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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嵐城(七·第二個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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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嵐城(七·第二個嬰兒)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嬰兒皮膚的瞬間——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如同鐵鉗般,猛地從斜後方伸出,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尋蟬猝不及防,手腕劇痛,轉頭。

對上了一雙銳利、熟悉的眼睛。

“師兄?”林尋蟬失聲驚呼。

來人正是蕭迎。

他一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扣著林尋蟬手腕的手沒有絲毫放松,厲聲斥道:“林尋蟬!你在做什麽?這東西詭異非常,你也敢貿然觸碰,不要命了嗎!”

蕭迎的呵斥如同冰水澆頭,讓林尋蟬瞬間清醒,也讓她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屈辱。

為什麽他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指責她!

而就在這時,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輕松和調侃,在蕭迎身後響起:

“哎呀呀,林師姐,你這膽子也忒大了點吧?幸好我們來得及時!”

林尋蟬循聲望去,只見蕭迎身後,夏雲維正笑嘻嘻地探出頭來。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淺藍色衣衫,臉色紅潤,精神奕奕,腰間還掛著他那把標志性的短劍,完全看不出之前受過重傷的樣子。

“夏師弟?你也來了……你的傷?”林尋蟬驚疑不定。

夏雲維拍了拍胸口,笑容燦爛:“托大師兄的福,用了上好的丹藥,早就好利索啦!我琢磨著你們這邊肯定缺人手,正好大師兄也擔心這邊情況有異,我就死皮賴臉跟著他一起來幫忙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靈活地繞過蕭迎和林尋蟬,好奇地探頭看向地上那個詭異的嬰兒,嘖嘖兩聲:“謔!這是個什麽玩意……看著可真夠邪門的……”

蕭迎依舊扣著林尋蟬的手腕,將她往後帶離了幾步,確保她遠離那詭異的嬰兒,才沈聲道:“此物氣息汙穢詭異,絕非善類。師妹,你太過冒失了!”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林尋蟬迅速重新戴上那副柔弱驚慌的面容:“蕭師兄……我……我只是聽到尖叫,擔心有人遇害……一時情急想看看它是否還有救……我差點鑄成大錯……多謝師兄及時制止……”她說著,目光驚魂未定地瞟向地上那詭異的嬰兒。

蕭迎松開了鉗制她手腕的手,沈聲道:“此地兇險異常,絕非兒戲。探查可以,但需慎之又慎。”他不再看林尋蟬,而是將銳利的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嬰兒,周身靈力隱現,顯然在仔細感應。

夏雲維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蹲下身,卻沒有貿然觸碰,只是湊近了仔細觀察那嬰兒青白透明的皮膚和周圍暗紅色的粘液,鼻子嗅了嗅,眉頭也皺了起來:“大師兄,這味道……不太對勁。像是……像是某種術法殘留的氣息?”

林尋蟬揉著被蕭迎捏痛的手腕,站在一旁,低垂著頭。

然而,就在夏雲維話音落下的瞬間。

地上的嬰兒屍體,那青白透明的皮膚下,似乎極其微弱地閃過一道以難以名狀的黑氣。

蕭迎臉色驟變,腰間的佩劍瞬間發出嗡鳴!夏雲維更是猛地向後跳開一步,臉色煞白:“什麽鬼東西!”

*

蕭迎將那詭異嬰兒消散前留下的一縷殘餘汙穢氣息帶了回來。

客棧房間裏,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青子顯和宋水圓對於蕭迎和夏雲維的到來並不震驚。

蕭迎面色冷峻,夏雲維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眼神裏帶著後怕。林尋蟬則低垂著頭,站在稍遠的地方,看不清表情,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此物邪氣極重”蕭迎的聲音沈肅,將封存著汙穢氣息的玉瓶放在桌上,“其本質絕非尋常嬰孩,更像是某種邪術凝聚的載體。”

宋水圓裹著被子坐在床上,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左臂的繃帶格外刺眼。

她看著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玉瓶,下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不僅僅是對未知的邪祟,更是對這個世界規則崩壞、惡意彌漫的無力感。

青子顯靠在窗邊,身影幾乎融在陰影裏。他聽完蕭迎的敘述,冰冷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玉瓶,又掠過宋水圓驚懼的臉,最後定格在玉瓶上。

他薄唇微啟,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這東西,就放我屋裏吧。”

蕭迎眉頭微蹙:“小四,此物邪異,你……”

“放我屋裏。”青子顯重覆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但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悄然彌漫開來,“放在別處,更危險。”

蕭迎沈默了片刻,看著青子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好。有小四看管,務必小心。”他將玉瓶推向了青子顯的方向。

宋水圓心裏一揪,那東西……要放在這裏?要跟它共處一室?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比如“太危險了”,或者“不如放遠點”,但看著青子顯那副平靜的樣子,再看看蕭迎凝重的神色,她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抱著被子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

夜幕很快再次降臨。

玉瓶就放在窗邊的矮幾上,月光透過窗欞,給那冰冷的玉瓶蒙上了一層慘白的光暈,裏面封存的汙穢氣息仿佛在無聲地蠕動。

他們帶回來的第一個嬰兒也已化作黑霧消散。

宋水圓躺在床上,白天強行壓下的恐懼在寂靜的深夜裏被無限放大,青子顯……雖然強大,萬一……萬一那東西更厲害呢?

她越想越不安,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躺著。青子顯已經守了她兩天了,昨天又照顧的病,今天還主動攬下了這個燙手山芋……於情於理,她都該做點什麽。

她掙紮著起身,動作牽扯到傷臂,痛得她吸了口冷氣,她披上外衣,深吸一口氣。

“那個……殿下,”宋水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你……你守了兩天了,肯定累了,今晚……今晚我來守著吧?你……你去睡會兒?”她指了指窗邊矮幾上的玉瓶,又指指床,意思很明顯。

青子顯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掃過玉瓶,又落回她臉上,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就在宋水圓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拒絕時——

“好。”青子顯竟然極其幹脆地應了一聲。

宋水圓楞住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答應了?

青子顯繞過她,自己則徑直走到床邊,動作幹脆利落地脫掉外袍,然後……真的掀開被子躺了下去!甚至還調整了一個相對放松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宋水圓:“……”

這順利得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玉瓶在月光下散發著不祥的微光,以及青子顯那極其平穩的呼吸聲。

宋水圓搬了張凳子,坐在離玉瓶和床都有一段距離的角落,背脊挺得筆直,死死盯著矮幾上的玉瓶,仿佛要用目光將它封印。

她努力集中精神,警惕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然而,高燒初愈的身體本就虛弱,加上精神的高度緊張和傷臂的隱痛,困意如同的潮水,一波波地侵襲著她的意志。

眼皮越來越重,腦袋開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一點……

“困了?”

一個低沈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嚇得宋水圓一個激靈,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她猛地扭頭,只見青子顯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側躺著,單手支著頭,幽深的目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宋水圓強撐著坐直身體,梗著脖子:“沒!不困!一點都不困!”聲音因為心虛而顯得格外響亮。

青子顯他重新躺平,閉上眼睛,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淡:“無妨。今夜無事,可以睡。”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

宋水圓緊繃的心弦仿佛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今夜無事?可以睡?

她看看那似乎毫無異樣的玉瓶,又看看床上仿佛真的只是告訴她一個事實的青子顯。

理智告訴她不能放松警惕,但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以及他那句平淡話語中奇異的“保證感”,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卸下了她強撐的盔甲。

猶豫……掙紮……再猶豫……

最終,對休息的渴望和對青子顯某種程度上的信任壓倒了恐懼。她小心翼翼地趴在了桌子上。

“你在幹什麽?”

青子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疑惑。

宋水圓困的擡不起頭:“我睡覺啊。”

“為何在那裏睡,床很寬敞。”

宋水圓終於擡起頭:“不必了殿下,我在哪睡都一樣……”

“你不願意跟我一起睡?”

“……”

宋水圓聞言猛地清醒了一大半,“殿下,你睡糊塗了嗎?”

“所以,你不願意?”

“不是我願不願的事,這……於禮不合。”

“……”

青子顯坐起身,招呼她,“過來睡,那邪氣雖被封在瓶內,但也有爆裂的風險。”

宋水圓道:“……”不是說今夜無事嗎。

宋水圓想了一會,終於站起身,動作輕得像只貓,挪到了床邊。

青子顯睡在靠窗的一側,背對著她,留出了靠墻的大半張床。

宋水圓臉頰發燙,她覺得許是發燒還沒好利索,她深吸一口氣,像做賊一樣,極其緩慢地、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地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貼著冰冷的墻壁躺下,拉過被子將自己裹緊,只留下一個後腦勺對著青子顯的方向。

兩人之間隔著半臂寬的距離,涇渭分明。

一個面朝墻壁,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淺,一個背對著她,看似平靜,但周身的冰冷氣息似乎也收斂了幾分。

房間裏再次陷入寂靜。

宋水圓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也能隱約感覺到身後屬於青子顯真實存在的體溫。

她現在腦子裏亂糟糟的:柳梅的悲苦、稻草嬰兒的詭異、風晃的陰影、系統的警告、還有……身邊這個捉摸不透的“反派”。無數念頭紛雜糾纏。

而背對著她的青子顯,同樣沒有睡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後宋水圓的僵硬和緊張,也能感知到她努力壓制卻依舊紊亂的呼吸和心跳。

那玉瓶的氣息對他而言如同汙穢的塵埃,不值一提。

倒是身後這團混亂、弱小、卻又固執地散發著微弱熱源的存在,更讓他難以忽視。

那句“今夜無事”,並非安慰,而是基於他強大感知的判斷。

但他為何要多此一舉地讓她睡下,連他自己都難以解釋。或許只是覺得看她強撐著犯困的樣子……有點礙眼?

兩人就這樣背對著背,躺在一張床上,心思卻各自在黑暗的河流中沈浮。

寂靜的房間裏,只有月光無聲流淌,映照著矮幾上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玉瓶,以及床上這對心思各異的兩人,誰都沒有再動一下,仿佛都陷入了各自的心事迷宮,在無聲的夜色裏悄然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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