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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宗(十一·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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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宗(十一·對峙)

第一縷蒼白的晨光勉強透過窗欞,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青子顯站在林恒房門外。

“林宗主,”青子顯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房間裏激起冰冷的回響,“我無意打擾,既然你不開門,我只能自己進了。”

說完,他推門進去,剛開始沒見到林恒。

他的目光掃過內室緊閉的房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裏面昏迷不醒的陶柔柔。

這時,林恒從旁邊才走出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青子顯的目光:“宋小友啊,何必如此著急,此事我已辦妥,那黑霧……確已取出,她已無性命之憂,只需靜養恢覆元氣即可。”

“取出?”青子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如何取出的?那團黑霧,現在何處?”

他向前踏了一步,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讓林恒呼吸都為之一窒。

“林宗主,你屢次推三阻四,此等邪穢,若未徹底消滅,後患無窮,你應當比誰都清楚,你到底意欲何為?”

林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閃爍,避開了青子顯咄咄逼人的視線。“宋小友多慮了,我自有秘法處置,確保其不再為禍,這女弟子既已無恙,此事便就此了結吧。”

“就此了結?”青子顯蹙眉,“那黑霧是隨時可能爆發的隱患,你說處置了?證據呢?陶柔柔人呢?把她交出來,我親自確認。”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讓房間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你!”林恒猛地站起身,臉上終於浮現出壓抑不住的怒意,“宋四!你莫要欺人太甚!這裏是游方宗,是我林恒的地方!陶柔柔是我的弟子,如何處置是我宗門內務!豈容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喊打喊殺?我說她無事,便是無事!你休要再糾纏!”

然而,他面對的是青子顯。

“糾纏?”青子顯眼中寒光乍現,“我是在給你機會,你如此百般推諉……莫非那黑霧根本未被清除?或者……你所謂的‘處置’,根本就是假的!”

他不再廢話,身形一晃,直撲向內室緊閉的房門。

“站住!你敢!”林恒目眥欲裂,厲聲咆哮,同時體內靈力狂湧,倉促間一掌拍出,試圖阻攔。

一道飽含殺意的靈力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印向青子顯的後心!

但青子顯仿佛背後生了眼睛,身形在移動中詭異地一扭,如同風中柳絮,輕描淡寫地避開了這勢大力沈的一擊。

他速度絲毫不減,已然到了內室門前。

“砰!”

厚重的木門在他手觸及時,便如同朽木般向內炸開,木屑紛飛。

內室的光線更加昏暗,彌漫著更濃重的草藥和血腥味。

一張軟榻上,陶柔柔靜靜地躺著,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青子顯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她的腹部——那裏,原本高高隆起,此刻果然已經平坦了下去。

黑霧似乎真的離開了她的身體。

然而,青子顯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

陶柔柔的氣息雖然平穩,但是黑霧的氣息還在。

“你現在可看到了?”林恒緊跟著沖了進來,“我說過,黑霧已除,宋四,你現在可以……”

青子顯根本沒理會他的話。

他的目光迅速掃視著整個內室——藥爐、散落的繃帶、沾血的布巾,一切都似乎符合常理,但那股氣息……

就在這時——

“滴答”。

他感覺到臉上傳來一點冰涼的濕意。

青子顯的動作瞬間凝固了。

他擡起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臉頰上那點冰涼。

指尖傳來一種粘稠、滑膩、帶著淡淡腥鹹的觸感。

不是水,也不是汗。

是口水。

青子顯擡起頭。

只見那高高粗壯的房梁之上,赫然吊掛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形。

她穿著一身艷紅長裙,裙擺無力地垂下。

她的身體扭曲著,四肢如同牽線木偶般松弛地垂落,只有幾縷濕漉漉的長發垂下來,遮住了部分面容。

但透過發絲的縫隙,可以看到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卻又異常姣好的臉龐,皮膚細膩光滑,如同上好的瓷器,只是白得過分,透著一股非人的妖異。

她的眼睛是睜開的,瞳孔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墨黑。

她的嘴角,正向上咧開一個極其誇張的長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剛才滴落在青子顯臉上的冰涼粘液,正是從她微微張開的嘴角,一滴一滴地滲落下來的!

她的身體周圍,正繚繞著那團黑霧。

那黑霧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她的四肢、軀幹,甚至從她微張的口鼻間緩緩吞吐。

青子顯認得,這女子是流芳。

這吊掛在房梁上的詭異女子,就是早已“死去多年”的流芳!

“哈哈哈哈哈哈哈……”流芳仿佛很開心,突然笑起來。

青子顯幾乎是本能地向後疾退兩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門框。

青子顯瞬間明白過來,他是在覆活流芳!

他立刻看向林恒,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你究竟在做什麽?”

林恒的臉色在青子顯的厲聲質問和房梁上流芳那詭異笑聲的雙重刺激下,變得一片死灰。

所有的掩飾、所有的強撐,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不!

不能讓他活著離開!他知道得太多了!

流芳的秘密,鬼胎的秘密,甚至……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將暴露!游方宗會毀於一旦!自己也將身敗名裂,萬劫不覆!

“你去死吧——”一聲瘋狂與決絕的嘶吼從林恒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噌——!”

林恒手中,不知何時已然握住了一柄造型古樸三尺青鋒——游方宗宗主佩劍,劍光淩厲無匹,帶著林恒畢生修為的孤註一擲,沒有絲毫猶豫,直刺青子顯的咽喉!

他要一擊斃命,將這個最大的威脅徹底抹除。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劍尖即將洞穿咽喉的剎那,青子顯動了。

他的動作,仿佛只是極其輕微地向後仰了一下頭,又仿佛是空間在他面前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蘊含了林恒全力的絕殺一劍,幾乎是貼著青子顯的喉結皮膚,帶著淩厲的劍氣擦了過去,連一絲血痕都未曾留下。

與此同時,青子顯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林恒,我已經給了你很多機會了。”

他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現在林恒身側數尺之外,負手而立,仿佛從未移動過。

他冷冷地看著僵在原地的林恒,眼神覆雜,有憤怒,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

“看在你是宋水圓師父的份上,也看在你曾耗費心血,為我重塑經脈的份上……”青子顯的聲音低沈下去,“我一直沒有對你下殺手。原以為你身為一宗之主,即便有難言之隱,也終能迷途知返,至少能守住最後的底線。”

“你說什麽?我何時……重塑經脈?”林恒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顫,握著劍的手都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盯著青子顯那張清俊卻無比陌生的臉,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你……你說什麽?重塑經脈?你……你是……”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名字,艱難地從他顫抖的唇齒間擠出:“……陸……潭?!”

陸潭……怎麽會是眼前這個人?

青子顯迎著他震驚到扭曲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大方地承認:“不錯。就是我。”

“你……你到底是何人?!”林恒的聲音尖銳刺耳。

“陸潭?宋四?你到底是誰!說啊!”

眼前這個人,其隱藏之深,實力之恐怖,遠遠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青子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屬偽裝徹底褪去,只剩下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宣告著。

“鬼蜮,青子顯。”

說罷,青子顯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虛影,直沖向流芳。

“休想!”林恒目眥欲裂,狂吼出聲。

他知道自己絕非青子顯對手,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阻止他!為流芳爭取那最後一點時間!

他體內殘存的靈力不顧一切地瘋狂燃燒,甚至不惜損傷本源,手中宗主佩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慘烈光芒。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餓……”

梁上的流芳,動了。

她並非躍下,如同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從懸掛狀態滑了下來,那身刺目的紅裙在空中獵獵展開,如同一片墜落的血雲。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竟然後發先至,抵達陶柔柔上空。

青子顯瞳孔驟然收縮,他沒想到這借鬼胎之力“覆蘇”的流芳,行動竟如此詭異迅捷。

他轉身,用另一只手淩空抓向陶柔柔,想將她強行扯離險境。

幾乎在同一瞬間,流芳那只蒼白、扭曲的手,也堪堪觸碰到了陶柔柔的額頭。

“啊!”昏迷中的陶柔柔,身體弓起,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短促慘呼。

一股強大的能量亂流在狹窄的軟榻上方轟然炸開。

氣浪翻滾,將散落的藥爐、繃帶、木屑猛地掀飛,狠狠撞在墻壁上!整個內室劇烈搖晃!

軟榻上,陶柔柔在發出那聲慘呼後,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即徹底癱軟下去。

“哈哈……哈哈哈……”林恒看著這一幕,發出瘋狂而快意的大笑,眼中是徹底扭曲的興奮,“看到了嗎?青子顯!你救不了她!流芳……流芳已經觸碰到她了!誰也阻止不了!誰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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