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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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何亦雯充耳不聞，不回答Robert的風言風語。她從會議室的小冰箱裏拿了瓶冰鎮礦泉水給他，然後又客氣地問：“要不要喝杯咖啡？”
Robert笑著搖頭：“不用，喝水就很好。”
何亦雯懶得客套，開門見山地問：“那您今天過來，是打算開戶嗎？”
Robert笑道：“是不是開了戶，以後就可以請你吃飯了？”
何亦雯微笑道：“開了戶，您是我的客戶，應該我請您吃飯。”
Robert笑著問：“開了戶你就願意見我了，對嗎？”
何亦雯臉上帶著笑，客客氣氣地說：“柴總，首先我很感激您對我們的服務有興趣，親自上門來咨詢。如果您信任我們，願意將您的資金交給我來打理，那是我的榮幸。屆時您有任何關於理財上問題，都可以隨時與我溝通。我將盡我所能為您提供最專業的服務。但是我也坦白地告訴您，如果您對我有任何超出工作上的期待，那我恐怕您會失望。我知道有的banker會為客戶提供一些超出業務範圍的服務，但我不是那種人。”
Robert饒有趣味地看著何亦雯，耐心地聽著，等她說完了，問道：“總之，我開戶是不是可以算是你的業績？”
何亦雯點點頭：“是，但是……”
Robert笑著打斷她：“既然對你有好處，這個戶就值得開。辦手續吧。”
何亦雯沒想到Robert居然這麽大方痛快，她以為他會借口開戶糾纏良久，她有點意外，將信將疑地說：“要不我還是先給您介紹一下基本情況？”
Robert懶洋洋地說：“不就是私人銀行嗎，大同小異，也不用介紹了。不過，有件事我可要先說清楚。”
“您請說。”
Robert居然一下子變得有點嚴肅的樣子，說道：“我可不是因為那小子懷疑我沒錢才來的。他說什麽我根本就不在意。我過來開戶，就是覺得你們這些小姑娘也怪不容易的，一百萬美元放哪兒都一樣。我這人沒別的，就是心眼好。姑娘們為難別讓我看見，讓我看見了，我就不能袖手旁觀。對了，那小子幹什麽的？怎麽那麽絮叨？”
何亦雯看他話裏充滿了不甘心，忍不住笑道：“他是投行的，也是我的合作方。您的資金要是放在我這裏，有些利潤，會有他的貢獻。”
Robert冷笑一聲：“投行的啊。難怪一副挺拽的樣子。在普通人眼裏，投行的也算是高收入了。不過，投行的還那麽摳？小氣的男人要不得。你聽我的，趕緊跟他分手。”
何亦雯覺得犯不上在這種問題上和他多廢話，就笑笑沒說話。Robert詫異起來：“這小子有什麽好？你這麽對他死心塌地的。”
自從他說要開戶以後，何亦雯本來抱定了心思隨他怎麽說，敷衍一下就好了。但看他東拉西扯沒完沒了，又開始懷疑他的誠意。職場上有不少信誓旦旦地說“馬上就簽”的合同，最後一輩子也沒簽。
何亦雯和顏悅色地說：“柴總，今天您沒預約就過來了，所以我這邊時間也不是很充裕。我接下來還有一個會。您要是今天決定不了，回去想一想也行。”
Robert揮揮手：“這點小事還有什麽不能決定的。今天就能決定。”
何亦雯馬上說：“好，那我讓同事幫您準備資料。”
她準備起身去叫同事過來，Robert卻說：“等會兒再叫別人進來，我話還沒說完呢。”
何亦雯心中冷笑：果然，就猜到你沒有那麽痛快。她微笑著看著Robert，心想，給你最後五分鐘，再胡扯，我就端茶送客。
Robert卻只是笑道：“你說，我是不是你搞定的最好說話的客戶？現在是不是不那麽討厭我了？”
他這麽一說，何亦雯想起實際上Robert有可能是她獨立搞定的第一個客戶。以前的客戶都是劉哥的關系。雖說Robert動機不純，但是人家一直對自己好言好語的，一沒動手動腳，二沒開黃腔。自己把話說得那麽不客氣，他也還是和顏悅色。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笑臉人還要給自己生意做。
何亦雯點頭，說：“是，我非常感激您的信任。柴總您放心，我相信回報率會讓您滿意的。”
Robert微笑著看著她，說：“理財回報麽，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你是否願意——不願意也沒事，我從來不強迫姑娘們做任何事。”
何亦雯以為他大概要約吃飯，心想，請他吃一頓飯也行。公共場合，他也不會怎樣。她說：“您有要求，我一定盡力而為。”
Robert笑道：“以後別叫我柴總，也別對我說您。”
不等何亦雯回答，他又悻悻地補充一句：“你這樣都把我叫老了。”
何亦雯不由得笑了，原來他是介意這個。她笑道：“好的，Robert，沒問題。”
Robert滿意地呼出一口氣：“你總算肯叫我的名字了。”
何亦雯心想，這人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她怕他騷擾女同事，特意叫了同組級別較低的男同事Daniel過來給Robert開戶。Robert在男人面前，態度就冷淡得多，看上去倒是正常了些。他嗯嗯哼哼了幾句，對Daniel說：“這些文件你找我秘書要吧。”然後也沒多廢話，就離開了公司。
Robert雖然一副游手好閑的樣子，他的秘書萱萱倒挺能幹。沒一會兒就把一些開戶必須的資料發了過來，交給何亦雯她們去做手續。
何亦雯看了Robert的資料，才知道他居然已經36歲了，也難怪他那麽介意年齡。看外表還真沒想到，富二代真是個永葆青春的職業，36歲還能這麽不負責任地享受人生。Robert提供的收入來源證明上寫著他是某個名不見經傳的投資公司的董事長。何亦雯做了這麽久的私行，知道這種投資公司經常是有錢的大佬給不肖子孫用來學習生意的子公司。反正一部分資金劃過去，賠光了就算。有時候趕上運氣好，也不是不能賺錢。她好奇上網搜了一下，Robert的公司投資項目基本都是娛樂項目，何亦雯不由得心裏暗笑：這也算是知行合一了。
何亦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第一個客戶居然這麽奇葩，又這麽順利。激動之餘，她發信息給沈浩：那天停車場那個人居然真的來開戶了！
怕沈浩多心，她又補了一句：我已經讓同事去處理了。
沈浩卻遲遲沒有回覆，何亦雯知道他在忙，倒也不介意。正好有事情找亞當時，她就忍不住興高采烈地將這兩天的奇遇告訴了亞當。亞當聽了也笑，說：“恭喜。你現在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要去參加這些無聊的聚會了吧？有時候機會真的會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你不會想象我有一個同學是怎麽拿到的第一個機會……”說到這裏他笑得停住了。
何亦雯好奇地問：“怎麽拿到的？”
亞當笑：“上廁所的時候，他旁邊的人正好是個華爾街大佬……”
何亦雯想想那個場景，也笑了：“我聽說紮克伯格的太太也是在上廁所排隊的時候認識的。”
亞當點頭：“對，所以說，只要你見到新的人，就會有可能帶來新的機會。”
又過了良久，沈浩才回覆：“邏輯的勝利！”然後還發了個得意洋洋的超人表情。
何亦雯笑了，他倒真是大方，一點也不多想。換了別的男人，估計難免有點多心吧。也不知道這是美國回來的孩子的脾氣，還是他完全不把Robert放在眼裏。當年老男人可是看她看得緊得很，到了後來，連她穿衣服都要發表意見。
這周本來就忙碌，何亦雯的媽媽又要和老姐妹一起來大都會。雖然是有些忙中添亂，但何亦雯心裏由衷地高興。一直以來，她都希望媽媽像大都會裏那些老年人那樣，過著瀟灑愉快的退休生活。現在何亦雯收入不菲，媽媽自己有穩定的退休金，也沒有太大的花銷，父親暗中還有點經濟支持，本來完全可以有條件過得舒服一點。可媽媽仍然苦巴巴的省吃儉用。
何亦雯工作後每個月會固定給媽媽一些錢，讓她踏實，安心。媽媽拿到錢的時候很高興，可是從來不花，而是用何亦雯的名字開了戶，存在了銀行。每次她回家，媽媽都會給她看這張存折，告訴她又給她存了多少錢。還說，等她結婚的時候，這份錢會連同一部分積蓄，當做嫁妝一起讓她帶去小家庭。
每到這時，面對媽媽的目光，何亦雯就不敢對媽媽說，她真的沒有信心自己這輩子能結婚。要怎樣才能一生一世互不辜負呢？一想到所有互相厭憎的夫妻都曾經是甜蜜的戀人，她就不寒而栗。
這次媽媽突然想開了，花錢跟幾位老姐妹出來旅行，何亦雯想，大概那套房子立了功。她想好了，等房子到手了，她就會過戶給媽媽，讓媽媽心裏更踏實。老話說得好：親生子不如手邊錢。人老了，再也無力打拼的時候，物質上的保證才能最有效地建立心理安全感。
為了讓媽媽和幾位阿姨滿意，何亦雯早早預定了一輛舒服的商務車，請了司機，替她們做好了路線。自由行的幾天，全程都不用她們操心。
何亦雯媽媽和另外兩位阿姨一起到了大都會的當晚，何亦雯下班後特意趕到她們下榻的酒店。酒店是旅行社安排的，位於這城市最繁華的區域。兩位阿姨一位姓馮，一位姓楊，都是何亦雯媽媽的多年好友。當年她們母女最落魄之際，兩位阿姨仍然與何亦雯媽媽保持著友誼，何亦雯也素來與兩位阿姨比較親厚。聽說媽媽和阿姨都還沒吃飯，就問她們有什麽想吃的，要請她們吃飯。馮阿姨素來時髦開朗，是個會享受的。她不知道在哪兒聽說了一個本地菜的網紅餐廳，是融合菜，仿照米其林流行款，每道菜都做得形式大於內容。據說吃飯時有的菜會冒煙，有的菜會噴火，總之噱頭十足，特別適合拍照發朋友圈。馮阿姨說如果不遠，願意去嘗一嘗。何亦雯當然說沒問題，叫了車，立刻預約，然後帶著媽媽和阿姨去了那家餐廳。
媽媽這次和阿姨們一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吃飯時，馮阿姨楊阿姨倒是興致極好，又是誇何亦雯大方孝順，又活潑地組織拍照合影。可何亦雯總覺得媽媽好像有點狀態不好。也不是不高興，就好像總有點心不在焉。
吃完了飯，何亦雯正要叫車回酒店，馮阿姨說：“我看來的時候好像路也不遠，堵車就堵了半天。這街上這麽熱鬧，不如我們溜達著走回去怎麽樣？也看看街景。”
楊阿姨也同意，說平時吃完飯都要去公園走上幾大圈。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這地方正處於大都市的一個著名商業區。大都市寸土寸金，路邊的樓宇密密麻麻，高入雲霄。這一帶的商業延綿不絕。底層沿街全是大大小小的各色店鋪和商場。五層樓以上，則是酒店，寫字樓，高檔公寓。人潮車流在高樓之間湧動，好像山風於谷底穿行。所有的招牌都是細長的，到了夜晚，亮著醒目的霓虹燈爭先恐後地對著行人閃耀。很多商家的營業時間都可以接近午夜。
這裏的確是個逛街的好去處，如果體力夠興致足，沿著街逛上幾公裏不成問題。然而對於剛下班，還穿著上班的套裝和小皮鞋的何亦雯來說，這條路可不是好走的。人行道全是小小的地磚鋪地，走起來又硌又硬。
本來何亦雯的計劃是，幾位長輩舟車勞頓，帶著吃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後就可以回酒店休息了。誰知阿姨們體力充沛，根本沒有任何想休息的意思。一路上看見商店就要進去逛逛，逛了又要買，不停稱讚大都會很多東西其實居然比小城裏又好又便宜。
何亦雯走著走著，就覺得腳上越來越疼——有地方被磨破了。她看見路邊一個便利店招牌，借口渴了要買水，偷偷買了個創可貼。怕媽媽看見，就說順便去一下商場裏的洗手間。結果幾位阿姨也要去，何亦雯躲到隔間裏，偷偷在腳上破的地方貼上創可貼，想著阿姨們精神抖擻的勁頭，覺得自己分明更像一個老年人。
阿姨們逛街的風格就是隨心所欲，既然進了商場，又開始在商場裏的店鋪逛起來。一路買，一路逛，何亦雯一路幫著提包，只覺得汗流浹背，腳又酸又痛。但看到媽媽這會兒似乎終於來了興致，買衣服試衣服好像很積極。何亦雯就覺得這點辛苦是值得的。媽媽看上了任何東西，她幾乎是搶著忙不疊的去付賬，弄得她媽媽反而什麽都不敢看了。
馮阿姨笑瞇瞇地對何亦雯說：“雯雯啊，我跟你說，你別給你媽媽付錢。你讓她自己花錢，她花得痛快。我們老姐妹給她參謀，你就回頭單獨發個大紅包給她，不就行了？”
何亦雯也笑，也覺得自己似乎是用力過猛。
幾個阿姨路過一個漂亮的櫥窗，就猶豫要不要進去，先走過去櫥窗邊看看價格。何亦雯拎著一堆袋子在一邊等著她們決定，看見遠遠的有個人很眼熟，似乎有點像沈浩。她不由得仔細看了一眼，發現那個人真的是沈浩，然後意識到這地方離沈浩的公司不遠。她連忙轉過身，不想在這時和他打招呼。然而已經晚了，沈浩也看見了她，他驚喜地快步走過來，高興地問：“你怎麽在這兒？一個人來逛街嗎？都到我公司附近了，怎麽不告訴我？……”
何亦雯連忙做一個噓的手勢，往櫥窗旁邊示意，小聲說：“我陪我媽她們……”
沈浩這才意識到原來旁邊那些人跟何亦雯是一起的，連忙住了口。然而為時已晚，阿姨們全都註意到了沈浩，走過來問何亦雯：“雯雯，這是你的朋友啊？”
沈浩連忙頷首致意，熱情禮貌地說：“阿姨好。”倒是沒像上次似的自報家門。
何亦雯故作鎮定地說：“他是我的合作方，他們公司就在樓上。”
然後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對沈浩說：“你還得回去加班對吧？行了，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工作上的事，明天上班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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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雯充耳不聞，不回答Robert的風言風語。她從會議室的小冰箱裏拿了瓶冰鎮礦泉水給他，然後又客氣地問：“要不要喝杯咖啡？”
Robert笑著搖頭：“不用，喝水就很好。”
何亦雯懶得客套，開門見山地問：“那您今天過來，是打算開戶嗎？”
Robert笑道：“是不是開了戶，以後就可以請你吃飯了？”
何亦雯微笑道：“開了戶，您是我的客戶，應該我請您吃飯。”
Robert笑著問：“開了戶你就願意見我了，對嗎？”
何亦雯臉上帶著笑，客客氣氣地說：“柴總，首先我很感激您對我們的服務有興趣，親自上門來咨詢。如果您信任我們，願意將您的資金交給我來打理，那是我的榮幸。屆時您有任何關於理財上問題，都可以隨時與我溝通。我將盡我所能為您提供最專業的服務。但是我也坦白地告訴您，如果您對我有任何超出工作上的期待，那我恐怕您會失望。我知道有的banker會為客戶提供一些超出業務範圍的服務，但我不是那種人。”
Robert饒有趣味地看著何亦雯，耐心地聽著，等她說完了，問道：“總之，我開戶是不是可以算是你的業績？”
何亦雯點點頭：“是，但是……”
Robert笑著打斷她：“既然對你有好處，這個戶就值得開。辦手續吧。”
何亦雯沒想到Robert居然這麽大方痛快，她以為他會借口開戶糾纏良久，她有點意外，將信將疑地說：“要不我還是先給您介紹一下基本情況？”
Robert懶洋洋地說：“不就是私人銀行嗎，大同小異，也不用介紹了。不過，有件事我可要先說清楚。”
“您請說。”
Robert居然一下子變得有點嚴肅的樣子，說道：“我可不是因為那小子懷疑我沒錢才來的。他說什麽我根本就不在意。我過來開戶，就是覺得你們這些小姑娘也怪不容易的，一百萬美元放哪兒都一樣。我這人沒別的，就是心眼好。姑娘們為難別讓我看見，讓我看見了，我就不能袖手旁觀。對了，那小子幹什麽的？怎麽那麽絮叨？”
何亦雯看他話裏充滿了不甘心，忍不住笑道：“他是投行的，也是我的合作方。您的資金要是放在我這裏，有些利潤，會有他的貢獻。”
Robert冷笑一聲：“投行的啊。難怪一副挺拽的樣子。在普通人眼裏，投行的也算是高收入了。不過，投行的還那麽摳？小氣的男人要不得。你聽我的，趕緊跟他分手。”
何亦雯覺得犯不上在這種問題上和他多廢話，就笑笑沒說話。Robert詫異起來：“這小子有什麽好？你這麽對他死心塌地的。”
自從他說要開戶以後，何亦雯本來抱定了心思隨他怎麽說，敷衍一下就好了。但看他東拉西扯沒完沒了，又開始懷疑他的誠意。職場上有不少信誓旦旦地說“馬上就簽”的合同，最後一輩子也沒簽。
何亦雯和顏悅色地說：“柴總，今天您沒預約就過來了，所以我這邊時間也不是很充裕。我接下來還有一個會。您要是今天決定不了，回去想一想也行。”
Robert揮揮手：“這點小事還有什麽不能決定的。今天就能決定。”
何亦雯馬上說：“好，那我讓同事幫您準備資料。”
她準備起身去叫同事過來，Robert卻說：“等會兒再叫別人進來，我話還沒說完呢。”
何亦雯心中冷笑：果然，就猜到你沒有那麽痛快。她微笑著看著Robert，心想，給你最後五分鐘，再胡扯，我就端茶送客。
Robert卻只是笑道：“你說，我是不是你搞定的最好說話的客戶？現在是不是不那麽討厭我了？”
他這麽一說，何亦雯想起實際上Robert有可能是她獨立搞定的第一個客戶。以前的客戶都是劉哥的關系。雖說Robert動機不純，但是人家一直對自己好言好語的，一沒動手動腳，二沒開黃腔。自己把話說得那麽不客氣，他也還是和顏悅色。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笑臉人還要給自己生意做。
何亦雯點頭，說：“是，我非常感激您的信任。柴總您放心，我相信回報率會讓您滿意的。”
Robert微笑著看著她，說：“理財回報麽，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你是否願意——不願意也沒事，我從來不強迫姑娘們做任何事。”
何亦雯以為他大概要約吃飯，心想，請他吃一頓飯也行。公共場合，他也不會怎樣。她說：“您有要求，我一定盡力而為。”
Robert笑道：“以後別叫我柴總，也別對我說您。”
不等何亦雯回答，他又悻悻地補充一句：“你這樣都把我叫老了。”
何亦雯不由得笑了，原來他是介意這個。她笑道：“好的，Robert，沒問題。”
Robert滿意地呼出一口氣：“你總算肯叫我的名字了。”
何亦雯心想，這人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她怕他騷擾女同事，特意叫了同組級別較低的男同事Daniel過來給Robert開戶。Robert在男人面前，態度就冷淡得多，看上去倒是正常了些。他嗯嗯哼哼了幾句，對Daniel說：“這些文件你找我秘書要吧。”然後也沒多廢話，就離開了公司。
Robert雖然一副游手好閑的樣子，他的秘書萱萱倒挺能幹。沒一會兒就把一些開戶必須的資料發了過來，交給何亦雯她們去做手續。
何亦雯看了Robert的資料，才知道他居然已經36歲了，也難怪他那麽介意年齡。看外表還真沒想到，富二代真是個永葆青春的職業，36歲還能這麽不負責任地享受人生。Robert提供的收入來源證明上寫著他是某個名不見經傳的投資公司的董事長。何亦雯做了這麽久的私行，知道這種投資公司經常是有錢的大佬給不肖子孫用來學習生意的子公司。反正一部分資金劃過去，賠光了就算。有時候趕上運氣好，也不是不能賺錢。她好奇上網搜了一下，Robert的公司投資項目基本都是娛樂項目，何亦雯不由得心裏暗笑：這也算是知行合一了。
何亦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第一個客戶居然這麽奇葩，又這麽順利。激動之餘，她發信息給沈浩：那天停車場那個人居然真的來開戶了！
怕沈浩多心，她又補了一句：我已經讓同事去處理了。
沈浩卻遲遲沒有回覆，何亦雯知道他在忙，倒也不介意。正好有事情找亞當時，她就忍不住興高采烈地將這兩天的奇遇告訴了亞當。亞當聽了也笑，說：“恭喜。你現在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要去參加這些無聊的聚會了吧？有時候機會真的會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你不會想象我有一個同學是怎麽拿到的第一個機會……”說到這裏他笑得停住了。
何亦雯好奇地問：“怎麽拿到的？”
亞當笑：“上廁所的時候，他旁邊的人正好是個華爾街大佬……”
何亦雯想想那個場景，也笑了：“我聽說紮克伯格的太太也是在上廁所排隊的時候認識的。”
亞當點頭：“對，所以說，只要你見到新的人，就會有可能帶來新的機會。”
又過了良久，沈浩才回覆：“邏輯的勝利！”然後還發了個得意洋洋的超人表情。
何亦雯笑了，他倒真是大方，一點也不多想。換了別的男人，估計難免有點多心吧。也不知道這是美國回來的孩子的脾氣，還是他完全不把Robert放在眼裏。當年老男人可是看她看得緊得很，到了後來，連她穿衣服都要發表意見。
這周本來就忙碌，何亦雯的媽媽又要和老姐妹一起來大都會。雖然是有些忙中添亂，但何亦雯心裏由衷地高興。一直以來，她都希望媽媽像大都會裏那些老年人那樣，過著瀟灑愉快的退休生活。現在何亦雯收入不菲，媽媽自己有穩定的退休金，也沒有太大的花銷，父親暗中還有點經濟支持，本來完全可以有條件過得舒服一點。可媽媽仍然苦巴巴的省吃儉用。
何亦雯工作後每個月會固定給媽媽一些錢，讓她踏實，安心。媽媽拿到錢的時候很高興，可是從來不花，而是用何亦雯的名字開了戶，存在了銀行。每次她回家，媽媽都會給她看這張存折，告訴她又給她存了多少錢。還說，等她結婚的時候，這份錢會連同一部分積蓄，當做嫁妝一起讓她帶去小家庭。
每到這時，面對媽媽的目光，何亦雯就不敢對媽媽說，她真的沒有信心自己這輩子能結婚。要怎樣才能一生一世互不辜負呢？一想到所有互相厭憎的夫妻都曾經是甜蜜的戀人，她就不寒而栗。
這次媽媽突然想開了，花錢跟幾位老姐妹出來旅行，何亦雯想，大概那套房子立了功。她想好了，等房子到手了，她就會過戶給媽媽，讓媽媽心裏更踏實。老話說得好：親生子不如手邊錢。人老了，再也無力打拼的時候，物質上的保證才能最有效地建立心理安全感。
為了讓媽媽和幾位阿姨滿意，何亦雯早早預定了一輛舒服的商務車，請了司機，替她們做好了路線。自由行的幾天，全程都不用她們操心。
何亦雯媽媽和另外兩位阿姨一起到了大都會的當晚，何亦雯下班後特意趕到她們下榻的酒店。酒店是旅行社安排的，位於這城市最繁華的區域。兩位阿姨一位姓馮，一位姓楊，都是何亦雯媽媽的多年好友。當年她們母女最落魄之際，兩位阿姨仍然與何亦雯媽媽保持著友誼，何亦雯也素來與兩位阿姨比較親厚。聽說媽媽和阿姨都還沒吃飯，就問她們有什麽想吃的，要請她們吃飯。馮阿姨素來時髦開朗，是個會享受的。她不知道在哪兒聽說了一個本地菜的網紅餐廳，是融合菜，仿照米其林流行款，每道菜都做得形式大於內容。據說吃飯時有的菜會冒煙，有的菜會噴火，總之噱頭十足，特別適合拍照發朋友圈。馮阿姨說如果不遠，願意去嘗一嘗。何亦雯當然說沒問題，叫了車，立刻預約，然後帶著媽媽和阿姨去了那家餐廳。
媽媽這次和阿姨們一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吃飯時，馮阿姨楊阿姨倒是興致極好，又是誇何亦雯大方孝順，又活潑地組織拍照合影。可何亦雯總覺得媽媽好像有點狀態不好。也不是不高興，就好像總有點心不在焉。
吃完了飯，何亦雯正要叫車回酒店，馮阿姨說：“我看來的時候好像路也不遠，堵車就堵了半天。這街上這麽熱鬧，不如我們溜達著走回去怎麽樣？也看看街景。”
楊阿姨也同意，說平時吃完飯都要去公園走上幾大圈。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這地方正處於大都市的一個著名商業區。大都市寸土寸金，路邊的樓宇密密麻麻，高入雲霄。這一帶的商業延綿不絕。底層沿街全是大大小小的各色店鋪和商場。五層樓以上，則是酒店，寫字樓，高檔公寓。人潮車流在高樓之間湧動，好像山風於谷底穿行。所有的招牌都是細長的，到了夜晚，亮著醒目的霓虹燈爭先恐後地對著行人閃耀。很多商家的營業時間都可以接近午夜。
這裏的確是個逛街的好去處，如果體力夠興致足，沿著街逛上幾公裏不成問題。然而對於剛下班，還穿著上班的套裝和小皮鞋的何亦雯來說，這條路可不是好走的。人行道全是小小的地磚鋪地，走起來又硌又硬。
本來何亦雯的計劃是，幾位長輩舟車勞頓，帶著吃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後就可以回酒店休息了。誰知阿姨們體力充沛，根本沒有任何想休息的意思。一路上看見商店就要進去逛逛，逛了又要買，不停稱讚大都會很多東西其實居然比小城裏又好又便宜。
何亦雯走著走著，就覺得腳上越來越疼——有地方被磨破了。她看見路邊一個便利店招牌，借口渴了要買水，偷偷買了個創可貼。怕媽媽看見，就說順便去一下商場裏的洗手間。結果幾位阿姨也要去，何亦雯躲到隔間裏，偷偷在腳上破的地方貼上創可貼，想著阿姨們精神抖擻的勁頭，覺得自己分明更像一個老年人。
阿姨們逛街的風格就是隨心所欲，既然進了商場，又開始在商場裏的店鋪逛起來。一路買，一路逛，何亦雯一路幫著提包，只覺得汗流浹背，腳又酸又痛。但看到媽媽這會兒似乎終於來了興致，買衣服試衣服好像很積極。何亦雯就覺得這點辛苦是值得的。媽媽看上了任何東西，她幾乎是搶著忙不疊的去付賬，弄得她媽媽反而什麽都不敢看了。
馮阿姨笑瞇瞇地對何亦雯說：“雯雯啊，我跟你說，你別給你媽媽付錢。你讓她自己花錢，她花得痛快。我們老姐妹給她參謀，你就回頭單獨發個大紅包給她，不就行了？”
何亦雯也笑，也覺得自己似乎是用力過猛。
幾個阿姨路過一個漂亮的櫥窗，就猶豫要不要進去，先走過去櫥窗邊看看價格。何亦雯拎著一堆袋子在一邊等著她們決定，看見遠遠的有個人很眼熟，似乎有點像沈浩。她不由得仔細看了一眼，發現那個人真的是沈浩，然後意識到這地方離沈浩的公司不遠。她連忙轉過身，不想在這時和他打招呼。然而已經晚了，沈浩也看見了她，他驚喜地快步走過來，高興地問：“你怎麽在這兒？一個人來逛街嗎？都到我公司附近了，怎麽不告訴我？……”
何亦雯連忙做一個噓的手勢，往櫥窗旁邊示意，小聲說：“我陪我媽她們……”
沈浩這才意識到原來旁邊那些人跟何亦雯是一起的，連忙住了口。然而為時已晚，阿姨們全都註意到了沈浩，走過來問何亦雯：“雯雯，這是你的朋友啊？”
沈浩連忙頷首致意，熱情禮貌地說：“阿姨好。”倒是沒像上次似的自報家門。
何亦雯故作鎮定地說：“他是我的合作方，他們公司就在樓上。”
然後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對沈浩說：“你還得回去加班對吧？行了，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工作上的事，明天上班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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