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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五·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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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五·平靜)

凜冽的夜風刮過臉頰,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自由的味道讓宋水圓貪婪地深吸了幾口,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

她回頭望了一眼迅速隱沒在黑暗中的風天地牢入口,那裏的黑暗讓她心有餘悸。

“殿下,”宋水圓的聲音在夜風中有些發緊,“謝謝你救我出來。”

青子顯並未立刻回答,他站在山崖邊,玄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目光投向的遠方,深邃的眼眸中映著遠處幾點零星的燈火。

“幾日不見,你怎麽去了風天地牢?”

宋水圓嘆口氣,並不想過多解釋,只道:“沒什麽,意外而已。”

“什麽意外會讓你去那裏,只怕是有人故意陷害。”青子顯嘲諷道。

“沒事的……”宋水圓剛出來,十分疲憊,也不願多計較。

脫離了風天地牢那令人窒息的陰寒與絕望,鬼蜮的宮殿對宋水圓而言,竟詭異地顯出一種安全。

雖然這裏同樣冰冷死寂,但至少沒有李武的虎視眈眈,也沒有小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更沒有牢房裏那令人作嘔的粘稠煞氣。

青子顯不再多問,轉身離開。

宋水圓被青子顯帶回後,依舊住在最初那間簡陋的石室。

青子顯並未給她任何新的指令或安排,仿佛她只是他隨手撿回來的一件東西,丟在一旁便不再理會。

宮殿空曠得可怕,除了那些只會執行簡單命令的傀儡侍女和侍衛婆子們偶爾無聲地飄過,便只剩下她和王座之上那個仿佛與寒冰融為一體的身影。

最初的幾天,宋水圓幾乎是屏著呼吸度過的。

她小心翼翼地完成有限的灑掃任務——其實宮殿纖塵不染,所謂的灑掃更像是一種形式。

現在沒有人管她了,除了當初命她受夜的嬤嬤偶爾會提醒她別忘了守規矩。

她不敢發出大的聲響,甚至不敢過多地看青子顯,她大部分時間都蜷縮在自己的石室裏,對著冰冷的石壁發呆,地牢裏顧懷昭的托付總盤旋在她腦海,她擔憂著蘇斐月的處境,也憂慮著自己的未來。

系統依舊沈寂,像一個徹底壞掉的程序。

然而,生存的本能和對自由的渴望,終究讓她無法長久地沈浸在負面情緒中。

她開始嘗試著探索這有限的空間。

她發現宮殿的回廊連接著一個巨大的露臺,露臺外是無邊無際的白骨荒原,荒原盡頭是扭曲暗沈的天空,沒有日月星辰,景色荒涼得令人心悸,卻也奇異地開闊。

一天,她壯著膽子,走到了露臺邊緣,扶著冰冷的鐵欄桿,望著那片荒原出神,寒風卷起她單薄的衣衫,帶來刺骨的涼意。

“嫌命長?”

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身後響起。

宋水圓回頭。

青子顯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玄衣墨發,身姿挺拔,正淡漠地看著她。

“殿下!”宋水圓立馬行禮,“我無意闖入,只是出來透透氣。”

“此地鬼氣濃郁,非你修為可抵禦。”青子顯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警告。

一陣更強的陰風吹過,宋水圓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抱緊了手臂。

“回去。”留下這兩個字,青子顯的身影便如同他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之後,宋水圓發現青子顯並非時刻都待在那個冰冷的王座上。

有時,他會獨自在宮殿深處一處布滿玄奧符文的寒冰平臺上打坐調息,周身寒氣流轉,形成肉眼可見的冰晶漩渦,氣勢驚人。

宋水圓只敢遠遠地看上一眼,便覺得要被凍僵。

更多的時候,他似乎是在處理事務。

宮殿一角有一個巨大的書案,上面堆放著一些散發著幽光的玉簡或卷軸,青子顯會坐在書案後,提著一支木筆,快速地批閱著什麽。

宋水圓曾試圖靠近一點,想看看這位鬼蜮之主都在處理些什麽國家大事,結果剛靠近幾步,青子顯頭也沒擡,指尖隨意一彈,一道細微的寒氣便精準地打在她腳前的地面上,凝結出一小片冰霜。

“退下。”冰冷的聲音不容置疑。

宋水圓立刻噤聲,乖乖退到安全距離之外,再也不敢靠近書案。

日子就在這種詭異的平靜中一天天過去。

宋水圓逐漸習慣了鬼蜮的死寂,也習慣了青子顯神出鬼沒的存在方式和他那永遠冰冷的語調。

她開始給自己找點事做。

比如,她發現宮殿某個偏僻的回廊角落裏,堆放著一些不知名的黑色藤蔓,這些藤蔓極其堅韌。

百無聊賴之下,宋水圓開始嘗試用這些藤蔓編東西,她在現代就是個手工愛好者,尤其喜歡編織,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巡邏的鬼仆和可能出現的青子顯,偷偷收集藤蔓,帶回石室,沒有工具,就用手指一點點地搓撚編織。

她編得很慢,很粗糙,最開始只能編出歪歪扭扭的結,後來漸漸能編出簡單的繩結,再到後來,她嘗試著編一些小玩意,比如一個勉強看得出形狀的……螞蚱?或者是一個小小的籃子?

這天,她正坐在自己石室門口的小臺階上,借著廊下幽暗的鬼火,聚精會神地和一根特別頑固的藤蔓較勁,試圖把它編進一個正在成型的小筐裏。

青子顯正巧路過這條偏僻的回廊。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裏那個顯得格外渺小的身影,腳步微微一頓。

宋水圓太過專註,並未察覺。

她終於把那根藤蔓擰了進去,臉上露出一絲小小的得意,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笑容幹凈純粹,帶著點孩子氣的滿足,在鬼蜮這片背景裏,顯得異常明亮。

青子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只是停留了片刻,在她手中醜陋的小筐和她臉上那抹短暫的笑容上掠過,然後轉身離開了。

宋水圓對此一無所知。

又過了幾天,宋水圓在探索時,意外發現了一處幾乎被遺忘的偏殿。

殿門虛掩,裏面堆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她好奇地推門進去,發現這裏似乎曾是一個藏書閣?書架上零星散落著一些蒙塵的卷軸和玉簡,大部分都已殘破不堪。

她小心翼翼地拂去一個卷軸上的灰塵,打開一看,上面的文字古老晦澀,她一個字也看不懂。

就在她準備放棄離開時,角落裏一個小匣子吸引了她的註意,她打開匣子,裏面沒有玉簡,只有幾張泛黃的……紙?紙上用墨筆畫著一些圖案,線條簡潔流暢,帶著一種古樸的美感。

宋水圓小心翼翼地吹掉紙上的浮塵,將這幾張紙仔細收好。

回到石室,她翻出自己之前編織的藤蔓筆,蘸著一點點從墻壁上刮下的黑色粉末,嘗試在上面畫了一朵花。

“畫得不錯。”

熟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頭頂傳來。

宋水圓擡起頭,只見青子顯站在她背後,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中的畫。

“殿下?”宋水圓慌忙想把東西藏到身後。

“拿來。”青子顯伸出手。

宋水圓只得硬著頭皮,把紙遞了過去。

“挺好的。”他評價道,隨手將那紙丟還給她。

宋水圓接住。

“不過,誰讓你進來的?”他聲音微沈。

宋水圓心道不好:“我隨便逛逛的殿下,我下次不會來了。”她聲音越說越小。

青子顯並未答話。

又過了些時日,宋水圓發現鬼蜮似乎進入了一種更深的沈寂期。

青子顯待在書案的時間變得更長,周身的氣息愈來愈冷,連那些傀儡侍女的活動都似乎減少了許多。

這天夜裏,宋水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驚醒。

那寒意自外界泛起,冰冷刺骨,令人心悸。

她蜷縮在冰冷的石床上,裹緊了單薄的被子,牙齒卻控制不住地打顫,她恍惚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冰窟,血液都要凝固了。

寒意來的快,她無法抵禦,就在她凍得意識都有些模糊時,石室的門打開了——

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口。

青子顯看到了床上瑟瑟發抖的宋水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宋水圓也看到了他,凍得說不出話。

青子顯沒有走進來。他只是站在門口,擡起了手,一股磅礴的靈力,如同溫柔的潮汐湧向宋水圓,瞬間將她包裹其中。

那靈力驅散了所有寒冷。

宋水圓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安寧,身體漸漸停止了顫抖,意識也清晰起來。

青子顯收回了手,靈力也隨之消散,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消失在門外,石門無聲地合攏。

第二天,宋水圓發現宮殿的氣氛似乎更加壓抑了。

她沒再見到青子顯。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鼓起勇氣,煮了一壺水——鬼蜮的水源是一種凝結在特殊石筍上的寒露,她小心地將寒露加熱到微微溫熱的狀態,然後端著杯子去了。

青子顯果然在那裏,臉色依舊蒼白。

宋水圓遠遠地站著,捧著那杯水,試探性地開口:“殿下?”

青子顯看向她。

宋水圓硬著頭皮將手中的杯子往前遞了遞:“要不要喝點水?”

青子顯垂眸看著杯中那微微冒著一點熱氣的寒露水,又擡眼看了看站在下方的宋水圓。他的眼神依舊沒什麽溫度。

“不需要,你還是多關心下自己吧。”說完,他又補充道:“近期我有許多事要處理,可能顧不上你,你不要亂跑,老實在這裏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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