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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天地牢(四·顧懷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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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天地牢(四·顧懷昭)

被李武駁回請求後的宋水圓,蜷縮在冰冷石室的角落。

“系統,你還在嗎?”

“你會救我出去嗎?”

”……”

她都記不清系統有多久沒說過話了。

接下來的日子,變成了一種麻木的煎熬。宋水圓機械地重覆著送飯清理的任務。

對小紅那無處不在的身影也徹底無視,小紅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假,眼底的陰鷙和躁動也越來越明顯,但宋水圓已無暇顧及,她一半的意志力用在想辦法出去,另一半意志力用在都用在了抵禦周遭環境。

李武分配給她的清理區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擴大到了靠近地牢深處“禁”字號區域的外圍通道。

這裏的煞氣更加粘稠冰冷,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和腐朽氣息,石壁上凝結著暗紅色的冰霜。

這天,宋水圓正強忍著不適,用冰冷的布巾擦拭著布滿汙穢和冰霜的石壁。

她現在覺得,只要能讓她回去,她做十份報表也行。

通道盡頭,一扇刻滿覆雜禁制符文的黑鐵大門緊閉著,上面掛著一個巨大的“禁”字牌。門縫裏滲出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濃重煞氣。

就在她快要完成這段墻壁的清理時,一陣極其壓抑的咳嗽聲,從黑鐵大門旁邊一個幾乎被忽略的透氣孔裏傳了出來,那咳嗽聲嘶啞破碎,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宋水圓動作一頓。

她強迫自己繼續擦拭,但那咳嗽聲無孔不入鉆進她的耳朵,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虛弱。

終於,咳嗽聲平息了片刻,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那透氣孔裏飄出:“水……”

那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宋水圓握著布巾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想起了洗髓池邊,青子顯也這樣說過。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空寂的通道,確認無人,然後,她猶猶豫豫從懷裏取出一個小水囊——這是她僅有的幹凈的水源。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恐懼,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透氣孔。

孔洞倒也不小,裏面一片漆黑,宋水圓屏住呼吸,將水囊直接扔了進去。

“餵,給你水……”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

裏面很快傳來一陣急促吞咽聲,伴隨著被嗆到的微弱咳嗽。

過了好一會兒,那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喘息:“……謝謝。”

宋水圓剛想伸手拿回水囊,裏面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萬分急切:“等等……姑娘……可否同聽我一言……”

宋水圓嚇了一跳,幾乎想立刻逃離。

“我……我叫顧懷昭……是萬禾宗少宗主。”那聲音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力氣。

萬禾宗少宗主?宋水圓心中劇震!

他不就是前段時間在擂臺上跟青子顯決鬥的那位嗎!

宋水圓捂住嘴,萬禾宗是正道大派,聲名顯赫,其少宗主顧懷昭更是年輕一代的翹楚,天賦卓絕,風評極佳,他怎麽會淪落到風天地牢最深處的禁牢?

“我……遭人陷害,”顧懷昭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痛苦,“奸人……名喚陳九,原是顧府的一名灑掃仆役,亦是我未婚妻……”

宋水圓震驚不已,“你說的可是蘇斐月?”

“閣下怎麽知道……”顧懷昭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急切。

“不瞞你說,我是游方宗弟子宋水圓,因一些事來到這裏的,在當時比試大會期間,我曾與蘇小姐有過一面之緣,你繼續說即可,我在聽。”

“好,陳九是斐月的青梅竹馬……他犯了錯,被逐出府,因此懷恨在心,不知在何處習得邪術,力量暴漲……”

他喘息著,斷斷續續地訴說:“我雖是家中嫡子,卻並不受寵,父親視我於無物,陳九設計……汙蔑我勾結魔道,證據確鑿,我百口莫辯,被廢修為……打入此獄,斐月她不信,欲尋我……被那畜生囚禁於萬禾宗後山……”

“我的眼睛被那畜生的邪毒侵蝕,暫時看不見了……”顧懷昭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深深的無力,“請允許我稱呼閣下一聲道友……我陷此境地,能遇到道友已是萬幸,求你,若有朝一日脫得樊籠……去岐山尋我師父,她叫離婳,告知她真相,救出斐月……”

他每說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生命。

最後那句帶著泣血般的哀求和不甘。

宋水圓聽得心神俱震。

一個名門正派的少宗主,竟被陷害至此,修為被廢,雙目失明,未婚妻被囚!

那陳九的歹毒令人發指,一股強烈的義憤和同情在她胸中翻湧,幾乎壓過了對禁牢的恐懼。

她看著那黑黢黢的透氣孔,仿佛能看到裏面那個曾經光芒萬丈、如今卻深陷黑暗與絕望的年輕人。

“顧少宗主,”宋水圓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哽咽,“我答應你!若我能出去,定將此事告知離婳師父,救出蘇姑娘,為你洗刷冤屈!”

“顧某多謝……”透氣孔裏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隨即是更加劇烈的咳嗽和喘息。

宋水圓心中焦急,卻又無能為力,她無法靠近禁牢,更無法給予更多幫助。

就在這時——

“好一出情深義重,托付後事的戲碼。”

一個冰冷熟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嘲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在宋水圓身後極近的地方響起。

宋水圓立刻轉身,心跳劇烈。

黑暗中,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立在那裏。

玄衣如墨,身形挺拔,周身散發著一種比地牢煞氣更加凜冽的寒意。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那雙幽深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宋水圓身上,帶著探究和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

青子顯。

他現在,此刻,出現在了風天地牢的最深處。

“啊!殿下!?”宋水圓失聲驚呼,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說實話,她差點要哭出來了。

青子顯沒有理會她的震驚,他的目光越過宋水圓,落在那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鐵大門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萬禾宗的顧懷昭?難怪此地怨氣沖天。”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和洞悉一切的冷漠。

他聽到了剛才所有的對話。

宋水圓回過神來,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她!青子顯來了!他一定有辦法出去!她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這個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殿下!你怎麽來了?你能帶我出去對不對……”

“閉嘴。青子顯冷冷地打斷她,目光掃過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那眼神讓宋水圓如同觸電般松開。

“本座只是感應到某人被困在這汙穢之地,氣息微弱得可憐,順道來看看她死了沒有。”他的解釋依舊帶著他一貫的刻薄。

宋水圓心中焦急,顧不得他的嘲諷,指著禁牢急聲道:“殿下!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你能不能帶我出去,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求求你……”

宋水圓一雙眼睛此時漂亮的驚人,雙眼氤氳著霧氣,盛滿了央求。

“求我?”青子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宋水圓,求人便是這麽求的嗎?”

不等宋水圓回答,他繼續道:“你自身都難保,還有閑心管別人的閑事?你這純良的心性,還真是屢教不改。”他刻意加重了“純良”二字,帶著濃濃的諷刺。

宋水圓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明白他是誤會她是因為顧懷昭才求他。

她眼圈瞬間紅了一圈,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是真的想出去,順便可以幫一下顧……”

透氣孔裏,顧懷昭似乎也聽到了外面的對話,他虛弱的聲音帶著麻木的平靜:”道友不必強求……顧某命該如此,只求救出斐月……”

青子顯的目光在宋水圓泛紅的眼圈和那黑鐵大門之間掃視了一個來回。

他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片刻後,他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冰冷不耐:“麻煩,區區一個邪祟,學了點噬魂奪魄的皮毛邪術,也敢如此猖狂。”

他剛才聽到了所有對話。

話音未落,他袍袖無風自動,一股精純、的靈力瞬間湧出,這股力量精準地穿透那狹小的透氣孔,湧入禁牢之內。

只聽得裏面顧懷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隨即一股濃郁的黑氣被青子顯的靈力強行逼出透氣孔,瞬間被凍結成細碎的黑色冰晶,簌簌落下。

顧懷昭劇烈的咳嗽聲奇跡般地平息了不少,氣息也似乎平穩了一些。

“死不了。”青子顯收回手,語氣淡漠,“他中的是‘蝕魂散’,毒已入骨,廢掉的修為也非外力可續。我的靈力只能壓制部分毒性,讓他少受點活罪。至於眼睛,看他自己的造化。”

說我,他瞥了一眼宋水圓,“現在,可以走了?”

宋水圓看著地上那詭異的黑色冰晶,又驚又喜。雖然青子顯說得冷酷,但他還是幫忙了,他居然還暫時保住了顧懷昭的命,她連忙對著透氣孔說道:“顧少宗主!你堅持住!我出去後一定會想辦法的!”

裏面傳來顧懷昭更加清晰的回應:“多謝……”

青子顯對顧懷昭的道謝置若罔聞,他一把抓住宋水圓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走了!”

他的動作看似粗暴,但抓住她手腕的瞬間,一股精純溫和的靈力便渡了過去,瞬間驅散了她體內積郁的陰寒煞氣,讓她精神為之一振。

宋水圓只覺眼前一花,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裹挾著,瞬間脫離了地面。

青子顯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周圍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那些覆雜的通道,陰森的牢房,巡邏的守衛在他面前形同虛設,他如同行走在自己庭院般從容。

所過之處,無論是厚重的石門還是覆雜的禁制,都在他身前無聲無息地碎裂,化為齏粉,甚至連空氣都被凍結出一條散發著森森寒氣的路徑。

整個地牢的煞氣仿佛遇到了克星,瘋狂地退避,卻又被那恐怖的力量死死壓制。

宋水圓仿佛聽到耳邊傳來李武暴怒的聲音,但青子顯的速度更快,那氣息剛起,他們已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出了地牢最深處的區域。

“什麽人?!”

中層通道,幾個守衛終於反應過來,厲聲喝問。

青子顯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隨意地揮了一下衣袖。

刺骨的寒潮席卷而過!

那幾個守衛連同他們手中的兵刃,瞬間被凍結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臉上還凝固著驚駭的表情。

僅僅幾個呼吸間,那道沈重隔絕內外的大門已近在眼前。

青子顯毫不停頓,裹挾著宋水圓,撞碎了大門上的禁制,沖出了那黑暗的洞口。

久違的夜風撲面而來。

宋水圓貪婪地大口呼吸著自由的空氣,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她卻覺得無比溫暖。

她回頭望去,風天地牢那如同巨獸之口的黑黢黢入口,正在她身後迅速遠去、縮小。

她出來了!

手腕上還殘留著青子顯冰冷而有力的觸感,宋水圓擡頭看向身旁的青子顯。

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緊繃,眼神依舊深邃莫測,看不出情緒。

宋水圓心中翻湧的是前所未有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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