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刺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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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似乎有些僵持。

密閉的車廂內, 除卻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再無其他動靜。姜疏寧隔著擋風玻璃,目光極其虛晃地看著路面白線。

記憶回到在咖啡廳裏。

傅西庭扭住徐幸予的手後, 眼神冷冷淡淡, 周遭氣場壓迫感十足地問她:“你擡手是想打誰?”

大概是太疼了,徐幸予的眼圈很快紅了起來。

姜疏寧緩慢放開她的頭發與肩膀,像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對面的人比她多,貿然動手很危險這個事實。

縮起手小幅度地後退一步。

隨即她看見傅西庭的眼皮動了動,松開了徐幸予。

他大概把今天發生的,當成了小姑娘之間的口角矛盾, 於是傅西庭也沒多說什麽,只挨個掃過另外那兩人。

之後剩下的, 姜疏寧記不清了。

只記得從始至終,傅西庭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思及此, 姜疏寧斂起思緒瞄向他。

林叔今天沒有到場,傅西庭扶方向盤的姿勢是一如往常的懶散, 壓根看不出異樣。可姜疏寧卻隱隱覺得, 他在生氣。

手機嗡嗡地震動不止。

姜疏寧垂下頭, 解鎖點進微信,才發現戚靈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給她發消息,滿屏的感嘆號與問號。

“……”

姜疏寧回了六個點。

得到回應, 戚靈變得異常活躍:【你倆這感覺不對勁啊。他會屈尊我這小店, 該不是在跟蹤你吧?】

姜疏寧:【……少看點瑪麗蘇,腦子都壞了。】

戚靈:【不是姐妹, 咱就說這回人是不是給你撐腰了!】

看到撐腰二字, 姜疏寧捏著手機沒回覆。

思緒忍不住發散。

她沒談過戀愛, 更沒有經歷過現在這樣並不明朗的男女關系。

但如果別的男人處於此時的情況,也會不分青紅皂白,就直接給另一半撐腰嗎?

姜疏寧不太清楚。

揮散開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東西。

姜疏寧剛要敲鍵盤,車子忽而一腳剎車停在路邊,傅西庭側臉緊繃,表情平和的下了車。

姜疏寧:“?”

她擡頭看了看,才發現車子停在一家藥店門前,玻璃門呼啦呼啦的裏外搖擺。

看得出來,傅西庭關門時使了大勁兒。

手裏握著的手機震動不停,姜疏寧趁人還沒出來,趕緊點開聊天框,忽略了上面的消息直接回覆:

【溜了哈,他給我買藥去了。】

戚靈:【……】

消息轟炸終於停止。

姜疏寧收起手機,偏過臉,目光始終落在那道玻璃門上。

過了幾分鐘,傅西庭拎著袋子出來。

只是沒有立即上車,反而走到垃圾桶旁,單手抖出一支煙送到嘴邊咬住,竄起火苗點燃了煙頭。

姜疏寧眨了眨眼。

等他一支煙抽到一半。

車窗半降,姜疏寧轉身趴在窗沿,兩手交疊墊著下巴,目光灼灼地朝他看去。

或許時感應到了她明目張膽的註視,傅西庭隔著煙霧看過來。

分明是極其普通的一幕,可姜疏寧的心跳卻無法遏制的錯漏了一拍,好像無意識的,她輕微地側了下臉。

傅西庭半瞇起眼睛。

咬著煙蒂的牙齒細細撚磨,仿佛姜疏寧被壓在身下的那些夜裏,狠狠揉搓一樣。

吐出煙圈,他魔怔似的扯了下唇角。

姜疏寧這人似乎就是很有魅力。

小時候能讓目中無人的他,生生停下腳步去確認安全,長大後又能橫空出現,每次都吸引到他的註意力。

簡直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還能心甘情願地跟著跑。

傅西庭輕嗤著丟掉煙蒂。

在姜疏寧近乎迷戀的目光中,一步一步靠近,將手裏的消毒水和棉簽丟進她懷裏。

“上藥。”傅西庭言簡意賅,單手插兜靠著車門。

像是懶得去搭理她。

“……”

姜疏寧垂眼看著藥袋,撇了撇嘴。

她聽話地扯開袋子,拿了根棉簽沾點消毒水就往臉上摁,動作又猛又迅速。不小心蹭到傷口,她疼的輕呼。

而在她的餘光中,傅西庭強撐著一動未動,但其實沒入褲袋的那只手抽出的微小動作,一覽無餘。

姜疏寧彎唇。

棉簽在她手上宛若不受控制。

左邊一刮,右邊一蹭,偏偏觸碰不到眼瞼那道傷口。姜疏寧霎時來氣,佯裝惱怒地嘟囔著踢了腳車墊。

傅西庭側眸:“發什麽脾氣?”

“買的這什麽破棉簽,一點兒也不好使。”

“……”

聞言,傅西庭被氣笑:“你這話是埋怨棉簽呢,還是在旁敲側擊埋怨我?難道是我讓你去打架的?”

姜疏寧忍氣吞聲:“但你不該這麽對待一個病人。”

“什麽病?”傅西庭覷她,“精神病?”

譏嘲的同時,他動作利落的從姜疏寧懷裏抽走了棉簽袋子。

姜疏寧的笑容還沒露出就被壓下,臉被傅西庭強硬掰正,他嫌麻煩沒上車,就那麽站在窗外。

一手托著姜疏寧的臉,一手捏著棉簽擦傷口。

傅西庭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好惹,但動作極為輕緩。

見狀,姜疏寧的手慢慢扶上車窗沿。

她乖乖仰起頭,眼神安靜地以死亡角度望著傅西庭。她拍過那麽多人,但這張臉依舊十分出彩。

不說話時冷冷的,多數時候又斯文清俊。

姜疏寧心裏藏不住話,小聲問:“你這些天都在忙什麽呢?也不回那邊住,是又有別的小妖精了嗎?”

“……”

傅西庭癱著臉,手上用力,姜疏寧頓時疼的縮起脖子。

看他這軟硬不吃的模樣。

姜疏寧洩了氣:“你到底生什麽氣嘛。”

“我說我生氣了?”

“你看!”

姜疏寧的指尖瞅準機會攀上他眉頭,一臉得逞,“你眉心都能夾死蚊子了。”

“……”

傅西庭撥開她的手,一言不發。

棉簽和消毒水被他放好,正要起身,姜疏寧一把揪住他的領帶,湊過去:“我都主動了。”

傅西庭垂眼:“所以呢?”

姜疏寧磨磨蹭蹭,猶豫著小聲道:“跟我和好。”

“……”

這四個字好像風一樣飄進他耳朵裏。傅西庭的眼仔仔細細的從她臉上掃過,聲音啞了些:“你說什麽?”

姜疏寧繃著臉同他對視。

幾秒後,她破罐子破摔地擡高聲音:“我說跟我和好!”

姜疏寧又羞又窘,不想讓傅西庭看見自己通紅的耳根,於是仰起臉去親他。

但誰知。

砰——

一道沈悶撞擊聲,是兩人都沒預料到的結果。

姜疏寧姿勢起的又急又快,動作沒收住,額頭冷不丁撞在了上窗沿。

很快紅了一片。

“啊!好疼。”姜疏寧松開手,彎腰將腦袋縮進臂彎,兩只手掌緊緊摁著額角。

傅西庭竭力克制住情緒,閉了閉眼,掌心終是落在她腦勺。

力道輕柔地撫了兩下,抓住姜疏寧的手腕,輕輕拉開,扶起她的臉彎腰去看:“沒破皮。”

“那你給我呼呼。”

傅西庭看她。

那一下撞的應該不是作假,眼下額角還通紅著,甚至因為痛意,姜疏寧聲音裏帶著的鼻音格外明顯。

只是她眼底的那抹狡黠太好懂。

停頓片刻,傅西庭隨意地對準她額頭吹了吹。

姜疏寧得償所願,笑的如同一只得逞的狐貍,輕而易舉地仰起臉吻住傅西庭的嘴角。細密舔過,舌尖緩慢探.入。

兩人間隔著窗,姜疏寧勾起他的臉。

唇舌觸碰時,不知道是誰先有了其他的反應,溫柔吮.吸開始變得發狠。

姜疏寧掐著他的肩膀,指尖泛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傅西庭的手肘伸入車窗,鼓著青筋的右手撐在擋板前。

眼鏡稍稍下滑,意識到後他慢慢擡眼。

姜疏寧的臉頰連帶眼皮都發紅,扶住傅西庭手腕的指尖輕輕顫抖。唇瓣微微張開一些,露出點點舌尖,她細細喘氣,眼角眉梢都是一副被狠狠親吻過的樣子。

手機在褲兜裏響動起來。

傅西庭喉結滾動,撤退開幾厘米,垂眼看著姜疏寧的臉。眸色間閃過尤為明顯的掙紮與猶豫,指尖無意識地擡起,抹掉姜疏寧唇瓣的水漬。

被觸碰回神,姜疏寧睫毛輕眨。

她看不懂傅西庭到底在想些什麽,猶豫地伸出手,剛覆上他的掌心,被傅西庭反握住。

“嗯。”傅西庭啞聲回應,“和好。”

那天之後,兩人又回到了從前的相處模式。

傅西庭從公司附近的房產搬了回來,朝九晚五,比起姜疏寧這個工作室老板,他的上下班時間更隨性。

好像此前的矛盾從未發生過。

就這麽過了三天。

姜疏寧把手裏堆積的照片修完,跟約了婚紗照的新人確定好時間,順便開始看飛機票。

最後定在了端午節。

六月四號。

姜疏寧起了個大早,換好衣服出門。

因為五號這天,姜疏寧有重要的事情去辦,所以她仍像以往每年那樣,去了趟南巷那邊的早市。

不過去的時間不長。

四十分鐘後,姜疏寧回了家。

在廚房裏將買的餛飩裝進保溫盅。

她渾身裹著寒氣,在客廳暖得差不多了,才穿著拖鞋小心翼翼地推開臥室門,走到床沿。

傅西庭睡著後,眉眼不似醒來那樣冷硬。

柔軟的額發隨意耷落,漆黑的發色襯得他皮膚冷白,鼻梁稍側的那顆黑痣顯得極為禁欲。

姜疏寧微微彎下腰身。

手指隔著一定距離,悄無聲息地從他的眉骨開始,依次往下刮過輪廓,直到指尖落在唇畔。

她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

傅西庭睫毛顫動。

姜疏寧霎時縮回手指。

這段時間以來,她的日子過的好似神仙生活,黎應榕不催促要任何東西,姜曼枝也不打電話尋求幫助。

甚至連傅西庭,都不再疑心試探。

好到姜疏寧都忘了,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來到傅西庭身邊,也忘了身上背負的那樁足以推翻眼下生活的大事。

“要是能重開就好了。”她喃喃。

姜疏寧自顧自地嘆口氣。

……

聽到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傅西庭的眉心不著痕跡地蹙起。

不等他分辨出其中的含義,就感覺到鼻梁上,那顆痣的位置被什麽柔軟的部位輕輕觸碰著。

傅西庭頓時僵硬。

那顆痣幾乎是他禁區,連趙悅卿都沒有碰過。

有人說看著女氣,所以傅西庭向來厭惡別人盯著他的痣看,但也從沒有動過念頭,要去洗掉。

他本以為被人觸碰會憎惡或惡心。

可直到今天,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姜疏寧親吻以後,一股不知道從哪裏侵襲的異樣迅速升起。

心跳再度反常的空拍。

傅西庭感覺自己的雙手都有些不受控制,察覺到對方起身,他幾乎條件反射一般,握住了姜疏寧的手腕。

下一秒。

他掀起眼皮,聲線染著聽不明白的生硬與喑啞:“姜疏寧,你剛剛親了哪裏?”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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