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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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約書亞反抗：“我就是學不會！這就是很難！我不是我們班唯一學不會的人！”
瑪麗企圖勸架，說：“Eva，約書亞的基礎不好，他——”
何亦雯冷冷地說：“這種東西不需要基礎！我今晚上就能讓他學會。”她問約書亞：“加減乘除你都會嗎？”
約書亞不情願地說：“有時候我需要計算器。”
何亦雯說：“好，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解決。今天我先讓你把四則混合運算搞清楚。”
她指著一道題問：“你知道運算順序嗎？”
約書亞抱怨說：“我記不住。”
何亦雯在他作業上寫了一句話：先括號，再乘除，最後是加減。然後她指著這句話說：“你讀一遍。我不相信你的老師沒有教過你這個。”
約書亞說：“我知道這個，可是我不理解！為什麽要這樣？”
“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把它背下來。你現在就給我開始背。別問為什麽，就是背。”
“可是我們老師說，一切都要先理解——”
“你們老師是騙子。這些數學定理都是古代最聰明的人發現的。你憑什麽認為你一個小孩就能立刻理解？理解不了很正常，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它當做咒語一樣背下來。然後把那些題全都做對。”
約書亞不情願地背了幾遍，把這句話背下來了。
然後何亦雯指著題說：“現在你告訴我，我們應該先算什麽？把你的那部分咒語背出來給我聽。”
約書亞說：“先括號。”
“括號在哪兒？”
“在這兒。”
“把括號裏這兩個數字算出來，你可以用計算器。把結果告訴我。”
“結果是8。”
“好得很，現在它已經沒有括號了，告訴我接下來要解決哪個？”
約書亞確實基礎極差，即使這樣拆開分步驟講，也糊塗了好幾次。但是何亦雯把一道題換了數字讓他一遍遍練習重覆。重覆足夠了，再讓他做一個新題測試。這期間烤肉已經上來了，但是何亦雯不讓約書亞吃，說算對了新題才許吃。
約書亞怒道：“吃飯是我的權利！”
何亦雯把他的菜搶到一邊，說：“做對了馬上就可以吃。你其實已經會了。用心點馬上就可以做對。”
瑪麗目瞪口呆地看著何亦雯虐待兒童，但她並沒有阻止。亞當則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簡直就快忍不住笑出來了。
約書亞看沒人幫他，只得認真地做題。就這樣，在何亦雯的暴力訓導下，約書亞真的拿著計算器獨立地算對了一道四則混合運算題。算出來以後，他不自信地看著何亦雯，何亦雯把他的菜推還給他，微笑著說：“恭喜你，完全正確。享受你的晚餐吧。以後每天都做幾道題，你就不會忘。記住：你要牢牢記住所有的公式和定理，就像記住你自己的名字。”
約書亞嘟囔說：“可是我沒有那麽多名字啊。”
何亦雯瞪著他，說：“再廢話多做十道題！”
約書亞馬上做投降狀：“好了，我背就是了。”
大家都笑了。瑪麗連忙說：“約書亞你看！你做到了！”
亞當笑道：“小孩子果然還是最服帖大孩子。”
瑪麗又感激又期待地對何亦雯說：“Eva，你簡直神奇！難怪亞當說你是他公司最好的年輕人！這幾天你可以再幫助約書亞幾次嗎？”
何亦雯聽了這句話，心裏百味雜陳。他說她是最好的年輕人。可他在她心目中，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亞當在一邊笑道：“我可付不起讓Eva當家教的錢。你不知道她的每個小時有多值錢。”
何亦雯聽亞當這麽說，連忙表態：“沒問題，這幾天晚上回到酒店，只要有時間我就可以教他。”
瑪麗感激不盡地說：“太感謝了。我也是怕約書亞到中國以後和別的孩子差太遠。別的家長都說，中文雖然難，倒是不成問題，孩子比大人學得快……”
何亦雯聽她絮絮叨叨地為約書亞操著心，雖然心裏佩服她的確是個好人，對這麽個領養兒盡心盡力，就像一個真正的母親。但又懷疑亞當是不是真的能死心塌地地愛著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人。他那麽博學聰慧，她真的可以與他有精神上的共鳴嗎？
第二天何亦雯去公司見到了劉哥，又和總部一些同事開了會。總部的幾個男生見了她就笑道：“戰無不勝的Eva來了。”她不知道他們私下說她是電影裏的機器人Eva，只當做是在誇她能幹。
大家一起開了會，吃了飯，又開了玩笑，關系很快就近了很多。以前遠程聯絡時稍微有點矛盾和誤解的協作人員，這次也相逢一笑泯恩仇。很多高層更是對何亦雯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幾天的工作下來，何亦雯發覺這次出差實在是太有必要了。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見面三分情。這樣見面溝通較之冷冰冰的電話和郵件的效果，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她開始隱約明白了CEO不希望她來，而亞當力挺她來，其實都是出於同一理由——這樣的交流是在為她以後的前途鋪路。
在瑞士的幾天過得飛快，何亦雯白天去開會，晚餐和同事或者潛在客戶吃。晚上回酒店，如果沒事就教一教約書亞。劉哥安排她見了幾個潛在客戶，都是一水兒的偽單身闊太：孩子在這裏留學，老公在國內忙事業，她們負責陪伴孩子。這些闊太太對年輕貌美的女孩子心態有點覆雜：又像個老佛爺似的喜歡年輕姑娘環伺，又擔心這些小妖精搶了自己的老公。每次見到這種女人，何亦雯都對婚姻充滿幻滅感。尤其是聽到鐘嵐的故事以後，她意識到這中間很多女人和她們的“老公”未必存在真正的法律關系。中年人的婚姻真是千瘡百孔，貧賤夫妻固然百事哀，富貴夫妻又很難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
或許，只是除了亞當。他好像真的很愛他的太太。雖然何亦雯像個不接受偶像結了婚的粉絲一樣拼命通過蛛絲馬跡找破綻，但她心裏不得不承認，怎麽看，亞當都深愛瑪麗。何亦雯並非沒有見過忠於妻子的中年男人，比如劉哥也從不沾花惹草。但劉哥是個不求上進的戀家男人，在事業上毫無雄心壯志。像亞當這樣既有野心，又優秀，妻子普普通通，到了中年還保持著熱戀一般的感情的，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
有天何亦雯和約書亞在酒店的咖啡廳補課時，亞當若無其事地說：“我們有點事，要出去一下，晚上9點來接約書亞如何？你們可以就在酒店的餐廳吃飯，就用我的房卡簽單。”
何亦雯這才意識到亞當和瑪麗居然要把孩子丟給她，兩人出去約會。她頓時後悔答應給約書亞補課。但事已至此，她只好安慰自己：算了，這樣他也算欠了我一個情。
何亦雯補課方法簡單粗暴，就是使用題海戰術。一遍遍練習，不要問為什麽，就是把規則背下來，然後做題。英國的數學非常容易，普通數學題就是考你有沒有掌握知識點，不會給學生設置陷阱。在何亦雯看來，難度全都為零。
補課過程中，約書亞對何亦雯心算口算的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說：“你好聰明啊。你是不是從來沒有不會做的題？”
何亦雯笑道：“當然有了。我去參加數學競賽成績也不好，在我們中國，數學好的人多著呢。”
突然她就想起了沈浩，他就是那種數學好到可以在競賽中拿好名次的人。如果沈浩來教眼前這個小鬼，他一定會很驚訝又很好脾氣地說：啊，這麽簡單，你怎麽學不會呢？可是在數學上這麽聰明的一個人，卻在感情上笨得一塌糊塗。
她想起沈浩，怔怔地發起呆來。約書亞埋頭做了一會兒題，看何亦雯也不管他，就鬧著說：“我餓了，我要吃飯。”
何亦雯看看時間也是該吃飯了，就帶他去餐廳。約書亞拿起菜單，毫不客氣地點了一份上好的牛排，然後又選飲料，又要甜品，說：“他們去吃大餐，我們也要吃好的。”
何亦雯看著約書亞理直氣壯的樣子，心想小孩子真是適應得快。誰能相信這孩子一年前還是個從貧民窟裏出來的領養兒？
吃飯時她向約書亞打聽亞當夫妻是否真的恩愛，比如兩人是否吵架。探聽的情報結果讓她越發嫉妒了：約書亞說他們關系極好，兩人從不吵架。而且這半年他們分居之後，偶爾見面，就天天黏在一起。“他們很肉麻的。”約書亞做個鬼臉。
很晚亞當他們才回來接約書亞回去。是亞當一個人來的，瑪麗已經回房間去了。亞當感激地對何亦雯說：“Eva，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讓你做這樣的事……”
何亦雯故作大方地笑道：“與你對我的幫助比，這不算什麽。”
幾天後約書亞的假期結束，瑪麗要帶他回英國。約書亞被何亦雯折磨了幾天，臨別時居然依依不舍起來，說：“過一陣子我就去中國了，到時候你還願意給我補課嗎？”
何亦雯笑道：“也許那時候你數學好的已經不用補課了。”
這也是他們在總部工作的最後一天，次日他們就要飛回大都會。這一天，大部分公事都已經處理好了，晚上大家一起請她和亞當吃飯。幾個年輕的同事還送了她一個小禮物。她打開一看，是個動畫片《Wall E》裏那個女機器人Eva的馬克杯，她這才意識到這兩天大家擠眉弄眼地說“戰無不勝的Eva”是從何而來。她又氣又笑，說：“我有那麽兇嗎？”大家笑成一片，何亦雯也跟著笑了。
那一瞬間她覺得這裏簡直是世外桃源，真想也像劉哥那樣申請到這裏長久地工作。遠離沈浩，遠離亞當，遠離大都會，把那些昔日的糾纏全都忘掉。
歡樂的晚餐終於散場，晚上亞當和她一起回到酒店。坐上車她就開始情緒低落，想到眼前這個完美的男人不是自己的，這個氣氛友善的辦公環境也要離開了，一切歡樂總是跟自己沒有關系。到了酒店她低著頭，悶悶不樂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亞當關切地問：“你不舒服嗎？”
何亦雯低著頭說：“沒什麽。”
亞當聽出她聲音哽咽，詫異地問：“你怎麽了？”
何亦雯打開房間的門，聲音中的哭腔已經遮掩不住，她說：“和你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亞當站在門口，關切地問：“是公司有人讓你受委屈了嗎？”
何亦雯搖搖頭，眼淚汪汪地對他說：“你能不能進來陪我一會兒？”
亞當猶豫了一下，進了門。酒店的房門自動在他身後關上了。亞當問她：“你怎麽了？”
何亦雯突然再也忍不住，她抱住了亞當，把頭伏在他胸口，說：“我只是覺得一切快樂的事情都和我沒有關系。所有人都快樂，除了我。”
亞當沒有推開她，任由她伏在他懷裏哭泣。他溫和地說：“還是因為失戀的事情嗎？如果你真的難過，就主動和他聯系。”
“不，我想了很久，他太年輕了，他不適合我。我希望有一個成熟的愛人……”何亦雯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她的臉距離他很近很近，她夢囈一般地輕聲說：“一個像你這樣的真正的男人…………”
亞當的身體立刻僵硬了，他輕柔但是堅定地推開她，平靜地說：“你別這樣。別因為一時沖動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亞當冷靜的態度讓何亦雯又羞愧又傷心，她說：“我不是一時沖動，你一直都是我心裏最完美的男人……”
“你只是因為失戀了，對沈浩不滿意，而我恰好是一個在你看來和沈浩相反的男人。”亞當不為所動：“愛需要付出。你不能對愛人不滿意就去換一個新款試試。”
“不，沈浩才是新款。我一直喜歡成熟的男人。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很成熟。他支持我，幫助我，從不讓我為難。我現在很懷念和他在一起的時光，那兩年我過得無憂無慮……”
“那你們為什麽分手？”
何亦雯不說話了。
“他結婚了，對不對？”亞當毫不客氣地說：“你的那個男朋友是個自私的男人。他把你慣壞了。他像對待孩子一樣對待你，讓你長不大，讓你習慣了在感情上不勞而獲，只能接受他的施舍。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成熟男人，你只是需要他們給你帶來的好處……”
“我不是出於需要，我也沒有要求過什麽好處，我只想要有人愛我呵護我。”何亦雯哭著說：“我知道你家庭幸福，你的太太是個完美的大好人。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我知道在你眼裏我根本就跟約書亞差不多……我只是……我只是……”
亞當看著何亦雯語無倫次地哭鬧著，無奈地笑了，他說：“Eva，你靜一靜，你聽我說。你是個美麗的女孩子，我當然不會覺得你跟約書亞差不多。但是你還年輕，你分不清什麽是需要，什麽是愛。你覺得我好，只是因為我幫你解決了一些問題。這不是愛。”
他把一疊紙巾遞給她，說：“如果現在你被困在一個荒島，你不會願意和我作伴，我們連看電視都不在一個頻道上。我那些工作能力在那種時候對你毫無用處。恐怕你真的寧可和約書亞一起打游戲。”
何亦雯委屈地說：“你不用跟我講這些大道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能接受這個結果。我也沒有要對你怎樣。但你不應該否定我的感情。瑪麗只是運氣好，她先遇到你——”
亞當溫和地說：“不，Eva，我看得很清楚。這和先後無關。瑪麗是愛我的，但你不是。你只是此時此刻想得到我，就像一個任性的孩子想要一個新玩具。我想你或許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會讓很多男人動心，但我不會，我這輩子都會忠於瑪麗。我不會做任何令她傷心的事情。”
“如果她不知道，她就不會傷心……”
亞當輕輕地說：“我自己知道，你也知道。上帝在看著你。你的良知也在看著你。”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向你們道歉。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愛她？”何亦雯傷心又迷惑地問：“我為什麽從來就得不到這樣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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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書亞反抗：“我就是學不會！這就是很難！我不是我們班唯一學不會的人！”
瑪麗企圖勸架，說：“Eva，約書亞的基礎不好，他——”
何亦雯冷冷地說：“這種東西不需要基礎！我今晚上就能讓他學會。”她問約書亞：“加減乘除你都會嗎？”
約書亞不情願地說：“有時候我需要計算器。”
何亦雯說：“好，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解決。今天我先讓你把四則混合運算搞清楚。”
她指著一道題問：“你知道運算順序嗎？”
約書亞抱怨說：“我記不住。”
何亦雯在他作業上寫了一句話：先括號，再乘除，最後是加減。然後她指著這句話說：“你讀一遍。我不相信你的老師沒有教過你這個。”
約書亞說：“我知道這個，可是我不理解！為什麽要這樣？”
“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把它背下來。你現在就給我開始背。別問為什麽，就是背。”
“可是我們老師說，一切都要先理解——”
“你們老師是騙子。這些數學定理都是古代最聰明的人發現的。你憑什麽認為你一個小孩就能立刻理解？理解不了很正常，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它當做咒語一樣背下來。然後把那些題全都做對。”
約書亞不情願地背了幾遍，把這句話背下來了。
然後何亦雯指著題說：“現在你告訴我，我們應該先算什麽？把你的那部分咒語背出來給我聽。”
約書亞說：“先括號。”
“括號在哪兒？”
“在這兒。”
“把括號裏這兩個數字算出來，你可以用計算器。把結果告訴我。”
“結果是8。”
“好得很，現在它已經沒有括號了，告訴我接下來要解決哪個？”
約書亞確實基礎極差，即使這樣拆開分步驟講，也糊塗了好幾次。但是何亦雯把一道題換了數字讓他一遍遍練習重覆。重覆足夠了，再讓他做一個新題測試。這期間烤肉已經上來了，但是何亦雯不讓約書亞吃，說算對了新題才許吃。
約書亞怒道：“吃飯是我的權利！”
何亦雯把他的菜搶到一邊，說：“做對了馬上就可以吃。你其實已經會了。用心點馬上就可以做對。”
瑪麗目瞪口呆地看著何亦雯虐待兒童，但她並沒有阻止。亞當則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簡直就快忍不住笑出來了。
約書亞看沒人幫他，只得認真地做題。就這樣，在何亦雯的暴力訓導下，約書亞真的拿著計算器獨立地算對了一道四則混合運算題。算出來以後，他不自信地看著何亦雯，何亦雯把他的菜推還給他，微笑著說：“恭喜你，完全正確。享受你的晚餐吧。以後每天都做幾道題，你就不會忘。記住：你要牢牢記住所有的公式和定理，就像記住你自己的名字。”
約書亞嘟囔說：“可是我沒有那麽多名字啊。”
何亦雯瞪著他，說：“再廢話多做十道題！”
約書亞馬上做投降狀：“好了，我背就是了。”
大家都笑了。瑪麗連忙說：“約書亞你看！你做到了！”
亞當笑道：“小孩子果然還是最服帖大孩子。”
瑪麗又感激又期待地對何亦雯說：“Eva，你簡直神奇！難怪亞當說你是他公司最好的年輕人！這幾天你可以再幫助約書亞幾次嗎？”
何亦雯聽了這句話，心裏百味雜陳。他說她是最好的年輕人。可他在她心目中，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亞當在一邊笑道：“我可付不起讓Eva當家教的錢。你不知道她的每個小時有多值錢。”
何亦雯聽亞當這麽說，連忙表態：“沒問題，這幾天晚上回到酒店，只要有時間我就可以教他。”
瑪麗感激不盡地說：“太感謝了。我也是怕約書亞到中國以後和別的孩子差太遠。別的家長都說，中文雖然難，倒是不成問題，孩子比大人學得快……”
何亦雯聽她絮絮叨叨地為約書亞操著心，雖然心裏佩服她的確是個好人，對這麽個領養兒盡心盡力，就像一個真正的母親。但又懷疑亞當是不是真的能死心塌地地愛著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人。他那麽博學聰慧，她真的可以與他有精神上的共鳴嗎？
第二天何亦雯去公司見到了劉哥，又和總部一些同事開了會。總部的幾個男生見了她就笑道：“戰無不勝的Eva來了。”她不知道他們私下說她是電影裏的機器人Eva，只當做是在誇她能幹。
大家一起開了會，吃了飯，又開了玩笑，關系很快就近了很多。以前遠程聯絡時稍微有點矛盾和誤解的協作人員，這次也相逢一笑泯恩仇。很多高層更是對何亦雯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幾天的工作下來，何亦雯發覺這次出差實在是太有必要了。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見面三分情。這樣見面溝通較之冷冰冰的電話和郵件的效果，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她開始隱約明白了CEO不希望她來，而亞當力挺她來，其實都是出於同一理由——這樣的交流是在為她以後的前途鋪路。
在瑞士的幾天過得飛快，何亦雯白天去開會，晚餐和同事或者潛在客戶吃。晚上回酒店，如果沒事就教一教約書亞。劉哥安排她見了幾個潛在客戶，都是一水兒的偽單身闊太：孩子在這裏留學，老公在國內忙事業，她們負責陪伴孩子。這些闊太太對年輕貌美的女孩子心態有點覆雜：又像個老佛爺似的喜歡年輕姑娘環伺，又擔心這些小妖精搶了自己的老公。每次見到這種女人，何亦雯都對婚姻充滿幻滅感。尤其是聽到鐘嵐的故事以後，她意識到這中間很多女人和她們的“老公”未必存在真正的法律關系。中年人的婚姻真是千瘡百孔，貧賤夫妻固然百事哀，富貴夫妻又很難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
或許，只是除了亞當。他好像真的很愛他的太太。雖然何亦雯像個不接受偶像結了婚的粉絲一樣拼命通過蛛絲馬跡找破綻，但她心裏不得不承認，怎麽看，亞當都深愛瑪麗。何亦雯並非沒有見過忠於妻子的中年男人，比如劉哥也從不沾花惹草。但劉哥是個不求上進的戀家男人，在事業上毫無雄心壯志。像亞當這樣既有野心，又優秀，妻子普普通通，到了中年還保持著熱戀一般的感情的，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
有天何亦雯和約書亞在酒店的咖啡廳補課時，亞當若無其事地說：“我們有點事，要出去一下，晚上9點來接約書亞如何？你們可以就在酒店的餐廳吃飯，就用我的房卡簽單。”
何亦雯這才意識到亞當和瑪麗居然要把孩子丟給她，兩人出去約會。她頓時後悔答應給約書亞補課。但事已至此，她只好安慰自己：算了，這樣他也算欠了我一個情。
何亦雯補課方法簡單粗暴，就是使用題海戰術。一遍遍練習，不要問為什麽，就是把規則背下來，然後做題。英國的數學非常容易，普通數學題就是考你有沒有掌握知識點，不會給學生設置陷阱。在何亦雯看來，難度全都為零。
補課過程中，約書亞對何亦雯心算口算的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說：“你好聰明啊。你是不是從來沒有不會做的題？”
何亦雯笑道：“當然有了。我去參加數學競賽成績也不好，在我們中國，數學好的人多著呢。”
突然她就想起了沈浩，他就是那種數學好到可以在競賽中拿好名次的人。如果沈浩來教眼前這個小鬼，他一定會很驚訝又很好脾氣地說：啊，這麽簡單，你怎麽學不會呢？可是在數學上這麽聰明的一個人，卻在感情上笨得一塌糊塗。
她想起沈浩，怔怔地發起呆來。約書亞埋頭做了一會兒題，看何亦雯也不管他，就鬧著說：“我餓了，我要吃飯。”
何亦雯看看時間也是該吃飯了，就帶他去餐廳。約書亞拿起菜單，毫不客氣地點了一份上好的牛排，然後又選飲料，又要甜品，說：“他們去吃大餐，我們也要吃好的。”
何亦雯看著約書亞理直氣壯的樣子，心想小孩子真是適應得快。誰能相信這孩子一年前還是個從貧民窟裏出來的領養兒？
吃飯時她向約書亞打聽亞當夫妻是否真的恩愛，比如兩人是否吵架。探聽的情報結果讓她越發嫉妒了：約書亞說他們關系極好，兩人從不吵架。而且這半年他們分居之後，偶爾見面，就天天黏在一起。“他們很肉麻的。”約書亞做個鬼臉。
很晚亞當他們才回來接約書亞回去。是亞當一個人來的，瑪麗已經回房間去了。亞當感激地對何亦雯說：“Eva，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讓你做這樣的事……”
何亦雯故作大方地笑道：“與你對我的幫助比，這不算什麽。”
幾天後約書亞的假期結束，瑪麗要帶他回英國。約書亞被何亦雯折磨了幾天，臨別時居然依依不舍起來，說：“過一陣子我就去中國了，到時候你還願意給我補課嗎？”
何亦雯笑道：“也許那時候你數學好的已經不用補課了。”
這也是他們在總部工作的最後一天，次日他們就要飛回大都會。這一天，大部分公事都已經處理好了，晚上大家一起請她和亞當吃飯。幾個年輕的同事還送了她一個小禮物。她打開一看，是個動畫片《Wall E》裏那個女機器人Eva的馬克杯，她這才意識到這兩天大家擠眉弄眼地說“戰無不勝的Eva”是從何而來。她又氣又笑，說：“我有那麽兇嗎？”大家笑成一片，何亦雯也跟著笑了。
那一瞬間她覺得這裏簡直是世外桃源，真想也像劉哥那樣申請到這裏長久地工作。遠離沈浩，遠離亞當，遠離大都會，把那些昔日的糾纏全都忘掉。
歡樂的晚餐終於散場，晚上亞當和她一起回到酒店。坐上車她就開始情緒低落，想到眼前這個完美的男人不是自己的，這個氣氛友善的辦公環境也要離開了，一切歡樂總是跟自己沒有關系。到了酒店她低著頭，悶悶不樂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亞當關切地問：“你不舒服嗎？”
何亦雯低著頭說：“沒什麽。”
亞當聽出她聲音哽咽，詫異地問：“你怎麽了？”
何亦雯打開房間的門，聲音中的哭腔已經遮掩不住，她說：“和你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亞當站在門口，關切地問：“是公司有人讓你受委屈了嗎？”
何亦雯搖搖頭，眼淚汪汪地對他說：“你能不能進來陪我一會兒？”
亞當猶豫了一下，進了門。酒店的房門自動在他身後關上了。亞當問她：“你怎麽了？”
何亦雯突然再也忍不住，她抱住了亞當，把頭伏在他胸口，說：“我只是覺得一切快樂的事情都和我沒有關系。所有人都快樂，除了我。”
亞當沒有推開她，任由她伏在他懷裏哭泣。他溫和地說：“還是因為失戀的事情嗎？如果你真的難過，就主動和他聯系。”
“不，我想了很久，他太年輕了，他不適合我。我希望有一個成熟的愛人……”何亦雯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她的臉距離他很近很近，她夢囈一般地輕聲說：“一個像你這樣的真正的男人…………”
亞當的身體立刻僵硬了，他輕柔但是堅定地推開她，平靜地說：“你別這樣。別因為一時沖動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亞當冷靜的態度讓何亦雯又羞愧又傷心，她說：“我不是一時沖動，你一直都是我心裏最完美的男人……”
“你只是因為失戀了，對沈浩不滿意，而我恰好是一個在你看來和沈浩相反的男人。”亞當不為所動：“愛需要付出。你不能對愛人不滿意就去換一個新款試試。”
“不，沈浩才是新款。我一直喜歡成熟的男人。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很成熟。他支持我，幫助我，從不讓我為難。我現在很懷念和他在一起的時光，那兩年我過得無憂無慮……”
“那你們為什麽分手？”
何亦雯不說話了。
“他結婚了，對不對？”亞當毫不客氣地說：“你的那個男朋友是個自私的男人。他把你慣壞了。他像對待孩子一樣對待你，讓你長不大，讓你習慣了在感情上不勞而獲，只能接受他的施舍。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成熟男人，你只是需要他們給你帶來的好處……”
“我不是出於需要，我也沒有要求過什麽好處，我只想要有人愛我呵護我。”何亦雯哭著說：“我知道你家庭幸福，你的太太是個完美的大好人。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我知道在你眼裏我根本就跟約書亞差不多……我只是……我只是……”
亞當看著何亦雯語無倫次地哭鬧著，無奈地笑了，他說：“Eva，你靜一靜，你聽我說。你是個美麗的女孩子，我當然不會覺得你跟約書亞差不多。但是你還年輕，你分不清什麽是需要，什麽是愛。你覺得我好，只是因為我幫你解決了一些問題。這不是愛。”
他把一疊紙巾遞給她，說：“如果現在你被困在一個荒島，你不會願意和我作伴，我們連看電視都不在一個頻道上。我那些工作能力在那種時候對你毫無用處。恐怕你真的寧可和約書亞一起打游戲。”
何亦雯委屈地說：“你不用跟我講這些大道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能接受這個結果。我也沒有要對你怎樣。但你不應該否定我的感情。瑪麗只是運氣好，她先遇到你——”
亞當溫和地說：“不，Eva，我看得很清楚。這和先後無關。瑪麗是愛我的，但你不是。你只是此時此刻想得到我，就像一個任性的孩子想要一個新玩具。我想你或許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會讓很多男人動心，但我不會，我這輩子都會忠於瑪麗。我不會做任何令她傷心的事情。”
“如果她不知道，她就不會傷心……”
亞當輕輕地說：“我自己知道，你也知道。上帝在看著你。你的良知也在看著你。”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向你們道歉。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愛她？”何亦雯傷心又迷惑地問：“我為什麽從來就得不到這樣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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