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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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何亦雯看著沈浩，笑道：“謝謝。這回我總算有個沙發了。請坐吧。”
沈浩在沙發上坐下，何亦雯走過來，挨著他坐在他旁邊。這兩天她好像一直刻意和他保持距離，突然主動離他這麽近，令他一下子有點手足無措。她微笑著看著他，似乎要說話，他的心跳開始加速。這時何亦雯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是亞當，就在沈浩身邊接起了電話。沈浩本來覺得她接電話自己應該回避，可是她輕輕靠著他的身體，他就只好一動不動地呆在那裏，聽她在他身邊跟別人說話。
亞當並沒什麽重要的事，只是問她住進來了沒有，晚上是否需要阿姨過去。何亦雯連忙說不用了，自己覺得這裏很安全。亞當並不勉強，簡單問候了幾句，就掛了電話。沈浩問：“這是誰啊？”
何亦雯說：“我老板。他問我要不要讓打掃衛生的阿姨來陪我。我說不用了。”
這時她註意到沈浩的表情十分古怪，好像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問：“怎麽了？”
沈浩猶豫了一會兒，說：“你……對你老板說話這麽溫柔嗎？”
沈浩從來不疑神疑鬼，心態陽光到簡直有呆傻之嫌，哪怕是何亦雯在他面前接Robert的電話也沒反應。何亦雯沒想到他居然莫名對亞當起了醋意，心想這人的醋點倒真是奇特。
她笑道：“我對老板說話當然好聲好氣了，我對客戶還更諂媚呢。”
沈浩說：“我聽過你對那個色狼說話，客氣但不是這麽……溫柔。”
何亦雯看他支支吾吾，明明在吃醋卻又不敢計較，忍不住就想逗他。她驀地把臉湊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微笑，柔聲說：“是嗎？那我是剛才溫柔，還是現在這樣更溫柔？”
沈浩猝不及防，臉一下子就紅了。他自從認識她以來，從未見她這副嫵媚的神態。這些天他和她近在咫尺卻朝思暮想，早在心裏吻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此刻這張面孔就在眼前，他的心卻狂跳不止，一時間像被魘住了似的不敢動。
何亦雯沒想到他如此害羞，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引誘清純書生的邪惡女妖。但越是這樣，居然越想勾引他。她索性把身體也輕輕貼了上去，低聲笑道：“問你話呢。”
沈浩看見她嘴角輕輕向上彎起來，眼中笑意漸盛，突然反應過來，吻了上去。這幾天兩人一直都在壓抑自己，暧昧的火星最能引發情欲的火焰，而這一吻徹底引發了一場大火。兩人吻了又吻，無論如何也不想停。她的身體開始發軟，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的手在她衣服上劃過，低聲問：“可以嗎？”
何亦雯纏綿地嗯了一聲表示同意。沈浩平時的表現像個手足無措的初戀少年，此刻倒並沒有想象中生澀。他一邊溫柔地吻她的身體，一邊開始輕輕地替她脫去衣服。兩人的衣服被一件件丟棄在地板上，破壞了這間小公寓原本雅致的氣氛。可是突然之間，沈浩停下來了。何亦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
暧昧的潮紅還停留在沈浩白皙的臉上，但他眼裏的欲望已經開始消退。沈默了幾秒鐘之後，他面色尷尬地說：“對不起。你好像……生理期了……”
何亦雯呆住了，頓覺無地自容：這大姨媽早不來晚不來，突然這時候來了！她的臉一下子羞得通紅，第一反應是立刻坐起來蜷縮起身體。沈浩識趣地把頭扭到一邊，不看她驚慌的樣子。
偏偏剛剛搬進來，所有的東西都還在箱子裏。何亦雯只好先草草穿上衣服，再去箱子裏翻出女性用品和要更換的內褲，然後跑到洗手間去處理。進了洗手間，關上門，何亦雯只覺得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過。她在心裏簡直有點佩服自己：這倒黴體質果然不負我。發作率簡直是萬無一失！
等她從洗手間裏出來，沈浩也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沙發上等她。何亦雯走到他身邊坐下。暧昧的氣味還在空中飄蕩。兩人四目相對，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沒想到他們的第一次居然這樣收場。突然之間他們就同時笑了起來。笑了半天，何亦雯把頭靠在沈浩身上，笑道：“對不起。我沒想到今天會來。這個月提前了幾天。我不是故意的。”
沈浩也笑，說：“這可能要怪我的倒黴體質。在戀愛這件事上，墨菲定律從不負我。”
何亦雯吃驚地看著他，問：“你說什麽？”
沈浩以為她沒聽清，就重覆了一遍。何亦雯瞪大了眼睛，說：“我一直以為只有我才有這種體質。”她把自己的倒黴事跡講了一遍，沈浩說：“可你這都是小事。我的墨菲定律全都發生在戀愛上。”
何亦雯說：“餵，你又要開始攀比了是不是？”
沈浩苦笑說：“我真的不是攀比，但我在戀愛這件事上確實從來都沒有順利過。”
然後他就開始給她講自己曲折的戀愛史。之前那次可怕的初戀就不用說了。後來還有過喜歡的女孩剛表白成功，那女孩一家人就搬到了外州的遺憾經歷。最慘的一次是他暗戀的女生對他主動示好，第二天就被一個身高將近兩米的黑人籃球隊同學堵上了門。原來籃球隊員之前劈腿，那女孩就拿沈浩來報覆。嚇得沈浩連連道歉，還許諾替人家做數學題才免於挨打。
何亦雯靠在他身上，邊聽邊笑，說：“你真是情路坎坷呀。”
沈浩看著喜歡的女孩子偎依在自己懷裏，心裏一陣甜蜜，他親親她的臉頰，說：“所以對我來說，這次已經很順利了。至少你終於肯做我的女朋友了。”
何亦雯斜著瞟他一眼，笑道：“我可沒這麽說。我只是一時沖動。”
沈浩看著她一臉促狹的樣子，不知道她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他覺得自己總是被她弄得不知所措，他無奈地貼近她，在她耳邊央求：“我們都這樣了……你就答應做我女朋友吧。”
何亦雯被他弄得耳朵發癢，一邊推他一邊笑：“我們什麽樣啊？還沒既成事實呢。”
沈浩瞪著她，半晌，說：“我們……剛才……有什麽區別嗎？”
何亦雯忍著笑：“判刑的時候區別可大了。”
但看看他一臉祈求的樣子，又心軟了，說：“好吧，至少你先不許跟別人說。”
“為什麽啊？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
“那倒也不是……”
“你其實有丈夫？”
“去你的！”何亦雯笑著推他一下：“我這輩子也不打算有丈夫。”
“那到底為什麽啊？”
“找工作還有個試用期呢。我還要看你的長期表現再決定要不要給你頭銜。”
“你要看多久？”
“至少半年。”
“那這半年計時早就開始了，現在還剩下三個多月。”
何亦雯這才想起自己之前說過一次“半年以後再考慮”，有點詫異：“你還記得呢？”
沈浩得意地拿出手機，給她展示：“當然了，我絕對不會算錯的。”
何亦雯接過來一看，他居然做了一個倒計時的小程序，精確到秒。名字十分直白，叫“何亦雯做我女朋友倒計時”。何亦雯又好笑又感動，白了他一眼，說：“我看你工作還是不夠忙，居然還專門做個程序。但那次只是入圍。男友試用期從現在才開始。”
沈浩為之氣結，問：“你交男朋友都要有半年的試用期嗎？還是只針對我？”
何亦雯看著他，半開玩笑似的說：“在所有有資格入圍的人裏，你是第一個提出要求這個頭銜的人。”
何亦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很怕別人知道她和沈浩在一起，或許她還是不習慣自己和某個男人有了這麽認真的關系，又或許是一種對太過順利的事情的一種本能的恐懼感。某種角度來說，她其實從來沒有交過真正意義上的男朋友。在老男人之前，她只有過幾次不歡而散的幼稚戀愛。而她和老男人之間則根本就是一段不見光的感情。雖然他妻子也知道他在新加坡不會獨守空房，但他們表面上都會給對方足夠的尊重，對外總是一副琴瑟和諧的樣子。他並不避諱帶著何亦雯四處露面，但她的頭銜只是姓氏或者英文名，而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問他們之間的關系。
再比如眼下的Robert，他會主動問什麽“讓我做你男朋友”嗎？當然不可能。就算說了也做不得數。
沈浩卻會錯了意。他不知道何亦雯只是一種下意識的逃避心理。他想追她的人很多，她這麽漂亮，這麽聰明，工作又很好，她對男朋友一定很挑剔。他誠懇地說：“我知道你的要求一定很高。我也知道我不是很會猜女孩的心思。可是我願意對你好，做讓你高興的事情。如果你對我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我希望你直接告訴我。”
何亦雯看著眼前這張純凈深情的面孔，心裏一陣柔情掠過。她靠在他身上，把手放在他胸前，一下一下地畫著圈，輕輕地說：“你已經很好了。繼續保持就夠了。”
當晚沈浩企圖賴著不走，但何亦雯想到樓下目光如炬的管家，實在不願意留下個當晚就留宿男生的印象。再說今天也實在是不合適，就還是把沈浩趕走了。
這個周末的傍晚是忙碌之間難得的奢侈，再到上班時，何亦雯徹底沒了空閑——現有交易和客戶都不能怠慢，而大項目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客戶需要她去向銀行申請一筆金額大時間緊的特別貸款。何亦雯瘋狂地處理一切有關事務，而亞當也總是第一時間給她最有力的支持。
沈浩也忙，兩人完全沒有時間約會。幸虧雙方公司在某個類別的產品上有長期合作關系，而沈浩正是這個產品的主要負責人。工作上的交集使兩人得以隔三差五在開會時匆忙見面。何亦雯不許沈浩聲張他們之間的關系，何況工作場合也確實不宜表現得太親密，他們開會時就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表面看起來甚至比以前還更冷淡了。
但沈浩也有他的辦法，他經常假裝要挑飲料，請何亦雯帶他去茶水間，讓她泡茶或者做咖啡給他。還一定要讓她親手遞給他，用這樣的方式享受一點點獨處時光。一來二去，兩人在辦公室裏居然生出了一種偷情的味道，彼此心照不宣地越發在人前假裝若無其事。
工作緊張，戀愛甜蜜，接下來的兩三個星期裏，何亦雯整個人都陷在一種亢奮的狀態裏，每天只睡六個多小時，仍然像打了雞血一樣神采奕奕。惹得歐洲那邊交易員私下給她起外號，說她是中國政府最新研發出來的機器人，與電影Wall E裏那個女機器人同名。所以才可以不眠不休，24小時工作不斷。
每天晚上，她會集中看一下朋友圈，給所有該點讚的客戶都點讚。順便也會掃一眼同事朋友的內容。小薇照例是那個快樂女孩，工作上有Belle這樣的大將把關，感情上和洋洋一帆風順，隔三差五地發幾張甜蜜的合影。而鐘嵐除了一如既往的正能量自拍之外，又開始進軍藝術領域。她和小博的朋友圈幾乎總是同步發送一些藝術活動的照片。那些活動都是小博喜歡的那種：另類，新潮，讓人看不懂，有時候還有點惡心。兩人好像從來不刻意合影，但看得出來也互動頻頻，頗為默契。劉哥已經頻繁在歐洲出沒，看來是去意已決。別的同事的朋友圈則有烘焙，有綠植，有好天氣和心靈雞湯，總之各種歲月靜好。
何亦雯發現所有人都比自己過得悠閑自在，半夜回到公寓累得像條狗的時候，也有點覺得自己當時接下這個前途未蔔的挑戰，真是在給自己找罪受。就好好拿一份資深banker的薪水不好嗎？但是每天早上一睜眼，依然是本能地跳起來又去加班。
有天半夜她回到家裏，躺在床上翻著當日朋友圈進行常規性點讚。突然她看到了鐘嵐新發的幾張照片，有一張是大合影，在一個陌生的會議室裏，有鐘嵐，也有沈浩，還有其他一些她不認識的人。鐘嵐和沈浩站在比較靠中間的位置，挨著。另外幾張是她和沈浩的中學照片，有集體同學照，也有她和沈浩的單獨合影。
鐘嵐配的文字是：沒想到和中學同學居然有了事業上的合作，人生的緣分真是妙不可言。更過分的是，下面還有一條鐘嵐的解釋：統一回答：不是男朋友，是老同學。大家不要誤會。
何亦雯只覺得心裏猛地一沈，仿佛下樓梯時一腳踏了空。隨即她的情緒變成了憤怒——沈浩從來沒有跟她提到最近他和鐘嵐有合作有見面。她不顧此刻已經是半夜，就給沈浩打了電話。
沈浩接起電話的聲音迷迷糊糊的，顯然已經睡了。何亦雯問他：“你什麽時候跟鐘嵐合作的？為什麽都不告訴我？”
沈浩的聲音還帶著睡意，說：“就是初步談了一下。八字都沒一撇呢。”
“你幹嘛要跟她合作？鐘嵐根本就給不了你多大的交易量。”
“不是跟她合作，是她爸。她爸最近要做金融，想跟我們公司合作。今天我和幾個同事一起去她爸公司談了一會兒。她不知道為什麽也在。”
何亦雯氣消了些，但想起鐘嵐那條暧昧的朋友圈仍然生氣，她說：“你別跟他們談了，我不想你和他們合作。”
沈浩疑惑地問：“怎麽了？為什麽啊？”
“你看她發的朋友圈了嗎？”
“沒看，她發什麽了？”
“你去看看。”
沈浩聽話地去看了，然後詫異地說：“她也沒說什麽呀。她還特意澄清了我跟她沒關系呢。”
何亦雯聽了這話，氣得恨不得鉆到手機裏去把他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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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雯看著沈浩，笑道：“謝謝。這回我總算有個沙發了。請坐吧。”
沈浩在沙發上坐下，何亦雯走過來，挨著他坐在他旁邊。這兩天她好像一直刻意和他保持距離，突然主動離他這麽近，令他一下子有點手足無措。她微笑著看著他，似乎要說話，他的心跳開始加速。這時何亦雯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是亞當，就在沈浩身邊接起了電話。沈浩本來覺得她接電話自己應該回避，可是她輕輕靠著他的身體，他就只好一動不動地呆在那裏，聽她在他身邊跟別人說話。
亞當並沒什麽重要的事，只是問她住進來了沒有，晚上是否需要阿姨過去。何亦雯連忙說不用了，自己覺得這裏很安全。亞當並不勉強，簡單問候了幾句，就掛了電話。沈浩問：“這是誰啊？”
何亦雯說：“我老板。他問我要不要讓打掃衛生的阿姨來陪我。我說不用了。”
這時她註意到沈浩的表情十分古怪，好像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問：“怎麽了？”
沈浩猶豫了一會兒，說：“你……對你老板說話這麽溫柔嗎？”
沈浩從來不疑神疑鬼，心態陽光到簡直有呆傻之嫌，哪怕是何亦雯在他面前接Robert的電話也沒反應。何亦雯沒想到他居然莫名對亞當起了醋意，心想這人的醋點倒真是奇特。
她笑道：“我對老板說話當然好聲好氣了，我對客戶還更諂媚呢。”
沈浩說：“我聽過你對那個色狼說話，客氣但不是這麽……溫柔。”
何亦雯看他支支吾吾，明明在吃醋卻又不敢計較，忍不住就想逗他。她驀地把臉湊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微笑，柔聲說：“是嗎？那我是剛才溫柔，還是現在這樣更溫柔？”
沈浩猝不及防，臉一下子就紅了。他自從認識她以來，從未見她這副嫵媚的神態。這些天他和她近在咫尺卻朝思暮想，早在心裏吻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此刻這張面孔就在眼前，他的心卻狂跳不止，一時間像被魘住了似的不敢動。
何亦雯沒想到他如此害羞，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引誘清純書生的邪惡女妖。但越是這樣，居然越想勾引他。她索性把身體也輕輕貼了上去，低聲笑道：“問你話呢。”
沈浩看見她嘴角輕輕向上彎起來，眼中笑意漸盛，突然反應過來，吻了上去。這幾天兩人一直都在壓抑自己，暧昧的火星最能引發情欲的火焰，而這一吻徹底引發了一場大火。兩人吻了又吻，無論如何也不想停。她的身體開始發軟，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的手在她衣服上劃過，低聲問：“可以嗎？”
何亦雯纏綿地嗯了一聲表示同意。沈浩平時的表現像個手足無措的初戀少年，此刻倒並沒有想象中生澀。他一邊溫柔地吻她的身體，一邊開始輕輕地替她脫去衣服。兩人的衣服被一件件丟棄在地板上，破壞了這間小公寓原本雅致的氣氛。可是突然之間，沈浩停下來了。何亦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
暧昧的潮紅還停留在沈浩白皙的臉上，但他眼裏的欲望已經開始消退。沈默了幾秒鐘之後，他面色尷尬地說：“對不起。你好像……生理期了……”
何亦雯呆住了，頓覺無地自容：這大姨媽早不來晚不來，突然這時候來了！她的臉一下子羞得通紅，第一反應是立刻坐起來蜷縮起身體。沈浩識趣地把頭扭到一邊，不看她驚慌的樣子。
偏偏剛剛搬進來，所有的東西都還在箱子裏。何亦雯只好先草草穿上衣服，再去箱子裏翻出女性用品和要更換的內褲，然後跑到洗手間去處理。進了洗手間，關上門，何亦雯只覺得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過。她在心裏簡直有點佩服自己：這倒黴體質果然不負我。發作率簡直是萬無一失！
等她從洗手間裏出來，沈浩也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沙發上等她。何亦雯走到他身邊坐下。暧昧的氣味還在空中飄蕩。兩人四目相對，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沒想到他們的第一次居然這樣收場。突然之間他們就同時笑了起來。笑了半天，何亦雯把頭靠在沈浩身上，笑道：“對不起。我沒想到今天會來。這個月提前了幾天。我不是故意的。”
沈浩也笑，說：“這可能要怪我的倒黴體質。在戀愛這件事上，墨菲定律從不負我。”
何亦雯吃驚地看著他，問：“你說什麽？”
沈浩以為她沒聽清，就重覆了一遍。何亦雯瞪大了眼睛，說：“我一直以為只有我才有這種體質。”她把自己的倒黴事跡講了一遍，沈浩說：“可你這都是小事。我的墨菲定律全都發生在戀愛上。”
何亦雯說：“餵，你又要開始攀比了是不是？”
沈浩苦笑說：“我真的不是攀比，但我在戀愛這件事上確實從來都沒有順利過。”
然後他就開始給她講自己曲折的戀愛史。之前那次可怕的初戀就不用說了。後來還有過喜歡的女孩剛表白成功，那女孩一家人就搬到了外州的遺憾經歷。最慘的一次是他暗戀的女生對他主動示好，第二天就被一個身高將近兩米的黑人籃球隊同學堵上了門。原來籃球隊員之前劈腿，那女孩就拿沈浩來報覆。嚇得沈浩連連道歉，還許諾替人家做數學題才免於挨打。
何亦雯靠在他身上，邊聽邊笑，說：“你真是情路坎坷呀。”
沈浩看著喜歡的女孩子偎依在自己懷裏，心裏一陣甜蜜，他親親她的臉頰，說：“所以對我來說，這次已經很順利了。至少你終於肯做我的女朋友了。”
何亦雯斜著瞟他一眼，笑道：“我可沒這麽說。我只是一時沖動。”
沈浩看著她一臉促狹的樣子，不知道她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他覺得自己總是被她弄得不知所措，他無奈地貼近她，在她耳邊央求：“我們都這樣了……你就答應做我女朋友吧。”
何亦雯被他弄得耳朵發癢，一邊推他一邊笑：“我們什麽樣啊？還沒既成事實呢。”
沈浩瞪著她，半晌，說：“我們……剛才……有什麽區別嗎？”
何亦雯忍著笑：“判刑的時候區別可大了。”
但看看他一臉祈求的樣子，又心軟了，說：“好吧，至少你先不許跟別人說。”
“為什麽啊？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
“那倒也不是……”
“你其實有丈夫？”
“去你的！”何亦雯笑著推他一下：“我這輩子也不打算有丈夫。”
“那到底為什麽啊？”
“找工作還有個試用期呢。我還要看你的長期表現再決定要不要給你頭銜。”
“你要看多久？”
“至少半年。”
“那這半年計時早就開始了，現在還剩下三個多月。”
何亦雯這才想起自己之前說過一次“半年以後再考慮”，有點詫異：“你還記得呢？”
沈浩得意地拿出手機，給她展示：“當然了，我絕對不會算錯的。”
何亦雯接過來一看，他居然做了一個倒計時的小程序，精確到秒。名字十分直白，叫“何亦雯做我女朋友倒計時”。何亦雯又好笑又感動，白了他一眼，說：“我看你工作還是不夠忙，居然還專門做個程序。但那次只是入圍。男友試用期從現在才開始。”
沈浩為之氣結，問：“你交男朋友都要有半年的試用期嗎？還是只針對我？”
何亦雯看著他，半開玩笑似的說：“在所有有資格入圍的人裏，你是第一個提出要求這個頭銜的人。”
何亦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很怕別人知道她和沈浩在一起，或許她還是不習慣自己和某個男人有了這麽認真的關系，又或許是一種對太過順利的事情的一種本能的恐懼感。某種角度來說，她其實從來沒有交過真正意義上的男朋友。在老男人之前，她只有過幾次不歡而散的幼稚戀愛。而她和老男人之間則根本就是一段不見光的感情。雖然他妻子也知道他在新加坡不會獨守空房，但他們表面上都會給對方足夠的尊重，對外總是一副琴瑟和諧的樣子。他並不避諱帶著何亦雯四處露面，但她的頭銜只是姓氏或者英文名，而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問他們之間的關系。
再比如眼下的Robert，他會主動問什麽“讓我做你男朋友”嗎？當然不可能。就算說了也做不得數。
沈浩卻會錯了意。他不知道何亦雯只是一種下意識的逃避心理。他想追她的人很多，她這麽漂亮，這麽聰明，工作又很好，她對男朋友一定很挑剔。他誠懇地說：“我知道你的要求一定很高。我也知道我不是很會猜女孩的心思。可是我願意對你好，做讓你高興的事情。如果你對我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我希望你直接告訴我。”
何亦雯看著眼前這張純凈深情的面孔，心裏一陣柔情掠過。她靠在他身上，把手放在他胸前，一下一下地畫著圈，輕輕地說：“你已經很好了。繼續保持就夠了。”
當晚沈浩企圖賴著不走，但何亦雯想到樓下目光如炬的管家，實在不願意留下個當晚就留宿男生的印象。再說今天也實在是不合適，就還是把沈浩趕走了。
這個周末的傍晚是忙碌之間難得的奢侈，再到上班時，何亦雯徹底沒了空閑——現有交易和客戶都不能怠慢，而大項目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客戶需要她去向銀行申請一筆金額大時間緊的特別貸款。何亦雯瘋狂地處理一切有關事務，而亞當也總是第一時間給她最有力的支持。
沈浩也忙，兩人完全沒有時間約會。幸虧雙方公司在某個類別的產品上有長期合作關系，而沈浩正是這個產品的主要負責人。工作上的交集使兩人得以隔三差五在開會時匆忙見面。何亦雯不許沈浩聲張他們之間的關系，何況工作場合也確實不宜表現得太親密，他們開會時就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表面看起來甚至比以前還更冷淡了。
但沈浩也有他的辦法，他經常假裝要挑飲料，請何亦雯帶他去茶水間，讓她泡茶或者做咖啡給他。還一定要讓她親手遞給他，用這樣的方式享受一點點獨處時光。一來二去，兩人在辦公室裏居然生出了一種偷情的味道，彼此心照不宣地越發在人前假裝若無其事。
工作緊張，戀愛甜蜜，接下來的兩三個星期裏，何亦雯整個人都陷在一種亢奮的狀態裏，每天只睡六個多小時，仍然像打了雞血一樣神采奕奕。惹得歐洲那邊交易員私下給她起外號，說她是中國政府最新研發出來的機器人，與電影Wall E裏那個女機器人同名。所以才可以不眠不休，24小時工作不斷。
每天晚上，她會集中看一下朋友圈，給所有該點讚的客戶都點讚。順便也會掃一眼同事朋友的內容。小薇照例是那個快樂女孩，工作上有Belle這樣的大將把關，感情上和洋洋一帆風順，隔三差五地發幾張甜蜜的合影。而鐘嵐除了一如既往的正能量自拍之外，又開始進軍藝術領域。她和小博的朋友圈幾乎總是同步發送一些藝術活動的照片。那些活動都是小博喜歡的那種：另類，新潮，讓人看不懂，有時候還有點惡心。兩人好像從來不刻意合影，但看得出來也互動頻頻，頗為默契。劉哥已經頻繁在歐洲出沒，看來是去意已決。別的同事的朋友圈則有烘焙，有綠植，有好天氣和心靈雞湯，總之各種歲月靜好。
何亦雯發現所有人都比自己過得悠閑自在，半夜回到公寓累得像條狗的時候，也有點覺得自己當時接下這個前途未蔔的挑戰，真是在給自己找罪受。就好好拿一份資深banker的薪水不好嗎？但是每天早上一睜眼，依然是本能地跳起來又去加班。
有天半夜她回到家裏，躺在床上翻著當日朋友圈進行常規性點讚。突然她看到了鐘嵐新發的幾張照片，有一張是大合影，在一個陌生的會議室裏，有鐘嵐，也有沈浩，還有其他一些她不認識的人。鐘嵐和沈浩站在比較靠中間的位置，挨著。另外幾張是她和沈浩的中學照片，有集體同學照，也有她和沈浩的單獨合影。
鐘嵐配的文字是：沒想到和中學同學居然有了事業上的合作，人生的緣分真是妙不可言。更過分的是，下面還有一條鐘嵐的解釋：統一回答：不是男朋友，是老同學。大家不要誤會。
何亦雯只覺得心裏猛地一沈，仿佛下樓梯時一腳踏了空。隨即她的情緒變成了憤怒——沈浩從來沒有跟她提到最近他和鐘嵐有合作有見面。她不顧此刻已經是半夜，就給沈浩打了電話。
沈浩接起電話的聲音迷迷糊糊的，顯然已經睡了。何亦雯問他：“你什麽時候跟鐘嵐合作的？為什麽都不告訴我？”
沈浩的聲音還帶著睡意，說：“就是初步談了一下。八字都沒一撇呢。”
“你幹嘛要跟她合作？鐘嵐根本就給不了你多大的交易量。”
“不是跟她合作，是她爸。她爸最近要做金融，想跟我們公司合作。今天我和幾個同事一起去她爸公司談了一會兒。她不知道為什麽也在。”
何亦雯氣消了些，但想起鐘嵐那條暧昧的朋友圈仍然生氣，她說：“你別跟他們談了，我不想你和他們合作。”
沈浩疑惑地問：“怎麽了？為什麽啊？”
“你看她發的朋友圈了嗎？”
“沒看，她發什麽了？”
“你去看看。”
沈浩聽話地去看了，然後詫異地說：“她也沒說什麽呀。她還特意澄清了我跟她沒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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