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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fifty f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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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fifty four

在普奧利宮這樣的地方,如果你不走到外面去,你永遠都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特殊的構造和稀少的窗戶,讓時間和晝夜更替仿佛都在這裏靜止了。這種對於變化的漠視程度,像極了這裏的主人們。

菲奧娜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她都不知道自己坐在這個茶廳裏有多久了,身上沒有任何計時的東西,放眼望去的深灰色光滑石壁上也沒有掛鐘這種對吸血鬼來說毫無意義的東西,只有肚子裏越來越明顯的饑餓感在盡忠職守地記錄著這一天她的消耗。

寒冷依舊困擾著她,即使海蒂給她換上的棉鞋非常保暖精致,但是這似乎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她本身的溫度因為體力耗盡而越來越低。菲奧娜試著緩慢地呼出一口氣,想看看是不是會出現隆冬季節才會出現的白霧,不過讓她意外的是並沒有。看起來普奧利宮的溫度沒有她感受到的那麽低,但是她真的覺得快冷死了。

她說不上來到底哪裏冷或者哪裏不冷,因為她已經把身上的披風裹得緊緊的了,可是依舊有些發抖。

不知道凱瑟琳怎麽樣了……菲奧娜試圖思考別的東西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她被那個漂亮到不可思議的男人帶走了以後,到現在還沒出現。菲奧娜還記得那個叫凱厄斯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兇狠得活像那些恐怖傳說裏的魔鬼,好像任何靠近凱瑟琳的東西他都無法忍受——除了他自己。

這可不是傳統的逃犯和執法者的關系,你見過對逃犯占有欲變態的執法者嗎?

菲奧娜縮了縮肩膀,將半張臉埋在邊緣滿是風毛的高領裏面。呼出的氣體因為擴散範圍受限的原因,一股腦地湧上來模糊了她的鏡片,然後又慢慢清晰起來。

等到再一次眼前的世界清晰起來的時候,菲奧娜驚訝地發現面前突然站了一個身姿修長的俊美男人。

德米特裏·沃爾圖裏。

那個阿羅說和自己能力完全相反的人,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監護人。

也許是因為自己在這裏的待遇和之前設想的太不一樣了,菲奧娜至今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阿羅對自己出乎意料地照顧,溫和到詭異。

沃爾圖裏和卡倫家族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即使是溫柔,前者也總是和陰森森脫不了關系。就像一條毒蛇在對你甜言蜜語,你告訴自己對方沒有要至你於死地的想法,你該放松,但是就是做不到。

菲奧娜有過一個很可笑的想法,卡萊爾的溫柔是暖烘烘的牛奶布丁味兒,阿羅的溫柔是那種三分熟的牛排,一刀切開還帶血。

這個拙劣的比喻提供給了她一瞬間的短暫愉悅,然後沈默地瞪大眼睛看著德米特裏,不知道他來找自己想幹嘛。

空氣裏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味道,淡淡的血腥味。菲奧娜聞了聞,確信那種味道是從德米特裏身上傳來的。他似乎攝入了過多的血液,眼睛是透亮的血紅色,瞳孔中央的黑色卻依舊極其不安分。菲奧娜看著他的眼睛,總覺得那雙帶著妖冶美感的血瞳裏一定鎖著什麽怪物,正在奮力掙紮想要破籠而出,卻又被什麽情緒給死死壓制住。

“中午了,吉安娜說也許你會想吃一些東西。”德米特裏的聲音有點虛高,像是剛剛進食後殘餘的興奮感還沒有退幹凈,“你喜歡什麽樣的食物?沃特拉外面的餐廳其實還不錯。”

說得你好想去吃過一樣,菲奧娜心裏默默腹誹著。

要說菲奧娜有什麽優點的話,那就是對於一個新環境適應得出奇的快。她在失去了老師後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吃著百家飯長大,對於陌生人沒什麽應有的恐懼感,所以才會這麽輕易就帶凱瑟琳回家,又很快和蕾妮斯梅混熟。

但是突然對象換成一群千年吸血鬼,這對她來說是個挑戰,不過目前為止她適應得還不錯。

“都可以,我不挑。”菲奧娜吞了吞口水,腦海裏飛旋著凱瑟琳做的濃湯,埃斯梅的曲奇餅,還有那覆蓋著奶油和堅果的抹茶星冰樂。

“那就跟我來吧。”德米特裏瞬移到她面前,快速地摟住菲奧娜的肩膀將她帶起來,手臂肌肉在平整的休閑西裝袖管下有些僵硬,似乎不知道該用什麽力氣來對待這個易碎的可愛娃娃,“離這裏很近有一家餐廳。你冷嗎?你在發抖。”

“沒,就是,你和我剛見你的時候……性格好像很不一樣,讓我很害怕。”

“……”

也許是菲奧娜的人類身份讓德米特裏很放心,也許是他根本不覺得菲奧娜會丟下凱瑟琳一個人逃走。總之,她被德米特裏帶著來到沃特拉的這家高級餐廳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她好像出普奧利宮也太容易了點,跟凱瑟琳告訴自己的軟禁一點也不一樣。

這種恍恍惚惚的感覺,一直持續到餐廳裏的暖氣讓菲奧娜穿著過厚的衣服而開始出汗為止。著裝整潔幹練的女服務員來到菲奧娜的身側,將那些賣相精致而且香氣誘人的食物放到她面前,“請慢用。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

後半句話明顯是看著德米特裏說的,因為服務員從始至終就沒看過菲奧娜一眼,就像德米特裏從始至終都沒看過她一眼一樣。

食物奪去了菲奧娜所有的註意力,她拿起刀叉就開始殘忍破壞那些藝術一樣的食物。她向來對美沒什麽鑒賞力和敬畏心,解決快要餓到昏厥的問題才是重中之重。

看著面前一開始還有些小心翼翼,現在已經開始不管不顧地把嘴巴塞得滿滿的少女,德米特裏暗地裏松了一口氣。他試著慢慢放松身體,讓自己不要坐得太過挺直,那是一種軍人也達不到的僵直感,很不正常。但是要在自己的歌者面前放松並且神態自若,這絕對是每一個吸血鬼最大的考驗。

而且這個自控力和年齡無關。

事實上,德米特裏是沃爾圖裏漫長歷史裏的第一個侍衛,年齡最接近三大長老的一個,被轉換的時候他正好二十歲。這接近三千年的時光裏,德米特裏的生活其實很簡單——確認目標,找到目標,然後丟棄目標。再去確認下一個目標,循環往覆,永遠沒有盡頭。

無論是什麽東西,只要他得到了,就不會再有興趣了。所以這麽久的時間以來,他一直都處於一種惡劣的玩世不恭的態度裏。海蒂曾經咬牙切齒地詛咒德米特裏將來一定不得好死,因為他總是漫不經心地去勾/引和玩/弄別人,沒有人逃得出他的追蹤,但是他卻可以在自己厭煩的時候,隨時抽身離開,絲毫不留情面。

他不害怕失去任何人,因為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找到任何人。更何況,人類是那麽的容易愛上吸血鬼,這根本就是一場德米特裏單方面操控的游戲,單調無趣。實在無聊極了,當做消遣和一時興起的甜品,還算是個不壞的選擇。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前一天,然後所有的規則都被打破,所有的游戲都被洗牌重來。面前的少女用一種無法忽視卻又不自知的姿態,強硬無比地闖進他的世界裏。在看到菲奧娜的第一眼,德米特裏的腦海裏就只剩下了一個想法——她是深淵,你的審判者來了。

追蹤術再怎麽提升,菲奧娜都無法被定位,即使她就坐在自己面前。這種感覺,這種摧毀了德米特裏近三千年驕傲的感覺,病態地讓他沈迷其中。在菲奧娜面前,他失去了所有的優勢,但是卻又激起了他的狩獵本能。

不是狩獵食物,而是狩獵自己中意的愛人。

德米特裏將自己的後背靠在椅背上,小心翼翼地試著呼吸。食物的香味,其他人類的味道,還有各種飲品和一些香水的味道都起到了他要的效果——盡可能地削弱菲奧娜身上那種讓他沈迷到甘願赴死的香氣。這讓他看起來勉強算得上正常。

人多的餐廳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即使在德米特裏一動不動地盯著菲奧娜吃飯的時候,也不會讓菲奧娜覺得難以下咽,反正還有很多其他的人陪著她一起吃。

因為餓極了的緣故,菲奧娜在剛開始吃的時候都沒怎麽細嚼,一下子就噎住了。她接過德米特裏遞過來的飲料,猛地灌了一大口進去,喉嚨裏的咕咚聲被吸血鬼的敏銳聽力並不費力地捕捉到,可愛得想讓他把獠牙刺進她的喉嚨。

菲奧娜抹抹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謝謝你帶我出來吃飯。”

“還喜歡嗎?”德米特裏的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如果忽略掉他眼睛裏的躁動的話。

“喜歡。”菲奧娜誠實地回答,叉起一塊黑椒雞胸肉送到嘴裏,碧色的眼睛躲在鏡片後面不住地打量著他,然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問道,“那個……你能不能別一直看著我?”

“嗯……”德米特裏似乎是在逐字逐句地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然後扯開一個邪氣十足的笑容,和他身上那種雅痞誘惑的氣質簡直般配極了,“不能!”

菲奧娜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在對方那種莫名帶著勾/引調笑意味的笑容裏,將頭埋下去不看他,繼續和盤子裏的食物鬥爭。被長長紅發遮擋著的臉頰,不知道只因為暖氣還是什麽,微微的熱。

難道這個家夥沒發現嗎?她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抱怨,整個餐廳的人幾乎都在看著他們啊拜托!這家夥的外形簡直在一群人類裏耀眼到淚流滿面。

耀眼的是德米特裏,淚流滿面的是她。

……

最終凱瑟琳還是沒用自己那沾滿青苔和泥土的鞋子去踩床罩,倒不是她狠不下心,而是她在盡力避免去看凱厄斯的時候,視線被一些別的東西吸引過去了。

在此之前,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把酒紅色的襯衫穿得這麽……那個詞怎麽說?這麽色/氣!

毫無疑問,凱厄斯一定是凱瑟琳見過最適合穿襯衫的人。身量纖長,比例完美。越是純色越是樣式簡單的襯衫,他穿上去越有味道。

這個發現讓凱瑟琳有點緊張,她扯了扯嘴角,心裏感嘆著還好凱厄斯似乎對襯衫這類衣服沒有什麽偏好,不然那還得了。相比起襯衫,他更喜歡覆古的衣服,這真是個造福社會的愛好。

“放了卡倫一家讓你覺得很高興?”他似乎很不滿凱瑟琳的眼神從自己身上有些怪異慌亂的移開,上前去扳過她的臉。

月光沿著酒紅色的衣物褶皺流淌,然後漫不經心地落到凱瑟琳的膝蓋上,像刻意的那樣來回晃動摩擦。癢癢的,貓兒尾巴一樣掃在心尖上。凱瑟琳盯著那縷頭發,吶吶地說道:“他們沒有做錯什麽。”

無論視線怎麽轉移,總是繞不開他的臉,長發,喉結,鎖骨,還有……因為附身的動作,裸/露在外的肌肉輪廓分明的白皙胸口。

“所以你就要不顧一切地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凱厄斯擰起眉毛,微微咬著牙看著她說道,“他們有沒有違反法律會得到沃爾圖裏的驗證,你這麽維護他們幹什麽?!你有沒有替你自己考慮過?”

考慮?那種都站在法庭上的情況下,哪還有時間考慮?

她只是在盡力償還別人給予她的優待,所以根本沒有為自己考慮的機會和精力。但是凱厄斯卻……

凱瑟琳張了張嘴,忽然發現凱厄斯在自己心裏的定位開始變得很模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凱厄斯其實都沒有需要替她擔心的理由,但是事實是會替自己想到這些的,只有他。或者說會替自己擔心的,只有他。

這樣怪異的反差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卡萊爾說過的,伴侶關系。就像德米特裏僅僅只是見到菲奧娜第一眼,他眼裏的瘋狂就足以讓他不計後果地殺死任何試圖將菲奧娜從他身邊帶走的人。

吸血鬼的愛情沒有邏輯,沒有理由,只有永恒不滅的癡迷。

“你……你到底……”凱瑟琳被自己這個突兀地想法弄得很焦躁,潛意識地無法相信和理性的判斷結果糾纏在一起撕扯抗擊,她還沒想好怎麽說,語言神經已經先不耐煩地朝僵直的舌頭下達了命令,“你到底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你看起來不像是對誰都會很好的人。”

凱厄斯的眼底裏閃過幾絲狼狽,起身拉開和她的距離,“你知道了什麽?”

凱瑟琳註意到他說這話時,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開什麽玩笑,還有讓這個千年吸血鬼害怕的東西?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對一個人好都是有原因的不是嗎?”

“比如?”

“比如,也許你和我之間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凱厄斯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凱瑟琳說的是誰以後,那雙緋紅瞳孔旋即就被鋪天蓋地的怒火填滿,表情也變得有些扭曲,“你在拿我和誰做比較?!”

她竟然拿自己對她的感情和蘭登做比較?!她到底把自己當做什麽了?

“我只是說比如……”凱瑟琳看著他無端的憤怒的樣子,仿佛自己剛剛的話是對他某種最真摯最珍惜的東西的極端羞辱,“我沒有拿你和誰比較。”

說話間,眼神亂飄的時候,書桌上的一些熟悉的東西突然讓凱瑟琳呆住了。那些筆記本……那些樣式普通到和這裏的一切都顯得那麽格格不入的筆記本,怎麽越看越像……

還沒等她想完,凱厄斯忽然伸手把她撈起來,死死地盯著她,怒極反笑著說道:“沒有?所以你就是想知道我為什麽對你這麽好是嗎?如你所願。”

他抓著凱瑟琳沖出房間的動作很快,那些階梯和走廊拐角全都在這樣的速度碾壓下變成了被快速放映的電影底片,失去了它們該有的緩沖作用。仿佛在凱厄斯眼裏它們都是扁平的圖畫,而不是真實存在的物體,因此他的速度一點也不受影響。

凱瑟琳記得這個地方,沃爾圖裏專門儲存血液的地方,目的是為了馴養那些新生兒。

面前的大門被推開,冰冷的空氣和冷甜的血液味道立刻湧進了凱瑟琳的嗅覺裏。她本來還不算太明顯的幹渴感,一下子被這樣的誘惑撩撥到了極致。

凱厄斯站在一片冰天雪地裏,霜雪氣和他的氣息完美融合在一起,身上的酒紅色就像凝固的血液。

血液……

凱瑟琳盯著他的手,那只指骨凜硬的手上,端著一杯和他的衣服顏色很像的,讓她無法移開註意力的液體,那是吸血鬼最無法抵抗的東西。

“你應該註意到德米特裏見到那個隱藏者後的反應了吧?卡萊爾沒有欺騙你,歌者,的確是每一個吸血鬼的死穴。”凱厄斯的聲音加上這鮮血的味道,凱瑟琳有一種連意識都被他掌控在手中的感覺,“她們生來就是吸血鬼的克星,僅僅只是一個動作,就能讓她的吸血鬼為她去死。”

“但是那對我來說實在太愚蠢了不是嗎?”凱厄斯忽然露出一個森冷的微笑,眼裏的鋒芒鋥亮到近乎威脅,“在確認你是我的歌者的那一瞬間,我就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你要的,我都會給你,什麽都可以。”

“但是如果你想要離開我,那麽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毀了你。”

“你遲早有一天會發現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倒不如我先坦白。”

他將杯子遞到凱瑟琳嘴邊,看著她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享受著她眼裏只有自己的時刻,豐盛而滿足。凱厄斯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聲音輕柔到近乎虛幻,更像是一種催眠,“所以,別離開我,你不會喜歡那個後果的,凱茜。”

最後一絲血液也送進她的嘴裏,凱厄斯扔掉染血的空玻璃杯,任由它在地上碎裂成一朵朵妖冶的花。他吻住凱瑟琳的嘴唇,唇舌追逐間,艷紅色的液體順著兩個人的嘴角滑落,仿佛兩個瀕死的人在抵死糾纏。

——我一直害怕,如果你知道了你對我的重要,你會不會就掌握了輕易殺死我的訣竅?畢竟對我來說,你只要一個拒絕就能摧毀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給你我的警告。你生來就屬於我,如果我得不到,那我就會毀掉。

反正,得不到你對我來說,已經是死亡。那麽我要你死也和我在一起,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德米特裏和菲奧娜這對好寫多了……阿西吧!!!

我真的感覺怎麽看怎麽怪,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從不卡文……一遇到就卡成狗……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之前說過,凱厄斯已經開始有黑化傾向了。這次算是徹底暴露了?

一般來說,沒惹到他的時候,上線的是傲嬌凱,但是一旦越過了他的底線——比如,質疑或者誤解他對凱瑟琳的感情,上線的就是黑化凱了。

【捂臉】我真的覺得我不適合寫這個,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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