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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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何亦雯怕小薇不滿，沒敢提是自己把鐘嵐叫過去的，只含糊地說：“你別生氣，小博跟我本來也不合適。他好像是搞藝術的，我對藝術一竅不通，聽他說話我簡直頭疼。”
小薇恨恨地看了這兩個人一眼，撇了撇嘴：“算了。隨便他們好了。其實今天我見到小博也有點失望。這人怎麽長得跟胖頭魚似的？我當時也怕你看不上。”
何亦雯聽見這形容，不由得笑出了聲，隨即又有點意外地問：“你以前沒見過小博？”
“對啊，不是跟你說了嗎，他很難請的。”
“那你怎麽知道他很高冷，很酷什麽的？”
小薇理直氣壯地說：“是洋洋說他很酷啊！當然洋洋說得也沒錯，他是挺酷的，就是長得差點。”
何亦雯心想，這才叫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倆人比起來，小博形象還稍微好一點。再說，就算長得一般，人家小博有真才實學呀——那一套套藝術侃的，多高級，多枯燥啊！
兩人隨便八卦了幾句，小薇就笑嘻嘻地催她：“好了，快去吧，別讓帥哥等急了。”
何亦雯走到會所大堂就看見了沈浩。他特意選了個能看到她出來的位置，一看到她就高興地走了過來。沈浩總是毫不掩飾見到她時的喜悅，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就像是突然有人點亮了他的臉。何亦雯初見他時，就覺得他笑容清新到可以做牙膏廣告。沈浩下了班總是穿得像個碼農，永遠的牛仔褲，運動鞋，卡通體恤衫，根據季節不同酌情添加格子衫或者款式簡單的外套。今天也不例外，灰色的卡通T恤配牛仔褲運動鞋，完全沒打扮，但看起來幹凈清爽。讓人覺得這才是個能讓人聯想到“男朋友”三個字的形象——漂亮的女孩子若站在方才那幾位身邊，那畫面就仿佛帶了點別有所圖、迫不得己的味道。
沈浩第一句話就問：“我算得準不準？是不是當時就唱生日歌了？”
何亦雯笑道：“是夠準的。”隨即又有點抱怨地說：“你怎麽總這麽神出鬼沒的？大老遠的，萬一我提前走了呢？”
沈浩得意洋洋地說：“不會的，老夫神機妙算，從不出錯。”
何亦雯說：“好吧，那你下次也一定要提前告訴我，免得撲個空。而且，我其實很不適應你總是突然出現，我不是一個喜歡驚喜的人。”
沈浩笑：“正經事我當然不會這樣了。再說，你如果會算，應該就能想到這也是可能性之一。就不會覺得那麽突然。”
何亦雯笑他：“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似的啊？我可沒那麽愛算命。”
兩人說笑著來到停車場。沈浩的車旁邊停著一輛敞篷跑車，一對男女剛剛坐進去。他們倆就停住了腳，在一邊等著，想等這輛車開出來再上車。
那車裏開車的是個男人，看到有人在後面，就回過頭來。他看到何亦雯，立刻笑了：“巧啊，又見面了。”
這人正是剛剛跟何亦雯搭訕的Robert，他效率倒是挺高，終歸還是帶了個姑娘走。這姑娘長相並不算太出眾，但身材很好，穿得也性感悅目，也回過頭來看著他們。
何亦雯客氣地笑笑，說：“你們先開出來，我們再上車。”
Robert卻並不急著發動車子。他下了車，走到他倆跟前，上下打量了沈浩一番，然後湊近何亦雯，用一種似乎小聲，卻足以讓沈浩聽見的聲音笑道：“就這麽個窮小子，就值得你對別人看都不看一眼？小姑娘，以後你會後悔的。”
何亦雯一怔，正要說“不關你事”，就聽沈浩心平氣和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你很有錢了？”
Robert挑釁地看著沈浩，笑道：“你看呢？”
沈浩說：“這哪看得出來？”
Robert笑道：“你也太不識貨了吧？我這車能買十幾輛你那小破車了。”
沈浩說：“開一輛好車能說明什麽呢？也許這車是你今天租的，也許這車是你在典當行拍賣時收的便宜貨，也許你是人家的司機，偷偷把主人的車開了出來……”
Robert有點不悅，說：“餵！你什麽意思？你要是不信——”
他轉向何亦雯，臉色立刻就變得和緩，口氣親熱地說：“你別聽這小白臉瞎說。你可以去問小嵐。我可不是需要做這種事來撐門面的人。”
沈浩看向何亦雯，何亦雯解釋：“他說他跟鐘嵐認識。”
沈浩點點頭，接著說：“有熟人做證，確實比只有一輛車要可信一點。但是，熟人以為你有錢，也不能證明你真的有錢。可能性仍然很多啊。也許你負債巨大，也許你現金流斷裂，也許你已經破產了，只是強撐著沒告訴熟人……”
Robert終於維持不住風度了，怒道：“你不就是在女朋友面前丟臉了才這麽胡說八道嗎？有本事你也買輛好車讓女朋友有點面子，別拿話來逞強！”
沈浩聳聳肩：“別生氣，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的有錢，應該用更可信的方法來證明。比如：她正好就是私人銀行的理財專家——”
他轉頭問何亦雯：“你們銀行開戶最低要多少錢來著？”
何亦雯沒想到沈浩和Robert兩個人居然認真地討論起“如何證明你有錢”這個話題，更沒想到這話題居然與自己工作有了關聯，她連忙說：“最低門檻是100萬美元。”
沈浩對Robert說：“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去她們銀行開個戶，存進去至少100萬美元，就能完美地證明你的確是個有錢人了。”
Robert冷笑道：“你們倆這是合夥騙錢嗎？我才不上當呢！你們這種騙子，我見多了。”
沈浩還沒說話，何亦雯就遞上一張工作名片，笑道：“我們銀行是歐洲著名的百年私行，上網隨便一查就知道。您要是真有閑錢，歡迎找我咨詢理財服務。”
沈浩在一邊接著說：“你還可以問鐘嵐，她倆一個公司的。”
Robert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對沈浩說：“我有錢就得讓你們倆占便宜？我才不上當呢！”
何亦雯笑道：“你可別這麽說。找我理財你不吃虧的。不是我誇口，也就是高利貸能比我做得利潤大了，但我風險控制可比高利貸好多了。”
Robert打量著他們倆，被他倆氣笑了，問：“你們倆這一搭一檔的練了多長時間了？這年頭還這麽拉業務呢？這叫什麽來著？侮辱式營銷？”
沈浩帶著點笑，耐心地解釋說：“這怎麽能說是侮辱性營銷呢？咱們把這個邏輯關系捋一捋啊——是你一開始自稱你有錢，我跟你說，你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這一點，然後你好像還是希望我們覺得你有錢，所以我就告訴你如何有效地證明你真的很有錢……”
Robert匪夷所思地看著沈浩，好像要發作，卻又笑了，問何亦雯：“你這男朋友哪兒淘來的啊？你天天聽他這麽念經似的不煩啊？”
何亦雯也笑，還沒說話，車裏的那女孩終於不耐煩了，高聲叫道：“Robert！快點！一會兒電影就開始了！”
Robert連忙回過頭安撫說：“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他轉過頭來，對何亦雯語重心長地說：“你別聽他瞎說。我跟你說，你這男朋友不行，沒錢還這麽多說辭……”
沈浩插嘴說：“你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合理，你可以從邏輯上反對我啊……”
Robert氣急敗壞地說：“我跟你說話了嗎？”
他的女伴又叫著催促他：“你還走不走了？再不走我自己去了！”
Robert連忙說：“好了好了。”然後對何亦雯低聲說：“我走了啊，名片我收下了，回頭我找你去。”說罷還眨了眨眼。
他新交的女友就在身後三尺處，他居然就這樣當面勾搭別的女生，而這新目標的“男朋友”就站在人家身邊。何亦雯從沒見過如此好色到滑稽的男人，已經完全生不起氣來，簡直有點佩服：這位壯士，您這輩子，應該沒少被人打過吧？
Robert開車離去，沈浩問何亦雯：“這色狼是鐘嵐的朋友？”
何亦雯笑道：“他自稱他妹妹和鐘嵐以前是好朋友，後來翻臉了。具體情節我也懶得聽。誰知道真假。”
沈浩笑了：“這些人一天到晚就是這麽無聊。那聚會上不會都是這種人吧？”
何亦雯嘆口氣：“別人也沒好到哪去。都是些天天沒有正經事可做的富二代小孩。人家天天想的是怎麽花錢，才懶得聽你說什麽理財的事情呢。認識這種人一點用也沒有。我在考慮不如也像你那樣放棄治療算了。但又不甘心。”
沈浩耐心地聽著，說：“反正先試過了，不行就算了。只做交易也很好呀。我就願意做研發，自己能做主的地方比較多，時間也可以自己安排。那種社交太多的工作，又累，又受制於人。”
何亦雯一想到說不定要去給鐘嵐當手下就覺得頭大，可今天見識了鐘嵐的社交能力，又不由得在心裏懷疑起自己來。甚至覺得平時看不起的劉哥也的確是有自己的一套。以前笑話人家交易做得爛，現在覺得人家交易做得那麽爛，還有客戶，豈不是更厲害？
她黯然地說：“算了，不提這件事了，心裏煩。不管怎樣，今天謝謝你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吧。你想吃什麽？”
沈浩笑道：“我可以選地方？”
何亦雯連忙說：“當然了。”
沈浩說：“那我們去你家好不好？咱們可以在你家叫外賣吃。”
何亦雯有點意外，說：“我家有什麽好玩的？家徒四壁，什麽都沒有。”
沈浩說：“你早就答應收拾好房間請我去玩的。”
何亦雯一怔，那是她很早以前隨口敷衍的一句，沒想到他一直惦記著。
沈浩怕她不願意，又說：“或者我們不在你家裏吃飯，出來吃也行。下周我們就要忙一個大項目，可能很長時間之內都沒空找你玩了。”
何亦雯說：“在不在我家吃飯倒是無所謂……”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亞當。她對沈浩說：“我老板，我接個電話。”
亞當在電話那邊說：“Eva，我太太已經走了，我晚上臨時有個空，我們可以一起吃個晚飯。當然現在是太倉促了一點，我不知道你的時間是否合適。但我想或許你會願意在周一之前和我先溝通一下。”
何亦雯生平最怕拖字訣，覺得哪怕是不好的結果，總歸是長痛不如短痛，她連忙說：“沒問題。我也正好有時間。”
兩人約好了時間地點，放下電話，何亦雯歉意地對沈浩說：“我晚上要跟我們老板談點事情，不能和你吃飯了，但是下次一定。”
說完了也覺得自己很過分，簡直過河拆橋，又十足像借口。為表誠意，她又補充說：“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到我家坐一會兒。只是我換身衣服，待一會兒就要出門了。”
沈浩問：“是重要的工作嗎？”
何亦雯說：“是，比較重要了。”
沈浩大方地說：“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做重要的工作之前，要平心靜氣地自己待一會兒。”
何亦雯問：“你不生氣？”
沈浩驚訝：“生氣什麽？”
“我本來約好了和你吃飯，但臨時有事就改主意了。”
沈浩說：“不緊急的事情就是要給緊急的事情讓道嘛。工作中突然被叫去是難免的，老板星期天下午召見你，自然是有重要的事。去你家玩反正什麽時候都可以。如果換了是我，你也會理解我的，對吧？”
何亦雯搖頭：“不，我這人小心眼得很。如果你這樣對我，我就生氣了。”
沈浩笑了：“所以一切都是單方面最惠國待遇嗎？”
何亦雯點頭：“對。我就是這麽的雙重標準。”
沈浩嘆口氣，試探地問：“你就不能變得像我一樣，也不介意？”
何亦雯似笑非笑地說：“不行。以後你慢慢就會知道，我就是介意大王。”
沈浩嘆口氣：“那看來為了保持我們之間的對等關系，只能我來改變了——我現在也介意了，你得補償我。本來我們的約定是去你家玩，然後我們吃外賣或者出去吃。現在我要求下次不但去你家玩，你還要提供包含高檔食材的晚餐、十種以上的飲料、五種以上的零食、三種以上娛樂設施，以及一份精美的臨別紀念品……”
何亦雯一邊笑，一邊說：“我警告你，貸款利率超出了償還人的能力，就會有呆賬壞賬的風險！”
兩人說笑著就到了何亦雯家門口，何亦雯準備下車時，沈浩又叫住她，說：“別擔心，別忘了如果失業了，我可以收留你。”
何亦雯一怔，明白他想到了這件事或許與她最近的憂慮有關。她有點感動，點點頭：“好，我記得。”
沈浩笑嘻嘻地問：“是不是簡直有點期待失業了呢？”
何亦雯知道他在逗她開心。她笑了笑，打開車門，然後回頭問道：“一定要失業嗎？不失業不行嗎？”
沈浩一怔。何亦雯已經下了車。
沈浩急忙將車窗打開：“餵，等等，你剛才說什麽？你是什麽意思？”
何亦雯笑道：“我沒說什麽。再見。”
她剛進小區門，手機響了，沈浩發來一條信息：“不失業也可以！隨時都可以！今晚就可以！”
她忍不住笑了，回頭看見沈浩的車還沒開走。遠遠地彼此看不到表情，但是她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亞當約見的地點是一家普通的西餐廳，離公司不算太遠。何亦雯特意換上了一身工作著裝，避免留下任何暧昧的餘地。到了餐廳，亞當已經在等她，他倒是穿得比較休閑，這一來兩人的確更像是老板和員工了。兩人見了面，簡單寒暄了幾句，叫服務生點了菜，亞當就笑道：“我知道不應該占用你的周末時間，但是我想也許你願意早點談，所以才來問你。”
何亦雯連忙說：“我很感激你一有時間立刻就告訴我。”
亞當點點頭：“我明白這件事會給你一定的壓力。你如果有什麽顧慮，或者需要幫助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來探討。”
何亦雯趁機說：“我的確有個顧慮，希望我說了，你不要介意。”
亞當說：“當然，請說。”
何亦雯深吸一口氣，問：“我想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覺得你對我的支持和幫助，超過了我所見到的最寬和的上司。而據我所知，你並不是對所有的下屬都這麽有耐心。”
亞當聽了這話，吃驚地看著她。呆了半晌，他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問：“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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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雯怕小薇不滿，沒敢提是自己把鐘嵐叫過去的，只含糊地說：“你別生氣，小博跟我本來也不合適。他好像是搞藝術的，我對藝術一竅不通，聽他說話我簡直頭疼。”
小薇恨恨地看了這兩個人一眼，撇了撇嘴：“算了。隨便他們好了。其實今天我見到小博也有點失望。這人怎麽長得跟胖頭魚似的？我當時也怕你看不上。”
何亦雯聽見這形容，不由得笑出了聲，隨即又有點意外地問：“你以前沒見過小博？”
“對啊，不是跟你說了嗎，他很難請的。”
“那你怎麽知道他很高冷，很酷什麽的？”
小薇理直氣壯地說：“是洋洋說他很酷啊！當然洋洋說得也沒錯，他是挺酷的，就是長得差點。”
何亦雯心想，這才叫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倆人比起來，小博形象還稍微好一點。再說，就算長得一般，人家小博有真才實學呀——那一套套藝術侃的，多高級，多枯燥啊！
兩人隨便八卦了幾句，小薇就笑嘻嘻地催她：“好了，快去吧，別讓帥哥等急了。”
何亦雯走到會所大堂就看見了沈浩。他特意選了個能看到她出來的位置，一看到她就高興地走了過來。沈浩總是毫不掩飾見到她時的喜悅，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就像是突然有人點亮了他的臉。何亦雯初見他時，就覺得他笑容清新到可以做牙膏廣告。沈浩下了班總是穿得像個碼農，永遠的牛仔褲，運動鞋，卡通體恤衫，根據季節不同酌情添加格子衫或者款式簡單的外套。今天也不例外，灰色的卡通T恤配牛仔褲運動鞋，完全沒打扮，但看起來幹凈清爽。讓人覺得這才是個能讓人聯想到“男朋友”三個字的形象——漂亮的女孩子若站在方才那幾位身邊，那畫面就仿佛帶了點別有所圖、迫不得己的味道。
沈浩第一句話就問：“我算得準不準？是不是當時就唱生日歌了？”
何亦雯笑道：“是夠準的。”隨即又有點抱怨地說：“你怎麽總這麽神出鬼沒的？大老遠的，萬一我提前走了呢？”
沈浩得意洋洋地說：“不會的，老夫神機妙算，從不出錯。”
何亦雯說：“好吧，那你下次也一定要提前告訴我，免得撲個空。而且，我其實很不適應你總是突然出現，我不是一個喜歡驚喜的人。”
沈浩笑：“正經事我當然不會這樣了。再說，你如果會算，應該就能想到這也是可能性之一。就不會覺得那麽突然。”
何亦雯笑他：“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似的啊？我可沒那麽愛算命。”
兩人說笑著來到停車場。沈浩的車旁邊停著一輛敞篷跑車，一對男女剛剛坐進去。他們倆就停住了腳，在一邊等著，想等這輛車開出來再上車。
那車裏開車的是個男人，看到有人在後面，就回過頭來。他看到何亦雯，立刻笑了：“巧啊，又見面了。”
這人正是剛剛跟何亦雯搭訕的Robert，他效率倒是挺高，終歸還是帶了個姑娘走。這姑娘長相並不算太出眾，但身材很好，穿得也性感悅目，也回過頭來看著他們。
何亦雯客氣地笑笑，說：“你們先開出來，我們再上車。”
Robert卻並不急著發動車子。他下了車，走到他倆跟前，上下打量了沈浩一番，然後湊近何亦雯，用一種似乎小聲，卻足以讓沈浩聽見的聲音笑道：“就這麽個窮小子，就值得你對別人看都不看一眼？小姑娘，以後你會後悔的。”
何亦雯一怔，正要說“不關你事”，就聽沈浩心平氣和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你很有錢了？”
Robert挑釁地看著沈浩，笑道：“你看呢？”
沈浩說：“這哪看得出來？”
Robert笑道：“你也太不識貨了吧？我這車能買十幾輛你那小破車了。”
沈浩說：“開一輛好車能說明什麽呢？也許這車是你今天租的，也許這車是你在典當行拍賣時收的便宜貨，也許你是人家的司機，偷偷把主人的車開了出來……”
Robert有點不悅，說：“餵！你什麽意思？你要是不信——”
他轉向何亦雯，臉色立刻就變得和緩，口氣親熱地說：“你別聽這小白臉瞎說。你可以去問小嵐。我可不是需要做這種事來撐門面的人。”
沈浩看向何亦雯，何亦雯解釋：“他說他跟鐘嵐認識。”
沈浩點點頭，接著說：“有熟人做證，確實比只有一輛車要可信一點。但是，熟人以為你有錢，也不能證明你真的有錢。可能性仍然很多啊。也許你負債巨大，也許你現金流斷裂，也許你已經破產了，只是強撐著沒告訴熟人……”
Robert終於維持不住風度了，怒道：“你不就是在女朋友面前丟臉了才這麽胡說八道嗎？有本事你也買輛好車讓女朋友有點面子，別拿話來逞強！”
沈浩聳聳肩：“別生氣，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的有錢，應該用更可信的方法來證明。比如：她正好就是私人銀行的理財專家——”
他轉頭問何亦雯：“你們銀行開戶最低要多少錢來著？”
何亦雯沒想到沈浩和Robert兩個人居然認真地討論起“如何證明你有錢”這個話題，更沒想到這話題居然與自己工作有了關聯，她連忙說：“最低門檻是100萬美元。”
沈浩對Robert說：“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去她們銀行開個戶，存進去至少100萬美元，就能完美地證明你的確是個有錢人了。”
Robert冷笑道：“你們倆這是合夥騙錢嗎？我才不上當呢！你們這種騙子，我見多了。”
沈浩還沒說話，何亦雯就遞上一張工作名片，笑道：“我們銀行是歐洲著名的百年私行，上網隨便一查就知道。您要是真有閑錢，歡迎找我咨詢理財服務。”
沈浩在一邊接著說：“你還可以問鐘嵐，她倆一個公司的。”
Robert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對沈浩說：“我有錢就得讓你們倆占便宜？我才不上當呢！”
何亦雯笑道：“你可別這麽說。找我理財你不吃虧的。不是我誇口，也就是高利貸能比我做得利潤大了，但我風險控制可比高利貸好多了。”
Robert打量著他們倆，被他倆氣笑了，問：“你們倆這一搭一檔的練了多長時間了？這年頭還這麽拉業務呢？這叫什麽來著？侮辱式營銷？”
沈浩帶著點笑，耐心地解釋說：“這怎麽能說是侮辱性營銷呢？咱們把這個邏輯關系捋一捋啊——是你一開始自稱你有錢，我跟你說，你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這一點，然後你好像還是希望我們覺得你有錢，所以我就告訴你如何有效地證明你真的很有錢……”
Robert匪夷所思地看著沈浩，好像要發作，卻又笑了，問何亦雯：“你這男朋友哪兒淘來的啊？你天天聽他這麽念經似的不煩啊？”
何亦雯也笑，還沒說話，車裏的那女孩終於不耐煩了，高聲叫道：“Robert！快點！一會兒電影就開始了！”
Robert連忙回過頭安撫說：“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他轉過頭來，對何亦雯語重心長地說：“你別聽他瞎說。我跟你說，你這男朋友不行，沒錢還這麽多說辭……”
沈浩插嘴說：“你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合理，你可以從邏輯上反對我啊……”
Robert氣急敗壞地說：“我跟你說話了嗎？”
他的女伴又叫著催促他：“你還走不走了？再不走我自己去了！”
Robert連忙說：“好了好了。”然後對何亦雯低聲說：“我走了啊，名片我收下了，回頭我找你去。”說罷還眨了眨眼。
他新交的女友就在身後三尺處，他居然就這樣當面勾搭別的女生，而這新目標的“男朋友”就站在人家身邊。何亦雯從沒見過如此好色到滑稽的男人，已經完全生不起氣來，簡直有點佩服：這位壯士，您這輩子，應該沒少被人打過吧？
Robert開車離去，沈浩問何亦雯：“這色狼是鐘嵐的朋友？”
何亦雯笑道：“他自稱他妹妹和鐘嵐以前是好朋友，後來翻臉了。具體情節我也懶得聽。誰知道真假。”
沈浩笑了：“這些人一天到晚就是這麽無聊。那聚會上不會都是這種人吧？”
何亦雯嘆口氣：“別人也沒好到哪去。都是些天天沒有正經事可做的富二代小孩。人家天天想的是怎麽花錢，才懶得聽你說什麽理財的事情呢。認識這種人一點用也沒有。我在考慮不如也像你那樣放棄治療算了。但又不甘心。”
沈浩耐心地聽著，說：“反正先試過了，不行就算了。只做交易也很好呀。我就願意做研發，自己能做主的地方比較多，時間也可以自己安排。那種社交太多的工作，又累，又受制於人。”
何亦雯一想到說不定要去給鐘嵐當手下就覺得頭大，可今天見識了鐘嵐的社交能力，又不由得在心裏懷疑起自己來。甚至覺得平時看不起的劉哥也的確是有自己的一套。以前笑話人家交易做得爛，現在覺得人家交易做得那麽爛，還有客戶，豈不是更厲害？
她黯然地說：“算了，不提這件事了，心裏煩。不管怎樣，今天謝謝你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吧。你想吃什麽？”
沈浩笑道：“我可以選地方？”
何亦雯連忙說：“當然了。”
沈浩說：“那我們去你家好不好？咱們可以在你家叫外賣吃。”
何亦雯有點意外，說：“我家有什麽好玩的？家徒四壁，什麽都沒有。”
沈浩說：“你早就答應收拾好房間請我去玩的。”
何亦雯一怔，那是她很早以前隨口敷衍的一句，沒想到他一直惦記著。
沈浩怕她不願意，又說：“或者我們不在你家裏吃飯，出來吃也行。下周我們就要忙一個大項目，可能很長時間之內都沒空找你玩了。”
何亦雯說：“在不在我家吃飯倒是無所謂……”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亞當。她對沈浩說：“我老板，我接個電話。”
亞當在電話那邊說：“Eva，我太太已經走了，我晚上臨時有個空，我們可以一起吃個晚飯。當然現在是太倉促了一點，我不知道你的時間是否合適。但我想或許你會願意在周一之前和我先溝通一下。”
何亦雯生平最怕拖字訣，覺得哪怕是不好的結果，總歸是長痛不如短痛，她連忙說：“沒問題。我也正好有時間。”
兩人約好了時間地點，放下電話，何亦雯歉意地對沈浩說：“我晚上要跟我們老板談點事情，不能和你吃飯了，但是下次一定。”
說完了也覺得自己很過分，簡直過河拆橋，又十足像借口。為表誠意，她又補充說：“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到我家坐一會兒。只是我換身衣服，待一會兒就要出門了。”
沈浩問：“是重要的工作嗎？”
何亦雯說：“是，比較重要了。”
沈浩大方地說：“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做重要的工作之前，要平心靜氣地自己待一會兒。”
何亦雯問：“你不生氣？”
沈浩驚訝：“生氣什麽？”
“我本來約好了和你吃飯，但臨時有事就改主意了。”
沈浩說：“不緊急的事情就是要給緊急的事情讓道嘛。工作中突然被叫去是難免的，老板星期天下午召見你，自然是有重要的事。去你家玩反正什麽時候都可以。如果換了是我，你也會理解我的，對吧？”
何亦雯搖頭：“不，我這人小心眼得很。如果你這樣對我，我就生氣了。”
沈浩笑了：“所以一切都是單方面最惠國待遇嗎？”
何亦雯點頭：“對。我就是這麽的雙重標準。”
沈浩嘆口氣，試探地問：“你就不能變得像我一樣，也不介意？”
何亦雯似笑非笑地說：“不行。以後你慢慢就會知道，我就是介意大王。”
沈浩嘆口氣：“那看來為了保持我們之間的對等關系，只能我來改變了——我現在也介意了，你得補償我。本來我們的約定是去你家玩，然後我們吃外賣或者出去吃。現在我要求下次不但去你家玩，你還要提供包含高檔食材的晚餐、十種以上的飲料、五種以上的零食、三種以上娛樂設施，以及一份精美的臨別紀念品……”
何亦雯一邊笑，一邊說：“我警告你，貸款利率超出了償還人的能力，就會有呆賬壞賬的風險！”
兩人說笑著就到了何亦雯家門口，何亦雯準備下車時，沈浩又叫住她，說：“別擔心，別忘了如果失業了，我可以收留你。”
何亦雯一怔，明白他想到了這件事或許與她最近的憂慮有關。她有點感動，點點頭：“好，我記得。”
沈浩笑嘻嘻地問：“是不是簡直有點期待失業了呢？”
何亦雯知道他在逗她開心。她笑了笑，打開車門，然後回頭問道：“一定要失業嗎？不失業不行嗎？”
沈浩一怔。何亦雯已經下了車。
沈浩急忙將車窗打開：“餵，等等，你剛才說什麽？你是什麽意思？”
何亦雯笑道：“我沒說什麽。再見。”
她剛進小區門，手機響了，沈浩發來一條信息：“不失業也可以！隨時都可以！今晚就可以！”
她忍不住笑了，回頭看見沈浩的車還沒開走。遠遠地彼此看不到表情，但是她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亞當約見的地點是一家普通的西餐廳，離公司不算太遠。何亦雯特意換上了一身工作著裝，避免留下任何暧昧的餘地。到了餐廳，亞當已經在等她，他倒是穿得比較休閑，這一來兩人的確更像是老板和員工了。兩人見了面，簡單寒暄了幾句，叫服務生點了菜，亞當就笑道：“我知道不應該占用你的周末時間，但是我想也許你願意早點談，所以才來問你。”
何亦雯連忙說：“我很感激你一有時間立刻就告訴我。”
亞當點點頭：“我明白這件事會給你一定的壓力。你如果有什麽顧慮，或者需要幫助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來探討。”
何亦雯趁機說：“我的確有個顧慮，希望我說了，你不要介意。”
亞當說：“當然，請說。”
何亦雯深吸一口氣，問：“我想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覺得你對我的支持和幫助，超過了我所見到的最寬和的上司。而據我所知，你並不是對所有的下屬都這麽有耐心。”
亞當聽了這話，吃驚地看著她。呆了半晌，他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問：“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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