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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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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的婚禮》

六月的風裹著燥熱,教室頂部的風扇吱呀轉動,卻驅不散悶熱的空氣。風裹挾著梧桐絮從窗口灌進來,卻吹不散蟬鳴的聒噪。

周臨川站在講臺上,指尖敲了敲黑板,粉筆灰簌簌落下。

“畢業典禮定在下周五,高考——”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緊繃的臉,“七天後”。

教室裏鴉雀無聲,連後排慣常睡覺的幾個男生都直起了腰。

“這意味著”,周臨川的聲音沈了幾分,“你們的名字,很快就要落在不同的地方了”。

他的視線最終停在靠窗的位置——江嶼澈支著下巴看窗外,狼尾發梢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琥珀色的眸子映著天光,像塊透亮的蜜糖。

陳墨偷偷戳了戳前排的宋予安:“老周今天怎麽這麽沈重?”

宋予安還沒回答,周臨川突然點了名:“沈芩風”。

後排的沈芩風擡起頭,黑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後的眸光平靜如水。

“你父親剛來電話”,周臨川頓了頓,“畢業典禮上,他希望你能彈《夢中的婚禮》”。

江嶼澈的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十二歲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沈家客廳,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他抱著破舊的帆布包站在玄關,聽見琴房裏傳來流暢的旋律。推門時,看見沈芩風坐在三角鋼琴前,修長的手指在黑白色塊間跳躍,彈的正是這首曲子。

見他進來,沈芩風停下演奏,轉頭看他。陽光透過落地窗,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你會彈嗎?”沈芩風問。

江嶼澈點了點頭,把包抱得更緊了些。

“那我們一起彈吧”,沈芩風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個琴凳。

回憶戛然而止。

“我要和江嶼澈合奏”,沈芩風的聲音把他拽回現實。

周臨川挑眉:“江嶼澈也會彈?”

“嗯”“我媽媽是鋼琴家”。

說這話時,他感覺沈芩風的目光落在自己側臉,像一片溫熱的雪。

周臨川點點頭:“行”,他合上教案,“演奏完還要發言,準備一下”。

粉筆灰在光束中緩緩沈降,下課鈴響了。

江嶼澈踹開天臺鐵門時,夕陽正沈在教學樓的尖頂後面。六月的風裹挾著燥熱,吹得他校服領口微微鼓起。

他摸出煙盒,想了想又塞回去,轉而咬住一根抹茶味百醇——自從沈芩風發現他抽煙,一直往他口袋裏塞。

鐵門再次被推開,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躲我?”,沈芩風站到他旁邊,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像張開的帆。

江嶼澈嗤笑:“躲你幹嘛?”

沈芩風沒接話,只是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欄桿上。兩人肩並肩望著遠處,紫峰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橘紅色的光,新街口的車流像條閃爍的銀河。

“江嶼澈”,沈芩風突然開口,“你有沒有理想的大學?”

“沒有”

“高考後想去哪?”

“……北京”。

“為什麽?”

江嶼澈沈默了一會兒:“我媽媽出生在那兒”,他仰頭喝了口可樂,喉結滾動,“姥姥姥爺重男輕女,她沒什麽錢,後來才被沈嚴接到南京”。

說這些時,他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晚風拂過他的發梢和睫毛,在夕陽裏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沈芩風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樣子——十二歲的江嶼澈站在沈家客廳,瘦得像根刺,眼神卻兇得像頭小獸。

“我很開心你會對我說這些”,沈芩風輕聲說。

江嶼澈轉頭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瞇起:“怎麽?沈大少爺也會感動?”

沈芩風正要回答,天臺門被猛地撞開。陳墨氣喘籲籲地沖上來:“老、老周找你們!”

周臨川的辦公室空無一人。

“耍我們?”,江嶼澈皺眉。

沈芩風掏出手機看了眼:“去琴房”。

藝術樓的琴房還亮著燈,推門時灰塵在光束中起舞。那架老舊的立式鋼琴上蓋著防塵布,掀開時揚起細小的顆粒。

沈芩風試了幾個音:“音準還行”。

江嶼澈靠在窗邊,看他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將沈芩風的輪廓勾勒得模糊又溫柔。

“記得怎麽彈嗎?”,沈芩風問。

江嶼澈走過去,在琴凳上坐下。他們的肩膀挨在一起,體溫透過薄薄的校服傳遞。

“我媽教過我”,他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她總說,鋼琴是最誠實的樂器”

“為什麽?”

“因為——”,江嶼澈按下第一個和弦,“你藏不住任何情緒”。

音符流淌而出,是《夢中的婚禮》的前奏。沈芩風靜靜聽著,忽然加入進來。四手聯彈的旋律在黃昏的琴房裏回蕩,像場無人知曉的私奔。

彈到一半,江嶼澈突然停下:“沈芩風”。

“嗯?”

“你爸為什麽點名要這首?”

沈芩風的手指依然在琴鍵上流動:“因為他記得——”

十二歲的沈芩風站在琴房門口,聽見母親對管家說:“那女人的孩子也配碰鋼琴?”

他沒有反駁,只是每天多練一小時《夢中的婚禮》。

“——這是我彈得最好的曲子”,沈芩風說。

江嶼澈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搶過右手旋律部:“再來”。

這次他們沒按譜子來,江嶼澈即興改了調子,把悲傷的段落彈得叛逆又張揚。沈芩風跟著他的節奏,嘴角微微上揚。

窗外,最後一絲夕陽沈入地平線。

淩晨兩點的操場像一片黑色的海。

江嶼澈被沈芩風拽出宿舍時,拖鞋差點卡在鐵門縫隙裏。六月的夜風裹著未散的暑氣,梧桐葉在頭頂沙沙作響。沈芩風又蹲下身給江嶼澈換上了運動鞋。

“半夜煽情?”,江嶼澈踢飛一顆小石子,石子滾進跑道邊緣的排水溝,發出清脆的“咚”的一聲。

沈芩風沒說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開始奔跑。

風灌進耳朵,江嶼澈和沈芩風逆著風奔跑在操場上,混著白日暴曬後殘留的餘溫。沈芩風的掌心很燙,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

兩圈過後,江嶼澈甩開他的手,彎腰喘氣:“……你有病吧?”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把沈芩風的睫毛投成兩把小小的扇子,在眼下打出顫動的陰影。他呼吸平穩得像臺精密儀器,只有喉結在吞咽時滾動了一下:“江嶼澈,我爸想讓我考牛津”。

夜風突然停了。

江嶼澈直起身,感覺有汗珠順著脊椎滑下去。很奇怪,明明已經是深夜,風拂過臉頰時卻還是熱的,像有人對著耳根呵了一口潮濕的氣。遠處傳來蟬鳴,一聲比一聲啞,像是被曬幹的夏蟲在做最後掙紮。

“哦”,他聽見自己說,“挺好”。

沈芩風向前一步,運動鞋碾過一顆碎石子:“你願意在北京等我嗎?”

“等多久?”

“好久”。

月光把沈芩風的眼鏡框鍍成銀色,現在他的眼鏡框別在江嶼澈的衣領上,江嶼澈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沈家客廳的水晶吊燈下,十二歲的沈芩風也是這樣看著他,像看著一件失而覆得的藏品。

“我們可以每天視頻”,沈芩風的聲音很輕,“8個小時的時差,半夜也可以,什麽時候都可以”。

江嶼澈嗤笑:“那你可吃不到18歲的我嘍”。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沈芩風的眼神突然變得危險,手指扣住他的腕骨按在跑道上。塑膠顆粒陷進掌心,刺刺的疼。

“在你成人禮之前”,沈芩風一字一頓,“不能喝酒,不能抽煙,還有——”

他的拇指蹭過江嶼澈的脈搏,那裏跳得很快。

“不許喜歡上其他人”。

江嶼澈突然聞到一股甜香。

他轉頭,發現跑道邊的梔子開了。白天被曬蔫的花朵在夜裏偷偷舒展,香氣粘稠得像融化的蜜糖。這味道讓他想起母親——她總愛在鋼琴上擺一小束梔子,說香氣能蓋過琴房的黴味。

“幹嘛?”,他掙開沈芩風的手,“搞得我們好像永遠見不到了一樣”。

沈芩風沒說話,只是突然把他拽進懷裏。江嶼澈的下巴磕在他肩膀上,聞到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混著一絲汗水的鹹澀。沈芩風的心跳透過胸腔傳來,又快又重,像匹失控的小馬。

“你能不能只喜歡我?”

這聲音太輕了,輕得像片羽毛掃過耳膜。江嶼澈突然鼻子一酸,反手揪住沈芩風的後衣領:“那你能不能只對我提這種要求?”

沈芩風靠在他肩上笑了一聲,呼出的熱氣燙得江嶼澈一哆嗦。

“江嶼澈……”

尾音消失在交錯的呼吸裏。江嶼澈數著沈芩風的心跳,忽然發現自己的節奏正與之重合。

遠處傳來保安的手電筒光束。

兩人迅速分開,躲進看臺陰影處。江嶼澈的背貼著冰涼的水泥墻,沈芩風的手墊在他腦後。保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掃過他們頭頂的鐵欄桿,像探照燈掠過監獄圍墻。

“聽說藝術樓鬧鬼”,保安嘟囔著走遠了,“大半夜的……”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江嶼澈才發現自己的手正攥著沈芩風的衣角。他觸電般松開,卻被對方捉住手指。

“牛津和北京有八小時時差”,沈芩風突然說,“你吃早飯的時候,我在吃晚飯”。

江嶼澈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所以?”

“所以——”沈芩風把他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上,“我會把你的早安吻存到晚安”。

回宿舍的路上,江嶼澈踩到了什麽。低頭看,是半截粉筆,可能是白天體育課用來畫起跑線剩下的。

他突然蹲下,在水泥地上寫了幾個字。沈芩風舉著手機照明,光暈裏浮動的粉塵像一場微型雪災。

「Oxford→Beijing」

箭頭中間畫了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沈芩風看了很久,突然掏出手機拍照。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江嶼澈用手擋住臉:“刪了!”

“不”,沈芩風把手機塞回口袋,“等我去牛津那天,你就看著這張照片哭吧”。

江嶼澈踹他小腿:“誰他媽會哭?!”

沈芩風笑著躲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宿舍樓的鐵門上。那扇門上有江嶼澈去年打架時留下的凹痕,如今爬滿了銹跡,像道愈合的傷疤。

——最後哭的可能不止江嶼澈,沈芩風,你會哭的更痛。

【彩蛋·陳墨的覆仇計劃】(我覺得氣氛有點傷感,給你們寫個小彩蛋調節一下(=^▽^=))

陳墨蹲在樓梯拐角,鬼鬼祟祟地按著手機。

【高27班秘密基地】

陳墨:@宋予安準備好了沒?

宋予安:……你確定要這麽幹?

陳墨:廢話!他倆偷我電動車三次了!!

他咬牙切齒地翻出相冊——最新一張照片裏,沈芩風和江嶼澈並排坐在琴房,肩膀挨著肩膀,夕陽把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暧昧得刺眼。

“讓你倆秀恩愛……”,陳墨獰笑著打開剪輯軟件,給照片P上誇張的粉色愛心和“絕配”字樣。

天臺上,江嶼澈和沈芩風剛聊到關鍵處,鐵門就“砰”地被撞開。

“老、老周找你們!”,陳墨氣喘籲籲,演技浮誇到令人發指。

江嶼澈瞇眼:“辦公室沒人”。

“啊?”,陳墨額頭冒汗,“可、可能去琴房了吧!他說要商量畢業典禮的事!”

沈芩風推了推眼鏡:“為什麽發消息不說,要親自跑上來?”

“因、因為……”陳墨急中生智,“我手機沒電了!”

江嶼澈冷笑一聲,突然伸手拽住他衣領:“你耳機線還連著充電寶呢,傻逼”。

三分鐘後,陳墨被按在墻上“嚴刑逼供”。

“我就是想讓你倆獨處!”,他悲憤交加,“琴房多浪漫啊!夕陽!鋼琴!四手聯彈!”

沈芩風挑眉:“所以P圖發群也是助攻?”

“那是報覆!”,陳墨掏出手機,“你倆偷我車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的感受?!”

屏幕上是陳墨精心制作的“戀愛合集”——從草莓牛奶到天臺接吻,甚至還有沈芩風在學生會辦公室給江嶼澈系領帶的偷拍。

江嶼澈耳根發紅,一把搶過手機:“你他媽……”

沈芩風卻輕笑一聲,攬住江嶼澈的肩膀:“拍得不錯,發我原圖”。

【高27班秘密基地】

匿名A:[照片].jpg(琴房P圖升級版,加上了婚紗特效)

匿名B:這是畢業典禮預演嗎??

匿名C:建議直接結婚!份子錢我出雙倍!

宋予安:祝早生貴子

江嶼澈:媽的,宋予安你他媽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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