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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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何亦雯知道他在這方面呆，就直說了：“我不喜歡你跟她有任何交集。”
沈浩解釋：“本來也跟她沒交集，我都不知道今天她幹嘛要來。這是她爸公司的事，她是你們銀行的工作人員。按說她這樣做都不專業。”
何亦雯說：“這麽不專業就別跟他們合作了。”
沈浩說：“公司的事我說了也不算啊。要不這樣吧，我以後盡量都讓別人去跟他們接洽，好不好？”他又補充說：“其實就他們那草臺班子，十有八九談幾天就黃了。咱們倆才是天作之合呢。我手頭做的這個產品比上一個還好，而且特別適合你，到時候你見了絕對高興。”
何亦雯氣消了些，說：“好吧。你剛才是不是已經睡了？”
“是啊。不過沒關系，你什麽時候找我，我都高興。你怎麽這麽晚還沒睡？加班到這麽晚嗎？”
“嗯。剛回家。”
“啊，那你也早點睡吧。我這邊手頭的項目也快收尾了。等你也忙完了，我們還去攀巖吧？好久都沒去了。”
“不跟你去，你太笨了。”
“餵，你怎麽過河拆橋啊。”
兩人又膩了幾句，何亦雯掛了電話，又覺得自己大半夜的為這點事打電話吵醒沈浩有些過分。鐘嵐就是喜歡出風頭，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有點懊悔：又沖動了。又沒忍住。從小她就常為自己的沖動付出代價，可是事到臨頭，總是忍不住。
第二天去了公司，喜事連連：大項目有了進展，貸款的要求上到了董事會，並且如期批了下來。這意味著離成功僅有一步之遙，也終於不用那麽忙了。亞當特意對何亦雯說，整個董事會都對她的卓越表現印象深刻。同時，何亦雯他們組今年業績應該可以排到第二。何亦雯驚喜之餘，不禁問道：“第一是鐘嵐還是Belle？”
亞當說：“當然是Belle，鐘嵐今年業績很不好。”
何亦雯很吃驚：“她的客戶不都是鐵桿關系戶嗎？”
亞當搖搖頭：“再鐵的關系也受不了連續賠錢。她最近失去了好幾個重要的客戶。你在這個公寓住得如何？”
“很好。是我工作以來住過的最好的地方。”
“你可以考慮以後就住在這裏。”
何亦雯連連擺手：“這裏對我來說還是太奢侈了。”
亞當笑道：“奢侈？你有沒有計算過你的時間值多少錢？”
何亦雯一怔，亞當接著說：“你繼續把時間精力花在租房子和通勤這種事上才是真正奢侈。房租就算多花一點，但節省下的時間和精力成本不可估量。”
何亦雯自從工作以來，一直居安思危，消費上還慣性地保留著以前的節儉做派，總是下意識地覺得這種高檔公寓不是自己日常消費範圍內的東西。今天亞當這麽一說，才意識到她的收入確實足以負擔這樣的住所。何況最近工作這麽忙，焦頭爛額之際，也確實沒空去租房。
亞當又補充說：“而且公司有協議價，也沒有你想象得那麽貴。”
何亦雯就說：“也好。至少我今年住幾個月應該還可以負擔。”
亞當笑道：“你明年只會比今年更好。Eva，自從你選擇接受挑戰之後，你迸發出的潛力讓我驚嘆。好學生是老師永遠的榮譽，我非常榮幸當年為你寫了那封推薦信。”
何亦雯從亞當辦公室出來時，心情好得無以覆加。一想到接下來不用再在房子上浪費時間，心裏都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早點這樣解決問題。以前何亦雯總覺得金融圈裏很多同事做派奢靡，花錢如流水。現在才明白這才是正確的花錢方式。
她回到座位上，迫不及待地給沈浩發信息，說今晚終於可以早點下班，可以一起吃晚飯。但沈浩卻遲遲沒有回覆。何亦雯知道他工作忙，也就沒催他。
下午Robert大概是臨時有了空閑，借著要過問賬戶的事情，晃到公司來找何亦雯。何亦雯出來接他去會議室，卻看見他和鐘嵐在前臺碰了面，正在說話。鐘嵐拿著手袋，似乎正要出門。何亦雯就站住了腳，站在一邊等他們。
Robert似笑非笑地對鐘嵐說：“小嵐，你不會又上著班就去你爸公司開會吧？”
鐘嵐微笑道：“柴總說笑了，我去見客戶。”然後她看見何亦雯來了，就說：“柴總，你是要跟Eva開會嗎？失陪了。”說著對何亦雯略略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就出去辦事了。
Robert轉頭看見何亦雯，臉色馬上轉為柔和，又變回了那個殷勤體貼的風流公子。兩人進了會議室，何亦雯解釋了一些最近的交易和收益。工作談完了，Robert笑道：“沒想到你今天心情還挺好。”
何亦雯詫異：“我為什麽心情不好？”
Robert說：“小嵐屢次三番搶你男朋友，你倒是也不介意。”說著，還特意把手機拿給她看：“這是不是你那個投行的男朋友？”
何亦雯一看，果然是鐘嵐昨天那條朋友圈。只是Robert和鐘嵐之間的共同好友更多，她又看見了更多的對話。有個女生發了個齜牙的笑臉，說：“就只是事業上有合作嗎？感情上有沒有可能？”鐘嵐的回覆是：“工作都要忙死了，過兩天還要飛紐約開會，哪有空想那些事。”
何亦雯知道女生之間看見個帥哥的照片就私下調笑幾句也正常，鐘嵐口氣確實有點暧昧，但她一看就知道鐘嵐在誇張——因為美國的強勢政策，何亦雯她們連美國護照的客人都盡量不收。哪來的去紐約的工作，最多就是她自己跑去度假外加購物。
雖然還是有點不爽，但她盡量裝作無所謂地說：“工作合作也很沒什麽，我沒那麽封建。”
Robert笑道：“反正你要是真喜歡那小子呢，你就最好小心點。小嵐最會搶別人的男朋友了。說真的，要為我自己痛快，我可不提醒你。他被小嵐挖走了才好呢。”
何亦雯淡淡地說：“謝謝提醒。不過我對這種事真的不介意。”
Robert是一貫在女孩子身上下功夫的，早看出何亦雯其實很介意。但他很聰明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笑道：“對了，說好了開戶以後要招待客戶吃大餐，我等了倆月了，你天天說忙，連個下午茶也沒見到。我什麽時候能吃上這頓飯啊？要不然就是今天晚上？”
何亦雯略帶歉意地對Robert說：“今晚不行，我有安排了。如果你不介意，明晚如何？”
Robert笑道：“沒問題。只要你有空，我就永遠有空。”
“那你喜歡吃什麽？”
“你說去哪就去哪。吃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吃。”
等Robert走了，何亦雯立刻為明晚定了個商務粵菜的座位。這種餐廳金碧輝煌，價格昂貴，但毫無情調可言，滿屋子都是談生意的商務人士。電話一放下，就看見小薇笑嘻嘻地在一邊等著她，說：“恭喜恭喜。”
何亦雯問：“什麽事就恭喜啊？”
小薇笑道：“你今年的業績啊。”
何亦雯連忙笑道：“但還是你們組第一啦。”
小薇神秘地低聲說：“反正超過鐘嵐就好。你知道鐘嵐為什麽今年不行了嗎？”
“她好像交易做得不太好？”
“那只是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是她爸今年很不順，投資的新項目都賠錢。據說集團現金流都有點問題。圈子裏的人都躲著他們。”小薇突然想起：“對了，我怎麽看她又在那裏撩沈浩啊？我跟你說這次你真的要小心，她跟小博恐怕是沒戲了，她爸又要做金融，沈浩可是個好目標。你倆到底怎麽樣了啊？”
何亦雯不想太瞞著小薇，就說：“我們倆……就還行吧。畢竟認識不久，我總要觀察觀察他吧？”
小薇笑道：“沈浩這樣的你還觀察什麽呀？告訴你啊，這樣的貨色，手快有，手慢無。快別矜持了，該撲倒就撲倒。’
何亦雯嗤地一笑，心想，其實我還真沒矜持。但她又不想說太細，就把話題岔開，問：“為什麽她跟小博沒戲了啊？”
小薇說：“她家不行了呀，小博父母也要看兒媳婦門第的。”
何亦雯有點不置信：“就算她家生意不好，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吧？”
“那可不好說，真要是翻了船，欠債的數量能嚇死人。人家寧可兒子娶個普通人家的賢惠媳婦，也不想沾惹這種麻煩。”
何亦雯想起小博初見鐘嵐時那目不轉睛的樣子，那樣的熱情不會是假的，就問：“小博難道會因為這個就不喜歡她了？”
“父母要是不同意，小博再喜歡她也不行。再說，如果小博真為了她跟父母決裂了，你猜她還會不會跟著小博？”
何亦雯頓時明白了為什麽最近大家好像都對鐘嵐沒那麽客氣了，原來是鐘嵐的父親最近遭遇事業危機，而鐘嵐即將為此失去未來的金龜婿。以前總以為條件好就可以不用再考慮現實因素，只考慮愛情，原來有錢有勢的人家更看重利益聯姻。她看小薇此刻幸災樂禍的樣子，突然想難道洋洋家裏的生意就會永遠一帆風順嗎？還有Robert，他就那麽自信自己家裏永遠沒有這種危機嗎？但看這些人的口氣，好像鐘氏的危機永遠也不會降臨到他們的頭上似的。
沈浩的回覆遲遲才來，他忙不疊地說好，又抱歉說可能有個會，吃飯時間會晚一點。何亦雯看他實在忙，就說：“那就算了，改天再說。下次你早點回覆我，我今天推了跟客戶的飯局呢。”
沈浩急忙說：“不改天不改天。就是今天。我下了班就去找你。你別約任何人，今晚的時間都留給我。”
何亦雯被他著急的樣子逗笑了，體貼地說：“那我找個離你公司近的餐廳吧。這樣我們可以早點見面。”
“我在外面開會，不在公司附近。”
“你在哪裏？我可以去離你近的地方等你。”
沈浩報了一個大樓的名字。
沈浩開會的地方也在商業區，離何亦雯的公司不太遠。這裏商務人士眾多，越是大餐廳越要等位。何亦雯找了一家比較小的日本料理，選了個角落裏的幽靜座位。等了半天，沈浩才匆忙趕來。他見了她就連忙道歉，說：“真抱歉讓你等我這麽久。”
何亦雯笑著說：“謝謝你撥冗見我呢。”
沈浩連忙說：“不不不，是謝謝你召見我。”
兩人笑了一會兒就開始點菜。點完了菜，服務員剛離去，就看見幾個商務男女進來了，鐘嵐就在其中。服務員告訴他們要等位，幾個人略一商量就走了。何亦雯坐在裏面，座位上燈光昏暗，鐘嵐並沒有看見她。等這幾個人離去，她才對沈浩說：“我剛才看見鐘嵐了。”
沈浩不以為意地說：“哦，她爸的公司在這裏，我今天也是來這裏開會的。”
何亦雯吃驚地問：“那你怎麽不告訴我呢？你要早說我就不過來了，我可不想我們吃飯被他們撞上。”
沈浩詫異：“看見又怎麽了？”
“我都說了不想讓別人知道。”
沈浩笑了，說：“可是我就想讓別人知道。”
何亦雯臉紅，又問：“你不是說盡量不跟他們接洽了嗎？怎麽又來開會？”
沈浩說：“我也不想來，但是現在這個階段很多事只有我說得清楚。”
何亦雯想起鐘嵐在朋友圈裏的暧昧回答，就問：“那你故意說得不清楚一點不就行了？”
沈浩笑道：“那怎麽行？那太不專業了。工作是工作。”怕何亦雯生氣，他又連忙討好地說：“我已經在盡可能的範圍內少跟他們接觸了。比方說他爸還想讓我陪他們出差呢，我就拒絕了。”
何亦雯問：“去哪兒？”
“客戶信息我不能隨便透露，何況這還是公共場合。”沈浩壓低聲音：“你要是真想知道，等晚上我偷偷告訴你。”
何亦雯隨即想起鐘嵐那條回覆，問：“他們是讓你去紐約嗎？”
沈浩一楞：“你怎麽知道？”
何亦雯有點諷刺地說：“你倒是忠心耿耿，還保守秘密，人家自己早就發朋友圈昭告天下了。”
沈浩搖搖頭：“做金融這麽高調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我在華爾街實習的時候，在自己公司電梯裏都不能說任何跟工作有關的內容。鐘嵐這個人就是沒什麽腦子。今天她問了我好多白癡問題，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她這樣怎麽當banker啊，你們老板也不培訓她一下？”
何亦雯知道鐘嵐雖然交易一塌糊塗，但怎麽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裝白癡問問題是女生撩漢基本招數之一。雖然看得出沈浩並未上鉤，但他談論起鐘嵐時的語氣裏已經有了令她不舒服的成分。她不悅地說：“她有沒有腦子，也輪不到你來操心。我看她一點都不白癡，你才是白癡。”
沈浩笑道：“你別老以為鐘嵐對我有意思。真沒這回事。她已經有男朋友了，是個搞藝術的。好像那男的家裏最近還有點不樂意，她為這事正心煩呢。跟我都絮叨半天。”
何亦雯瞪大了眼睛：“你們開會說這麽多私事幹嘛？”
沈浩一臉無辜地說：“開會當然不能說這種事，昨天開完會她開車送我回家時路上說的。”
何亦雯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簡直都能想象鐘嵐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她對自己說，別生氣，別沖動，好好跟他說。她盡量平靜地說：“沈浩，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以後就不許和她說任何與工作無關的話。更不許搭她的車。”
沈浩意外地看著她，陪笑道：“你不至於這麽封建吧？別說她還是我中學同學，就算是普通女同事，大家搭個車也沒什麽吧。”
何亦雯忍著氣說：“我沒有說不讓你和別的女生互相搭車。我只說她。我不高興她在朋友圈裏那樣說你。我不喜歡她到處一副你是她前男友的樣子。我就希望你對她冷淡一點，除了工作之外不跟她聊一句半句私人話題，行不行？”
沈浩看她臉色真生氣了，連忙說：“你別生氣。我盡量。”
何亦雯更火了：“什麽叫盡量？”
沈浩申辯說：“就是……完全不搭理也不太現實啊。比方說，她非要跟我說話，我也不能太不禮貌吧？再說你這麽大反應真的沒有必要……”
何亦雯一股怒氣再也忍不住，她一字一句地對沈浩說：“好了，我聽懂了，你的回答是不行。沒問題。從此之後，我不會再和你說任何與工作無關的話。”
她拿起手包站起來就走。沈浩呆了幾秒鐘，反應過來趕緊去追。卻被服務員攔住：“先生先生，您還沒結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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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雯知道他在這方面呆，就直說了：“我不喜歡你跟她有任何交集。”
沈浩解釋：“本來也跟她沒交集，我都不知道今天她幹嘛要來。這是她爸公司的事，她是你們銀行的工作人員。按說她這樣做都不專業。”
何亦雯說：“這麽不專業就別跟他們合作了。”
沈浩說：“公司的事我說了也不算啊。要不這樣吧，我以後盡量都讓別人去跟他們接洽，好不好？”他又補充說：“其實就他們那草臺班子，十有八九談幾天就黃了。咱們倆才是天作之合呢。我手頭做的這個產品比上一個還好，而且特別適合你，到時候你見了絕對高興。”
何亦雯氣消了些，說：“好吧。你剛才是不是已經睡了？”
“是啊。不過沒關系，你什麽時候找我，我都高興。你怎麽這麽晚還沒睡？加班到這麽晚嗎？”
“嗯。剛回家。”
“啊，那你也早點睡吧。我這邊手頭的項目也快收尾了。等你也忙完了，我們還去攀巖吧？好久都沒去了。”
“不跟你去，你太笨了。”
“餵，你怎麽過河拆橋啊。”
兩人又膩了幾句，何亦雯掛了電話，又覺得自己大半夜的為這點事打電話吵醒沈浩有些過分。鐘嵐就是喜歡出風頭，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有點懊悔：又沖動了。又沒忍住。從小她就常為自己的沖動付出代價，可是事到臨頭，總是忍不住。
第二天去了公司，喜事連連：大項目有了進展，貸款的要求上到了董事會，並且如期批了下來。這意味著離成功僅有一步之遙，也終於不用那麽忙了。亞當特意對何亦雯說，整個董事會都對她的卓越表現印象深刻。同時，何亦雯他們組今年業績應該可以排到第二。何亦雯驚喜之餘，不禁問道：“第一是鐘嵐還是Belle？”
亞當說：“當然是Belle，鐘嵐今年業績很不好。”
何亦雯很吃驚：“她的客戶不都是鐵桿關系戶嗎？”
亞當搖搖頭：“再鐵的關系也受不了連續賠錢。她最近失去了好幾個重要的客戶。你在這個公寓住得如何？”
“很好。是我工作以來住過的最好的地方。”
“你可以考慮以後就住在這裏。”
何亦雯連連擺手：“這裏對我來說還是太奢侈了。”
亞當笑道：“奢侈？你有沒有計算過你的時間值多少錢？”
何亦雯一怔，亞當接著說：“你繼續把時間精力花在租房子和通勤這種事上才是真正奢侈。房租就算多花一點，但節省下的時間和精力成本不可估量。”
何亦雯自從工作以來，一直居安思危，消費上還慣性地保留著以前的節儉做派，總是下意識地覺得這種高檔公寓不是自己日常消費範圍內的東西。今天亞當這麽一說，才意識到她的收入確實足以負擔這樣的住所。何況最近工作這麽忙，焦頭爛額之際，也確實沒空去租房。
亞當又補充說：“而且公司有協議價，也沒有你想象得那麽貴。”
何亦雯就說：“也好。至少我今年住幾個月應該還可以負擔。”
亞當笑道：“你明年只會比今年更好。Eva，自從你選擇接受挑戰之後，你迸發出的潛力讓我驚嘆。好學生是老師永遠的榮譽，我非常榮幸當年為你寫了那封推薦信。”
何亦雯從亞當辦公室出來時，心情好得無以覆加。一想到接下來不用再在房子上浪費時間，心裏都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早點這樣解決問題。以前何亦雯總覺得金融圈裏很多同事做派奢靡，花錢如流水。現在才明白這才是正確的花錢方式。
她回到座位上，迫不及待地給沈浩發信息，說今晚終於可以早點下班，可以一起吃晚飯。但沈浩卻遲遲沒有回覆。何亦雯知道他工作忙，也就沒催他。
下午Robert大概是臨時有了空閑，借著要過問賬戶的事情，晃到公司來找何亦雯。何亦雯出來接他去會議室，卻看見他和鐘嵐在前臺碰了面，正在說話。鐘嵐拿著手袋，似乎正要出門。何亦雯就站住了腳，站在一邊等他們。
Robert似笑非笑地對鐘嵐說：“小嵐，你不會又上著班就去你爸公司開會吧？”
鐘嵐微笑道：“柴總說笑了，我去見客戶。”然後她看見何亦雯來了，就說：“柴總，你是要跟Eva開會嗎？失陪了。”說著對何亦雯略略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就出去辦事了。
Robert轉頭看見何亦雯，臉色馬上轉為柔和，又變回了那個殷勤體貼的風流公子。兩人進了會議室，何亦雯解釋了一些最近的交易和收益。工作談完了，Robert笑道：“沒想到你今天心情還挺好。”
何亦雯詫異：“我為什麽心情不好？”
Robert說：“小嵐屢次三番搶你男朋友，你倒是也不介意。”說著，還特意把手機拿給她看：“這是不是你那個投行的男朋友？”
何亦雯一看，果然是鐘嵐昨天那條朋友圈。只是Robert和鐘嵐之間的共同好友更多，她又看見了更多的對話。有個女生發了個齜牙的笑臉，說：“就只是事業上有合作嗎？感情上有沒有可能？”鐘嵐的回覆是：“工作都要忙死了，過兩天還要飛紐約開會，哪有空想那些事。”
何亦雯知道女生之間看見個帥哥的照片就私下調笑幾句也正常，鐘嵐口氣確實有點暧昧，但她一看就知道鐘嵐在誇張——因為美國的強勢政策，何亦雯她們連美國護照的客人都盡量不收。哪來的去紐約的工作，最多就是她自己跑去度假外加購物。
雖然還是有點不爽，但她盡量裝作無所謂地說：“工作合作也很沒什麽，我沒那麽封建。”
Robert笑道：“反正你要是真喜歡那小子呢，你就最好小心點。小嵐最會搶別人的男朋友了。說真的，要為我自己痛快，我可不提醒你。他被小嵐挖走了才好呢。”
何亦雯淡淡地說：“謝謝提醒。不過我對這種事真的不介意。”
Robert是一貫在女孩子身上下功夫的，早看出何亦雯其實很介意。但他很聰明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笑道：“對了，說好了開戶以後要招待客戶吃大餐，我等了倆月了，你天天說忙，連個下午茶也沒見到。我什麽時候能吃上這頓飯啊？要不然就是今天晚上？”
何亦雯略帶歉意地對Robert說：“今晚不行，我有安排了。如果你不介意，明晚如何？”
Robert笑道：“沒問題。只要你有空，我就永遠有空。”
“那你喜歡吃什麽？”
“你說去哪就去哪。吃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吃。”
等Robert走了，何亦雯立刻為明晚定了個商務粵菜的座位。這種餐廳金碧輝煌，價格昂貴，但毫無情調可言，滿屋子都是談生意的商務人士。電話一放下，就看見小薇笑嘻嘻地在一邊等著她，說：“恭喜恭喜。”
何亦雯問：“什麽事就恭喜啊？”
小薇笑道：“你今年的業績啊。”
何亦雯連忙笑道：“但還是你們組第一啦。”
小薇神秘地低聲說：“反正超過鐘嵐就好。你知道鐘嵐為什麽今年不行了嗎？”
“她好像交易做得不太好？”
“那只是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是她爸今年很不順，投資的新項目都賠錢。據說集團現金流都有點問題。圈子裏的人都躲著他們。”小薇突然想起：“對了，我怎麽看她又在那裏撩沈浩啊？我跟你說這次你真的要小心，她跟小博恐怕是沒戲了，她爸又要做金融，沈浩可是個好目標。你倆到底怎麽樣了啊？”
何亦雯不想太瞞著小薇，就說：“我們倆……就還行吧。畢竟認識不久，我總要觀察觀察他吧？”
小薇笑道：“沈浩這樣的你還觀察什麽呀？告訴你啊，這樣的貨色，手快有，手慢無。快別矜持了，該撲倒就撲倒。’
何亦雯嗤地一笑，心想，其實我還真沒矜持。但她又不想說太細，就把話題岔開，問：“為什麽她跟小博沒戲了啊？”
小薇說：“她家不行了呀，小博父母也要看兒媳婦門第的。”
何亦雯有點不置信：“就算她家生意不好，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吧？”
“那可不好說，真要是翻了船，欠債的數量能嚇死人。人家寧可兒子娶個普通人家的賢惠媳婦，也不想沾惹這種麻煩。”
何亦雯想起小博初見鐘嵐時那目不轉睛的樣子，那樣的熱情不會是假的，就問：“小博難道會因為這個就不喜歡她了？”
“父母要是不同意，小博再喜歡她也不行。再說，如果小博真為了她跟父母決裂了，你猜她還會不會跟著小博？”
何亦雯頓時明白了為什麽最近大家好像都對鐘嵐沒那麽客氣了，原來是鐘嵐的父親最近遭遇事業危機，而鐘嵐即將為此失去未來的金龜婿。以前總以為條件好就可以不用再考慮現實因素，只考慮愛情，原來有錢有勢的人家更看重利益聯姻。她看小薇此刻幸災樂禍的樣子，突然想難道洋洋家裏的生意就會永遠一帆風順嗎？還有Robert，他就那麽自信自己家裏永遠沒有這種危機嗎？但看這些人的口氣，好像鐘氏的危機永遠也不會降臨到他們的頭上似的。
沈浩的回覆遲遲才來，他忙不疊地說好，又抱歉說可能有個會，吃飯時間會晚一點。何亦雯看他實在忙，就說：“那就算了，改天再說。下次你早點回覆我，我今天推了跟客戶的飯局呢。”
沈浩急忙說：“不改天不改天。就是今天。我下了班就去找你。你別約任何人，今晚的時間都留給我。”
何亦雯被他著急的樣子逗笑了，體貼地說：“那我找個離你公司近的餐廳吧。這樣我們可以早點見面。”
“我在外面開會，不在公司附近。”
“你在哪裏？我可以去離你近的地方等你。”
沈浩報了一個大樓的名字。
沈浩開會的地方也在商業區，離何亦雯的公司不太遠。這裏商務人士眾多，越是大餐廳越要等位。何亦雯找了一家比較小的日本料理，選了個角落裏的幽靜座位。等了半天，沈浩才匆忙趕來。他見了她就連忙道歉，說：“真抱歉讓你等我這麽久。”
何亦雯笑著說：“謝謝你撥冗見我呢。”
沈浩連忙說：“不不不，是謝謝你召見我。”
兩人笑了一會兒就開始點菜。點完了菜，服務員剛離去，就看見幾個商務男女進來了，鐘嵐就在其中。服務員告訴他們要等位，幾個人略一商量就走了。何亦雯坐在裏面，座位上燈光昏暗，鐘嵐並沒有看見她。等這幾個人離去，她才對沈浩說：“我剛才看見鐘嵐了。”
沈浩不以為意地說：“哦，她爸的公司在這裏，我今天也是來這裏開會的。”
何亦雯吃驚地問：“那你怎麽不告訴我呢？你要早說我就不過來了，我可不想我們吃飯被他們撞上。”
沈浩詫異：“看見又怎麽了？”
“我都說了不想讓別人知道。”
沈浩笑了，說：“可是我就想讓別人知道。”
何亦雯臉紅，又問：“你不是說盡量不跟他們接洽了嗎？怎麽又來開會？”
沈浩說：“我也不想來，但是現在這個階段很多事只有我說得清楚。”
何亦雯想起鐘嵐在朋友圈裏的暧昧回答，就問：“那你故意說得不清楚一點不就行了？”
沈浩笑道：“那怎麽行？那太不專業了。工作是工作。”怕何亦雯生氣，他又連忙討好地說：“我已經在盡可能的範圍內少跟他們接觸了。比方說他爸還想讓我陪他們出差呢，我就拒絕了。”
何亦雯問：“去哪兒？”
“客戶信息我不能隨便透露，何況這還是公共場合。”沈浩壓低聲音：“你要是真想知道，等晚上我偷偷告訴你。”
何亦雯隨即想起鐘嵐那條回覆，問：“他們是讓你去紐約嗎？”
沈浩一楞：“你怎麽知道？”
何亦雯有點諷刺地說：“你倒是忠心耿耿，還保守秘密，人家自己早就發朋友圈昭告天下了。”
沈浩搖搖頭：“做金融這麽高調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我在華爾街實習的時候，在自己公司電梯裏都不能說任何跟工作有關的內容。鐘嵐這個人就是沒什麽腦子。今天她問了我好多白癡問題，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她這樣怎麽當banker啊，你們老板也不培訓她一下？”
何亦雯知道鐘嵐雖然交易一塌糊塗，但怎麽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裝白癡問問題是女生撩漢基本招數之一。雖然看得出沈浩並未上鉤，但他談論起鐘嵐時的語氣裏已經有了令她不舒服的成分。她不悅地說：“她有沒有腦子，也輪不到你來操心。我看她一點都不白癡，你才是白癡。”
沈浩笑道：“你別老以為鐘嵐對我有意思。真沒這回事。她已經有男朋友了，是個搞藝術的。好像那男的家裏最近還有點不樂意，她為這事正心煩呢。跟我都絮叨半天。”
何亦雯瞪大了眼睛：“你們開會說這麽多私事幹嘛？”
沈浩一臉無辜地說：“開會當然不能說這種事，昨天開完會她開車送我回家時路上說的。”
何亦雯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簡直都能想象鐘嵐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她對自己說，別生氣，別沖動，好好跟他說。她盡量平靜地說：“沈浩，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以後就不許和她說任何與工作無關的話。更不許搭她的車。”
沈浩意外地看著她，陪笑道：“你不至於這麽封建吧？別說她還是我中學同學，就算是普通女同事，大家搭個車也沒什麽吧。”
何亦雯忍著氣說：“我沒有說不讓你和別的女生互相搭車。我只說她。我不高興她在朋友圈裏那樣說你。我不喜歡她到處一副你是她前男友的樣子。我就希望你對她冷淡一點，除了工作之外不跟她聊一句半句私人話題，行不行？”
沈浩看她臉色真生氣了，連忙說：“你別生氣。我盡量。”
何亦雯更火了：“什麽叫盡量？”
沈浩申辯說：“就是……完全不搭理也不太現實啊。比方說，她非要跟我說話，我也不能太不禮貌吧？再說你這麽大反應真的沒有必要……”
何亦雯一股怒氣再也忍不住，她一字一句地對沈浩說：“好了，我聽懂了，你的回答是不行。沒問題。從此之後，我不會再和你說任何與工作無關的話。”
她拿起手包站起來就走。沈浩呆了幾秒鐘，反應過來趕緊去追。卻被服務員攔住：“先生先生，您還沒結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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