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宗（十·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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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宗（十·審問）
律法堂深處的地牢。
陰冷潮濕，墻壁上鑲嵌的幽藍色晶石散發著冰冷的光，勉強照亮中央刑訊室的景象。
孟川、孟止兩兄弟被特制的符文鎖鏈牢牢束縛在冰冷的石椅上。
鎖鏈禁錮肉身，經過連日審訊和刑罰，兩人早已不覆當初在石榴村時的囂張氣焰，形容枯槁，遍體鱗傷。
蕭迎負手而立，站在他們面前。他換上了律法堂執事弟子的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
宋水圓也在這兒，她自告奮勇來的，想知道這件事的緣由。
“孟川，孟止，你二人可知錯？”蕭迎的聲音在冰冷的石室裏回蕩，不帶一絲感情，“石榴村活人邪祭，證據確鑿。說，誰在幕後指使？”
孟川猛地擡起頭，亂發下的眼睛布滿血絲：“哈哈哈！指使？仙長是恩人！是海神的使者，海神，偉大的海神，賜予我們力量，賜予我們掌控一切的權利，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懂什麽？海神才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只要虔誠供奉，獻上祭品，我們就能得到所有的東西！”
他癲狂的叫囂戛然而止，化作一聲淒厲的慘叫！
只見他身體猛地繃直，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抽搐起來！
裸露在外的皮膚下，一條條青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詭異符文瞬間浮現，這些符文正是蕭迎在他們被捕時，以防萬一悄然種下的禁制“噬心鎖”。
孟川眼球暴突，口吐白沫，痛苦得連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那符文仿佛無數燒紅的烙鐵在他經脈、骨髓、甚至靈魂深處灼燒、撕扯！
旁邊的孟止看著兄長瞬間慘烈的模樣，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變得死灰一片，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經歷過一次這“噬心鎖”的滋味，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百倍。
蕭迎冷漠地看著孟川在石椅上痛苦地掙紮、痙攣，直到對方幾乎翻白眼昏死過去，他才並指，淩空一點。
孟川身上的符文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他如同爛泥般癱軟在椅子上，只剩下進氣多出氣少的微弱喘息。
蕭迎的目光轉向孟止：“你呢？孟止，是繼續嘴硬，享受這‘噬心鎖’的滋味，還是……開口告訴我真相？”
孟止渾身一哆嗦，對上蕭迎那毫無溫度的眼神，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徹底崩潰。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那“噬心鎖”的折磨，他寧願死也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說……我說……求你別念咒……”孟止的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蕭迎面無表情：“祭祀海神，從何時開始的？”
“十……十年前……”孟止喘著粗氣，艱難地開口。
“契機是什麽？你們口中那所謂的‘仙長’又是誰？”蕭迎追問著，眼神鎖定孟止。
孟止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回憶：“是……是一個女仙長……大概……十年前……記不太清了……那年我們兄弟在海上跑船，遇到大風暴，船翻了……我們抱著一塊木板漂了三天三夜，從那之後，我們沒有吃飯的加活事了，像野狗一樣活著，眼看就要餓死了……是她……是她突然出現，救了我們……”
“她是何人，長什麽樣子？”蕭迎打斷。
“她說她叫流芳，很……很美……個子比較高，像仙女一樣……她的眼睛，像海一樣深……”
孟止努力回憶著，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穿著……有點像你們這樣的衣服，但料子更好，樣式也更飄逸……她救了我們，給了我們一些錢財和……一本冊子，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符文和祭祀的方法……”
“除此之外，她可還有留下別的什麽？”蕭迎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她……她留下了她的畫像！”孟止急忙道，“是一幅很小的卷軸畫像！她叮囑我們，要日夜拜祭她的畫像，感念她的恩德。同時……也要按她冊子上記載的方法，祭祀‘海神’！”
“冊子上怎麽寫的？關於祭祀？”蕭迎緊逼不舍。
“冊子上說……”孟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但很快又被恐懼壓了下去，“……說海神是至高無上的存在，能賜予信奉者力量、財富和無上的地位……祭祀需要……需要活物的生氣……越強大的生氣，效果越好……尤其是……尤其是最後一場關鍵祭祀時，如果能獻上修道之人的生氣，必能……必能溝通海神，獲得祂最大的恩賜！到那時……我們兄弟就能徹底掌控石榴村，讓所有村民都匍匐在我們腳下！不，甚至是整個沿海……！”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又有些激動，但看到蕭迎冰冷的眼神，立刻又萎靡下去。
“繼續說。”
“我和我哥，剛開始也半信半疑，但照著冊子上最簡單的方法試了一次，結果……結果真的成功了！”
孟止的聲音帶著興奮，隨即又被恐懼覆蓋，“那個一直壓榨我們的船老大，沒過幾天就莫名其妙淹死了，我們就深信不疑了。回到岸上，用仙子給的錢財安了家，所有的就……就按仙子所說的去辦。後來財富越來越多，村裏也沒人敢惹我們了……我們就建造了一間最隱蔽的密室，專門供奉海神和仙子的畫像，還在密室的墻壁上，完完本本地，用最好的顏料謄畫了仙子的畫像，畫得和那卷軸上一模一樣……每次祭祀前……都要先對著她的畫像焚香叩拜……念誦禱詞……”
“你們這祭祀，多久一次？”蕭迎的聲音更冷了。
“冊子上寫的清清楚楚，半年一次，月圓之夜進行，不能中斷，否則……否則會招來海神的怒火，會收回賜予的一切，甚至會降下神罰，讓我們生不如死……祭祀中斷……會被收走一切，比死還慘……”
石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孟川微弱的喘息聲和孟止因恐懼而急促的呼吸聲。
蕭迎沈默地站在原地，消化著孟止供出的信息。
十年前開始，孟川孟止被一個神秘女修搭救並賜予邪法，留下畫像要求拜祭，同時指示進行活祭，尤其是修道者……半年一次……
“當初是那仙女一人跟你們接觸的嗎？”
“是，只她一人，但是……”
“但是什麽？”
孟止嚇得一哆嗦，語無倫次：“我說！我說！您千萬別念咒！我說……當初……我們得了那仙子的畫像，自然視若珍寶。供奉了幾年後，有一次密室進了點潮氣，畫像卷軸邊緣有些發黴，我們兄弟倆心疼，就想把卷軸拆開，想重新裝裱一下，結果在拆開的時候，發現仙子的畫像底下……好像……好像還壓著另一層薄薄的畫紙……”
石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宋水圓的心有些慌，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們也是好奇，就小心翼翼地用沾濕的細毛筆尖，一點一點把仙子的畫像揭開了……”
孟止的聲音充滿了忐忑，似乎在害怕這個行為本身會觸怒什麽，“然後……發現底下……又是一幅畫像，畫的，是另一個仙女……”
“又一個？”蕭迎的眉頭緊緊鎖起，聲音低沈得可怕，“這仙女是誰？長什麽樣子？說清楚！”
“啊……她……她也很美，但……但跟流芳仙子不一樣。”孟止努力回憶著，臉上露出困惑和敬畏交織的神情，“流芳仙子的美……像海，深不可測，讓人又敬又怕。底下這個仙女……美得更……像……像月亮？對，像月亮！穿著白色的裙子，氣質特別安靜，對了！她畫像旁邊還有幾行小字！我們兄弟倆不識字，後來花了大價錢偷偷找人認的……那人念給我們聽，寫著：‘婳影映清暉，慧心自芳菲。願卿常安樂，歲歲有佳期。’最後落款寫著‘流芳贈’。”
孟止努力模仿著當初識字先生念出的語調，雖然生硬，但那幾句詩的內容卻清晰地傳遞出來。“我兄弟二人當時就懵了，猜這畫是流芳仙子畫的，底下這個仙女可能是她的朋友或者姐妹？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麽把自己的畫像蓋在這個‘離婳’仙女的上面，我們不敢聲張，就把流芳仙子的畫像又小心地蓋了回去，繼續供奉……只當是仙子的某種隱秘……”
“等等。”宋水圓聽了半天，聽的頭痛欲裂。
離婳？怎麽又是離婳真人？
“漆嵐城……石榴村……石榴……石榴！”宋水圓恍然大悟，她想起了曾經在漆嵐城被綁架的那個雨夜，當時那些歹人的桌子上，就擺放著紅彤彤的石榴！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旁邊的蕭迎顯然也很懵，他死死盯著孟止，仿佛要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離婳？是哪兩個字？寫出來！”
孟止顫抖著伸出臟汙的手指，努力回憶著當初識字先生教過的寫法，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劃拉著。
蕭迎和宋水圓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指尖。
筆畫落下——“離婳”。
……分毫不差！
正是他們認識的那位離婳真人的名諱，宋水圓問道：“你可知離婳與流芳的關系？”
“這個我不知道，我兄弟二人就見過仙子一次。”
“……”
問完，宋水圓知道事態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想。
她轉向蕭迎，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蕭師兄，此事太過蹊蹺，我必須告訴你另一件事。我曾與表哥，還有夏雲維師兄，在一個隱秘的山洞裏見過流芳！確切地說，是她的遺骸，她是宗主的親妹妹，已經死了多年！”
她頓了頓，看著蕭迎瞬間劇變的臉色，艱難地補充道，“而且那山洞中孕育的鬼胎，便是她死後留下的軀殼所孕育的……”
“什麽？！此等大事為何現在才說？”
“師兄，不是我們刻意隱瞞！”宋水圓急忙解釋，“此事太過覆雜，更事關宗主的隱私和……這可能涉及宗門極大的隱秘！我們三人當時也是驚駭萬分，在未能確認真相之前，實在不好隨意置喙宗主家事，更不敢貿然將消息散播出去。”
“什麽隱私？什麽隱私能讓你們三人都選擇瞞而不報？連律法堂也瞞著？”蕭迎的胸膛微微起伏。律法堂的職責就是肅清內外，維護宗門法度。
宋水圓嘆口氣，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堅定道：“我們看到了一些……片段。關於流芳的死因，流芳她……是被宗主林恒……及其同門弟子……逼死的……”
“什麽？！”蕭迎如遭雷擊，猛地後退半步，臉上血色全無，“師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師兄，我知道這有多荒謬！多難以置信！”宋水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這就是我們在那山洞殘留的怨念幻象中看到的，當時流芳似乎處於一種極其虛弱的狀態，宗主以及數名弟子出現，畫面很混亂，他們一直在爭執，最後……”
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回憶起幻象中流芳那絕望而怨毒的眼神，“最後，流芳倒下了……幻象就斷了。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真相究竟如何，我們無從知曉，此時究竟是流芳修煉邪法走火入魔罪有應得，還是宗主處理方式過激鑄成大錯，又或者背後另有隱情……我們看到的只是破碎的片段，根本無法判斷。”
“……”
死寂。
蕭迎不再看癱軟如泥的孟氏兄弟，轉身，像下了什麽決定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向石室厚重的玄鐵門，冰冷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地牢裏回蕩。
“看好他們。”他對門口守衛的律法堂弟子丟下一句，便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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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法堂深處的地牢。
陰冷潮濕，墻壁上鑲嵌的幽藍色晶石散發著冰冷的光，勉強照亮中央刑訊室的景象。
孟川、孟止兩兄弟被特制的符文鎖鏈牢牢束縛在冰冷的石椅上。
鎖鏈禁錮肉身，經過連日審訊和刑罰，兩人早已不覆當初在石榴村時的囂張氣焰，形容枯槁，遍體鱗傷。
蕭迎負手而立，站在他們面前。他換上了律法堂執事弟子的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
宋水圓也在這兒，她自告奮勇來的，想知道這件事的緣由。
“孟川，孟止，你二人可知錯？”蕭迎的聲音在冰冷的石室裏回蕩，不帶一絲感情，“石榴村活人邪祭，證據確鑿。說，誰在幕後指使？”
孟川猛地擡起頭，亂發下的眼睛布滿血絲：“哈哈哈！指使？仙長是恩人！是海神的使者，海神，偉大的海神，賜予我們力量，賜予我們掌控一切的權利，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懂什麽？海神才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只要虔誠供奉，獻上祭品，我們就能得到所有的東西！”
他癲狂的叫囂戛然而止，化作一聲淒厲的慘叫！
只見他身體猛地繃直，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抽搐起來！
裸露在外的皮膚下，一條條青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詭異符文瞬間浮現，這些符文正是蕭迎在他們被捕時，以防萬一悄然種下的禁制“噬心鎖”。
孟川眼球暴突，口吐白沫，痛苦得連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那符文仿佛無數燒紅的烙鐵在他經脈、骨髓、甚至靈魂深處灼燒、撕扯！
旁邊的孟止看著兄長瞬間慘烈的模樣，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變得死灰一片，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經歷過一次這“噬心鎖”的滋味，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百倍。
蕭迎冷漠地看著孟川在石椅上痛苦地掙紮、痙攣，直到對方幾乎翻白眼昏死過去，他才並指，淩空一點。
孟川身上的符文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他如同爛泥般癱軟在椅子上，只剩下進氣多出氣少的微弱喘息。
蕭迎的目光轉向孟止：“你呢？孟止，是繼續嘴硬，享受這‘噬心鎖’的滋味，還是……開口告訴我真相？”
孟止渾身一哆嗦，對上蕭迎那毫無溫度的眼神，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徹底崩潰。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那“噬心鎖”的折磨，他寧願死也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說……我說……求你別念咒……”孟止的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蕭迎面無表情：“祭祀海神，從何時開始的？”
“十……十年前……”孟止喘著粗氣，艱難地開口。
“契機是什麽？你們口中那所謂的‘仙長’又是誰？”蕭迎追問著，眼神鎖定孟止。
孟止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回憶：“是……是一個女仙長……大概……十年前……記不太清了……那年我們兄弟在海上跑船，遇到大風暴，船翻了……我們抱著一塊木板漂了三天三夜，從那之後，我們沒有吃飯的加活事了，像野狗一樣活著，眼看就要餓死了……是她……是她突然出現，救了我們……”
“她是何人，長什麽樣子？”蕭迎打斷。
“她說她叫流芳，很……很美……個子比較高，像仙女一樣……她的眼睛，像海一樣深……”
孟止努力回憶著，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穿著……有點像你們這樣的衣服，但料子更好，樣式也更飄逸……她救了我們，給了我們一些錢財和……一本冊子，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符文和祭祀的方法……”
“除此之外，她可還有留下別的什麽？”蕭迎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她……她留下了她的畫像！”孟止急忙道，“是一幅很小的卷軸畫像！她叮囑我們，要日夜拜祭她的畫像，感念她的恩德。同時……也要按她冊子上記載的方法，祭祀‘海神’！”
“冊子上怎麽寫的？關於祭祀？”蕭迎緊逼不舍。
“冊子上說……”孟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但很快又被恐懼壓了下去，“……說海神是至高無上的存在，能賜予信奉者力量、財富和無上的地位……祭祀需要……需要活物的生氣……越強大的生氣，效果越好……尤其是……尤其是最後一場關鍵祭祀時，如果能獻上修道之人的生氣，必能……必能溝通海神，獲得祂最大的恩賜！到那時……我們兄弟就能徹底掌控石榴村，讓所有村民都匍匐在我們腳下！不，甚至是整個沿海……！”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又有些激動，但看到蕭迎冰冷的眼神，立刻又萎靡下去。
“繼續說。”
“我和我哥，剛開始也半信半疑，但照著冊子上最簡單的方法試了一次，結果……結果真的成功了！”
孟止的聲音帶著興奮，隨即又被恐懼覆蓋，“那個一直壓榨我們的船老大，沒過幾天就莫名其妙淹死了，我們就深信不疑了。回到岸上，用仙子給的錢財安了家，所有的就……就按仙子所說的去辦。後來財富越來越多，村裏也沒人敢惹我們了……我們就建造了一間最隱蔽的密室，專門供奉海神和仙子的畫像，還在密室的墻壁上，完完本本地，用最好的顏料謄畫了仙子的畫像，畫得和那卷軸上一模一樣……每次祭祀前……都要先對著她的畫像焚香叩拜……念誦禱詞……”
“你們這祭祀，多久一次？”蕭迎的聲音更冷了。
“冊子上寫的清清楚楚，半年一次，月圓之夜進行，不能中斷，否則……否則會招來海神的怒火，會收回賜予的一切，甚至會降下神罰，讓我們生不如死……祭祀中斷……會被收走一切，比死還慘……”
石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孟川微弱的喘息聲和孟止因恐懼而急促的呼吸聲。
蕭迎沈默地站在原地，消化著孟止供出的信息。
十年前開始，孟川孟止被一個神秘女修搭救並賜予邪法，留下畫像要求拜祭，同時指示進行活祭，尤其是修道者……半年一次……
“當初是那仙女一人跟你們接觸的嗎？”
“是，只她一人，但是……”
“但是什麽？”
孟止嚇得一哆嗦，語無倫次：“我說！我說！您千萬別念咒！我說……當初……我們得了那仙子的畫像，自然視若珍寶。供奉了幾年後，有一次密室進了點潮氣，畫像卷軸邊緣有些發黴，我們兄弟倆心疼，就想把卷軸拆開，想重新裝裱一下，結果在拆開的時候，發現仙子的畫像底下……好像……好像還壓著另一層薄薄的畫紙……”
石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宋水圓的心有些慌，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們也是好奇，就小心翼翼地用沾濕的細毛筆尖，一點一點把仙子的畫像揭開了……”
孟止的聲音充滿了忐忑，似乎在害怕這個行為本身會觸怒什麽，“然後……發現底下……又是一幅畫像，畫的，是另一個仙女……”
“又一個？”蕭迎的眉頭緊緊鎖起，聲音低沈得可怕，“這仙女是誰？長什麽樣子？說清楚！”
“啊……她……她也很美，但……但跟流芳仙子不一樣。”孟止努力回憶著，臉上露出困惑和敬畏交織的神情，“流芳仙子的美……像海，深不可測，讓人又敬又怕。底下這個仙女……美得更……像……像月亮？對，像月亮！穿著白色的裙子，氣質特別安靜，對了！她畫像旁邊還有幾行小字！我們兄弟倆不識字，後來花了大價錢偷偷找人認的……那人念給我們聽，寫著：‘婳影映清暉，慧心自芳菲。願卿常安樂，歲歲有佳期。’最後落款寫著‘流芳贈’。”
孟止努力模仿著當初識字先生念出的語調，雖然生硬，但那幾句詩的內容卻清晰地傳遞出來。“我兄弟二人當時就懵了，猜這畫是流芳仙子畫的，底下這個仙女可能是她的朋友或者姐妹？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麽把自己的畫像蓋在這個‘離婳’仙女的上面，我們不敢聲張，就把流芳仙子的畫像又小心地蓋了回去，繼續供奉……只當是仙子的某種隱秘……”
“等等。”宋水圓聽了半天，聽的頭痛欲裂。
離婳？怎麽又是離婳真人？
“漆嵐城……石榴村……石榴……石榴！”宋水圓恍然大悟，她想起了曾經在漆嵐城被綁架的那個雨夜，當時那些歹人的桌子上，就擺放著紅彤彤的石榴！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旁邊的蕭迎顯然也很懵，他死死盯著孟止，仿佛要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離婳？是哪兩個字？寫出來！”
孟止顫抖著伸出臟汙的手指，努力回憶著當初識字先生教過的寫法，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劃拉著。
蕭迎和宋水圓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指尖。
筆畫落下——“離婳”。
……分毫不差！
正是他們認識的那位離婳真人的名諱，宋水圓問道：“你可知離婳與流芳的關系？”
“這個我不知道，我兄弟二人就見過仙子一次。”
“……”
問完，宋水圓知道事態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想。
她轉向蕭迎，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蕭師兄，此事太過蹊蹺，我必須告訴你另一件事。我曾與表哥，還有夏雲維師兄，在一個隱秘的山洞裏見過流芳！確切地說，是她的遺骸，她是宗主的親妹妹，已經死了多年！”
她頓了頓，看著蕭迎瞬間劇變的臉色，艱難地補充道，“而且那山洞中孕育的鬼胎，便是她死後留下的軀殼所孕育的……”
“什麽？！此等大事為何現在才說？”
“師兄，不是我們刻意隱瞞！”宋水圓急忙解釋，“此事太過覆雜，更事關宗主的隱私和……這可能涉及宗門極大的隱秘！我們三人當時也是驚駭萬分，在未能確認真相之前，實在不好隨意置喙宗主家事，更不敢貿然將消息散播出去。”
“什麽隱私？什麽隱私能讓你們三人都選擇瞞而不報？連律法堂也瞞著？”蕭迎的胸膛微微起伏。律法堂的職責就是肅清內外，維護宗門法度。
宋水圓嘆口氣，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堅定道：“我們看到了一些……片段。關於流芳的死因，流芳她……是被宗主林恒……及其同門弟子……逼死的……”
“什麽？！”蕭迎如遭雷擊，猛地後退半步，臉上血色全無，“師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師兄，我知道這有多荒謬！多難以置信！”宋水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這就是我們在那山洞殘留的怨念幻象中看到的，當時流芳似乎處於一種極其虛弱的狀態，宗主以及數名弟子出現，畫面很混亂，他們一直在爭執，最後……”
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回憶起幻象中流芳那絕望而怨毒的眼神，“最後，流芳倒下了……幻象就斷了。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真相究竟如何，我們無從知曉，此時究竟是流芳修煉邪法走火入魔罪有應得，還是宗主處理方式過激鑄成大錯，又或者背後另有隱情……我們看到的只是破碎的片段，根本無法判斷。”
“……”
死寂。
蕭迎不再看癱軟如泥的孟氏兄弟，轉身，像下了什麽決定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向石室厚重的玄鐵門，冰冷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地牢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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