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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Chapter 85 主治醫師落款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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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Chapter 85 主治醫師落款那……

Chapter 83

黃昏將盡, 細雨初歇。

燕州郊區東南角,一座廢棄工廠孤零零地矗立在濕冷的暮色中。銹蝕斑駁的鐵皮外墻在雨水沖刷下更顯破敗,半塌的屋頂如同張開的空洞, 任憑雨滴沿著斷裂的檐角落下,在地面砸出一圈圈寂寥的漣漪, 混著泥土,浸成淺淺的水窪。

警戒線已拉起, 紅藍警燈交替閃爍, 在霧氣與水汽中暈出冷冽的光影,仿佛一束束冰冷刀光, 來回剖開現場每一寸死寂。

混凝土地面雜草瘋長,積水泛著汙黃的反光。風從破碎的窗框灌入, 卷著血腥味穿過空蕩廠房,像一口久未封存的深井, 向夜色緩緩吐出腐敗氣息。

沈放站在邊緣,雨衣包裹下的身影筆挺如常, 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靜的眼。他低頭看著腳邊那灘尚未幹透的血跡, 目光仿佛透過時間的迷霧,沈入死者失去溫度的記憶裏。

墻角處,一具年輕女性的屍體仰躺著, 四肢僵直,頭微微仰起, 頸部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從左側延至右側, 深可見骨,血管被徹底切斷,致命的噴湧噴得四周墻面斑斑點點, 像極了一場肆意潑灑的狂歡儀式。

血液沿著墻面蜿蜒而下,在地面上形成大片扭曲交錯的痕跡,有的已被雨水沖刷成黑褐色水漬,有的仍停滯在磚縫之間,一道噴射弧線甚至高高甩到了天花板破損的鐵皮上,如同她死前最後一聲無聲的吶喊。

屍體邊兩米處,一只已經被染色的白色小包癱軟在積水中,拉鏈半開,包內的文件早已被水浸透。

沈放戴著手套,蹲下身,小心翻開包內物品,首先是一個小錢包,裏面插著一張身份證。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秀,名字叫梁妍,24歲,本地戶籍,住址在市中心偏北的一個老舊小區。身份證後壓著兩張銀行卡、一張公交卡,以及模模糊糊的就診記錄。

沈放將就診單取出,皺了眉,“……是上個月的。”他說,遞給身後的常誠,“醫院精神科的。”

常誠接過翻看,嘴角抿得更緊了些。

“焦慮障礙伴抑郁傾向。”他低聲念出紙上的診斷,“……她一個人來看病?”

“病歷單裏沒留家屬電話。”沈放淡淡道,他拿出一張殘破卻字跡尚清晰的發票,指了指角落的編號。

“這批門診的資料醫院可能有留檔,我讓朱子墨去查。”

沈放說,“看看她這兩周的行動軌跡,和誰聯系過,監控、通聯、樓道記錄,一條不落。”

他站起身,雨水順著雨衣的下擺滴落,腳下那灘血水早已和泥混作一處,顏色晦暗不清。

不遠處,朱子墨快步走來,撐著傘,臉上掛著一貫冷靜的神色。

他一邊翻動平板,一邊簡要匯報:“查到了她的就診記錄。兩周前,這女孩曾因服藥過量被送進東華醫院,是自殺未遂。再往前的話,半年前有割腕的就診記錄。”

沈放眉頭一動:“接診醫生是誰?”

“許天星。”朱子墨點開一欄資料,將平板遞過來。

“兩次都是?”沈放繼續問。

“是的。”他頓了頓,“案發前,她沒有再次入院記錄,也沒有覆診。”

常誠蹙眉:“許醫生?”

“沒錯。”朱子墨點頭,“他記錄了患者服藥種類,標註了傷口處理與心理轉介建議,後續由精神科跟進。不過……她第二天就走了,沒留下家屬信息。”

沈放望向屍體的方向,神情漸沈。

“也就是說,”他緩聲道,“死者在半年前自殺未遂,兩周前又自殺,而第一個與她打交道的醫生,就是許天星。”

“目前看不出有直接聯系。”朱子墨說,“但考慮到死法幹凈利落、無掙紮、工具專業……我們還是得排查所有與她有醫學接觸背景的人。”

夜更深了,雨停後溫度驟降,廢棄廠房外的空氣冷得像被水泡過的鐵片。

沈放坐進車裏,順手關門。厚重的車門“砰”地一聲隔開了外界的喧嘩,世界像突然靜下來。

雨水還在滴落,滴在擋風玻璃上,一點一點,模糊了遠處警燈的反光。車內燈沒開,只有儀表盤的藍光淺淺灑在他眉眼上,冷得像是他一貫的沈默。

他看著手機上梁妍的接診記錄,女,27歲,主治醫師落款那一欄,署著許天星的名字,潦草卻熟悉。

他閉了閉眼,靠在車座椅上,雨還沒停,淅淅瀝瀝敲在擋風玻璃上,他比誰都清楚,許天星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但現場提取的醫用手套,型號與東華急診室的一致,死者沒有防禦傷,明顯是放松警惕後近距離襲擊,她的急診記錄、副本病歷,甚至那份醫囑簽名,無一例外,都精準地指向許天星。

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劇本,一個有導演、有分鏡、有主角的劇本,沈放心底一沈,偏偏就是這份巧合太巧合了,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更不安。

就像是故意放在那裏,等著他們一個個踩進去,他知道該怎麽做,以他現在的身份,哪怕沒有直接證據,也有權利將許天星叫到局裏來配合調查。

他低頭按滅了手機屏幕,玻璃上映出一張被夜色勾勒得沈靜克制的臉,腦海卻在這一刻毫無預警地閃過一個畫面,合意村的那天,他失血過多意識模糊,耳朵裏全是嗡鳴,整個世界都在遠離。

是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 影,跪在他旁邊,聲音一如往常地冷靜又帶點刻薄地說:“能聽見就動一下,別裝死。”

他是那天活下來的,是因為許天星。

沈放睜開眼,望著窗外被雨刷刮得支離破碎的燈光,深吸一口氣,將手裏的資料一頁頁理順,重新扣上封面。

他知道,這事哪怕再不情願,從現在起也已經回不了頭了。

一旦有人設局,就意味著背後的人絕不會只動一次手,如果許天星不是目標,他可能就是誘餌。

“不能錯。”沈放低聲自語,語氣像在對誰發誓,“一步都不能錯。”

傍晚七點,城南舊街區,一間風格極素的私房菜館悄然點起燈火。

包間內燈光溫暖而克制,柔和地落在深色原木桌椅上,打磨得光潔的木面映出茶湯微晃的倒影。

木質屏風隔開了外頭零散的客聲,幾縷香氣從縫隙中逸出,在空氣裏緩慢彌散。窗外細雨剛歇,玻璃上映著朦朧街燈,映出幾抹濕潤而安靜的黃光。

林星澈早早便到了,穿一身幹凈利落的深藍西裝,氣質克制鋒利,卻在燈光下顯出幾分淡淡的倦意。她點了幾道清淡菜式,茶已經溫熱了第二壺。

顧雲來牽著許天星走了進來。

許天星穿著一身素灰色便服,領口半敞,襯得身形修長清瘦。他眉眼依舊幹凈俊逸,卻掩不住眼下微微浮起的淡青,一看便知是連夜未眠。他走路姿態安靜,眼神卻透出一絲疲憊後的清明,像剛從某場尚未結束的戰役中退下。

沒過多久,沈放也到了。男人穿著最簡單的襯衫外套,頭發還微微濕著,鬢角有水珠未幹。他一進門,身上還帶著沐後的清冷香氣,與這包間裏的茶香混合,仿佛雨夜過後,混著刀鋒和焚香。

顧雲來看了他一眼,眉梢輕挑:“你這身氣味,不會剛從案發現場下來的吧?”

沈放隨手拉開椅子坐下,神情淡漠:“嗯,是。”

林星澈輕聲笑了笑,語氣溫和:“又出事了?”

沈放捧起茶盞,指腹摩挲了一瞬,才語調不緊不慢地開口:“舊廠房角落發現一具女屍。雨水沖刷過的現場,只剩下幾處血跡。二十多歲的女性,頸動脈被割,一刀致命。”

他頓了頓,目光自杯沿上移,略略掃過在場幾人:“法醫初步判斷,刀法熟練,動作幹凈得反常。除了血,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生物痕跡。”

顧雲來輕哼一聲,嗓音懶散:“幹凈得不像話,聽著像是精心擺拍的劇本。”

林星澈忽然輕聲開口,語氣看似漫不經心,卻帶著點輕飄飄的冷意:“你這麽說,我倒想起香港那個‘雨夜屠夫案’了。”

說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許天星。

而許天星似乎並未察覺氣氛的變化,手指仍順著茶盞轉動,神色平靜如常。他聽完,點了點頭,淡聲道:“雨夜屠夫那案子我記得,割喉、切割屍塊……動機不清,行為極端,但有一點很明確,他不是臨時起意。”

“你是說……”沈放看著他,語氣平靜。

“他事前規劃充分。”許天星答得幹脆,“不管是工具準備、現場選擇,還是下刀的角度和深度,他對人體結構極為熟悉。像是一個習慣控制場面的人。”

“比如醫生?”林星澈語氣輕飄,像是隨口一問。

“也可能是屠夫、解剖技師、法醫。”許天星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客觀陳述,“關鍵是,要穩。割頸動脈,最忌諱的是猶豫和力道不均。那會造成拖刀,既不致命,還容易留下掙紮痕跡。”

他頓了頓,像是習慣性思考後補充一句:“而這次的案子,從目前的信息看,割口幹凈,無多餘傷痕,失血性死亡時間精準……如果不是有過訓練,就是見過類似的急救創口。”

沈放低頭喝了口茶,掩去唇角一抹若有若無的動靜,繼續說:“像我和許醫生,我們見得多了,自然明白哪種刀口,是用來救人,哪種是用來殺人。”

他餘光掃過那道熟悉的細痕,許天星手指內側淺淺一道。

顧雲來這時才擡眼看他,語氣懶散中帶著點不耐:“你們警察聚餐的方式真特別,聊個死人聊得跟病例研討似的。”

林星澈笑了一下,撥了撥茶蓋:“不聊案子,你們怕是一個字都不說。”

沈放沒再作聲,只將手指輕輕叩在桌面,而許天星,仿佛並未察覺這些暗流。

飯局結束後,顧雲來去了前臺結賬,許天星接了值班群的電話,低聲應了幾句,轉身走到門外,靠在廊下的一根柱子邊回訊,身形隱沒在朦朧的夜色中。

林星澈披著外套走在沈放身側,步伐不緊不慢,腳跟踩在濕漉漉的青石地面上,發出極輕的響動。

私房菜館門外的雨剛停,空氣裏仍帶著洗凈塵埃後的清冷。

她偏了下頭,看著沈放,語氣溫柔卻不輕浮:“你今晚讓我約他倆吃飯……就是為了說這些?”

沈放沒有回頭,只低頭把打火機塞進風衣口袋裏,眼神落在前方的夜色裏,淡淡地說:“也沒有。”

“你在試探他。”林星澈語氣不重,卻篤定。

沈放頓了頓,腳步緩慢地停下,喉結輕微滑動一下:“不是試探,是聽聽他的判斷。”

林星澈站在他身側,凝視著他,眼神中第一次浮出難掩的意外:“你懷疑他?”

沈放終於轉頭看她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熱,卻藏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掙紮。他嗓音很低,低到像怕驚擾什麽:“我不想懷疑他。”

她沒說話,只靜靜望著他。

風吹過,枝葉輕響,許天星在不遠處打電話,面容幹凈清俊,眉眼間帶著醫生特有的專註與沈靜,仿佛與這世間所有喧嘩與混亂都隔著一層無形屏障。

沈放垂下眼簾,聲音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他救過我們所有人。”

林星澈的神色微微動了一下,語氣放得更緩:“所以你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跟這個案子有哪怕一點點關系。”

沈放沒有否認,只將視線緩緩移開,語調低得像藏在水下:“但受害人兩次自殺未遂,都是他接診,後面來醫院找過他幾次,據說他是不堪其擾。”

兩人短暫沈默。

沈放從兜裏摸出一根煙,輕輕叼住,低頭點火,火光一閃,他的眼神在昏黃街燈下顯出一種沈靜的暗光,藏著不肯說出口的擔憂。

“你看上去,比他還緊張。”林星澈側過臉,瞥了他一眼,語氣漫不經心,卻打在心上,說吧,怕什麽?”

沈放喉結微動,沈默了片刻,終於低聲開口:“……怕猜錯。”他聲音啞了一點:“怕他真的和案子有關,怕有一天……我得親自把他押回警局。”

“你知道你今晚已經違反規定了吧?”她輕聲問。

沈放垂眸看著她,語氣低緩如風:“嗯,知道。案子沒破之前,不該洩露任何非公開細節。”

“那你還說?”

沈放聲音低啞,“我真的已經不想再看到我身邊任何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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