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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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誰認識你啊？”何亦雯不耐煩地問。
“這可說不好。”沈浩認真地說：“你怎麽能肯定路過的人裏沒人認識我或者她？很多秘密都是這樣洩露出去的！”
“那你說去哪兒啊？不會是去你家吧？”何亦雯斜著眼看他，心想，難道他其實別有用心？
沈浩嚴肅地說：“瞧你說的，這麽大晚上的，我怎麽能隨便約女孩子到我家裏去。我們當然是在公共場合談。”
“那怎麽辦？去餐館定個包間？”
“那也不行，餐館的墻都特別薄，隔墻有耳。”沈浩說：“我已經想好了一個地方，是公共場合，人也很多，而且我們倆聊天絕對不會被別人聽見。”
隨後，沈浩帶何亦雯來到這城市那著名的河邊。這條河位於城市中間，蜿蜒曲折，遠處通向大海，是這裏著名的景點之一，游人如織。此刻的河畔被夜燈和城市的光芒照亮著，寬闊的人行步道上，每隔幾步就有街頭藝人在表演，有小販在叫賣。游客和情侶在這裏閑聊游蕩，小孩子快樂地奔跑玩耍，正是晚上最熱鬧的時候。
何亦雯疑惑地說：“這地方比哪裏人都多啊。”
沈浩得意地說：“跟我來。”隨即他帶著何亦雯走到碼頭邊的一個小亭子那裏，原來那是河畔的租船中心，每天晚上營業至很晚，可以自己開著小船游覽夜色。沈浩租了一條船，帶何亦雯上了船，把船駕駛到河中間，左右看看，確定周圍沒人，松了一口氣，說：“好了，現在可以說了。”
何亦雯匪夷所思地看著沈浩，實在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我真是服了你了！你這是要搞政變嗎？”
沈浩說：“這裏周圍絕對沒人，如果有人靠近，我們都可以看到。其實摩天輪上也不錯，但是摩天輪一圈時間太短了，我怕時間不夠。”
何亦雯笑著說：“虧你想得出來。好了，你要講什麽驚天大秘密，可怕的黑歷史，現在就請講吧，我聽著呢。”
月色下，沈浩開始講故事了。原來，他和鐘嵐在美國讀的是同一所私立高中。兩人敘述的前半部分內容基本一致：當時沈浩個子不高，他這種清秀的相貌在美國學校裏並不受歡迎，在大多數同學心目中，沈浩就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書呆。而鐘嵐則相當出風頭，雖然她學習一般，但亞洲女生本來就比較受歡迎，而且鐘嵐開朗愛笑，參加了很多社團活動，還在學生會擔任副主席，朋友多死黨多，是校園裏的風雲人物。
兩人平時交集不多，但因為學校裏中國同學不太多，而且兩人曾經在同一個初中過渡過一年，所以兩人也算比較熟悉。那個初中是很多初來乍到英語不好的中國小留學生的中轉站，因為比較容易進，一年之後很多人英語過了關，有了比較好看的成績單，就會申請到更好的學校去。鐘嵐和沈浩恰好就轉去了同一所高中，因此算是舊相識。
就這麽點內容，沈浩嘮嘮叨叨地說了半天。何亦雯實在不耐煩了，打斷他：“這聽起來就是老同學。你就直接說重點行不行？你怎麽追她了？我要聽這段。”
沈浩有點吞吞吐吐地說：“我沒有追她……就是有次我們男生玩真心話大冒險，我選了大冒險。然後我的任務就是在全班面前向一個指定的女生告白，之後還不許說穿。那個女生就是鐘嵐。”
“然後她拒絕了你？對吧？這段她跟我說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當時我很怕他們問我喜歡誰，所以才選了大冒險。而且我覺得鐘嵐跟我關系不錯，她人也很大方，就算知道了是惡作劇，也不至於生氣。我當時喜歡的是一個白人女生。但人家根本不喜歡我，她喜歡的是我們學校的橄欖球四分衛……”
眼看沈浩又開始東拉西扯，何亦雯連忙阻止：“好了，你的校園情史不用講那麽多了，總之，就是她說的她拒絕過你，就是指你的真心話大冒險，對吧？小孩子惡作劇沒什麽，你不必如此介意。”
“不不不，不是這麽簡單。如果只是這件事確實無所謂。問題就是後來的另外一件事，令我聲名狼藉，還差點被學校開除。”
何亦雯有點吃驚：“這麽嚴重？是因為惡作劇嗎？”
沈浩搖搖頭：“不是。這件事到現在我都覺得挺一言難盡的……”
原來，在那次惡作劇告白之後，鐘嵐雖然拒絕了沈浩，但之後並沒有疏遠他，甚至比以前對沈浩更和氣了，有時候還向他請教數學問題。沈浩很高興並沒有得罪鐘嵐，也很樂意給別人講數學。而且沈浩剛滿16歲就考了駕照，鐘嵐當時還不到年齡，就經常搭他的車。作為答謝，鐘嵐有時候會請沈浩吃飯看電影。總之，經過那次小風波之後，兩人倒真的成為了不錯的朋友。
有一天，兩人看完一場電影之後，鐘嵐對沈浩說：“你當時那樣當眾對我告白，弄得我很尷尬，你知道嗎？”
沈浩就道歉：“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會再那樣做了。”
鐘嵐微笑著說：“希望我的拒絕不要讓你記恨。其實你很好，只是我喜歡強壯結實的男孩子。”
她還開玩笑似的說：“像你這麽聰明，如果再多運動運動，就完美了。”
沈浩覺得這是澄清誤會的大好機會，連忙說：“你說得對，我確實不太喜歡運動。這些天我也意識到了，我和你完全不是同一個類型的人。你放心，我對你其實早就沒有那種想法了。”
何亦雯聽到這裏，心裏暗笑，想：哪個女孩子愛聽這種話？真是個不合格的備胎。這肯定要得罪人了。
但是鐘嵐並沒有很小心眼，她反而松了一口氣，說：“那太好了，我也覺得我們做普通朋友更好。我還很怕你傷心呢。”
沈浩當然連忙表示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傷心的地方，他對鐘嵐就像基督教徒對待教會裏的姐妹。那天晚上兩人談得挺開心。在那之後鐘嵐和沈浩的關系仍然很好，她開始熱心地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還說可以幫他追女生——鐘嵐和所有女生關系都很好。
終於有一天，沈浩忍不住告訴了鐘嵐自己的心上人是誰。巧的是，很快那女孩喜歡的橄欖球四分衛有了女朋友，沈浩就覺得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他拜托鐘嵐在那個女孩面前為自己美言幾句，也打探一下人家對自己的印象。
何亦雯心裏嘆息：傻瓜，女孩子就算不喜歡你，也不想看見你這麽快就喜歡上別人。鐘嵐會幫你才怪。
然而何亦雯又猜錯了。沈浩說，鐘嵐很大方地祝他成功，還告訴他很多關於那個女孩子的情報。那女孩喜歡那種典型的阿爾法男，就是很有男子漢氣概，可稱為美式霸道總裁的那種雄性特征明顯的男孩子，這也是為什麽她會喜歡橄欖球隊的四分衛。所以，鐘嵐說，在她面前，一定要自信，主動。
而且，鐘嵐還給沈浩出謀劃策，真的成功地把那女孩給約了出來。鐘嵐告訴沈浩，那女孩特別想看本地橄欖球隊的一場比賽，但那場比賽很熱門，那球票價值不菲，也很不好買。所以，如果能買到球票去約她，應該會很順利。沈浩做了個小程序，等開售時第一時間秒殺到了票，搶到了最好的位置。然後他去約那個女孩出來，果然，女孩高興地同意了。
何亦雯忍不住插嘴問：“你就買了兩張？”
沈浩說：“是啊，怎麽了？”
“多好的發財機會啊！”何亦雯惋惜地說：“你多買幾張，你自己的票成本就回來了。你們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這麽沒有經濟頭腦。”
沈浩如夢初醒：“真的，當時怎麽就沒想到呢？不過，買太多會不會惹麻煩啊？我不確定這樣做是合法的……”
“算了，我不打岔了。你接著說吧。然後呢？你和她約會順利嗎？”
沈浩又接著講了下去。約會之前，他緊張得要命，就偷偷把這件事告訴了走得比較近的幾個男生。這群小孩鼓勵他說，這明明就是機會來了！一定要大膽！有個小男生還煞有介事地說：“不該吻的時候吻了，總比該吻的時候沒吻要好！”
那場比賽並不好看，晚上突然起了霧，坐得遠的觀眾都看不清楚。最糟糕的是本地球隊最終還輸了。沈浩對橄欖球不感興趣，但那女孩看得極為投入，為了本地球隊的敗績沮喪之極。兩人來到停車場，坐到車裏之後，那女孩失望地哭了起來。沈浩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在自己面前傷心哭泣，手足無措，就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女孩就一邊哭，一邊把頭靠在他的身上。沈浩頓時覺得全身都像被電擊了一般，他又是激動，又是手足無措。他試探地輕輕拍著女孩的後背，這姿勢已經近乎擁抱，而女孩並沒有反對的意思。他終於鼓足了勇氣，吻了她。
何亦雯聽到這裏，噗嗤笑了，說：“你們美國中學生的生活可真是豐富多彩啊。然後你們不會就在車裏……”
沈浩苦笑著說：“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然後她尖叫著推開了我，還打了我，罵我是不要臉的中國佬。”
何亦雯有點意外，笑了：“啊？！她不喜歡你？”
沈浩無奈地說：“我想是吧。但也確實是我不對。其實我當時也很害怕，緊張得要命，根本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只是怕不這樣做，會失去機會，或者被她看不起。唉，總之是一時糊塗。”
何亦雯同情地笑了：“真是糟糕的初戀體驗，她一定很生氣吧？”
沈浩說：“她何止是很生氣，她簡直怒不可遏。第二天她就哭著告到了學校，說我買了球票騙她出來，卻對她性騷擾，企圖性侵她。我們學校校風很嚴。然後這件事鬧得很大，我差點被迫轉學。”
何亦雯萬萬沒想到故事居然發展成了這個樣子，驚呼：“這麽誇張？”
沈浩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得出來回憶這件事至今仍然令他情緒波動。在那之後，學校裏的心理輔導老師分別見了他們兩個人，最後認為沈浩在女生喊停之後，停止了，而且規規矩矩送女生回了家，表明沈浩並非蓄意騷擾。但是老師也嚴重告誡了他，跟他說要尊重女孩子。沈浩還被迫去接受了反性騷擾培訓，那裏的老師告訴他們，就算女孩子脫光了衣服躺在床上，也不代表她們真的願意跟你發生性行為。
而那女孩子卻成了各個社團活動的紅人，經常有女性活動找她去演講。她聲淚俱下，到處添油加醋地說當時她多麽緊張，多麽害怕。她把沈浩當時的舉動描述成了非常具有侵犯性的行為，說沈浩當時呼吸急促，手伸到了她的衣服裏，開始亂摸她的胸部……最後，她呼籲女孩子們勇敢站起來，對性侵者說不。
何亦雯聽到這個細節，試探地問：“你當時那麽……激進啊？”
沈浩發急道：“當然沒有！我從來都不是那種人。而且那天很冷，她為了支持球隊，穿的是球隊的套頭衫，很厚，我們兩個人又坐在車裏，我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把手伸進去！”
何亦雯看他那副著急的樣子，知道他在這方面經驗確實不豐富，她忍不住笑：“想伸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沈浩急了：“餵！你什麽意思！你不相信我？”
何亦雯看他急了，笑道：“你還真急了啊。我當然相信你了，否則我幹嘛大晚上跟你跑到這河中間待著？好了，你趕緊講吧，講完我們快點上岸。我明天還要出差呢。”
沈浩說，當時他百口莫辯，在學校裏成了臭名昭著的人物。連和他關系好的幾個男生，都被人當做是色狼小分隊成員。很多人都說他一看就像電影裏那種高智商猥瑣變態男。而且，很多人都記得他曾經當眾騷擾鐘嵐。沈浩遭受了極大的精神壓力，又不敢跟父母說，噩夢一般度過了高中剩下的幾年。
何亦雯沒想到沈浩的中學生涯這麽不愉快，也沒有想到看似開放的美國中學生還有這種可怕的行為。她隱隱地明白了沈浩當時被如此過激反應的原因：那女孩看不起他。如果換了那個橄欖球隊的四分衛，那女孩恐怕絕對不會做此誇張行為。她也明白周圍人對沈浩的態度，因為在外面的世界裏，很多人對中國人存有偏見，遇事不聽你解釋，何況又有語言劣勢，更容易引起誤會。她周圍也有很多同學被無端懷疑偷東西，不老實。她也曾被一個教授就懷疑過她的滿分成績來自作弊，只是因為她剛拿到那門課時表現並不好，後來才努力追上。她記得她在辦公室據理力爭，說你可以再考我幾次，你隨便出題。那教授似笑非笑地說：“那也不必了。這次我相信你了。也別怪我多心，你們中國學生一向是太聰明了些。”
沈浩的故事勾起了何亦雯在外漂泊時一些不美好的回憶，她不由得憤憤不平地說：“這些人怎麽聽風就是雨啊？你應該反告那個女生引誘你，反正當時車上只有你們兩個人。她可以胡說，你也可以啊！我要是你，我就到處說她暗示喜歡我，然後讓我斥巨資買票請她，誰都知道她是球迷，而你根本不愛看橄欖球，連本地球隊都分不清。然後再告她種族歧視。她不是罵你中國佬嗎？你也添油加醋，說她當時對你冷笑，說她只約會白人，你一個中國佬也想碰她真是癡心妄想。不就是編故事嗎？誰不會啊？”
沈浩傻了，呆了半天，老老實實地說：“我可真沒想到還可以這樣。”
何亦雯恨鐵不成鋼地問：“你數學上那些智商都哪兒去了？鐘嵐沒替你想點辦法？幫你說話？”
沈浩嘆了口氣：“鐘嵐一直很夠意思，她幫我了很大的忙。但是怎麽說呢，她那種幫法，有效是有效，但是我覺得很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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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認識你啊？”何亦雯不耐煩地問。
“這可說不好。”沈浩認真地說：“你怎麽能肯定路過的人裏沒人認識我或者她？很多秘密都是這樣洩露出去的！”
“那你說去哪兒啊？不會是去你家吧？”何亦雯斜著眼看他，心想，難道他其實別有用心？
沈浩嚴肅地說：“瞧你說的，這麽大晚上的，我怎麽能隨便約女孩子到我家裏去。我們當然是在公共場合談。”
“那怎麽辦？去餐館定個包間？”
“那也不行，餐館的墻都特別薄，隔墻有耳。”沈浩說：“我已經想好了一個地方，是公共場合，人也很多，而且我們倆聊天絕對不會被別人聽見。”
隨後，沈浩帶何亦雯來到這城市那著名的河邊。這條河位於城市中間，蜿蜒曲折，遠處通向大海，是這裏著名的景點之一，游人如織。此刻的河畔被夜燈和城市的光芒照亮著，寬闊的人行步道上，每隔幾步就有街頭藝人在表演，有小販在叫賣。游客和情侶在這裏閑聊游蕩，小孩子快樂地奔跑玩耍，正是晚上最熱鬧的時候。
何亦雯疑惑地說：“這地方比哪裏人都多啊。”
沈浩得意地說：“跟我來。”隨即他帶著何亦雯走到碼頭邊的一個小亭子那裏，原來那是河畔的租船中心，每天晚上營業至很晚，可以自己開著小船游覽夜色。沈浩租了一條船，帶何亦雯上了船，把船駕駛到河中間，左右看看，確定周圍沒人，松了一口氣，說：“好了，現在可以說了。”
何亦雯匪夷所思地看著沈浩，實在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我真是服了你了！你這是要搞政變嗎？”
沈浩說：“這裏周圍絕對沒人，如果有人靠近，我們都可以看到。其實摩天輪上也不錯，但是摩天輪一圈時間太短了，我怕時間不夠。”
何亦雯笑著說：“虧你想得出來。好了，你要講什麽驚天大秘密，可怕的黑歷史，現在就請講吧，我聽著呢。”
月色下，沈浩開始講故事了。原來，他和鐘嵐在美國讀的是同一所私立高中。兩人敘述的前半部分內容基本一致：當時沈浩個子不高，他這種清秀的相貌在美國學校裏並不受歡迎，在大多數同學心目中，沈浩就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書呆。而鐘嵐則相當出風頭，雖然她學習一般，但亞洲女生本來就比較受歡迎，而且鐘嵐開朗愛笑，參加了很多社團活動，還在學生會擔任副主席，朋友多死黨多，是校園裏的風雲人物。
兩人平時交集不多，但因為學校裏中國同學不太多，而且兩人曾經在同一個初中過渡過一年，所以兩人也算比較熟悉。那個初中是很多初來乍到英語不好的中國小留學生的中轉站，因為比較容易進，一年之後很多人英語過了關，有了比較好看的成績單，就會申請到更好的學校去。鐘嵐和沈浩恰好就轉去了同一所高中，因此算是舊相識。
就這麽點內容，沈浩嘮嘮叨叨地說了半天。何亦雯實在不耐煩了，打斷他：“這聽起來就是老同學。你就直接說重點行不行？你怎麽追她了？我要聽這段。”
沈浩有點吞吞吐吐地說：“我沒有追她……就是有次我們男生玩真心話大冒險，我選了大冒險。然後我的任務就是在全班面前向一個指定的女生告白，之後還不許說穿。那個女生就是鐘嵐。”
“然後她拒絕了你？對吧？這段她跟我說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當時我很怕他們問我喜歡誰，所以才選了大冒險。而且我覺得鐘嵐跟我關系不錯，她人也很大方，就算知道了是惡作劇，也不至於生氣。我當時喜歡的是一個白人女生。但人家根本不喜歡我，她喜歡的是我們學校的橄欖球四分衛……”
眼看沈浩又開始東拉西扯，何亦雯連忙阻止：“好了，你的校園情史不用講那麽多了，總之，就是她說的她拒絕過你，就是指你的真心話大冒險，對吧？小孩子惡作劇沒什麽，你不必如此介意。”
“不不不，不是這麽簡單。如果只是這件事確實無所謂。問題就是後來的另外一件事，令我聲名狼藉，還差點被學校開除。”
何亦雯有點吃驚：“這麽嚴重？是因為惡作劇嗎？”
沈浩搖搖頭：“不是。這件事到現在我都覺得挺一言難盡的……”
原來，在那次惡作劇告白之後，鐘嵐雖然拒絕了沈浩，但之後並沒有疏遠他，甚至比以前對沈浩更和氣了，有時候還向他請教數學問題。沈浩很高興並沒有得罪鐘嵐，也很樂意給別人講數學。而且沈浩剛滿16歲就考了駕照，鐘嵐當時還不到年齡，就經常搭他的車。作為答謝，鐘嵐有時候會請沈浩吃飯看電影。總之，經過那次小風波之後，兩人倒真的成為了不錯的朋友。
有一天，兩人看完一場電影之後，鐘嵐對沈浩說：“你當時那樣當眾對我告白，弄得我很尷尬，你知道嗎？”
沈浩就道歉：“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會再那樣做了。”
鐘嵐微笑著說：“希望我的拒絕不要讓你記恨。其實你很好，只是我喜歡強壯結實的男孩子。”
她還開玩笑似的說：“像你這麽聰明，如果再多運動運動，就完美了。”
沈浩覺得這是澄清誤會的大好機會，連忙說：“你說得對，我確實不太喜歡運動。這些天我也意識到了，我和你完全不是同一個類型的人。你放心，我對你其實早就沒有那種想法了。”
何亦雯聽到這裏，心裏暗笑，想：哪個女孩子愛聽這種話？真是個不合格的備胎。這肯定要得罪人了。
但是鐘嵐並沒有很小心眼，她反而松了一口氣，說：“那太好了，我也覺得我們做普通朋友更好。我還很怕你傷心呢。”
沈浩當然連忙表示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傷心的地方，他對鐘嵐就像基督教徒對待教會裏的姐妹。那天晚上兩人談得挺開心。在那之後鐘嵐和沈浩的關系仍然很好，她開始熱心地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還說可以幫他追女生——鐘嵐和所有女生關系都很好。
終於有一天，沈浩忍不住告訴了鐘嵐自己的心上人是誰。巧的是，很快那女孩喜歡的橄欖球四分衛有了女朋友，沈浩就覺得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他拜托鐘嵐在那個女孩面前為自己美言幾句，也打探一下人家對自己的印象。
何亦雯心裏嘆息：傻瓜，女孩子就算不喜歡你，也不想看見你這麽快就喜歡上別人。鐘嵐會幫你才怪。
然而何亦雯又猜錯了。沈浩說，鐘嵐很大方地祝他成功，還告訴他很多關於那個女孩子的情報。那女孩喜歡那種典型的阿爾法男，就是很有男子漢氣概，可稱為美式霸道總裁的那種雄性特征明顯的男孩子，這也是為什麽她會喜歡橄欖球隊的四分衛。所以，鐘嵐說，在她面前，一定要自信，主動。
而且，鐘嵐還給沈浩出謀劃策，真的成功地把那女孩給約了出來。鐘嵐告訴沈浩，那女孩特別想看本地橄欖球隊的一場比賽，但那場比賽很熱門，那球票價值不菲，也很不好買。所以，如果能買到球票去約她，應該會很順利。沈浩做了個小程序，等開售時第一時間秒殺到了票，搶到了最好的位置。然後他去約那個女孩出來，果然，女孩高興地同意了。
何亦雯忍不住插嘴問：“你就買了兩張？”
沈浩說：“是啊，怎麽了？”
“多好的發財機會啊！”何亦雯惋惜地說：“你多買幾張，你自己的票成本就回來了。你們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這麽沒有經濟頭腦。”
沈浩如夢初醒：“真的，當時怎麽就沒想到呢？不過，買太多會不會惹麻煩啊？我不確定這樣做是合法的……”
“算了，我不打岔了。你接著說吧。然後呢？你和她約會順利嗎？”
沈浩又接著講了下去。約會之前，他緊張得要命，就偷偷把這件事告訴了走得比較近的幾個男生。這群小孩鼓勵他說，這明明就是機會來了！一定要大膽！有個小男生還煞有介事地說：“不該吻的時候吻了，總比該吻的時候沒吻要好！”
那場比賽並不好看，晚上突然起了霧，坐得遠的觀眾都看不清楚。最糟糕的是本地球隊最終還輸了。沈浩對橄欖球不感興趣，但那女孩看得極為投入，為了本地球隊的敗績沮喪之極。兩人來到停車場，坐到車裏之後，那女孩失望地哭了起來。沈浩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在自己面前傷心哭泣，手足無措，就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女孩就一邊哭，一邊把頭靠在他的身上。沈浩頓時覺得全身都像被電擊了一般，他又是激動，又是手足無措。他試探地輕輕拍著女孩的後背，這姿勢已經近乎擁抱，而女孩並沒有反對的意思。他終於鼓足了勇氣，吻了她。
何亦雯聽到這裏，噗嗤笑了，說：“你們美國中學生的生活可真是豐富多彩啊。然後你們不會就在車裏……”
沈浩苦笑著說：“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然後她尖叫著推開了我，還打了我，罵我是不要臉的中國佬。”
何亦雯有點意外，笑了：“啊？！她不喜歡你？”
沈浩無奈地說：“我想是吧。但也確實是我不對。其實我當時也很害怕，緊張得要命，根本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只是怕不這樣做，會失去機會，或者被她看不起。唉，總之是一時糊塗。”
何亦雯同情地笑了：“真是糟糕的初戀體驗，她一定很生氣吧？”
沈浩說：“她何止是很生氣，她簡直怒不可遏。第二天她就哭著告到了學校，說我買了球票騙她出來，卻對她性騷擾，企圖性侵她。我們學校校風很嚴。然後這件事鬧得很大，我差點被迫轉學。”
何亦雯萬萬沒想到故事居然發展成了這個樣子，驚呼：“這麽誇張？”
沈浩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得出來回憶這件事至今仍然令他情緒波動。在那之後，學校裏的心理輔導老師分別見了他們兩個人，最後認為沈浩在女生喊停之後，停止了，而且規規矩矩送女生回了家，表明沈浩並非蓄意騷擾。但是老師也嚴重告誡了他，跟他說要尊重女孩子。沈浩還被迫去接受了反性騷擾培訓，那裏的老師告訴他們，就算女孩子脫光了衣服躺在床上，也不代表她們真的願意跟你發生性行為。
而那女孩子卻成了各個社團活動的紅人，經常有女性活動找她去演講。她聲淚俱下，到處添油加醋地說當時她多麽緊張，多麽害怕。她把沈浩當時的舉動描述成了非常具有侵犯性的行為，說沈浩當時呼吸急促，手伸到了她的衣服裏，開始亂摸她的胸部……最後，她呼籲女孩子們勇敢站起來，對性侵者說不。
何亦雯聽到這個細節，試探地問：“你當時那麽……激進啊？”
沈浩發急道：“當然沒有！我從來都不是那種人。而且那天很冷，她為了支持球隊，穿的是球隊的套頭衫，很厚，我們兩個人又坐在車裏，我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把手伸進去！”
何亦雯看他那副著急的樣子，知道他在這方面經驗確實不豐富，她忍不住笑：“想伸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沈浩急了：“餵！你什麽意思！你不相信我？”
何亦雯看他急了，笑道：“你還真急了啊。我當然相信你了，否則我幹嘛大晚上跟你跑到這河中間待著？好了，你趕緊講吧，講完我們快點上岸。我明天還要出差呢。”
沈浩說，當時他百口莫辯，在學校裏成了臭名昭著的人物。連和他關系好的幾個男生，都被人當做是色狼小分隊成員。很多人都說他一看就像電影裏那種高智商猥瑣變態男。而且，很多人都記得他曾經當眾騷擾鐘嵐。沈浩遭受了極大的精神壓力，又不敢跟父母說，噩夢一般度過了高中剩下的幾年。
何亦雯沒想到沈浩的中學生涯這麽不愉快，也沒有想到看似開放的美國中學生還有這種可怕的行為。她隱隱地明白了沈浩當時被如此過激反應的原因：那女孩看不起他。如果換了那個橄欖球隊的四分衛，那女孩恐怕絕對不會做此誇張行為。她也明白周圍人對沈浩的態度，因為在外面的世界裏，很多人對中國人存有偏見，遇事不聽你解釋，何況又有語言劣勢，更容易引起誤會。她周圍也有很多同學被無端懷疑偷東西，不老實。她也曾被一個教授就懷疑過她的滿分成績來自作弊，只是因為她剛拿到那門課時表現並不好，後來才努力追上。她記得她在辦公室據理力爭，說你可以再考我幾次，你隨便出題。那教授似笑非笑地說：“那也不必了。這次我相信你了。也別怪我多心，你們中國學生一向是太聰明了些。”
沈浩的故事勾起了何亦雯在外漂泊時一些不美好的回憶，她不由得憤憤不平地說：“這些人怎麽聽風就是雨啊？你應該反告那個女生引誘你，反正當時車上只有你們兩個人。她可以胡說，你也可以啊！我要是你，我就到處說她暗示喜歡我，然後讓我斥巨資買票請她，誰都知道她是球迷，而你根本不愛看橄欖球，連本地球隊都分不清。然後再告她種族歧視。她不是罵你中國佬嗎？你也添油加醋，說她當時對你冷笑，說她只約會白人，你一個中國佬也想碰她真是癡心妄想。不就是編故事嗎？誰不會啊？”
沈浩傻了，呆了半天，老老實實地說：“我可真沒想到還可以這樣。”
何亦雯恨鐵不成鋼地問：“你數學上那些智商都哪兒去了？鐘嵐沒替你想點辦法？幫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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