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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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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除了沈浩的美式兒童早餐,還多了吐司面包和黃油果醬。何亦雯心裏一暖,知道他記著她不愛吃涼的。她把面包放進多士爐,問沈浩:“你要不要來一份?”

沈浩一邊吃他的美式兒童早餐,一邊搖頭:“不用了,我吃這個就很好。”

何亦雯推銷失敗,做悻悻狀:“那玩意兒有什麽好吃的?簡直像小狗吃的狗糧。”

沈浩說:“就是很好吃啊!而且簡單方便!你要不要再試試?”

何亦雯笑道:“算了吧,你自己享用就好。”

簡單的早餐之後,兩人一起去地鐵站,然後分別踏上不同的線路。這幾天他們都處於最忙碌的時期。何亦雯那邊不僅要為了爭取大項目做很多工作,還突如其來地出現了很多交易的好機會。大項目是為了未來,而此刻的交易機會則是實實在在的收益。何亦雯哪個也不舍得放棄,全都咬牙一件件去完成。因為勞累壓力大,所以對合作方難免口氣急躁了些。搞得歐洲那邊的交易員個個吐槽,說中國區盛產女魔頭,前有Belle,後有Eva,一個比一個能幹,也一個比一個可怕,可見東亞女子溫柔之說全是謠傳。

每天兩個人都加班到很晚才回來。有交集的時刻也不過就是一早一晚。然而暧昧仍然像金屬碰撞時不斷迸發出的火花,稍縱即逝,卻又清晰可見。

何亦雯公司的好幾個同事都在朋友圈報導了這起夜半遇賊記。有的是法制節目口吻,告訴親友要註意安全,警鐘長鳴。有的是社會新聞口吻,大意是“嚇死我了!沒想到這種事發生在我的身邊!”而鐘嵐依舊走名媛慈善風,不僅發了好長的一篇,而且主題十分崇高,是“單身女孩子在這個男權社會多麽艱難,我們女性就是要互相扶持”。何亦雯看了,只覺得鐘嵐就差在朋友圈給自己點蠟燭了。

Robert也在某個晚上打電話來問候,原來他早就加了辦公室好幾個女孩子的微信,以至於何亦雯的事在他時間線上刷了屏。

Robert問候之餘還不忘挖苦沈浩:“你那投行的男朋友也不說給你租個貴點的房子?”

何亦雯在他面前一向默認沈浩是男朋友,雖然此舉似乎並不能阻止Robert對她獻殷勤。她只是模糊地說:“房子是我認識他以前就租好的。”

“原來如此。”Robert笑道:“那這回他可合適了,你現在就住他家裏了吧?你小心點,那小子不是好人。”

何亦雯沒想到Robert一猜即中,這人果然是在自己感興趣的地方智商最高。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說沈浩不是好人,真是顛倒黑白賊喊捉賊。她知道Robert就這個風格,胡亂敷衍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Robert送了鮮花蛋糕到辦公室,還附了張問候卡。這高調的舉動引發辦公室一片圍觀。何亦雯在茶水間分蛋糕給大家吃,招呼鐘嵐時,她笑著拒絕說:“我在減肥。不敢吃這麽發胖的東西。”

何亦雯知道她確實在減肥,也沒多想。但鐘嵐又笑道:“Eva,你可要小心一點。Robert可是出了名的見誰勾搭誰。女朋友多得恐怕自己都記不住了。我周圍的女孩子都繞著他走。”

何亦雯又開始覺得鐘嵐的話別扭了,尤其是旁邊還有好幾個同事。Robert是有點動機不純,他也毫不掩飾對她的興趣。但她並沒有利用他什麽,而且開戶的事還是沈浩的激將法促成的。

何亦雯就說:“我反正只是拿他當客戶。具體工作也是Daniel在做。至於他怎麽想,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一個中年男同事一邊吃著蛋糕,一邊為Robert說話:“這種條件的男人,不風流恐怕也不正常了。有錢男人哪個不風流?男人都一樣。”

女同事裏,多多一向是有點女權主義的,聽這話就挑釁地笑道:“就男人會風流嗎?女人也一樣。我要是有他的條件,我也一天換一個。一三五小鮮肉,二四六帥大叔。”

何亦雯忍不住笑了,說多多:“我今天才知道你這麽有雄心壯志。”

多多也笑,拖著長腔:“你們這些女人啊……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大家就都笑起來,鐘嵐也笑,但又說:“也不能這麽說,好男人還是有的。”

Cindy也說:“是啊,你看我們公司劉哥,亞當都是難得一見的好男人。”

那中年男同事笑而不語,但是大家都讀懂了他的意思:這兩位再高薪也只是受薪階層,還不夠有錢。

鐘嵐笑道:“主要也還是看個人修養吧。品味高尚的人就不會這樣。那種沒品位的暴發戶才天天開個豪車在女人堆裏打轉呢。”

何亦雯知道她指的是小博和Robert,反正都與己無關,就只顧低頭分蛋糕。沒想到小薇在一邊笑吟吟地說:“那倒也不見得,藝術家品味高尚吧?可是很多藝術家私生活都亂得很。”

何亦雯這才意識到,“開豪車在女人堆裏打轉的暴發戶”,似乎也可以用來形容洋洋,而且洋洋確實有前科。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她覺得這的確是一次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誤會。但小薇的敏感她也完全理解。

可同事們並不知道話裏所指,那中年男同事還沒眼色地笑著說:“是啊,齊白石90多歲還要娶20多的小姑娘呢。藝術家要再敢有點錢,那簡直是流氓會武術,誰也攔不住!”

大家都笑,鐘嵐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小薇若無其事地笑道:“柴總送的蛋糕還真不錯。這樣的好客戶誰不羨慕呀?對不對?”

何亦雯看她不依不饒,有點詫異。她以為自從鐘嵐和小博好上之後,這兩人至少表面已經沒有矛盾了。誰知小薇居然公開嘲諷,好像又完全不顧忌了似的。但她也實在是忙得沒空八卦,也就沒問。

這期間警察告訴他們案子也破了。案情並不覆雜:修天花板的那天,房東發牢騷說房客是個工作忙的小姑娘,一個人住,天天加班,回來很晚,害得自己還要來跑一趟。一個新來的小工就留了神。房東盯了一會兒,趕上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下午四五點鐘回來。領頭的工人說自己下午兩三點幹完了就要走。這房門是必須用鑰匙才能鎖上的,房東猶豫了一下,覺得那人是跟物業合作很長時間的老工人了,人很可靠。就把鑰匙給了他,說用完了放在門口腳墊下。那老工人確實沒有歪心眼,但小工卻伺機偷了鑰匙又去配了一把。

拿到鑰匙之後,這小工晚上特意守在這裏,一看是個漂亮姑娘,頓時就起了歹意。他幾次三番想要有所動作,一直沒敢下手。直到那天,喝了點酒,想起何亦雯的模樣,一時色心大起,再也按捺不住,酒壯慫人膽,就潛入了何亦雯的房間。

何亦雯一聽那人居然盯著自己很長時間了,不由得毛骨悚然,心裏也恨房東不負責任,把鑰匙隨便給人。

她疑惑地問警察:“這不是一查就知道是他拿的鑰匙嗎?這人怎麽會這麽蠢?”

警察笑了:“腦子不糊塗還會犯罪嗎?可別高估犯罪分子的智商。看新聞了嗎?有個網約車司機看女乘客漂亮,大白天在有GPS全程定位,他自己的資料都在網約車平臺有登記的情況下還敢強奸然後殺人呢。有些人就跟動物一樣,沖動上來了根本不計後果。接下來幾年,他就在監獄裏好好反省吧。”

何亦雯得了警察的回覆,就去跟房東要求解約。本以為房東理虧不會反對,沒想到房東卻耍賴說跟自己沒關系,解約也行,得按合同支付違約金。

何亦雯憤怒地說:“是你把鑰匙亂給別人,才導致發生了這樣的事。”

房東說:“誰家裝修不是把鑰匙給工人的?這就是個意外。再說,要不是你不去盯著修,也不會出這種事。你自己也有責任。你換個鎖,這事就這樣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何亦雯氣得要命。沈浩勸她:“算了,跟這種混人沒法計較。我已經查過相關案例了,這種情況如果要追究房東的連帶責任難度很大。”

何亦雯意外地看著他:“你什麽時候查的?”

“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查點東西。”

何亦雯有點擔心地問:“你失眠啊?”

沈浩突然就有點臉紅,他皮膚白皙,一點臉紅就遮掩不住。他說:“也沒有……只是偶爾睡不著。”

何亦雯明白他是因為她在這裏才睡不好,頓時氣氛就有點微妙。她轉移話題說:“真倒黴。沒想到房東這麽不靠譜。我就當那一個月的違約金餵了狗。下次我一定要好好地看看房東的人品。”

沈浩猶豫了一下,故作輕松地說:“你看我這個房東的人品怎麽樣?我的房子是不是也不錯?”

何亦雯看著他,笑了:“你人品很好,房子也很舒服,只可惜你不是房東。”

沈浩疑惑地問:“我不是房東誰是房東?”

“你父母才是房東。那是你父母的房子,你只是免費房客。你沒有權利把房子借給我住。”

沈浩連忙申辯:“我父母很開明的,他們不管我。而且我以前也讓朋友來住過。我美國的哥們以前來玩都住在我家。”

“別人怎麽想我不知道。但總之我不可能住到你父母的房子裏。”何亦雯溫和但是堅定地說:“偶爾幾天也就算了,長期肯定不行。”

沈浩頓時後悔那天無意中透露他住的是父母的房子。

青年公寓在周末空了出來,何亦雯把東西全都打包收拾好,沈浩開車送她。公司為何亦雯租了一個寬敞的一居室,家具都是現成的,色彩柔和素雅,基本生活設施一應俱全,隨時可以拎包入住。推開窗子,看得到花園的園景和清幽的遠山。園區內的會所裏有健身房圖書室,還有個露天泳池,可以預定開泳池派對。

樓下大堂華麗氣派,24小時都有管家值班。這些管家穿著制服,笑容可掬,來了人就會殷勤問好,認識每一位房客和他們常來往的客人。不僅禮貌周全,也是一種安全保障。

何亦雯踏進這裏之後就有一種強烈的熟悉感——這裏太像老男人在新加坡為她準備的那個金屋藏嬌的地方了。兩人在一起後他就租了那套房子給她,還給了她一張信用卡,告訴她喜歡什麽就自己去買。然而一個月下來,他發現她大部分花銷不過是交通和快餐——她倒也不是故意清苦,只是功課上太上進,多餘的時間都用來學習,沒空去逛商場花錢。

後來,何亦雯工作以後,在私行見過不少成功的已婚男人和他們的“女朋友”,那些女人無一不是滿身名牌,珠光寶氣。這時回憶起老男人,不免自嘲地想:也難怪分手時他表示了很大的留戀之意,畢竟這麽不愛花錢的二奶也不好找吧。

離開他以後,雖然有了工作,但生活水平大不如前。入行第一年,何亦雯的工資不高,花紅要年底才發,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也不敢打聽。為了省錢只得與別人合租。後來手頭稍微寬裕了點,但居安思危,總怕哪天失業,就仍然繼續選擇了合租。

那幾年她受盡了二房東的氣。第一次合租的那個女生不僅沒事就帶男友回家,而且毫不避諱,半夜三更肆無忌憚地發出堪比三級片的聲音。那女生還天天疑心何亦雯要勾引她那個沒羞沒臊的男友。第二次何亦雯吸取了教訓,租了大爺大媽的一間房,又被挑剔作息時間不規律,天天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被嘮叨,甚至被懷疑過偷冰箱裏的雞蛋。後來遇上的合租夥伴,有的臟亂差,甚至有一個還吸毒。偶爾有一兩個合得來的女孩子,偏偏又沒多久就結婚搬走了。

直到今年,何亦雯看看存款已經到達失業幾年都不用怕的數字,這才決定奢侈一下,不再跟別人擠著湊合了。卻因為沒經驗,在門鎖上大意了,又被房東洩露鑰匙引來歹徒。

此刻再次站在這樣一間公寓裏,她心裏感慨萬千。雖然是因為出了突發事件,又托了鐘嵐喜歡在辦公室搞慈善的福,才有了這一個月的臨時待遇。但一種“我又回來了”的豪情還是油然而生。只不過是短短三年,她就做到了。而且,她還年輕。早晚有一天,她自己創造的,會遠遠超出老男人可以為她提供的。

沈浩見她怔怔地出神,問:“你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何亦雯回過神,遮掩說:“我只是沒想到公司給我租條件這麽好的房子。”

沈浩不疑有他,說:“是啊,說明你們公司很有人情味,也很看重你。”

隨即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雖然我很遺憾你從我那裏搬出去了,但是你住在這裏,我確實也很放心。而且這是你自己掙的。我很為你高興。”

此時天色已經從下午悄悄進入傍晚,窗前的光線一寸寸西沈,屋子裏有了點暗色,但一切依然清晰,只是更美了,好像被這淡金色的陽光加了一層柔和的濾鏡。何亦雯看著沈浩,腦海中裏突然冒出八個字:唇紅齒白,秀色可餐。在沈浩家那幾天,她就經常覺得他幹凈又好看。她已經空窗了很久,突然和一個頗有好感的異性在同一屋檐下,心中早就暗流湧動。但是那時她覺得如果兩人在那種情況下有了點什麽,簡直像賣身投靠,就矜持地一直與他保持距離。

而此刻,這間舒適漂亮的公寓是她憑自己優異表現得來的,這是她的主場。遠處的美景,室內的光線,屋中的陳設,一切都是那麽的令人愉快。偏偏眼前這個人又如此可愛。她想:良辰美景,何必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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