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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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沈浩開車風格十分從容，不爭不搶。遇到紅燈，早早就減速。路口轉彎時，耐心地避讓行人。何亦雯讚道：“你開車好穩呀。是在美國養成的習慣嗎？”
沈浩說：“其實美國人開車雖然規矩，但速度都特別快。我開得慢，是因為我不願意惹麻煩。別說真撞上了，稍微有個剮蹭，就要耽誤半天時間，不值得。”
何亦雯有點意外地看著他：“看不出你這方面還挺成熟的。”
沈浩得意洋洋地說：“我本來就很成熟，你對我就是以貌取人。”
何亦雯就笑他：“你這話說得就像小孩子——小孩子才總想裝老成。大人都忙著裝嫩，生怕別人說自己老。”
沈浩哼了一聲，說：“這車裏也不知道是誰年紀輕輕卻一天到晚做出一副很滄桑的樣子……”
何亦雯一臉無辜地左看右看：“啊？誰？誰啊？你在說誰？”
這時何亦雯的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對沈浩說：“你千萬別出聲啊，是我媽，我接一下電話。”
沈浩點點頭，做了個往嘴上封拉鏈的動作。
何亦雯接了電話。她媽媽因為下周要和老姐妹一起過來旅行，就問何亦雯要不要帶什麽東西。何亦雯自然是說什麽都不需要，好好玩，別帶太多行李，但是媽媽也自然是一樣一樣都要問。然後又旁敲側擊地問何亦雯在做什麽，何亦雯謊稱在加班，不方便多聊，她媽媽這還又啰嗦了半天，才掛了電話。
何亦雯打完電話，對沈浩說：“我媽下周要來玩。”然後大致解釋了幾句。
沈浩問：“需要幫忙嗎？”
何亦雯笑道：“還真的需要——我需要你千萬別再在我媽面前出現了。你可別又悄無聲息地跑到我公司去找我什麽的。上次是我爸，還好辦一點。要讓我媽看見你，我的麻煩就大了。”
沈浩問：“為什麽啊？幹嘛這麽如臨大敵？難道你媽媽現在都還不讓你跟男生交往？”
何亦雯說：“哎呀，你怎麽不明白呢？我現在沒有男朋友，我媽已經都瘋魔了。但凡看見我和男的站在一起，就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然後就會沒完沒了地騷擾我，問你是誰，我們有沒有可能……”
沈浩忍不住說：“我們當然有可能了……”
何亦雯笑道：“你別打岔——真的不能跟我媽這麽說。要是敢說有可能，我媽接下來就會問你父母做什麽的，我們打算什麽時候訂婚，什麽時候生孩子，以及具體生幾個……所以我實在不能讓她看見我跟任何適齡男性站在一起。”
沈浩奇道：“那你公司難道就沒有男同事了？哪有這麽誇張。”
何亦雯說：“那怎麽能一樣呢？你又不是我同事。總之就是，我媽來的時候，我就不跟你見面了，免生事端。”
沈浩還沒回答，GPS提示馬上就要到了。沈浩一邊專心找路，怕錯過入口，一邊說：“我停到門口，你直接下車就好了。”
說話間就到了會所門口，服務生過來開門。兩人道了別，服務生就帶何亦雯去了生日會的房間。這是一間很大的活動室，本是簡潔現代的風格，但現在整個房間都被夢幻的粉色系元素裝滿。房間的正中有一個非常精致華麗的小型旋轉木馬，放著音樂緩慢地轉動。
房間的一側有個簡單的吧臺，放著一些酒水飲料，還有粉色的棉花糖機和爆米花機，風格浪漫可愛，少女氣十足。吧臺旁邊是一長條鋪著淺粉色桌布的餐臺，服務生正在布置一些精致的冷盤。房間靠外的一側有一排落地玻璃門，外面寬闊的木質平臺，正對著綠茵茵的園林，一眼望去令人心曠神怡。小薇穿著一身淺粉色的蓬蓬裙，洋洋一身花裏胡哨的潮牌，兩人站在一起，顯得格外不谙世事。
小薇見到何亦雯來了，高興地迎上來。何亦雯連忙遞上禮物盒子，說：“親愛的，你今天真是漂亮極了。”
小薇笑著說：“謝謝。你這件裙子也好看，沒見你穿過，新買的？”
何亦雯笑道：“是呀，我可是斥巨資置辦了行頭來的！”
小薇對她做了個“你最棒”的手勢，兩人就笑起來。
洋洋平時看起來舉止幼稚，但招呼應酬起客人來，卻很是自然老練。顯然對這種熱鬧的事情不僅擅長，而且熱衷。他對何亦雯眨眨眼，小聲說：“小博可能得晚點來，他比較忙。你要是看上別的人，也可以先聊著。”
何亦雯笑道：“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賓客陸續進來，小薇和洋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忙著招呼客人。何亦雯看見了幾個公司裏的女同事，就走過去打招呼。這些女同事正圍著旋轉木馬拍照。何亦雯以前甚少自拍，看別人朋友圈天天發這種照片總覺得矯揉造作。但今天她終於發現，拍照還真是個聚會裏的萬能好活動——女孩們混在一起拍照，各種組合，各種姿勢，各種表情。隨便拍一輪，半個小時就過去了。既促進了感情，又緩解了沒事做的尷尬。而且一起拍過照了，這交情簡直就是鐵證如山。朋友圈裏再一發，就相當於官宣友情達成了。
拍了一會兒，服務生過來招呼，說餐臺布置好了。她們幾個女孩子就一邊閑聊，一邊過去餐臺拿食物。今天的食物相當不錯，有不少品質不錯的海鮮。正好也是中午飯的時間了，何亦雯就取了個盤子，每樣挑了一點。她從小家境貧寒，對於浪費浪費食物有負罪感。每次吃這種自助餐，總是第一次每種都拿一點，逐樣嘗過了，再決定選哪些來吃，生怕自己不小心拿了不愛吃的東西浪費。
幾個女孩子在一個桌子邊坐下，何亦雯覺得吃吃聊聊倒也開心，只是似乎也沒起到什麽社交作用，還是認識的人坐在一起。正想著，也不知道是誰搭訕了誰，總之她們中間就出現了第一個不認識的男生。然後這個男生似乎又有熟人，互相一招呼，又來了新人。這聚合作用一產生，這張桌子周圍總算是有了點社交氛圍。
有個女生說了句自己喜歡小動物，一個男生馬上就說自己家養了絕世好貓，出身名門，高貴漂亮，當然，也價格不菲。那貓的名字何亦雯不熟悉，只聽那男生說是什麽意大利黑手黨也喜歡，拿來當圖騰的貓。另一個男生就開始說他更喜歡狗，狗比貓聽話，狗更像個朋友。他家裏養了好幾種名貴的狗。於是這張桌子的話題就成了“名寵交流”。這些貓或者狗都血統尊貴，出生都帶著各種外國證明，飼養要求也很高，如何吃，如何訓練，如何培養感情，全都是好大一門學問。如果這樣的學問能拿文憑，估計在座這幾位混個一等榮譽畢業不成問題。
何亦雯雖然對這種話題不太感興趣，但也還覺得新鮮有趣。那豹子似的貓聽起來再厲害也就是個貓，總是在談寵物的感覺。而養狗的男生提到他家裏那號稱戰鬥力世界排名第一的大狗時，不斷渲染那狗咬合力多強，爆發力多驚人，怎麽聽都像是在談野獸。何亦雯聽得頭皮發麻，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這種狗好厲害，好可怕啊。”
那男生不滿地看了她一眼，說：“有什麽可怕的？狗是最忠誠的動物，絕對不會傷害主人的。”
何亦雯心想：你有沒有邏輯？人都會發瘋，何況是狗？就是新聞也看過狗發了狂把主人咬死的事，你的狗是跟你簽過安全協議了嗎？
不等她回答，旁邊的一個女生就笑道：“而且我聽說越大越厲害的狗，就越聰明，越不會亂咬人。反而是小狗經常亂咬人，對不對？”
如果是幾年前，何亦雯一定會當場指出：也許大狗咬人幾率低，但大狗咬人造成的傷害可比小狗大多了。評估風險不僅要看風險發生的頻率，還要看可能造成的數額是多大……
但現在她已經成熟多了，知道自己剛才已經犯下了第一個社交錯誤，掃了養狗達人的興。她就只是微笑著點頭，說：“原來是這樣啊。”
但她心裏有了點抵觸情緒，再聽這些話題就有些煩。滿腦子裏都是那句“鬥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她決定少說多聽，先好好品嘗一下自己眼前的這盤樣品食物，然後再去拿其中最好吃的正式開始吃吧。
剛吃了幾口，小薇就過來了，說：“Eva，你來一下。”
何亦雯放下食物，小薇拉著她往另一邊走，小聲笑道：“小博來啦。快來快來。”
何亦雯也好奇這小博到底有多酷，讓小薇這麽鄭重其事的，趕緊跟著小薇過去。只見洋洋和一個穿得比較簡單休閑的男生一起朝他們走了過來。
小薇馬上迎上前去，甜甜地一笑，說：“小博，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姐們，Eva，她跟你一樣，平時超忙的，根本都請不到，難得你們倆這個周末都有空。”
何亦雯一眼看去，只覺得一個身材中等略高一點的小胖子站在那裏。細看倒也不是胖，只是臉圓，顯得胖。小博個子不算矮，眉毛算得濃，眼睛也不小，這套五官若配上一個漂亮的臉型，本來也可以算是個小帥哥。但偏生圓頭圓腦的，就顯得有些滑稽相。這樣的形象不能說難看，但若不考慮到他的富二代身份，那就跟帥字也沒什麽關系。
何亦雯連忙伸出一只手，熱情地說：“你好，我叫何亦雯。”
小博果然高冷，略略點一點頭，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沒什麽表情地說：“你好。叫我小博就行了。”
小薇在一邊看小博反應冷淡，好像有點著急，連忙給洋洋使眼色。洋洋就拉著小博在沙發上坐下，小薇也把何亦雯按下，將兩人安排在一起，然後說：“你們倆好好聊聊啊。”
何亦雯感激小薇的一片好心，但也很明顯地看出，小博對她不太感興趣。她想不管怎樣，盡量不搞到冷場，就主動對小博說：“你做什麽工作？”
小博淡淡地說：“做點藝術方面的事。我喜歡藝術，大都會很多有名的展覽都是我策劃的。你平時喜歡看藝術展嗎？”
何亦雯頓時肅然起敬，覺得小博果然比剛才那群鬥雞走馬之輩強多了。從事藝術工作！聽著就高深又高級，也難怪人家高冷。她盡量迎合又誠實地說：“我平時不怎麽看藝術展，主要是工作忙，沒有時間。有機會我也願意去看的。”
小博有點惋惜似的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說：“年輕人也不能就知道工作啊。人生可以沒有工作，但不能沒有藝術，你說對嗎？”
何亦雯心想：大哥，你說反了吧？工作能換來飯錢，藝術可不能當飯吃。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不用上班也有錢花的嗎？
但她也知道，藝術家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而這很值得尊敬。她連忙微笑著，畢恭畢敬地說：“對對對，藝術是很重要。我也希望有機會能跟你多學習一些。”
小博對何亦雯謙遜的態度似乎有點滿意，他拿出手機，靠近何亦雯，說：“加個微信吧，我以後推送一些我們的展覽給你。相信你很快就會被藝術打動。”
何亦雯本來只覺得自己處處說不到點子上，已經有出師不捷之感。沒想到小博居然主動要加微信，這回也算是不辱使命了。她趕緊拿出手機，和小博互相加了微信。
小博就指點她看他的朋友圈：“你看，這是我最近剛辦的一個畫展。是歐洲和本地一些青年藝術家聯合的裝置藝術展。特別棒的，可惜這個已經完了，你看不到了。不過我們的活動是很多的，很快還有別的展覽。”
何亦雯認真看那些照片，打算好好讓藝術熏陶一下自己。但在她眼裏，小博拍的就是一堆純粹的破爛，有廢銅爛鐵，甚至還有一堆破舊的公仔。這種“藝術品”收破爛的手裏有的是。區別只是這些破爛被堆在了美術館的中間。
小博期待地問她：“怎麽樣，震撼吧？是不是很有力量？”
何亦雯心想，確實震撼，我第一次知道收破爛的家裏有那麽多藝術品。
她違心地說：“嗯……震撼。”
沒想到小博追問：“沒錯吧？有感覺了吧？來，談一談它們怎麽震撼到了你。”
何亦雯一個“啊？”字差點就脫口而出：這，大哥你怎麽還現場考試啊？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談論藝術，只得實話實說：“我真沒想到這些東西也可以放在藝術館裏。覺得很意外，所以被震撼到了。”
沒想到小博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抓住何亦雯的手，激動地說：“啊！你感覺到了！看，我說的吧！每個人都能被藝術吸引，被藝術震撼！就是這樣！有誰能想到，這些被人遺棄的舊物，也可以被這樣放在藝術館裏！而當它們被這樣好好對待的時候，誰又敢說，它們不是美的呢？！”
何亦雯尷尬的笑著，覺得小博的手膩乎乎的，被他握著很不舒服。可她又不好意思太明顯地抽出來。如果是別的男人上來就抓手，她肯定會覺得對方是色狼。但是小博這是為藝術而伸出的手，她就不好意思把人家想歪。她心想：是嗎，你覺得這些破爛很美？那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平時都住在破爛堆裏……
好在小博的手另有用處，沒有一直抓著何亦雯不放。他在手機上又劃拉出另一堆照片，說：“你看，這是我們的另一次抽象派大師展，我想聽聽你對抽象藝術的見解……”
何亦雯簡直有點絕望了：這藝術考試怎麽還沒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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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說：“其實美國人開車雖然規矩，但速度都特別快。我開得慢，是因為我不願意惹麻煩。別說真撞上了，稍微有個剮蹭，就要耽誤半天時間，不值得。”
何亦雯有點意外地看著他：“看不出你這方面還挺成熟的。”
沈浩得意洋洋地說：“我本來就很成熟，你對我就是以貌取人。”
何亦雯就笑他：“你這話說得就像小孩子——小孩子才總想裝老成。大人都忙著裝嫩，生怕別人說自己老。”
沈浩哼了一聲，說：“這車裏也不知道是誰年紀輕輕卻一天到晚做出一副很滄桑的樣子……”
何亦雯一臉無辜地左看右看：“啊？誰？誰啊？你在說誰？”
這時何亦雯的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對沈浩說：“你千萬別出聲啊，是我媽，我接一下電話。”
沈浩點點頭，做了個往嘴上封拉鏈的動作。
何亦雯接了電話。她媽媽因為下周要和老姐妹一起過來旅行，就問何亦雯要不要帶什麽東西。何亦雯自然是說什麽都不需要，好好玩，別帶太多行李，但是媽媽也自然是一樣一樣都要問。然後又旁敲側擊地問何亦雯在做什麽，何亦雯謊稱在加班，不方便多聊，她媽媽這還又啰嗦了半天，才掛了電話。
何亦雯打完電話，對沈浩說：“我媽下周要來玩。”然後大致解釋了幾句。
沈浩問：“需要幫忙嗎？”
何亦雯笑道：“還真的需要——我需要你千萬別再在我媽面前出現了。你可別又悄無聲息地跑到我公司去找我什麽的。上次是我爸，還好辦一點。要讓我媽看見你，我的麻煩就大了。”
沈浩問：“為什麽啊？幹嘛這麽如臨大敵？難道你媽媽現在都還不讓你跟男生交往？”
何亦雯說：“哎呀，你怎麽不明白呢？我現在沒有男朋友，我媽已經都瘋魔了。但凡看見我和男的站在一起，就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然後就會沒完沒了地騷擾我，問你是誰，我們有沒有可能……”
沈浩忍不住說：“我們當然有可能了……”
何亦雯笑道：“你別打岔——真的不能跟我媽這麽說。要是敢說有可能，我媽接下來就會問你父母做什麽的，我們打算什麽時候訂婚，什麽時候生孩子，以及具體生幾個……所以我實在不能讓她看見我跟任何適齡男性站在一起。”
沈浩奇道：“那你公司難道就沒有男同事了？哪有這麽誇張。”
何亦雯說：“那怎麽能一樣呢？你又不是我同事。總之就是，我媽來的時候，我就不跟你見面了，免生事端。”
沈浩還沒回答，GPS提示馬上就要到了。沈浩一邊專心找路，怕錯過入口，一邊說：“我停到門口，你直接下車就好了。”
說話間就到了會所門口，服務生過來開門。兩人道了別，服務生就帶何亦雯去了生日會的房間。這是一間很大的活動室，本是簡潔現代的風格，但現在整個房間都被夢幻的粉色系元素裝滿。房間的正中有一個非常精致華麗的小型旋轉木馬，放著音樂緩慢地轉動。
房間的一側有個簡單的吧臺，放著一些酒水飲料，還有粉色的棉花糖機和爆米花機，風格浪漫可愛，少女氣十足。吧臺旁邊是一長條鋪著淺粉色桌布的餐臺，服務生正在布置一些精致的冷盤。房間靠外的一側有一排落地玻璃門，外面寬闊的木質平臺，正對著綠茵茵的園林，一眼望去令人心曠神怡。小薇穿著一身淺粉色的蓬蓬裙，洋洋一身花裏胡哨的潮牌，兩人站在一起，顯得格外不谙世事。
小薇見到何亦雯來了，高興地迎上來。何亦雯連忙遞上禮物盒子，說：“親愛的，你今天真是漂亮極了。”
小薇笑著說：“謝謝。你這件裙子也好看，沒見你穿過，新買的？”
何亦雯笑道：“是呀，我可是斥巨資置辦了行頭來的！”
小薇對她做了個“你最棒”的手勢，兩人就笑起來。
洋洋平時看起來舉止幼稚，但招呼應酬起客人來，卻很是自然老練。顯然對這種熱鬧的事情不僅擅長，而且熱衷。他對何亦雯眨眨眼，小聲說：“小博可能得晚點來，他比較忙。你要是看上別的人，也可以先聊著。”
何亦雯笑道：“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賓客陸續進來，小薇和洋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忙著招呼客人。何亦雯看見了幾個公司裏的女同事，就走過去打招呼。這些女同事正圍著旋轉木馬拍照。何亦雯以前甚少自拍，看別人朋友圈天天發這種照片總覺得矯揉造作。但今天她終於發現，拍照還真是個聚會裏的萬能好活動——女孩們混在一起拍照，各種組合，各種姿勢，各種表情。隨便拍一輪，半個小時就過去了。既促進了感情，又緩解了沒事做的尷尬。而且一起拍過照了，這交情簡直就是鐵證如山。朋友圈裏再一發，就相當於官宣友情達成了。
拍了一會兒，服務生過來招呼，說餐臺布置好了。她們幾個女孩子就一邊閑聊，一邊過去餐臺拿食物。今天的食物相當不錯，有不少品質不錯的海鮮。正好也是中午飯的時間了，何亦雯就取了個盤子，每樣挑了一點。她從小家境貧寒，對於浪費浪費食物有負罪感。每次吃這種自助餐，總是第一次每種都拿一點，逐樣嘗過了，再決定選哪些來吃，生怕自己不小心拿了不愛吃的東西浪費。
幾個女孩子在一個桌子邊坐下，何亦雯覺得吃吃聊聊倒也開心，只是似乎也沒起到什麽社交作用，還是認識的人坐在一起。正想著，也不知道是誰搭訕了誰，總之她們中間就出現了第一個不認識的男生。然後這個男生似乎又有熟人，互相一招呼，又來了新人。這聚合作用一產生，這張桌子周圍總算是有了點社交氛圍。
有個女生說了句自己喜歡小動物，一個男生馬上就說自己家養了絕世好貓，出身名門，高貴漂亮，當然，也價格不菲。那貓的名字何亦雯不熟悉，只聽那男生說是什麽意大利黑手黨也喜歡，拿來當圖騰的貓。另一個男生就開始說他更喜歡狗，狗比貓聽話，狗更像個朋友。他家裏養了好幾種名貴的狗。於是這張桌子的話題就成了“名寵交流”。這些貓或者狗都血統尊貴，出生都帶著各種外國證明，飼養要求也很高，如何吃，如何訓練，如何培養感情，全都是好大一門學問。如果這樣的學問能拿文憑，估計在座這幾位混個一等榮譽畢業不成問題。
何亦雯雖然對這種話題不太感興趣，但也還覺得新鮮有趣。那豹子似的貓聽起來再厲害也就是個貓，總是在談寵物的感覺。而養狗的男生提到他家裏那號稱戰鬥力世界排名第一的大狗時，不斷渲染那狗咬合力多強，爆發力多驚人，怎麽聽都像是在談野獸。何亦雯聽得頭皮發麻，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這種狗好厲害，好可怕啊。”
那男生不滿地看了她一眼，說：“有什麽可怕的？狗是最忠誠的動物，絕對不會傷害主人的。”
何亦雯心想：你有沒有邏輯？人都會發瘋，何況是狗？就是新聞也看過狗發了狂把主人咬死的事，你的狗是跟你簽過安全協議了嗎？
不等她回答，旁邊的一個女生就笑道：“而且我聽說越大越厲害的狗，就越聰明，越不會亂咬人。反而是小狗經常亂咬人，對不對？”
如果是幾年前，何亦雯一定會當場指出：也許大狗咬人幾率低，但大狗咬人造成的傷害可比小狗大多了。評估風險不僅要看風險發生的頻率，還要看可能造成的數額是多大……
但現在她已經成熟多了，知道自己剛才已經犯下了第一個社交錯誤，掃了養狗達人的興。她就只是微笑著點頭，說：“原來是這樣啊。”
但她心裏有了點抵觸情緒，再聽這些話題就有些煩。滿腦子裏都是那句“鬥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她決定少說多聽，先好好品嘗一下自己眼前的這盤樣品食物，然後再去拿其中最好吃的正式開始吃吧。
剛吃了幾口，小薇就過來了，說：“Eva，你來一下。”
何亦雯放下食物，小薇拉著她往另一邊走，小聲笑道：“小博來啦。快來快來。”
何亦雯也好奇這小博到底有多酷，讓小薇這麽鄭重其事的，趕緊跟著小薇過去。只見洋洋和一個穿得比較簡單休閑的男生一起朝他們走了過來。
小薇馬上迎上前去，甜甜地一笑，說：“小博，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姐們，Eva，她跟你一樣，平時超忙的，根本都請不到，難得你們倆這個周末都有空。”
何亦雯一眼看去，只覺得一個身材中等略高一點的小胖子站在那裏。細看倒也不是胖，只是臉圓，顯得胖。小博個子不算矮，眉毛算得濃，眼睛也不小，這套五官若配上一個漂亮的臉型，本來也可以算是個小帥哥。但偏生圓頭圓腦的，就顯得有些滑稽相。這樣的形象不能說難看，但若不考慮到他的富二代身份，那就跟帥字也沒什麽關系。
何亦雯連忙伸出一只手，熱情地說：“你好，我叫何亦雯。”
小博果然高冷，略略點一點頭，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沒什麽表情地說：“你好。叫我小博就行了。”
小薇在一邊看小博反應冷淡，好像有點著急，連忙給洋洋使眼色。洋洋就拉著小博在沙發上坐下，小薇也把何亦雯按下，將兩人安排在一起，然後說：“你們倆好好聊聊啊。”
何亦雯感激小薇的一片好心，但也很明顯地看出，小博對她不太感興趣。她想不管怎樣，盡量不搞到冷場，就主動對小博說：“你做什麽工作？”
小博淡淡地說：“做點藝術方面的事。我喜歡藝術，大都會很多有名的展覽都是我策劃的。你平時喜歡看藝術展嗎？”
何亦雯頓時肅然起敬，覺得小博果然比剛才那群鬥雞走馬之輩強多了。從事藝術工作！聽著就高深又高級，也難怪人家高冷。她盡量迎合又誠實地說：“我平時不怎麽看藝術展，主要是工作忙，沒有時間。有機會我也願意去看的。”
小博有點惋惜似的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說：“年輕人也不能就知道工作啊。人生可以沒有工作，但不能沒有藝術，你說對嗎？”
何亦雯心想：大哥，你說反了吧？工作能換來飯錢，藝術可不能當飯吃。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不用上班也有錢花的嗎？
但她也知道，藝術家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而這很值得尊敬。她連忙微笑著，畢恭畢敬地說：“對對對，藝術是很重要。我也希望有機會能跟你多學習一些。”
小博對何亦雯謙遜的態度似乎有點滿意，他拿出手機，靠近何亦雯，說：“加個微信吧，我以後推送一些我們的展覽給你。相信你很快就會被藝術打動。”
何亦雯本來只覺得自己處處說不到點子上，已經有出師不捷之感。沒想到小博居然主動要加微信，這回也算是不辱使命了。她趕緊拿出手機，和小博互相加了微信。
小博就指點她看他的朋友圈：“你看，這是我最近剛辦的一個畫展。是歐洲和本地一些青年藝術家聯合的裝置藝術展。特別棒的，可惜這個已經完了，你看不到了。不過我們的活動是很多的，很快還有別的展覽。”
何亦雯認真看那些照片，打算好好讓藝術熏陶一下自己。但在她眼裏，小博拍的就是一堆純粹的破爛，有廢銅爛鐵，甚至還有一堆破舊的公仔。這種“藝術品”收破爛的手裏有的是。區別只是這些破爛被堆在了美術館的中間。
小博期待地問她：“怎麽樣，震撼吧？是不是很有力量？”
何亦雯心想，確實震撼，我第一次知道收破爛的家裏有那麽多藝術品。
她違心地說：“嗯……震撼。”
沒想到小博追問：“沒錯吧？有感覺了吧？來，談一談它們怎麽震撼到了你。”
何亦雯一個“啊？”字差點就脫口而出：這，大哥你怎麽還現場考試啊？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談論藝術，只得實話實說：“我真沒想到這些東西也可以放在藝術館裏。覺得很意外，所以被震撼到了。”
沒想到小博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抓住何亦雯的手，激動地說：“啊！你感覺到了！看，我說的吧！每個人都能被藝術吸引，被藝術震撼！就是這樣！有誰能想到，這些被人遺棄的舊物，也可以被這樣放在藝術館裏！而當它們被這樣好好對待的時候，誰又敢說，它們不是美的呢？！”
何亦雯尷尬的笑著，覺得小博的手膩乎乎的，被他握著很不舒服。可她又不好意思太明顯地抽出來。如果是別的男人上來就抓手，她肯定會覺得對方是色狼。但是小博這是為藝術而伸出的手，她就不好意思把人家想歪。她心想：是嗎，你覺得這些破爛很美？那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平時都住在破爛堆裏……
好在小博的手另有用處，沒有一直抓著何亦雯不放。他在手機上又劃拉出另一堆照片，說：“你看，這是我們的另一次抽象派大師展，我想聽聽你對抽象藝術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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