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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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何亦雯看沈浩如此表現，心情大好，吃吃地笑了起來。Robert當然不想跟沈浩一起傻瓜似的規規矩矩地把何亦雯送回去，但一時又下不來臺。沈浩看Robert說不出話，拉著何亦雯的手就往外走，還扭頭問Robert：“你坐我的車，還是開你自己的車跟著我？”
何亦雯面帶醉意，齊踝的薄紗裙子被快步行走產生的微風帶起，在她腳踝和身上飄蕩糾纏，整個人也搖搖晃晃，猶如一株春寒中的風信子。他們走到房間門口，門外吹來的冷風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沈浩註意到了，問她：“你的外套呢？”
何亦雯笑道：“不知道……”
沈浩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套在她身上。何亦雯還撒嬌往他身上靠，說：“你摟著我就不冷了……”
沈浩無奈，只得摟著她往外走。
小博看著這兩人離去，松了一口氣，對鐘嵐說：“你看他們像不像一副畫？”
鐘嵐心領神會地笑道：“我想我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幅。”
小博悠然感慨了一會兒，看見Robert悻悻地站在一邊，就勸Robert說：“柴兄，君子有成人之美。你那麽多女朋友，也不少這一個。”
鐘嵐見Robert的計劃被沈浩攪合了，心裏幸災樂禍，故意發嗲笑道：“是呀，柴總，你看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咱們這些妖怪就別搗亂啦。”
Robert對她怒目而視，小博連忙說：“柴兄，小嵐就是有口無心，你別往心裏去。”
洋洋也過來了，笑嘻嘻地擁著Robert去一邊喝酒。Robert雖然生氣，一時磨不過面子，也只得作罷。
何亦雯醉意朦朧中被沈浩拉著往前走，在酒精的作用下心情越來越輕快。停車場很冷，沈浩怕她冷，就走得很快。到了車子裏又忙著給她打開暖風，幫她系安全帶。何亦雯就在他湊過來系安全帶時，附耳笑道：“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沈浩本能地回了一句：“什麽秘密？”
何亦雯嚴肅地說：“別人都說你聰明，其實你是一個大傻瓜。”然後就笑得喘不上氣。
沈浩無奈地看著她，知道她醉了也沒法計較，說：“好了，我知道了。你現在住哪裏？我送你回家。”
何亦雯笑道：“聰明人啊聰明人，你來算一算，我現在住在哪裏？”
沈浩哭笑不得，哄她說：“別鬧了，這我怎麽算得出來？”
何亦雯看著他，說：“那你離我近一點，我悄悄告訴你。”
沈浩就湊過去一點，沒想到何亦雯環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沈浩猝不及防，被她吻了個結實。反應過來他就推開她，有點慍怒地說：“你別亂來。”
何亦雯醉眼朦朧，不滿地大叫：“你幹嘛推我？”
沈浩冷靜地問：“我是誰？你說說看？”
何亦雯笑得東倒西歪：“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嗎？笨死了。我來告訴你：你是沈浩。沈浩是一個大笨蛋。也是我的男朋友。但是這件事最好不要說出去……”
沈浩雖然知道她醉了，也忍不住問：“為什麽不能說出去？”
何亦雯睥睨著他，笑道：“你真是個小可愛，什麽都不懂。來，讓姐姐教給你一點人生經驗——想要的東西千萬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沒了……所有人都會笑你，你也配啊？你算個什麽東西啊？真沒有自知之明……慘不慘？慘不慘？你說，慘不慘？……”
她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是眾人皆醉我獨醒，就像那種瘋瘋癲癲說著醒世恒言的奇怪先知。沈浩看著她，無法判斷她這是酒後吐真言還是酒後胡言亂語。但是還好，她知道他是誰。她沒有吻錯人。他嘆了口氣，撫摸著她的頭發，柔聲哄她說：“好了，我知道了。但是現在很晚了，我要先送你回家。”
第二天早上，何亦雯是被外賣的敲門聲吵醒的，然後她就聽見沈浩在跟外賣員說話道謝。她睜開眼睛，認出自己躺在沈浩的床上。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裙子，但是內衣和拉鏈都松開了。
她的頭還有點暈暈的。她清楚地記得昨晚她喝了點酒，很高興，就去跳舞了，還贏了一瓶酒。她記得那個跟她跳舞的男孩子跳得特別好，大家玩得很痛快。跳完舞小薇她們來了，Robert開了香檳，大家就把那瓶香檳喝了。她記得那香檳好像很不禁喝，看起來一大瓶，兩下就喝完了。然後Robert就又開了兩瓶。
但之後的事就有點亂，只隱約記得沈浩突然來了，和Robert為了她在爭，記得他很溫柔地對她說話。也模糊記得自己走的時候一直靠在他身上，覺得很高興，想吻他，想跟他說我喜歡你。但是這些記憶支離破碎，像損壞了的視頻文件一樣時斷時續，無法串在一起。至於她是怎麽來到沈浩家的，她已經完全想不起來。
她坐起來把衣服穿好。沈浩聽見她醒了，就在門外問道：“你醒了？正好早餐來了。”
何亦雯聽他聲音輕松愉悅，突然想起他們本來在冷戰。他怎麽聽起來這麽高興？他們昨天晚上和好了嗎？但一想到自己躺在他床上，好像也不用問這個問題了。
她走出臥室，看到沈浩穿著衛衣和運動褲，正高高興興地把一份早餐外賣往桌子上擺。看見她出來，他走過來親了她額頭一下，摸摸她的頭發，說：“吃飯啦。我叫了熱的早餐。省得你抱怨在我家給你吃狗糧。”他的笑容明亮甜蜜，動作自然嫻熟，好像她和他已經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他們已經這樣起床過很多次。
屋子裏光線明亮，她的頭昏昏沈沈，恍惚之間她覺得一切宛如夢境。她好像進了一個溫馨浪漫劇的片場，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在這場戲裏，她有一個可愛的愛人，他們彼此相愛，笑顏相對，世上一切煩惱都與他們無關。
她不記得他是不是答應了她以後不理鐘嵐，但她現在根本不可能再提那件事。她覺得自己之前的反應真是荒謬無比，為什麽會為了那麽點無聊的小事對他發那麽大的脾氣？
她怕自己醉酒後氣味不好，有點臉紅地對沈浩說：“我要先去刷牙。”
刷牙時她偷偷地在洗手間裏看來看去，想找點蛛絲馬跡，也沒看見什麽可疑物品。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發現臉也洗得幹幹凈凈。她居然洗臉了還是洗澡了？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她刷完牙出來，註意到客廳的沙發並沒有變成沙發床，所以他昨天晚上沒有睡在沙發床上？他們確實睡在一起了？
沈浩笑著問：“你找什麽呢？是在檢查衛生嗎？”
何亦雯紅著臉問：“昨晚我們都幹嘛了？”
“你真忘了還是假忘了？”
“我真忘了。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我們怎麽來你家了？”
沈浩又好氣又好笑：“怎麽來的？還不是你鬧的。問你住哪也不肯說，還非禮我，你都忘了？”
何亦雯確實模糊記得自己很想吻他，但她不記得自己真的實施了。她窘得不行，不知道自己酒後到底做出了什麽放蕩的舉止。或者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總之看沈浩這副親昵的樣子也就知道的差不多了。大概她是跟他說了喜歡他，恐怕也吻了，下一步的事情順水推舟地做了也不是沒可能，本來兩人也互相都願意的。只是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我真的非禮你了？”
沈浩斜眼看著她：“你以為呢？還不止一次。以後別喝那麽多酒。”
何亦雯分辨說：“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喝了那麽多，我從來不亂喝酒。”
沈浩想起昨晚她被Robert帶著往外走的樣子就來氣，說：“不知道？你膽子真夠大的，敢跟那個色狼喝酒。你得謝謝他還沒直接給你下藥呢，以後離他遠點。”
“Robert？”何亦雯記不清後來喝酒的事，只記得一開始Robert帶她品酒，每種只給她喝一點，怕她喝多，還把剩下的酒都倒掉。她疑惑地說：“他沒有灌我。他只是帶我嘗了一下酒單子上的那些酒，但是每樣就只喝了一兩口，不至於喝醉啊。後來也只是喝了幾杯香檳，香檳應該沒什麽度數吧？”
“不至於喝醉？”沈浩叫道：“酒單子上一半都是烈性酒，你把酒單子上每種酒都喝了一遍，就算你一種只喝了幾毫升，你想想一共喝了多少！香檳跟紅酒一個度數，你一口氣喝好幾杯。你有多大酒量敢這麽喝？”他越說越氣：“你以後別跟他單獨見面，這人不是好人。”
何亦雯想不起昨晚Robert後來要帶她走的事，但正因為想不起來，也確實有點後怕。她沒想到酒精真的會讓人失憶。而且回想起之前種種，也開始懷疑Robert有點故意逗引她多喝。她歉意地說：“對不起。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我真的是第一次喝醉。但我以後絕對不會隨便喝酒了。”
沈浩說：“總之你以後去哪裏最好告訴我一聲。昨天幸虧你發了一條朋友圈，否則我都不知道去哪裏找你。”
何亦雯有點驚訝：“我就發了張照片你就找到了？你還真是個破案高手。”
“我在你照片裏看到了鐘嵐，就猜她肯定發了一大堆細節，就去看她朋友圈。果然她從會所名字到定位都發了，我才知道你們在那裏玩。”他悻悻地說：“跟你跳舞的那個男的又是誰？你還會跳舞？我怎麽都不知道？你背著我居然玩得這麽開心。”
何亦雯連忙笑道：“那個人我真的不認識，就是臨時一起跳舞。而且也不是就我倆跳，好多人呢。說實話，昨天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當著人跳舞。我確實是喝多了。而且我本來也不想去那個party。”她把她升職，同事讓她請客，最後變成了一個大派對的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說著她也好奇，點開鐘嵐的朋友圈，說：“她到底發了多少條啊？”
打開一看，鐘嵐不僅發了很多條關於派對現場的照片，還有何亦雯跳舞的視頻。最關鍵的是，她居然拍了何亦雯和沈浩離去的背影，還對比了一張名畫，上面是一男一女搭著一件衣服躲雨奔跑。配的文字是：沒想到我的中學同學和我在公司的好姐妹在一起了！這美好的一幕真讓人感動，讓我想起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看到的Pierre Auguste Cot的那副The Storm。好替他們高興呀！
何亦雯目瞪口呆地看著，問沈浩：“所以她這是……替我們官宣了嗎？”
沈浩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然後一邊笑一邊說：“這就是你自作自受了。誰讓你昨晚喝那麽多。我馬上也要發一條。”
何亦雯抗議說：“你們這些美國回來的怎麽都這麽高調，能不能含蓄一點……”
沈浩看著她，突然就吻了上去，不讓她繼續說話。他吻得來勢洶洶，好像已經壓抑了很久。她記不清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她知道現在這就是她最想要的。她心裏簡直感謝昨晚的醉酒，否則她還會莫名其妙地和他分離。
這時門鎖突然響動起來，顯然有人在拿鑰匙開門。兩人嚇了一跳，何亦雯緊張地看著沈浩。沈浩一怔，說：“哎呀，八成是我爸媽。”
何亦雯頓時產生了一種捉奸在床的恐慌感，立刻跳起來，飛快地躲進了臥室裏。沈浩一楞，跟過去一看，她居然拉開衣櫃要往裏藏。沈浩失笑道：“你幹嘛？”
何亦雯拼命做噓的動作，小聲說：“趕緊讓你父母走！”
沈浩被她的誇張樣子逗笑了，拉著她的手說：“為什麽要躲？本來我也要跟我爸媽說。”
何亦雯緊張地小聲說：“可是我沒有準備。這也太突然了！”
沈浩笑道：“我還不是一樣沒有準備也見了你爸媽？你放心，我爸媽人都很好的。”
這時門外的人已經進來了，一個女聲在屋子外面問：“沈浩你幹嘛呢？還沒起床呢？”
沈浩就笑道：“媽，你等一下，我女朋友在這裏呢。”
何亦雯急得直擺手，這話未免也太引人誤會了。但沈浩只顧笑著又親了她一下，悄悄說：“別躲了。乖乖的跟我出去見人。”
沈浩的媽媽似乎沈默了一下，然後說：“那趕緊出來吧。躲著幹嘛呀？”
沈浩就笑著拉著何亦雯的手從臥室裏出來，高興地對他媽媽說：“媽，這是我女朋友，何亦雯。”又一臉期待地對何亦雯說：“這是我媽。”
何亦雯連忙說：“阿姨好。”
沈浩的媽媽點點頭，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沙發，說：“坐吧。”
何亦雯有點猶豫，沈浩就陪著何亦雯在沙發上坐下。何亦雯偷偷看去，沈浩的媽媽皮膚白皙，面容娟秀，打扮得體，看起來不過四十多歲。但神色中帶著一股距離感，就像學校裏的教導主任。何亦雯沒想到沈浩的媽媽看起來這麽年輕，自己的母親和她一比，老了十歲不止。她突然就緊張得無以覆加。她安慰自己：沈浩說他父母人很好。沒什麽可怕的。但仍然無法松弛下來。
沈浩的媽媽也在打量著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孩。何亦雯的裙子是為了派對買的，而此刻大冬天的穿一條白紗裙子在家裏，就未免顯得不夠家居，不夠賢惠，不夠低調，美得過分張揚，也不合時宜。再看這女孩子的模樣：長長的頭發略帶卷曲，濃眉下一雙桀驁不馴的眼睛，再裝作低眉順眼也掩飾不住一股天然的野氣。這絕對不是個溫婉的小淑女。
沈浩從小就學習好不惹禍，跟父母關系親厚，一向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在媽媽眼裏，他還是那個不谙人事的小孩子呢。誰知自己一向乖巧純潔的寶貝兒子提都沒跟家裏提過，就突然冒出來這麽個狐貍精似的女朋友，而且看起來已經同居了一陣子，周末大早上兩個人在臥室裏膩歪。沈浩的媽媽心裏一瞬間湧起了好多種糟糕的情緒：不適，不甘，不舍，不爽，不滿……糅合在一起，變成了一股針對何亦雯的，深深的、無法抑制的敵意。
沈浩似乎也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就笑著問他媽媽：“媽，你怎麽突然不打招呼就來了？”
他媽媽就看了沈浩一眼，不緊不慢地說：“物業通知說要修電梯簽什麽字。我就順便來看看我兒子，還得打招呼嗎？”
女人之間的直覺是最準的，何亦雯立刻明白眼前這個女人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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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雯看沈浩如此表現，心情大好，吃吃地笑了起來。Robert當然不想跟沈浩一起傻瓜似的規規矩矩地把何亦雯送回去，但一時又下不來臺。沈浩看Robert說不出話，拉著何亦雯的手就往外走，還扭頭問Robert：“你坐我的車，還是開你自己的車跟著我？”
何亦雯面帶醉意，齊踝的薄紗裙子被快步行走產生的微風帶起，在她腳踝和身上飄蕩糾纏，整個人也搖搖晃晃，猶如一株春寒中的風信子。他們走到房間門口，門外吹來的冷風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沈浩註意到了，問她：“你的外套呢？”
何亦雯笑道：“不知道……”
沈浩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套在她身上。何亦雯還撒嬌往他身上靠，說：“你摟著我就不冷了……”
沈浩無奈，只得摟著她往外走。
小博看著這兩人離去，松了一口氣，對鐘嵐說：“你看他們像不像一副畫？”
鐘嵐心領神會地笑道：“我想我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幅。”
小博悠然感慨了一會兒，看見Robert悻悻地站在一邊，就勸Robert說：“柴兄，君子有成人之美。你那麽多女朋友，也不少這一個。”
鐘嵐見Robert的計劃被沈浩攪合了，心裏幸災樂禍，故意發嗲笑道：“是呀，柴總，你看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咱們這些妖怪就別搗亂啦。”
Robert對她怒目而視，小博連忙說：“柴兄，小嵐就是有口無心，你別往心裏去。”
洋洋也過來了，笑嘻嘻地擁著Robert去一邊喝酒。Robert雖然生氣，一時磨不過面子，也只得作罷。
何亦雯醉意朦朧中被沈浩拉著往前走，在酒精的作用下心情越來越輕快。停車場很冷，沈浩怕她冷，就走得很快。到了車子裏又忙著給她打開暖風，幫她系安全帶。何亦雯就在他湊過來系安全帶時，附耳笑道：“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沈浩本能地回了一句：“什麽秘密？”
何亦雯嚴肅地說：“別人都說你聰明，其實你是一個大傻瓜。”然後就笑得喘不上氣。
沈浩無奈地看著她，知道她醉了也沒法計較，說：“好了，我知道了。你現在住哪裏？我送你回家。”
何亦雯笑道：“聰明人啊聰明人，你來算一算，我現在住在哪裏？”
沈浩哭笑不得，哄她說：“別鬧了，這我怎麽算得出來？”
何亦雯看著他，說：“那你離我近一點，我悄悄告訴你。”
沈浩就湊過去一點，沒想到何亦雯環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沈浩猝不及防，被她吻了個結實。反應過來他就推開她，有點慍怒地說：“你別亂來。”
何亦雯醉眼朦朧，不滿地大叫：“你幹嘛推我？”
沈浩冷靜地問：“我是誰？你說說看？”
何亦雯笑得東倒西歪：“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嗎？笨死了。我來告訴你：你是沈浩。沈浩是一個大笨蛋。也是我的男朋友。但是這件事最好不要說出去……”
沈浩雖然知道她醉了，也忍不住問：“為什麽不能說出去？”
何亦雯睥睨著他，笑道：“你真是個小可愛，什麽都不懂。來，讓姐姐教給你一點人生經驗——想要的東西千萬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沒了……所有人都會笑你，你也配啊？你算個什麽東西啊？真沒有自知之明……慘不慘？慘不慘？你說，慘不慘？……”
她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是眾人皆醉我獨醒，就像那種瘋瘋癲癲說著醒世恒言的奇怪先知。沈浩看著她，無法判斷她這是酒後吐真言還是酒後胡言亂語。但是還好，她知道他是誰。她沒有吻錯人。他嘆了口氣，撫摸著她的頭發，柔聲哄她說：“好了，我知道了。但是現在很晚了，我要先送你回家。”
第二天早上，何亦雯是被外賣的敲門聲吵醒的，然後她就聽見沈浩在跟外賣員說話道謝。她睜開眼睛，認出自己躺在沈浩的床上。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裙子，但是內衣和拉鏈都松開了。
她的頭還有點暈暈的。她清楚地記得昨晚她喝了點酒，很高興，就去跳舞了，還贏了一瓶酒。她記得那個跟她跳舞的男孩子跳得特別好，大家玩得很痛快。跳完舞小薇她們來了，Robert開了香檳，大家就把那瓶香檳喝了。她記得那香檳好像很不禁喝，看起來一大瓶，兩下就喝完了。然後Robert就又開了兩瓶。
但之後的事就有點亂，只隱約記得沈浩突然來了，和Robert為了她在爭，記得他很溫柔地對她說話。也模糊記得自己走的時候一直靠在他身上，覺得很高興，想吻他，想跟他說我喜歡你。但是這些記憶支離破碎，像損壞了的視頻文件一樣時斷時續，無法串在一起。至於她是怎麽來到沈浩家的，她已經完全想不起來。
她坐起來把衣服穿好。沈浩聽見她醒了，就在門外問道：“你醒了？正好早餐來了。”
何亦雯聽他聲音輕松愉悅，突然想起他們本來在冷戰。他怎麽聽起來這麽高興？他們昨天晚上和好了嗎？但一想到自己躺在他床上，好像也不用問這個問題了。
她走出臥室，看到沈浩穿著衛衣和運動褲，正高高興興地把一份早餐外賣往桌子上擺。看見她出來，他走過來親了她額頭一下，摸摸她的頭發，說：“吃飯啦。我叫了熱的早餐。省得你抱怨在我家給你吃狗糧。”他的笑容明亮甜蜜，動作自然嫻熟，好像她和他已經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他們已經這樣起床過很多次。
屋子裏光線明亮，她的頭昏昏沈沈，恍惚之間她覺得一切宛如夢境。她好像進了一個溫馨浪漫劇的片場，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在這場戲裏，她有一個可愛的愛人，他們彼此相愛，笑顏相對，世上一切煩惱都與他們無關。
她不記得他是不是答應了她以後不理鐘嵐，但她現在根本不可能再提那件事。她覺得自己之前的反應真是荒謬無比，為什麽會為了那麽點無聊的小事對他發那麽大的脾氣？
她怕自己醉酒後氣味不好，有點臉紅地對沈浩說：“我要先去刷牙。”
刷牙時她偷偷地在洗手間裏看來看去，想找點蛛絲馬跡，也沒看見什麽可疑物品。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發現臉也洗得幹幹凈凈。她居然洗臉了還是洗澡了？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她刷完牙出來，註意到客廳的沙發並沒有變成沙發床，所以他昨天晚上沒有睡在沙發床上？他們確實睡在一起了？
沈浩笑著問：“你找什麽呢？是在檢查衛生嗎？”
何亦雯紅著臉問：“昨晚我們都幹嘛了？”
“你真忘了還是假忘了？”
“我真忘了。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我們怎麽來你家了？”
沈浩又好氣又好笑：“怎麽來的？還不是你鬧的。問你住哪也不肯說，還非禮我，你都忘了？”
何亦雯確實模糊記得自己很想吻他，但她不記得自己真的實施了。她窘得不行，不知道自己酒後到底做出了什麽放蕩的舉止。或者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總之看沈浩這副親昵的樣子也就知道的差不多了。大概她是跟他說了喜歡他，恐怕也吻了，下一步的事情順水推舟地做了也不是沒可能，本來兩人也互相都願意的。只是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我真的非禮你了？”
沈浩斜眼看著她：“你以為呢？還不止一次。以後別喝那麽多酒。”
何亦雯分辨說：“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喝了那麽多，我從來不亂喝酒。”
沈浩想起昨晚她被Robert帶著往外走的樣子就來氣，說：“不知道？你膽子真夠大的，敢跟那個色狼喝酒。你得謝謝他還沒直接給你下藥呢，以後離他遠點。”
“Robert？”何亦雯記不清後來喝酒的事，只記得一開始Robert帶她品酒，每種只給她喝一點，怕她喝多，還把剩下的酒都倒掉。她疑惑地說：“他沒有灌我。他只是帶我嘗了一下酒單子上的那些酒，但是每樣就只喝了一兩口，不至於喝醉啊。後來也只是喝了幾杯香檳，香檳應該沒什麽度數吧？”
“不至於喝醉？”沈浩叫道：“酒單子上一半都是烈性酒，你把酒單子上每種酒都喝了一遍，就算你一種只喝了幾毫升，你想想一共喝了多少！香檳跟紅酒一個度數，你一口氣喝好幾杯。你有多大酒量敢這麽喝？”他越說越氣：“你以後別跟他單獨見面，這人不是好人。”
何亦雯想不起昨晚Robert後來要帶她走的事，但正因為想不起來，也確實有點後怕。她沒想到酒精真的會讓人失憶。而且回想起之前種種，也開始懷疑Robert有點故意逗引她多喝。她歉意地說：“對不起。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我真的是第一次喝醉。但我以後絕對不會隨便喝酒了。”
沈浩說：“總之你以後去哪裏最好告訴我一聲。昨天幸虧你發了一條朋友圈，否則我都不知道去哪裏找你。”
何亦雯有點驚訝：“我就發了張照片你就找到了？你還真是個破案高手。”
“我在你照片裏看到了鐘嵐，就猜她肯定發了一大堆細節，就去看她朋友圈。果然她從會所名字到定位都發了，我才知道你們在那裏玩。”他悻悻地說：“跟你跳舞的那個男的又是誰？你還會跳舞？我怎麽都不知道？你背著我居然玩得這麽開心。”
何亦雯連忙笑道：“那個人我真的不認識，就是臨時一起跳舞。而且也不是就我倆跳，好多人呢。說實話，昨天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當著人跳舞。我確實是喝多了。而且我本來也不想去那個party。”她把她升職，同事讓她請客，最後變成了一個大派對的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說著她也好奇，點開鐘嵐的朋友圈，說：“她到底發了多少條啊？”
打開一看，鐘嵐不僅發了很多條關於派對現場的照片，還有何亦雯跳舞的視頻。最關鍵的是，她居然拍了何亦雯和沈浩離去的背影，還對比了一張名畫，上面是一男一女搭著一件衣服躲雨奔跑。配的文字是：沒想到我的中學同學和我在公司的好姐妹在一起了！這美好的一幕真讓人感動，讓我想起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看到的Pierre Auguste Cot的那副The Storm。好替他們高興呀！
何亦雯目瞪口呆地看著，問沈浩：“所以她這是……替我們官宣了嗎？”
沈浩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然後一邊笑一邊說：“這就是你自作自受了。誰讓你昨晚喝那麽多。我馬上也要發一條。”
何亦雯抗議說：“你們這些美國回來的怎麽都這麽高調，能不能含蓄一點……”
沈浩看著她，突然就吻了上去，不讓她繼續說話。他吻得來勢洶洶，好像已經壓抑了很久。她記不清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她知道現在這就是她最想要的。她心裏簡直感謝昨晚的醉酒，否則她還會莫名其妙地和他分離。
這時門鎖突然響動起來，顯然有人在拿鑰匙開門。兩人嚇了一跳，何亦雯緊張地看著沈浩。沈浩一怔，說：“哎呀，八成是我爸媽。”
何亦雯頓時產生了一種捉奸在床的恐慌感，立刻跳起來，飛快地躲進了臥室裏。沈浩一楞，跟過去一看，她居然拉開衣櫃要往裏藏。沈浩失笑道：“你幹嘛？”
何亦雯拼命做噓的動作，小聲說：“趕緊讓你父母走！”
沈浩被她的誇張樣子逗笑了，拉著她的手說：“為什麽要躲？本來我也要跟我爸媽說。”
何亦雯緊張地小聲說：“可是我沒有準備。這也太突然了！”
沈浩笑道：“我還不是一樣沒有準備也見了你爸媽？你放心，我爸媽人都很好的。”
這時門外的人已經進來了，一個女聲在屋子外面問：“沈浩你幹嘛呢？還沒起床呢？”
沈浩就笑道：“媽，你等一下，我女朋友在這裏呢。”
何亦雯急得直擺手，這話未免也太引人誤會了。但沈浩只顧笑著又親了她一下，悄悄說：“別躲了。乖乖的跟我出去見人。”
沈浩的媽媽似乎沈默了一下，然後說：“那趕緊出來吧。躲著幹嘛呀？”
沈浩就笑著拉著何亦雯的手從臥室裏出來，高興地對他媽媽說：“媽，這是我女朋友，何亦雯。”又一臉期待地對何亦雯說：“這是我媽。”
何亦雯連忙說：“阿姨好。”
沈浩的媽媽點點頭，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沙發，說：“坐吧。”
何亦雯有點猶豫，沈浩就陪著何亦雯在沙發上坐下。何亦雯偷偷看去，沈浩的媽媽皮膚白皙，面容娟秀，打扮得體，看起來不過四十多歲。但神色中帶著一股距離感，就像學校裏的教導主任。何亦雯沒想到沈浩的媽媽看起來這麽年輕，自己的母親和她一比，老了十歲不止。她突然就緊張得無以覆加。她安慰自己：沈浩說他父母人很好。沒什麽可怕的。但仍然無法松弛下來。
沈浩的媽媽也在打量著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孩。何亦雯的裙子是為了派對買的，而此刻大冬天的穿一條白紗裙子在家裏，就未免顯得不夠家居，不夠賢惠，不夠低調，美得過分張揚，也不合時宜。再看這女孩子的模樣：長長的頭發略帶卷曲，濃眉下一雙桀驁不馴的眼睛，再裝作低眉順眼也掩飾不住一股天然的野氣。這絕對不是個溫婉的小淑女。
沈浩從小就學習好不惹禍，跟父母關系親厚，一向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在媽媽眼裏，他還是那個不谙人事的小孩子呢。誰知自己一向乖巧純潔的寶貝兒子提都沒跟家裏提過，就突然冒出來這麽個狐貍精似的女朋友，而且看起來已經同居了一陣子，周末大早上兩個人在臥室裏膩歪。沈浩的媽媽心裏一瞬間湧起了好多種糟糕的情緒：不適，不甘，不舍，不爽，不滿……糅合在一起，變成了一股針對何亦雯的，深深的、無法抑制的敵意。
沈浩似乎也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就笑著問他媽媽：“媽，你怎麽突然不打招呼就來了？”
他媽媽就看了沈浩一眼，不緊不慢地說：“物業通知說要修電梯簽什麽字。我就順便來看看我兒子，還得打招呼嗎？”
女人之間的直覺是最準的，何亦雯立刻明白眼前這個女人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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