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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新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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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新同志

因為對“楓林晚”動了心,溫夕嵐決定與羅一平見面。

她可以尋找目標,但必須讓組織知道她在做什麽,這是成為情報組長時,羅一平對溫夕嵐的要求。

請求見面的方式相對便捷,溫夕嵐找公共電話亭給桃葉渡的裁縫鋪打電話,問珍珠錦旗袍有沒有做好,回答說沒做好,接著約時間再來問,那就是見面的時間。

除此之外的任何回答,都說明裁縫鋪出了事。

這一次約見順利,講好下午四點在裁縫鋪見面。等把溫夕嵐讓進堆滿布料的小倉庫後,羅一平高興地說:“我正要約你,不料你先打電話來!說個好消息,省委表揚了南京特委提供的檢問所分布圖!誇我們拿到了重要有效的情報!”

溫夕嵐聞言振奮,笑道:“羅老師,我們南京十幾個黨員可以的吧?雖然人少,但不打馬虎眼!”

“這就是星火燎原啊!”羅一平笑瞇瞇,“第二個好消息,上海派人來支援了!這次來的同志,他姨父在鹽務局招待所當所長,因此安排他到情報組來,你不再是光桿司令了!”

“太好了!多個人手比什麽都好!這位同志什麽時候到位呀?需要我去接應嗎?”

“這兩天就到南京!你是情報線的獨苗,不要輕舉妄動。”羅一平尋思道,“先由我接頭,等考察一段時間後,再安排你們見面!”

既然是省委從上海派來的,肯定能信得過,何須再考察?溫夕嵐覺得羅一平過於謹慎,但她沒有直說,而是笑道:“我希望早點有幫手,是因為有了新的目標。”

“是什麽?”

“您聽說過楓林晚嗎?是日本人設計的高級密電。”

“我聽說過,可它用在太平洋戰場上。”羅一平提醒,“對我們來說,作用不大。”

“我起初也這麽想,但是谷冰提醒了我,只有日本戰敗了,戰爭才能結束!聽說楓林晚的譯碼副本在晴川氣手上,或許我有機會拿到,如果能幫助太平洋戰場取得勝利,那就是大用處!”

“晴川氣……,這名字很熟悉,他是什麽人?”

“影楨三郎的小舅子。自從他姐夫姐姐被炸死後,他與調統部往來密切。”

“我想起來了!”羅一平忙道,“此人兇殘成性!調統部抓了個人頂替無耳狐,原本判了槍決,晴川氣卻不放過,非將那人活活斬殺!聽說場面之血腥,連汪偽高官都不忍睟睹!”

“正因為日本人殘暴,我們才要奮力反抗,將他們趕出中國去!”溫夕嵐堅定道,“羅老師,您放心,我會小心的!”

“這事我還要匯報。”羅一平正色道,“你可以留心,但在上級回覆到達之前,你不許動手,能做到嗎?”

溫夕嵐點頭答應。羅一平這才放下心,卻又問道:“為了放走無耳狐,你偷了財政部的通行證,有沒有被懷疑?”

“我舅舅是個官迷,發現丟了通行證,他寧可偽造一份填上窟窿,也不會大肆宣揚!畢竟,捉到無耳狐是調統部的功勞,丟了通行證卻是財政部的過錯!”

“那就好。”羅一平放下心。

“無耳狐一事已經結案,臨時發放的通行證也作廢了,這事就算翻篇了。”溫夕嵐拿出一只膠卷,“這是我最近收集的重要文件,請您轉遞給省委。”

******

楊時文遵守承諾,將劉良調到貢院街警察所。但劉良堅持與校方斡旋,要等辦完姚松剛的喪儀後再離開。

借著籌備喪儀,谷冰請劉良留意高橋志的作息,也問了學校附近流鶯暗娼的情況。劉良猜到谷冰要動手,但他並不說破,他也不滿意學校對高橋志的處理,因此與谷冰不謀而合。

因為有調統部的專員過問,周方不敢過於怠慢,學校撥下豐厚撫恤,在清涼山租了場地祭奠姚松剛,周方親自到場吊唁,除此之外,高橋志也在全校大會上做了象征性的致歉,雖然全程沒說“對不起”,而且片面強調是“姚教官先動手”,但最後也算含糊吐出“抱歉”兩個字。

全校師生敢怒不敢言,等高橋志說完話,偌大的操場一片死寂,但每一寸空氣都飽含著憤怒。在那一刻,周方有點發慌,他忽然意識到,一旦日本人走了,自己會被這樣的憤怒撕成碎片。

原本要做結束講話,但周副校長沒心情講了,於是在他的授意下,許主任匆匆宣布散會。

幾個同學商量之後,在清涼山火化了姚松剛夫婦的屍體。他們湊錢租了存放處,在這裏有工人照料打掃,總比埋到城外荒郊要好得多。

從清涼山出來,劉良叫住谷冰,道:“你之前問的事,我已經打探到了。高橋禮拜三一定要出去尋歡,附近的私娼大多接待過他,也有去家裏的,也有去旅館的。”

“私娼在哪裏等客人?”谷冰追問。

“就在雙尾彎的巷口。我們每回去吃飯,都能看見打扮妖冶的女子,站作一排攬客!”

谷冰記得,他只想再確認一下。

“我知道了,多謝你!”

劉良欲言又止,兩人沈默著走了一段路,到了電車站告別時,劉良終於說:“姚教官不肯趨炎附勢,遇事首先保護學生,許多人都念他的好,我們也想替他報仇!你若遇到困難就說,別一個人扛著。”

他話音懇切,看上去很真誠。谷冰被打動,於是說了真心話:“我只怕連累你們。”

“別人就算了,擔心我大可不必。”劉良道,“你我同去教務處交涉,此事早就傳遍!如果出了什麽事,我肯定要被查問,與其背著鍋,不如幹點實事!”

谷冰知道此人憨直,而且他的確需要幫手,於是同劉良商量了許多細節,兩人又分了任務,各自去準備。

回到城南辦後,谷冰見檔案庫房的門虛掩著,他知道溫夕嵐在裏面整理東西,看看左右無人便跟了進去。

“姐,你在忙嗎?”

他冷不丁在身後說話,倒把溫夕嵐驚了驚,但她習慣隱藏情緒,因而若無其事回頭:“你進來怎麽不敲門?還有,這個庫房只能我進來,你不能進的。”

“我有重要事找你商量,”谷冰抱歉道,“不敢在外面說,怕給聽去了。”

他身上帶著香火味,眼皮粉紅像是哭過的。溫夕嵐想起今天是姚松剛出殯的日子,不由道:“抱歉沒有送姚教官最後一程,實在是沒辦法請假。”

情報分析室只有三個人,谷冰請了假,溫夕嵐就不能請假,這是楊時文定下的規矩。谷冰忙說沒關系,之後又囁嚅道:“姐,上次你說可以幫我報仇,現在還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說吧,打算怎麽做。”

溫夕嵐既爽快又泰然,仿佛只是去菜市場捎幾根小蔥。谷冰受到鼓舞,拿出簡繪的地形圖鋪在桌上,道:“高橋志習慣在禮拜三外出尋歡,找站在雙尾彎巷口的私娼……”

說到這裏,谷冰忽然打住了。

“你的意思,讓我扮成私娼,在雙尾彎勾引高橋志,把他帶到牽手樓。是這樣嗎?”溫夕嵐接上話頭問。

谷冰點了點頭,有些忐忑。

“沒問題。”溫夕嵐大方道,“但我沒見過高橋志。”

溫夕嵐的態度讓谷冰松了口氣,他拿出高橋志的照片,那是劉良從校務處偷來的。

“這就是高橋志,他右邊下巴有米粒大的黑痣,很顯眼。”

溫夕嵐接過照片,問:“如果我沒法脫身怎麽辦?”

“那也沒關系!就算你站在他身邊,我也能精準打死他!”

“之後呢,我們怎麽離開?”

“離雙尾彎最近的警察所在兩個街口之外,就算槍響之後立即有人報警,他們過來也要十分鐘,這時間足夠我們脫身了。”

溫夕嵐點頭,想想又問:“開房間要良民證嗎?”

“雙尾彎很亂,沒那麽守規矩,只要多給些錢,他們會提供假證件做登記,如果被警察查到,就會把假證件推到客人身上。”

谷冰對雙尾彎的貓膩都很熟悉,他在那一片生活了兩年多,沒吃過豬但見過豬跑,同學裏狎妓開房的不在少數,回來也傳授過經驗。

溫夕嵐並不問谷冰為何清楚,她只是點頭道:“好,什麽時候動手?”

“事不宜遲,明天就動手。”

“也好。我去過常青客店,卻沒去過如歸旅社,下午我請假去看看,檔案室請你盯著點。”

“沒問題,這裏交給我。”

谷冰十分感激,離開庫房時,他不由問:“姐,你怕嗎?”

“日寇辱國,害怕有用嗎?”溫夕嵐答道,“沒用就別怕了。”

谷冰之前不願叫姐姐,現在肯了,說服他的不是年齡,是溫夕嵐的勇敢和冷靜,而且,她也許是軍統臥底。

等誅殺高橋志之後,他想問問溫夕嵐,自己能不能也給軍統做臥底,畢竟他殺過鬼子了。至於黃莘,他雖然有歉意,但事情再來一遍,谷冰還是會那樣做,沒辦法,他必須活下去。

*****

第二天是禮拜三,谷冰準備了幾天,就為了這一日。午飯過後,他找楊時文請假,說姚松剛還有些家什衣物留在學校宿舍,幾個學生相約去處置。

他認為這個理由很充分,肯定能請到假。沒想到楊時文卻道:“你等一等再走,先跟我去調統部。”

谷冰慌了慌:“現在去嗎?”

“是啊,幹我們這行沒有午休。”楊時文吞下一把藥片:“蕭戈已經在等了。”

谷冰不敢問去做什麽,只能跟著楊時文出來。等汽車駛出來城南辦,楊時文卻問蕭戈:“關鶴聲怎麽說?”

怎麽突然提到關鶴聲?難道不是去調統部?谷冰迷惑地看向楊時文,後者卻平靜沈著,臉上波瀾不驚。

“他在司機班受排擠,經常上夜班不說,臟活累活都推給他。”蕭戈答道,“上個禮拜,大半夜的叫他去憲兵隊,拖了一車屍體到江東門掩埋,給他嚇得一路尿著回來的。”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來找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城南辦能對抗孫主任的只有您,又說願意做牛做馬,求您把他從司機班拽出來,放在情報分析室。”

楊時文聞言一笑:“谷冰能過來,是因為聰敏有天賦,他憑什麽過來?再說了,我雖然不怕孫照野,卻也不想在城南辦拉山頭,沒意思的。”

“是。”蕭戈沈默了一會,道,“可他說了一個情況。”

“什麽?”

“剛剛抓了個共產黨。”蕭戈壓低聲音,“孫主任親自密審。”

楊時文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慢悠悠問:“怎麽抓到的?”

“說是來南京投奔親戚,被親戚舉發了。”

“關鶴聲怎麽知道的?”

“派到他的活,他開囚車拉回來的!”

蕭戈說到這裏,從後視鏡看看楊時文,對方仍舊面無表情,仿佛這是件無關緊要的事。

“專員,您想見見他嗎?”蕭戈道,“我讓他等在四方茶館。”

“別去茶館了,人多眼雜。你去叫他到車上來,就在這裏聊聊罷。”

楊時文態度慵懶,但谷冰卻覺得不對,他肯在汽車上見人,是把關鶴聲當作心腹了。想到關鶴聲一副睡不醒的模樣,谷冰有些不服氣,暗想,楊時文總不會覺得關鶴聲可堪大用吧?

蕭戈找僻靜處停妥車,下車去領關鶴聲過來。車廂裏靜悄悄的,楊時文不知在想什麽,谷冰也不敢說話,怕打擾他。

沒多久,車門嘩地被拉開,蕭戈把關鶴聲塞了進來。距離三步兩橋的抓捕也就過去兩個月,關鶴聲簡直判若兩人,臉色蠟黃眼圈烏黑,成天睜不開的眼睛睜得絕大,帶著滿滿的驚恐不安。

“楊專員!”他十根手指緊緊扒著座椅,帶著哀聲說:“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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