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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嵐城(八· 初見蘭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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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嵐城(八·初見蘭容)

夜色帶來的緊繃與尷尬並未隨著晨光消散。

宋水圓幾乎是天蒙蒙亮就躡手躡腳地“滾”下了床,她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專註於自己傷臂的換藥。

蕭迎和夏雲維也早早過來匯合。

蕭迎的目光掃過窗邊矮幾上依舊安靜封存的玉瓶,又落在宋水圓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宋師妹傷勢未愈,今日探查漆嵐城嬰孩暴斃之事,不如就算……”

“我去!”宋水圓立刻擡頭,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我沒事了,真的!待在客棧裏胡思亂想更難受。”

她需要轉移註意力,更需要親眼看看這個崩壞的世界正在發生什麽。

蕭迎看向青子顯,“小四……”

青子顯整理著衣袖,回應道:“可以,去吧。”

林尋蟬也柔聲道:“宋師妹傷還未愈,千萬要量力而行,莫要再添新傷了。”她言語關切,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掠過蕭迎。

蕭迎便不再多勸,沈聲道:“既如此,務必跟緊,不可擅離,夏師弟,你也多照應些。”

“好嘞!包在我身上!”夏雲維拍著胸脯應下。

四人離開客棧,漆嵐城的白日比夜晚多了幾分活氣,但這活氣之下,卻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恐慌。

街頭巷尾,人們談論的話題幾乎都圍繞著最近那些死狀淒慘的嬰孩。

他們走訪了幾戶剛剛失去孩子的人家,但得到的線索卻極其有限——孩子都是在夜裏莫名暴斃,身體迅速變得青白冰冷,沒有任何外傷或中毒跡象。

線索渺茫,氣氛愈發沈重。

日頭漸高,夏雲維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提議道:“師兄師姐師妹表哥,咱們忙活一上午了,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我都快餓死了,也順便聽聽市井裏還有什麽消息吧?茶館飯館,消息最靈通了。”

蕭迎頷首同意。

幾人尋了城中一家看起來還算幹凈的飯館,在二樓臨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些簡單的飯菜,夏雲維便豎起耳朵,果然捕捉到了鄰桌幾人的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摘星樓那邊又貼出新告示了,賞金加了三成!”一個絡腮胡漢子壓著嗓子說。

“嘖,還不是為了咱們那位馬上要臨盆的城主?”另一個精瘦的男子接口,“蘭容城主這胎懷得不易,偏偏趕上這邪門事兒,漆嵐城多少家的小娃子沒了?擱誰誰不慌啊!”

“可不是嘛!上任老皇帝就她一個嫡出的寶貝疙瘩,頂著多大壓力才讓她坐穩了這城主之位。這要是頭胎繼承人再出點岔子……”旁邊一個老者搖頭嘆息,“難怪不惜血本,滿城地找能人異士,就求個平安落地。”

“能人異士?我看懸!那害人的東西邪門得很,神出鬼沒的,連個影子都抓不著!連玄鏡司的大人都束手無策。”絡腮胡漢子灌了口酒,“只盼著城主大人吉人天相,能平安誕下麟兒,穩住咱漆嵐城的人心……”

“城主大人?”夏雲維聽得入神,忍不住低聲重覆了一句,眼中滿是好奇,“漆嵐城是女王當家?”

林尋蟬端起茶杯,指節微微用力,眼神閃爍不定,似在飛快思索著什麽。

城主?女王?

原書中似乎並無這段情節,或者說,在她穿書導致的崩壞劇情裏,這個節點被放大了。

嬰孩暴斃的源頭、風晃的陰影、那個詭異的稻草嬰兒……是否都與這位即將生產的女王有關?保護她的孩子,會不會就是阻止更大災禍的關鍵?

“大師兄!”宋水圓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顫,“我覺得……我們應該去見見這位蘭容城主。”

蕭迎銳利的目光看向她:“為何?”

“城中嬰孩接連暴斃,手法詭異,與我們在客棧後院所見那邪物氣息或有共通之處。如今城主即將臨盆,正是邪祟可能重點針對的目標!”

宋水圓努力組織著語言,盡量顯得合理,“若能護住城主母子,一則能安定人心,二則……或許能以此為餌,引出幕後操縱嬰孩死亡的邪物,這比我們毫無頭緒地在城中大海撈針要強得多。”

夏雲維眼睛一亮:“宋師妹說得對啊!擒賊先擒王,不對,是護住最重要的那個‘王’,說不定就能順藤摸瓜!大師兄,我覺得可行!”

林尋蟬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擔憂和認同:“還是宋師妹思慮周全,若能助蘭容城主平安生產,於公於私都是大益。只是……”她看向蕭迎,帶著一絲請示的意味,“城主身份尊貴,戒備森嚴,我等貿然前去,恐難取信。”

蕭迎沈吟片刻,宋水圓的提議雖然冒險,但確實提供了一個方向,他行事向來以守護和解決禍端為先,若真能護住城主母子並借此追查邪祟,倒是值得一試。

“身份之事,倒不必過慮。”蕭迎沈聲道,“我們只需展露些許手段,證明非江湖騙子即可。玄鏡司既然束手無策,城主求賢若渴,當不會拒真正有能力者於門外。”他看向青子顯,“小四,你意下如何?”

一直沈默的青子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去看看也好。”

林尋蟬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綻開一個溫柔得體的笑容:“既如此,我們快些用飯,便去揭那告示吧,若能解城主之憂,也是功德一件。”

吃完飯後,幾人揭下摘星樓外重金懸賞的告示,亮明身份,其實主要依靠蕭迎這位名門正派年輕一代魁首的聲名——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守衛恭敬地將他們引入摘星樓內。

穿過層層守衛森嚴的回廊,他們終於在一間布置得華貴卻莫名透著清冷氣息的偏殿,見到了漆嵐城的現任統治者,城主蘭容。

蘭容斜倚在鋪著厚厚絨毯的軟榻上,身著一襲寬松的柔黃錦袍,腹部高高隆起,確已臨近生產。

她的容貌無疑是極美的,帶著一種雍容華貴的韻味,但這份美麗卻被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倦怠所籠罩,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眼神飄忽。

即使面對揭榜而來的“能人異士”,她也只是懶懶地擡了擡眼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疏離:“諸位……便是揭榜之人?蕭迎……本城主聽過你的名號。漆嵐城之事,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宋水圓手臂的繃帶上,又掠過青子顯那過於昳麗冰冷的面容,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隨即又被深深的疲憊取代。

“嬰孩無辜,接連暴斃,本城主……亦是夜不能寐,憂心如焚。如今……腹中孩兒……”她撫摸著高聳的腹部,眼神覆雜難辨,有期待,有恐懼,更有一種深沈的的悲哀,“只求能平安誕下……諸位若能查明真相,護我孩兒周全,漆嵐城……必有厚報。”

她的悲傷和擔憂看起來如此真切,但語氣裏並沒有多少熱切,反而有種聽天由命的麻木。

蕭迎抱拳,神色肅然:“城主言重。查明真相,護佑無辜,乃吾輩分內之事,請城主放心,我等定當竭盡全力。”

蘭容微微頷首,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吝嗇給予:“如此……甚好。摘星樓內……諸位可隨意走動探查,需要什麽,吩咐管事便是,本城主……乏了。”她揮了揮手,姿態慵懶倦怠到了極點,仿佛多說一個字都耗費了她巨大的心力。

侍從引著他們離開偏殿,安排了幾間相鄰的客房。

蘭容的態度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一種放任自流的漠然,似乎並不真的指望他們能帶來什麽轉機。

“這位女王陛下……感覺怪怪的。”夏雲維一進客房就忍不住小聲嘀咕,“悲傷是真悲傷,但總覺得……少了點生氣?”

林尋蟬輕嘆一聲,面露同情:“即將為人母,又身處高位,憂心城邦子嗣,壓力定然極大,或許……是太過憂慮所致。”

宋水圓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看向青子顯,他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漆嵐城略顯陰沈的天空,側臉線條冷硬,嘴角似乎噙著一抹譏誚。

蕭迎沒有參與討論,他放下簡單的行囊,沈聲道:“事不宜遲,城主既允我們探查,我便先去各處看看,或許能尋到些蛛絲馬跡。”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說完便轉身出了門。

蕭迎的行動力極強。

他並未在明面上富麗堂皇的區域過多停留,而是憑借著敏銳的直覺避開守衛,悄然探查著摘星樓深處那些更隱秘、更少人踏足的角落。

他總覺得,嬰孩暴斃的源頭,或者與城主相關的異常,很可能藏在那些不為人知的陰影裏。

終於,在摘星樓最底層,一處堆滿陳舊雜物的角落,他察覺到了一絲極微弱的靈力波動——並非邪氣,而是一種帶著歲月沈澱的平和氣息,與這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循著那絲波動,蕭迎推開一扇幾乎被灰塵掩埋的沈重石門。

一股混合著陳舊木頭和塵土的味道撲面而來,門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狹窄石階。

地下室。

蕭迎指尖燃起一點靈光,照亮了狹窄的通道。

他拾級而下,警惕著四周,地下室的空氣冰冷而凝滯,空間不大,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積滿灰塵的石桌和一張同樣蒙塵的石凳。

吸引他目光的,是正對著石階入口的那面墻壁。

墻上,掛著一幅畫。

畫紙已經泛黃,邊角有些卷曲,顯然年代久遠。

但畫上的人物,卻依舊清晰。

是一位女子。

她身著素雅的道袍,並非漆嵐城常見的華麗樣式,而是帶著一種超然出塵的韻味。

她站在一片青翠的竹林前,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麗絕倫,眉宇間帶著一種疏離的清冷,眼神卻異常柔和,仿佛蘊藏著對世間萬物的悲憫。

蕭迎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畫中女子的容貌、氣質、甚至那身道袍的細節……他絕不會認錯!

“離婳……前輩?”蕭迎失聲低呼,聲音在地下室冰冷的空氣中激起微弱的回響。

震驚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

離婳前輩!

前萬禾宗執法長老,修為高深,性情清冷孤高,早已不問世事,隱居在岐山深處,與世隔絕!她的弟子顧懷昭遭人陷害,若非宋水圓傳信,他及時趕去,後果不堪設想。

岐山與漆嵐城,相隔何止萬裏之遙?

一個是隱居世外的清冷修士,一個是身處權力漩渦的世俗女王……她們的身份地位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幅畫,為何會出現在漆嵐城主蘭容的地下室裏?

而且,看這畫紙泛黃的程度和地下室的塵封狀態,絕非新作。

這至少是十幾年前,甚至更早!

她們……曾經相識?是舊識?什麽樣的交集,能讓其畫像被如此隱秘地珍藏在一城之主的地下密室之中?

蕭迎的心頭瞬間被巨大的疑雲籠罩。

他凝視著畫中離婳那柔和卻疏離的眼神,再看看這陰暗灰敗的地下室,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壓了下來。

當他帶著滿腹疑雲回到客房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將地下室所見,尤其是離婳畫像之事,毫無保留地告知了眾人。

“離婳前輩的畫像?”夏雲維驚得差點跳起來,“在城主的地下室?這……這怎麽可能?她們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林尋蟬也是滿臉困惑:“離婳前輩隱居多年,鮮少與外界往來,怎會與漆嵐城主有舊?還……留下畫像珍藏?”她看向蕭迎手中的畫卷,眼神充滿了探究。

“滴——”

“警告!無關劇情觸發!劇情崩壞度提升!”

“滴——請宿主盡快糾正劇情。”

宋水圓聽著腦海中的嗡鳴聲,一言不發。

唯有青子顯,聽完蕭迎的敘述,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他走到窗邊,目光似乎穿透了暮色,投向城主蘭容所在宮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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