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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宗(十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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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宗(十二·真相)

“砰!”

內室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房門,連同半截門框,被一股沛然巨力從外面轟然撞碎。

兩道身影沖了進來,正是以最快速度趕回的蕭迎和宋水圓!

眼前的景象,饒是蕭迎見慣了風浪,也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昏暗的內室一片狼藉,藥爐碎片、染血的繃帶、斷裂的木屑散落一地。

軟榻上,陶柔柔面如死灰,氣息奄奄,眉心處殘留著一抹詭異的黑氣。

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床邊,一個穿著刺目紅裙,周身繚繞著濃稠黑霧的“女子”,正歪著頭,墨黑的瞳孔死死“盯”著陶柔柔,咧開的嘴角滴落著粘稠的涎液。

不遠處,林恒倚著殘破的門框,嘴角溢血,臉上卻興奮異常,此時正對著負手而立的青子顯瘋狂大笑。

“表哥!”宋水圓見到青子顯,失聲驚呼,下意識就要沖過去。

“別動!”蕭迎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幾乎是本能地,他一把將宋水圓向後狠狠拽去,力道之大,讓猝不及防的宋水圓踉蹌著直接退出了門外。

“師兄!”宋水圓又驚又急。

“待在外面,護好自己!”蕭迎頭也不回,厲聲喝道。

眼前這詭異的紅裙“女子”和那滔天的陰煞黑霧,讓他感到了極度的危險,宋水圓修為尚淺,貿然卷入,必會受傷。

話音未落,蕭迎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瞬間擋在了軟榻前方,與墻壁上的流芳形成了對峙。

他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劍身嗡鳴,清冷的劍光如同實質,劍尖,穩穩地指向了流芳那墨黑的瞳孔。

他沒有立刻攻擊,而是目光如炬,死死釘在狀若瘋魔的林恒臉上:“宗主!你在做什麽?這……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亦認出了那身紅裙,認出了那張臉。

青子顯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清晰地傳入蕭迎耳中:“他在覆活流芳,以活人孕鬼胎,以陰煞養屍傀,妄圖逆天改命,讓一個魂飛魄散之人重現世間。”

“覆活……流芳?”蕭迎的腦子“嗡”的一聲,饒是他早有猜測,依舊感到一陣眩暈和徹骨的寒意。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恒,眼中充滿了痛心與不可理喻:“宗主!你瘋了嗎,為了覆活一個逝去的人,你竟行此逆天邪術,殘害無辜百姓的性命?他們……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你身為一宗之主,怎能做出此等惡行!”

“無辜?性命?”林恒猛地擡起頭,臉上那狂熱的笑容扭曲著,眼神空洞而偏執,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話。

他指著著流芳,聲音嘶啞尖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他們?他們算什麽?有名字嗎?我林恒在乎過嗎?從一開始,我就什麽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流芳!只有她一個!”

他的目光落在流芳身上時,瞬間變得無比癡迷和狂熱,仿佛那是他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只要能讓她活過來,莫說是幾個人的性命,便是要我拋棄這宗主之位,舍棄這身修為,墮入無邊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在所不惜!我只要她活過來!只要她!”

蕭迎被他話語中那極端自私和瘋狂的執念徹底震驚了,握著劍的手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瘋子!你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一個執念,竟然連做人的底線都徹底拋棄了!那林尋蟬呢?你自己的親生女兒!你也不在乎了嗎?她若知道她的父親是這樣一個不擇手段的魔頭,她會如何?”

“女兒?”林恒臉上那狂熱的表情陡然一僵,露出一絲毫無溫度的笑容,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物品:“林尋蟬麽?呵……她算哪門子女兒?不過是我當初為了流芳,精心挑選的一個……容器罷了。”

“容器?”蕭迎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不錯,容器。”林恒的語氣平淡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她的根骨,她的體質,本是流芳覆生最完美的容器。可惜……她終究還是差了點意思,承載不了鬼胎本源完全覆蘇的力量。”

他的目光轉向軟榻上氣若游絲的陶柔柔,眼中閃爍著貪婪光芒,“現在,我找到了更好的……更合適的!她的命格,她的生氣,都完美契合!她就是流芳重獲新生的最後一塊拼圖!只要吸幹她……”

“咣當!”

一聲清脆而突兀的金屬墜地聲,猛地打斷了林恒瘋狂的話語。

這聲音來自門口,來自那片被蕭迎撞碎的狼藉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門口那片破碎的光影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纖細的身影。

林尋蟬。

她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裏,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同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瓷娃娃。

她那雙曾經明亮,帶著些許倔強的杏眸,此刻空洞得嚇人,裏面翻湧著無法形容的茫然,最終匯聚成一片死寂的絕望。

她聽到了。

她聽到了父親那瘋狂的宣言,聽到了他對覆活流芳那病態的執念,更聽到了,將她所有孺慕之情徹底碾碎的兩個字——容器。

原來,她的出生,她的存在,她所感受到的那點微薄的的“父愛”,都只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她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承載另一個女人的靈魂。

世界,在她眼前轟然崩塌。

“爹……”林尋蟬的聲音幹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擠出來,“師兄……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的目光,帶著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希冀,投向那個她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內室裏彌漫的陰冷黑霧似乎都滯澀了一瞬。

林恒臉上的瘋狂,在看清門口那個身影的瞬間,有那麽一剎那的僵硬,但隨即,便徹底撕破偽裝的猙獰所取代!

他看著林尋蟬,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有被撞破的惱怒,有長久壓抑後釋放的扭曲快意,或許還有一絲愧疚?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解脫又無比殘酷的笑容。

“是真的!”林恒的聲音歇斯底裏的尖銳,“全都是真的!什麽女兒?你就是我為了流芳準備的容器!一個失敗品!現在,我找到了更好的!你們——”

他的手指猛地掃過蕭迎、青子顯,最後指向門外的宋水圓和門口的林尋蟬,眼中是徹底的瘋狂和毀滅欲,“你們這群多管閑事的螻蟻,闖進來打擾了流芳最後的覆生……”

他體內的靈力不顧一切地再次瘋狂燃燒,甚至引動了本源,周身散發出玉石俱焚的氣息。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墻壁上那扭曲的流芳,發出充滿怨毒與詛咒的咆哮。

“那就全都留下來——給流芳陪葬吧!!!”

“陪葬?”

就在林恒那充滿毀滅意味的咆哮餘音還在室內回蕩,一道聲音輕易地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是青子顯。

他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移動到了軟榻側前方,與蕭迎隱隱形成犄角之勢,共同面對墻壁上的流芳和瘋狂的林恒。

他依舊負手而立,但周身那股屬於鬼蜮之主的氣息,將林恒強行燃燒本源爆發出的慘烈氣勢死死壓住。

“林恒,你沈溺幻夢,自欺欺人,已至無可救藥之地。”青子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以為你是在覆活你的妹妹流芳?”

他擡起一只手,遙遙指向墻壁上那扭曲的紅影:“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還是那個流芳嗎?”

“她的魂魄早已湮滅於天地,點滴不存!你以邪術拘來殘存於世的,只是流芳的一縷最深的怨念與不甘,再加之強行糅合無數無辜者的精血魂魄,強行塑造出的,不過是一個披著流芳皮囊的怪物!”

“你所謂的‘覆活’,不過是在制造一個更慘烈的災難,一個足以吞噬你,吞噬整個游方宗,甚至波及更廣的禍端!”

“不……不是的!你胡說!”林恒猛地搖頭,試圖驅散心中的動搖,他指著流芳,聲音帶著崩潰般的嘶啞,“她就是流芳!我能感覺到!她需要我!她需要生氣!只要吸幹了陶柔柔……”

“冥頑不靈!”蕭迎厲喝一聲,他早已蓄勢待發!就在林恒心神動搖的瞬間,蕭迎動了!

“——破邪!”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

蕭迎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劍身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劍身之上,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流轉,散發出滌蕩邪祟的浩然正氣!

這一劍目標明確無比,直刺流芳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瞳孔!他要斬斷那邪祟的核心!

“鋥!”

殘餘的劍氣擦著她的臉頰掠過,在她那蒼白如瓷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啊啊啊啊啊……”流芳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嚎,她猛地扭頭,墨黑的瞳孔死死鎖定蕭迎,那咧開的嘴角扭曲成一個更加猙獰的角度,周身黑霧劇烈翻騰。

“蕭迎!你找死!”林恒目眥欲裂!看到流芳受傷,他心中最後一絲理智徹底被怒火和瘋狂吞噬,他再也不顧自身傷勢,體內殘存的靈力爆發,手中宗主佩劍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化作一道淒厲的流光,不顧一切地撲向蕭迎!

他要為流芳擋下所有攻擊!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林恒撲出的瞬間,一直靜立的青子顯,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刻,他已然出現在林恒撲擊的必經之路上。

青子顯只是簡簡單單地擡起了右手一根手指,對著疾沖而來的林恒,淩空虛虛一按。

“鎮。”

一個冰冷的字眼吐出。

正全力撲殺的林恒,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轟然砸落,他體內狂暴運轉的靈力如同被瞬間凍結的巖漿,驟然停滯!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噗——!”

林恒如遭萬鈞重錘當胸猛擊,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以比沖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撞在後方殘破的墻壁上。

墻壁被他撞得凹陷下去一大片,林恒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一下,只能死死瞪著青子顯。

青子顯看了一眼林恒,他的目光隨即落到流芳身上。

“現在,輪到你了。”青子顯緩緩擡起雙手,“既然執迷不悟,不願歸於塵土,那就讓你這具由怨念和邪法拼湊的軀殼,連同那不該存世的鬼胎本源,徹底湮滅!”

流芳周身的黑霧瘋狂地收縮、凝聚,試圖將她完全包裹起來。

她扭曲的身體猛地一彈,如同離弦的血色箭矢,不顧一切地再次撲向陶柔柔,繚繞的黑霧化作無數尖銳的觸手,率先刺向陶柔柔的身體。

“不要!”門外的宋水圓看得心驚膽戰,不顧一切地想要沖進來,卻被內室狂暴的能量亂流死死擋在外面。

“孽障!休想!”蕭迎驚怒交加,劍再次爆發出璀璨金光,試圖攔截!

而門口,林尋蟬依舊呆呆地站在那裏,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父親那殘酷的宣判,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徹底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和希望。

她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絕望和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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