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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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何亦雯獨自進了一家店，開始挑衣服。她以前為數不多的社交活動都是工作，穿一身黑色套裝就行了。平時私下裏的衣服更簡單，都選自己覺得可愛好看的。今天挑這種“名媛聚會”的裙子，才發現別看店裏那麽多裙子，真正適合的也沒幾條。
有的裙子好看，但是太暴露了。何亦雯倒不是封建，是覺得人家過生日，自己穿得太性感不合適。顏色也令人頭疼，何亦雯穿紅色黑色最好看，但紅色太顯眼，有搶風頭之嫌。而黑色雖然百搭，但何亦雯在小城時，人家過生日是不能穿黑的。大都會雖說忌諱少，但這裏的人來自四面八方，誰知道誰秉承哪一種風俗呢？不選黑色總是安全一點。深藍色老氣沈悶，裸色香檳色看起來不精神，純白色也不好，像去結婚……最後何亦雯在兩件不那麽亮眼，但又有點顏色的灰色系裙子中舉棋不定：一條偏藍色一點，另一條偏藕荷色一點。
她在更衣室跑進跑出，在不同的光線和距離中對著鏡子反覆判斷，無法定奪。正在為難，旁邊一個也在試衣服的年輕女孩熱心地指著那件偏藍色的說：“這一件好！這個顏色有點像電影灰姑娘裏的那條裙子，但更雅致。而且我覺得你的氣質比較酷，更適合這一件。那一件太小女生了。”
店員也說這一件好看。何亦雯很高興，道了謝，做了決定，走出來結賬。回頭看見那女孩穿著一件剛挑的衣服問她男友：“好不好看？”
她男友好脾氣地在店裏的一個沙發上坐著，本來在埋頭玩手機，聽了這話，趕緊擡頭，認真地打量一番，殷勤地說：“我覺得剛才那件更好看。不過，要是都喜歡，咱們就都買了。多一件不怕，萬一沒買，還惦記著。”
那男生相貌平平，低著頭玩手機的樣子更談不上吸引人。像這樣的男人，平時何亦雯看都懶得看一眼。但此刻想到深情地抱著運動鞋的沈浩，何亦雯難免在心中發出了“別人的男友”之嘆。尤其是，沈浩還沒升級成男友，尚處於追求階段呢。
買完了衣服，何亦雯就去鞋店找沈浩。可沈浩並不在店裏，打電話給他無人接聽，發信息也不回。何亦雯心裏有點煩躁。好在過了一會兒，沈浩終於打電話回來，說：“對不起，剛剛店裏太吵，我沒聽見。”
何亦雯問：“你在哪裏？怎麽不在鞋店裏了？”
沈浩說：“我買完鞋子就去別的店了。”
何亦雯問：“你不是說在鞋店裏等我嗎？”
沈浩無辜地說：“可我也說了然後我們電話聯系呀。”
何亦雯語塞。他好像是這麽說了。可她分明記得他先說的他就在鞋店裏等她。
只聽沈浩在電話裏氣喘籲籲地說：“不過沒關系，你不用動，我正在往鞋店那邊走，我馬上就到了——我看見你了。”
何亦雯四下看去，看到了沈浩從遠處向她快步走來，手裏拎著好幾個購物袋。沈浩到了她面前就解釋說：“我在鞋店裏等了你一會兒，看你沒回來，想著你們女孩子買衣服慢，就去別處逛了。”
何亦雯抱怨說：“那你應該告訴我你換地方了。”
沈浩說：“我以為你會打電話給我……不過，你看我這不是過來找你了嗎？對你來說也跟到鞋店裏找到了我是一樣的，對吧？”
何亦雯有點生氣地說：“當然不一樣了。是我打電話給你，你才來的。我等了你好一會兒。而且，就算你去了別處，至少應該註意聽電話吧？我最討厭約好了打電話沒人接。”
沈浩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註意。你別生氣，這個送給你——”
說著，他拿出一個小盒子，殷勤地遞給何亦雯。何亦雯接過來一看，裏面是一個可愛的Q版大頭人偶。這人偶是個女孩，黑發飄逸，穿著紅衣服，金色的手套和靴子，腦門上有個金色的倒三角。盒子上寫著“Spider woman”。
沈浩問：“你看，可愛吧？是不是很像你？”
他那張臉本來就比實際年齡年輕，此刻像個給家長獻寶的小孩似的，有點得意，又有點期待地看著她。何亦雯覺得對著這麽個大兒童真的是沒辦法生氣，再一想也怪自己沒有先打個電話給他。她就無奈地白他一眼，說：“也就是頭發像。”
沈浩見她沒那麽生氣了，又連忙表示要請她去吃樓上一家很棒的鐵板燒。說大師傅很帥，而且手藝很棒，在網上小有名氣。
鐵板燒店裏人很多，但沈浩之前已經在網上排了隊，所以並沒有等太久。大師傅果然很帥，看五官有點拉丁裔血統，手指修長，烹制動作十分炫酷，令人眼花繚亂，引得食客們不斷喝彩。
兩人點完了菜，等餐的空兒，沈浩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個超級英雄的玩具小人，給何亦雯看：“這是我買的。”然後他興致勃勃地把這玩具小人擺在桌上，拿出手機——大師傅炙烤時會用油澆出一道明火，沈浩就趁著火焰旺盛時給小人拍迷你大片劇照。
何亦雯看他玩得認真，就偷偷拿出她的蜘蛛女，待沈浩好容易又等到火焰來了按動快門之際，蜘蛛女沖過來就把沈浩的小人一腳踢翻。沈浩毫無思想準備，“啊”地叫了一聲，但照片已經拍下來了：蜘蛛女在火焰前把沈浩的那個舉著盾牌的小人兒打翻在地。
何亦雯得意地笑起來，說：“活該！讓你到處亂跑！”
沈浩把他的小人兒扶起來，做嘶吼狀：“我不會認輸的！我們再戰！”
兩人拿著小人兒互相打來打去，還亂編臺詞。正玩得興起，大師傅把一份烤好的海鮮送了過來，還用醬汁畫了個心形。何亦雯一怔，大師傅對他倆眨眨眼，又調皮地對沈浩伸出一只手，做要錢狀。
何亦雯還沒說話，沈浩就忙不疊對她說：“這不是我指使的！”
然後又對大師傅用英文笑道：“抱歉，兄弟，但是……沒有小費！”
大師傅就揮舞著鏟子做威脅狀，一圈食客都笑了起來。何亦雯笑得趴在桌子上，對沈浩的那點不滿隨著這一通瞎鬧，也就煙消雲散了。
鐵板燒的味道很好，兩人點的東西不同，就互相換食物吃。沈浩不小心踢到了何亦雯腳下的購物袋，他連忙扶起來，看了一眼，問：“這是你剛買的裙子嗎？”
何亦雯說：“對呀。”忍不住從袋子裏把拿出來一點給他看，問：“這個顏色好看嗎？”
沈浩說：“好看。誰的生日呀？是有著裝要求嗎？”
何亦雯就忍不住把她這幾天在職業上的想法說了一遍。她沒有提亞當對她疑似暧昧，只說上司說她人脈不好，所以決定以後多參加點這種聚會，因此特意置裝。
沈浩理解地說：“我中學時有陣子也是這樣。美國中學特重視這個，老師每學期打分裏都有這一項。我覺得自己這方面不行，就拼命去參加聚會，每次都找著跟別人說話。一年之後……”
何亦雯問：“你就很擅長了？”
沈浩笑著說：“不，我就徹底放棄治療了。太累了太無聊了！後來再去聚會，我就找個角落，自己吃東西玩手機一直到散場。”
何亦雯也笑了，說：“你是純粹做技術的，可以這樣。但我不行，如果我想在職業上有所發展，必須解決這個短板。”
沈浩點點頭：“也對。那你怎麽去？他們有沒有包個limo統一接你們？”
何亦雯說：“好像沒有這麽奢侈呢。估計就大家自己去吧。我叫個車就行了。”
沈浩說：“那我接送你吧。”
何亦雯略感意外：“你有車啊？那你平時怎麽不開車上班？”
沈浩說：“地鐵多快啊，又不堵車。而且走一走也比較健康。”
何亦雯想了想，說：“如果你真的有空，你送我過去就行了。回來時間不好確定，太耽誤你時間。而且肯定有人順路，可以捎我一程。”
星期五的上午何亦雯要先去見一個客戶，到公司的時候就晚了一點。只見辦公室幾個同事正聚在一起討論著什麽。小薇見何亦雯路過，馬上說：“快來學習一下，亞當這信寫得也太好了！”
何亦雯湊過去一看，大家正對著一封郵件嘖嘖稱奇。原來，前陣子有個新入職的同事是跳槽過來的，帶了幾個原來的老客戶。但舊銀行自然不願意那麽輕松地拱手相讓，就各種作梗。那個同事正在為難的時候，亞當突然寫了一封極為正式的信函到該銀行的瑞士總部CEO那裏抗議他們分行的行為，於是事情就在瑞士總部的幹涉下解決了。
亞當平時做派溫和，主要管技術上的事，大家都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這樣一面。若不是事情突然解決，大家甚至都不知道是他的功勞。此時大功告成，大家看了這封信，果然寫得極漂亮。同事們開玩笑說：這封信簡直應該裱起來掛在墻上，供全公司的人們學習。不僅是公函的好教材，也是優雅英文的典範。
何亦雯看了那封信，覺得無法與之和她平時認識的那個亞當聯系起來。一直以來，何亦雯都覺得亞當的工作風格有點像個技術人員。他經驗豐富，頭腦清楚，任何問題到了他這裏，無不迎刃而解。他做事效率也很高，像當初沈浩的那個覆雜的項目，別人看懂都費勁，而他當天下午就能給出反饋。很多老板面對下屬的請示，最喜歡用一個拖字訣，有的是懶惰導致的真拖拉，如劉哥。有的是喜歡故弄玄虛給員工施壓，比如老男人就喜歡這樣做。
而這封信裏的亞當有勇有謀有擔當，簡直就是一個為了公司和下屬而戰的戰士。何亦雯心悅誠服地想：如果說工作中的男人最美麗，那亞當確實可以算是絕世佳人了。他實在不像是會猥瑣到用職位誘惑女下屬的那種人。他對她的種種好，也許真的只是一個上司對優秀下屬的鼓勵與支持——他對這位新來的男同事不是也很仗義嗎？
中午同事們吃飯時，大家還在談論亞當，都說難得有亞當這樣稱職的老板。很多老板在這種時候並不會幫你做什麽，而是指責你怎麽還沒搞定。何亦雯也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我們幾時才能修煉成這樣的水平。那封信我都想背下來了。”
有個女同事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Eva，劉哥可能要去瑞士了，他跟你說了嗎？”
何亦雯暗暗吃了一驚，亞當跟她說的時候，似乎這還是個秘密。可聽這女同事的口氣，好像已經人盡皆知了。
何亦雯就做驚訝狀，說：“我不知道呀。他沒跟我提過。”
那女同事笑道：“你也太遲鈍了。劉哥兒子學校已經定了，去瑞士。我要是他，一定會申請瑞士那邊的崗位。”
何亦雯聽亞當說劉哥要去瑞士的時候，只覺得奇怪，也沒具體去想原因。聽她這麽一說，頓時覺得大有道理。
她有點懷疑地問：“會嗎？他太太陪著去不就行了嗎？需要換工作嗎？”
那女同事說：“你自己的老大你還不知道？劉哥多顧家的人啊。再說，這小孩到了上中學的時候，家長不跟著絕對不行，一不小心就長歪了。但是夫妻分居也不是好事兒，所以啊，最好是全家一起去。”
Cindy就感慨說：“劉哥的太太真的好有福氣啊。老公又顧家，收入也不錯，還從來都不沾花惹草。我就希望找個劉哥這樣的老公。”
何亦雯沒想到她一向有點看不起的劉哥在辦公室居然也有粉絲。看來這中年男人只要別太落魄，都能輕松地獲得小女生的崇拜。
下午何亦雯去找亞當匯報工作時，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他有空。這些天大概是為了太太來了早回家，亞當在公司顯得越發忙碌了。何亦雯都進了辦公室，他還又回覆了一個電話。何亦雯盡可能快速地把工作說完，心裏簡直有點歉意：那又是個有點麻煩，需要亞當去協調解決的項目。亞當只是很簡單地說：“沒問題，我會逐項去落實，和總部溝通，然後給你回覆。”
何亦雯由衷地說：“謝謝。你永遠給我們最好的支持。今天同事們都在傳頌你那封信。如果沒有你，事情不會解決得這麽快。”
亞當無奈地笑道：“沒辦法，按說本來不應該需要我們去抗議，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不是所有人都在做他們應該做的事情。”
何亦雯說：“我很幸運可以遇到你這樣的老板，大家都很敬佩你。”
亞當看著她，笑道：“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對我不必如此，我可不愛聽你管我叫老板——”
但隨即他電話響了，他笑著說了聲“抱歉”，何亦雯連忙說：“好的，我出去了。”
亞當點點頭，接起電話，何亦雯出了辦公室。心裏只想著亞當最後說的那句話：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算了，管他呢。反正早晚會知道。也說不定，他要說的是“我希望你管我叫名字，咱們都是平等的”之類的老外式客氣話。
小薇生日那天，沈浩送何亦雯去會所。他開著一輛很樸素的白色三廂小車等在何亦雯小區門口，何亦雯上了車，沈浩問她：“這裙子是那天買的嗎？”
何亦雯點點頭：“是呀，好看嗎？”
沈浩說：“好看。你身材好，穿褲子穿裙子都好看。”
何亦雯心裏暗笑，原來這衣服在他眼裏也不過是一條裙子，與之區分的就只有褲子。何亦雯想起那天更衣室裏的姑娘對這件衣服那細膩又生動的評價，只覺得穿漂亮衣服給直男這種生物觀賞，簡直就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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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雯獨自進了一家店，開始挑衣服。她以前為數不多的社交活動都是工作，穿一身黑色套裝就行了。平時私下裏的衣服更簡單，都選自己覺得可愛好看的。今天挑這種“名媛聚會”的裙子，才發現別看店裏那麽多裙子，真正適合的也沒幾條。
有的裙子好看，但是太暴露了。何亦雯倒不是封建，是覺得人家過生日，自己穿得太性感不合適。顏色也令人頭疼，何亦雯穿紅色黑色最好看，但紅色太顯眼，有搶風頭之嫌。而黑色雖然百搭，但何亦雯在小城時，人家過生日是不能穿黑的。大都會雖說忌諱少，但這裏的人來自四面八方，誰知道誰秉承哪一種風俗呢？不選黑色總是安全一點。深藍色老氣沈悶，裸色香檳色看起來不精神，純白色也不好，像去結婚……最後何亦雯在兩件不那麽亮眼，但又有點顏色的灰色系裙子中舉棋不定：一條偏藍色一點，另一條偏藕荷色一點。
她在更衣室跑進跑出，在不同的光線和距離中對著鏡子反覆判斷，無法定奪。正在為難，旁邊一個也在試衣服的年輕女孩熱心地指著那件偏藍色的說：“這一件好！這個顏色有點像電影灰姑娘裏的那條裙子，但更雅致。而且我覺得你的氣質比較酷，更適合這一件。那一件太小女生了。”
店員也說這一件好看。何亦雯很高興，道了謝，做了決定，走出來結賬。回頭看見那女孩穿著一件剛挑的衣服問她男友：“好不好看？”
她男友好脾氣地在店裏的一個沙發上坐著，本來在埋頭玩手機，聽了這話，趕緊擡頭，認真地打量一番，殷勤地說：“我覺得剛才那件更好看。不過，要是都喜歡，咱們就都買了。多一件不怕，萬一沒買，還惦記著。”
那男生相貌平平，低著頭玩手機的樣子更談不上吸引人。像這樣的男人，平時何亦雯看都懶得看一眼。但此刻想到深情地抱著運動鞋的沈浩，何亦雯難免在心中發出了“別人的男友”之嘆。尤其是，沈浩還沒升級成男友，尚處於追求階段呢。
買完了衣服，何亦雯就去鞋店找沈浩。可沈浩並不在店裏，打電話給他無人接聽，發信息也不回。何亦雯心裏有點煩躁。好在過了一會兒，沈浩終於打電話回來，說：“對不起，剛剛店裏太吵，我沒聽見。”
何亦雯問：“你在哪裏？怎麽不在鞋店裏了？”
沈浩說：“我買完鞋子就去別的店了。”
何亦雯問：“你不是說在鞋店裏等我嗎？”
沈浩無辜地說：“可我也說了然後我們電話聯系呀。”
何亦雯語塞。他好像是這麽說了。可她分明記得他先說的他就在鞋店裏等她。
只聽沈浩在電話裏氣喘籲籲地說：“不過沒關系，你不用動，我正在往鞋店那邊走，我馬上就到了——我看見你了。”
何亦雯四下看去，看到了沈浩從遠處向她快步走來，手裏拎著好幾個購物袋。沈浩到了她面前就解釋說：“我在鞋店裏等了你一會兒，看你沒回來，想著你們女孩子買衣服慢，就去別處逛了。”
何亦雯抱怨說：“那你應該告訴我你換地方了。”
沈浩說：“我以為你會打電話給我……不過，你看我這不是過來找你了嗎？對你來說也跟到鞋店裏找到了我是一樣的，對吧？”
何亦雯有點生氣地說：“當然不一樣了。是我打電話給你，你才來的。我等了你好一會兒。而且，就算你去了別處，至少應該註意聽電話吧？我最討厭約好了打電話沒人接。”
沈浩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註意。你別生氣，這個送給你——”
說著，他拿出一個小盒子，殷勤地遞給何亦雯。何亦雯接過來一看，裏面是一個可愛的Q版大頭人偶。這人偶是個女孩，黑發飄逸，穿著紅衣服，金色的手套和靴子，腦門上有個金色的倒三角。盒子上寫著“Spider woman”。
沈浩問：“你看，可愛吧？是不是很像你？”
他那張臉本來就比實際年齡年輕，此刻像個給家長獻寶的小孩似的，有點得意，又有點期待地看著她。何亦雯覺得對著這麽個大兒童真的是沒辦法生氣，再一想也怪自己沒有先打個電話給他。她就無奈地白他一眼，說：“也就是頭發像。”
沈浩見她沒那麽生氣了，又連忙表示要請她去吃樓上一家很棒的鐵板燒。說大師傅很帥，而且手藝很棒，在網上小有名氣。
鐵板燒店裏人很多，但沈浩之前已經在網上排了隊，所以並沒有等太久。大師傅果然很帥，看五官有點拉丁裔血統，手指修長，烹制動作十分炫酷，令人眼花繚亂，引得食客們不斷喝彩。
兩人點完了菜，等餐的空兒，沈浩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個超級英雄的玩具小人，給何亦雯看：“這是我買的。”然後他興致勃勃地把這玩具小人擺在桌上，拿出手機——大師傅炙烤時會用油澆出一道明火，沈浩就趁著火焰旺盛時給小人拍迷你大片劇照。
何亦雯看他玩得認真，就偷偷拿出她的蜘蛛女，待沈浩好容易又等到火焰來了按動快門之際，蜘蛛女沖過來就把沈浩的小人一腳踢翻。沈浩毫無思想準備，“啊”地叫了一聲，但照片已經拍下來了：蜘蛛女在火焰前把沈浩的那個舉著盾牌的小人兒打翻在地。
何亦雯得意地笑起來，說：“活該！讓你到處亂跑！”
沈浩把他的小人兒扶起來，做嘶吼狀：“我不會認輸的！我們再戰！”
兩人拿著小人兒互相打來打去，還亂編臺詞。正玩得興起，大師傅把一份烤好的海鮮送了過來，還用醬汁畫了個心形。何亦雯一怔，大師傅對他倆眨眨眼，又調皮地對沈浩伸出一只手，做要錢狀。
何亦雯還沒說話，沈浩就忙不疊對她說：“這不是我指使的！”
然後又對大師傅用英文笑道：“抱歉，兄弟，但是……沒有小費！”
大師傅就揮舞著鏟子做威脅狀，一圈食客都笑了起來。何亦雯笑得趴在桌子上，對沈浩的那點不滿隨著這一通瞎鬧，也就煙消雲散了。
鐵板燒的味道很好，兩人點的東西不同，就互相換食物吃。沈浩不小心踢到了何亦雯腳下的購物袋，他連忙扶起來，看了一眼，問：“這是你剛買的裙子嗎？”
何亦雯說：“對呀。”忍不住從袋子裏把拿出來一點給他看，問：“這個顏色好看嗎？”
沈浩說：“好看。誰的生日呀？是有著裝要求嗎？”
何亦雯就忍不住把她這幾天在職業上的想法說了一遍。她沒有提亞當對她疑似暧昧，只說上司說她人脈不好，所以決定以後多參加點這種聚會，因此特意置裝。
沈浩理解地說：“我中學時有陣子也是這樣。美國中學特重視這個，老師每學期打分裏都有這一項。我覺得自己這方面不行，就拼命去參加聚會，每次都找著跟別人說話。一年之後……”
何亦雯問：“你就很擅長了？”
沈浩笑著說：“不，我就徹底放棄治療了。太累了太無聊了！後來再去聚會，我就找個角落，自己吃東西玩手機一直到散場。”
何亦雯也笑了，說：“你是純粹做技術的，可以這樣。但我不行，如果我想在職業上有所發展，必須解決這個短板。”
沈浩點點頭：“也對。那你怎麽去？他們有沒有包個limo統一接你們？”
何亦雯說：“好像沒有這麽奢侈呢。估計就大家自己去吧。我叫個車就行了。”
沈浩說：“那我接送你吧。”
何亦雯略感意外：“你有車啊？那你平時怎麽不開車上班？”
沈浩說：“地鐵多快啊，又不堵車。而且走一走也比較健康。”
何亦雯想了想，說：“如果你真的有空，你送我過去就行了。回來時間不好確定，太耽誤你時間。而且肯定有人順路，可以捎我一程。”
星期五的上午何亦雯要先去見一個客戶，到公司的時候就晚了一點。只見辦公室幾個同事正聚在一起討論著什麽。小薇見何亦雯路過，馬上說：“快來學習一下，亞當這信寫得也太好了！”
何亦雯湊過去一看，大家正對著一封郵件嘖嘖稱奇。原來，前陣子有個新入職的同事是跳槽過來的，帶了幾個原來的老客戶。但舊銀行自然不願意那麽輕松地拱手相讓，就各種作梗。那個同事正在為難的時候，亞當突然寫了一封極為正式的信函到該銀行的瑞士總部CEO那裏抗議他們分行的行為，於是事情就在瑞士總部的幹涉下解決了。
亞當平時做派溫和，主要管技術上的事，大家都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這樣一面。若不是事情突然解決，大家甚至都不知道是他的功勞。此時大功告成，大家看了這封信，果然寫得極漂亮。同事們開玩笑說：這封信簡直應該裱起來掛在墻上，供全公司的人們學習。不僅是公函的好教材，也是優雅英文的典範。
何亦雯看了那封信，覺得無法與之和她平時認識的那個亞當聯系起來。一直以來，何亦雯都覺得亞當的工作風格有點像個技術人員。他經驗豐富，頭腦清楚，任何問題到了他這裏，無不迎刃而解。他做事效率也很高，像當初沈浩的那個覆雜的項目，別人看懂都費勁，而他當天下午就能給出反饋。很多老板面對下屬的請示，最喜歡用一個拖字訣，有的是懶惰導致的真拖拉，如劉哥。有的是喜歡故弄玄虛給員工施壓，比如老男人就喜歡這樣做。
而這封信裏的亞當有勇有謀有擔當，簡直就是一個為了公司和下屬而戰的戰士。何亦雯心悅誠服地想：如果說工作中的男人最美麗，那亞當確實可以算是絕世佳人了。他實在不像是會猥瑣到用職位誘惑女下屬的那種人。他對她的種種好，也許真的只是一個上司對優秀下屬的鼓勵與支持——他對這位新來的男同事不是也很仗義嗎？
中午同事們吃飯時，大家還在談論亞當，都說難得有亞當這樣稱職的老板。很多老板在這種時候並不會幫你做什麽，而是指責你怎麽還沒搞定。何亦雯也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我們幾時才能修煉成這樣的水平。那封信我都想背下來了。”
有個女同事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Eva，劉哥可能要去瑞士了，他跟你說了嗎？”
何亦雯暗暗吃了一驚，亞當跟她說的時候，似乎這還是個秘密。可聽這女同事的口氣，好像已經人盡皆知了。
何亦雯就做驚訝狀，說：“我不知道呀。他沒跟我提過。”
那女同事笑道：“你也太遲鈍了。劉哥兒子學校已經定了，去瑞士。我要是他，一定會申請瑞士那邊的崗位。”
何亦雯聽亞當說劉哥要去瑞士的時候，只覺得奇怪，也沒具體去想原因。聽她這麽一說，頓時覺得大有道理。
她有點懷疑地問：“會嗎？他太太陪著去不就行了嗎？需要換工作嗎？”
那女同事說：“你自己的老大你還不知道？劉哥多顧家的人啊。再說，這小孩到了上中學的時候，家長不跟著絕對不行，一不小心就長歪了。但是夫妻分居也不是好事兒，所以啊，最好是全家一起去。”
Cindy就感慨說：“劉哥的太太真的好有福氣啊。老公又顧家，收入也不錯，還從來都不沾花惹草。我就希望找個劉哥這樣的老公。”
何亦雯沒想到她一向有點看不起的劉哥在辦公室居然也有粉絲。看來這中年男人只要別太落魄，都能輕松地獲得小女生的崇拜。
下午何亦雯去找亞當匯報工作時，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他有空。這些天大概是為了太太來了早回家，亞當在公司顯得越發忙碌了。何亦雯都進了辦公室，他還又回覆了一個電話。何亦雯盡可能快速地把工作說完，心裏簡直有點歉意：那又是個有點麻煩，需要亞當去協調解決的項目。亞當只是很簡單地說：“沒問題，我會逐項去落實，和總部溝通，然後給你回覆。”
何亦雯由衷地說：“謝謝。你永遠給我們最好的支持。今天同事們都在傳頌你那封信。如果沒有你，事情不會解決得這麽快。”
亞當無奈地笑道：“沒辦法，按說本來不應該需要我們去抗議，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不是所有人都在做他們應該做的事情。”
何亦雯說：“我很幸運可以遇到你這樣的老板，大家都很敬佩你。”
亞當看著她，笑道：“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對我不必如此，我可不愛聽你管我叫老板——”
但隨即他電話響了，他笑著說了聲“抱歉”，何亦雯連忙說：“好的，我出去了。”
亞當點點頭，接起電話，何亦雯出了辦公室。心裏只想著亞當最後說的那句話：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算了，管他呢。反正早晚會知道。也說不定，他要說的是“我希望你管我叫名字，咱們都是平等的”之類的老外式客氣話。
小薇生日那天，沈浩送何亦雯去會所。他開著一輛很樸素的白色三廂小車等在何亦雯小區門口，何亦雯上了車，沈浩問她：“這裙子是那天買的嗎？”
何亦雯點點頭：“是呀，好看嗎？”
沈浩說：“好看。你身材好，穿褲子穿裙子都好看。”
何亦雯心裏暗笑，原來這衣服在他眼裏也不過是一條裙子，與之區分的就只有褲子。何亦雯想起那天更衣室裏的姑娘對這件衣服那細膩又生動的評價，只覺得穿漂亮衣服給直男這種生物觀賞，簡直就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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