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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明天早上,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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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明天早上,告訴……

夜色濃重,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臥室裏只剩兩人,那條領帶是軟的, 但系得很緊,就像他們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 既禁錮又解放。

許天星這次,確實沒能跑掉, 他的手被綁著, 身體被困著,但真正被困住的, 是那顆反覆逃離、卻終於無路可退的心。

他從來不是一個甘願留下的人,可這一晚, 他連逃的借口都丟了。

窗外天光未亮,城市還沈浸在最深的黑暗中, 許天星坐在床邊,赤luo的上身肌肉繃得緊緊的, 雙手撐在膝蓋上,背脊微微彎著。

整個人像一只隨時準備逃跑的野獸, 警覺、沈默,所有情緒像鋒利的骨骼,被皮膚生生包裹著, 只露出一角,就足以傷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顧雲來, 那人睡得不安穩, 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

好像在無意識地抓住什麽,眉頭緊鎖, 嘴唇偶爾抿緊又松開,夢裏還在與什麽沒說完的事情糾纏,與看不見的敵人抗爭。

許天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不由自主的想伸出去撫上他的眉頭,卻在觸及他的一瞬間所回了手,輕手輕腳起身,走進了廚房。

他推開窗戶,一陣冷風卷著吹來,借著窗外的月光抖了抖手中的煙盒,掏出一根叼在嘴邊,。

打火機清脆的“哢嚓”聲打破了淩晨的寂靜,火光在他臉上跳躍了一下,照亮了他那雙慣於掩飾一切的眼睛,此刻近乎空白的冷靜,裏面像凍結的湖面,下面埋著多少暗流,沒人知道。

他赤裸著上身站在那裏,瘦削的肩胛骨在燈下投出一條細瘦而鋒利的影子,冰涼的地磚貼著他的腳底,寒意從腳踝一路蔓延上來,卻怎麽也壓不住胸腔裏那股隱隱作痛的焦灼。

煙在指尖燃著,他卻沒有抽,只是望著那一點明滅的紅光發呆,那光像某種正在消耗的希望,一點點被燒成灰,卻又無法熄滅,像他這些年拼命壓下的情感,終究在這一夜燃到了盡頭。

那個名字,還在腦海裏轟鳴,像一記悶雷,久久不能散去,那具屍體的溫度,那句冰冷的宣告死亡的聲音。

那一秒自己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他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過恐懼的滋味,恐懼像潮水般漫過他的胸口,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一直以為自己習慣了,急救、猝死、腎上腺素、冰冷的死亡通知書,這些他已經見過太多。他把自己訓練得像一臺機器,麻木、高效、無懈可擊。

但事實是,只要這個人一旦靠近,就像在他心口按下一枚定時炸彈,嘀嗒一聲,所有的防線就崩塌了。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隨時會爆炸的危險,他甚至記得親吻時那種發瘋一樣的急迫,牙齒磕碰在一起的疼痛,唇舌交纏時的窒息感,他像一只快要溺亡的野獸,死死咬住唯一的浮木,不顧一切。

他親他、壓住他、要他,不是出於欲望,而是為了確認他真的還活著,還在呼吸,心臟還在跳動。指尖觸碰到的每一寸皮膚都是一次救贖,每一次心跳都是對生命的確認。

可現在呢?他還是怕,渾身發冷的那種怕,怕的不是身體的親密,不是暴露自己的軟肋,而是他那一刻真的想要他。

那種渴望刻骨銘心,近乎疼痛,不是一場床戲、不是一時沖動、不是身體的簡單發洩,他想要他這個人,徹頭徹尾,失控到不留後路,想要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個清晨和黃昏。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那點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冷靜和防備,輕輕一碰,便支離破碎,狼狽不堪,他甚至連一個“喜歡”都說不出口。

那兩個字像一根倒刺的魚骨,死死卡在喉嚨裏,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隨著每一次呼吸隱隱作痛。

可他已經用吻,用指尖抓傷對方的皮膚,用喘息間失控的力道,用那些崩潰邊緣的觸碰,把那份情感,赤裸而無聲地,深深刻在了顧雲來的身上,一刀一刀,沒有回頭路。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苦澀在口腔裏迅速彌漫開來,像是吞下了一團冰冷又灼熱的刺,煙霧從他唇齒間緩緩溢出,一點點稀釋,卻無法真正沖淡他心頭的煩躁。

“我是不是瘋了……”他喃喃低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肉撕裂的痛楚,他伸手去拿煙灰缸,指尖輕輕碰到那冰冷的邊緣,拿起來看了看,透明磨砂的質地,顧雲來家不該出現的物件。

腦海裏,顧雲來不經意的一句話突兀響起“你是第一個來我家的。”許天星怔了一下,動作僵住,煙灰缸在指尖微微一顫。

顧雲來是不抽煙的,那這個煙灰缸,出現在這裏,只能是為了他,為了那個只會點燃一支煙,用來掩蓋自己慌張與軟弱的許天星。

胸口忽然一陣悶熱,一股巨大的情緒潮水般倒灌回來,將他淹沒。他一向自詡冷靜,冷漠,擅長抽離。但這一刻,他像站在情緒海嘯的中心,被自己設下的防線一瞬沖垮。

他擡頭望向窗外的夜空,眼裏霧氣彌漫,卻什麽也看不清,只剩下後悔,深不見底地攥住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掐滅煙,火星在煙蒂盡頭熄滅的那一瞬間,黑暗再次吞沒了整個廚房,窗外霓虹折射在冰箱門上,斑駁不定,像一枚風中搖晃的信號燈,不知是在發出呼救,還是在引導他回頭。

許天星站了片刻,望著那根早已熄滅的煙灰發了會兒呆,好像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轉身,回到那個讓他既恐懼又渴望的人身邊。

他回到臥室,步伐很輕,生怕驚擾了室內沈睡的寧靜,月光透過半開的窗簾,斜斜地灑在床上,勾勒出顧雲來熟睡的輪廓。

許天星站在床邊,俯視著那張格外柔和的臉,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太近了,近到讓他窒息,連退一步逃離的空間都沒有,目光如同撫摸珍寶般細致而克制,像在看一個自己不配擁有的夢,一個觸手可及卻終將破碎的幻象。

終於,他緩緩坐回床邊,床墊發出輕微的凹陷聲,過了好一會兒,久到連他自己都以為不會再開口,才低低地說:“明天早上,告訴他到此為止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麽,又像是在給自己下一道殘忍的判決,“我必須說。”

然後他輕輕掀開被角,小心翼翼地重新躺了進去,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寧靜,

背對著他。

可才躺下沒多久,顧雲來在半夢半醒之間察覺到動靜,他沒睜眼,只是本能地伸出手,將人抱進懷裏,恰到好處地貼上他的後背,頭埋進他的脖頸,呼吸溫熱而均勻,帶著熟悉的氣息,只是單純地,緊緊地,抱著他,像是在無聲地說:我在這裏。

那一刻,許天星忽然感受到一種久違的溫暖,那是寒冬中突然點燃的一小堆火。

褪去了情欲的餘溫和身體的糾纏,這種讓人卸下所有防備的安靜溫柔,是靈魂深處被觸及的顫栗,那種感覺太過強烈,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顧雲來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房間靜得近乎失真,一切都停滯在昨晚情欲過後的餘溫裏,連空氣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暧昧氣息。

他揉了揉眉心,太陽穴隱隱作痛,腦袋裏還有點發漲,昨夜的畫面如潮水般倒灌進腦海,支離破碎卻帶著令人心悸的真實感。

那些失控的吻,蜷縮的呼吸,在耳邊炙熱而紊亂,皮膚撞擊時迸發出的細碎喘息,還有那條被他親手綁上許天星手腕的墨綠色領帶,那觸感和場景清晰得幾乎能讓他再次感受到指尖的溫度。

而抽油煙機的聲音隱隱傳來,他眨了眨眼,有些發怔地喃喃出聲:“……他沒走?”

他披上搭在椅背上的浴袍,系好帶子,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出臥室,廚房那頭,許天星正背對著他,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大理石案臺前。

他穿著顧雲來的那件大一號的白色襯衫,露出一截修長結實的腿,正俯身將一枚顏色恰到好處的煎蛋輕輕地從平底鍋中移入盤中,動作專註又謹慎,仿佛處理的不是早餐,而是一場精密的手術。

陽光剛好從窗戶斜斜地落在他側臉上,將他本就冷峻的輪廓染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黑發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棕色光澤。

那雙平日裏冷淡得像手術刀一樣的眼睛,此刻低垂著,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意外地顯出一絲近乎溫柔的安靜。

顧雲來站在原地看著他,半晌沒動,一寸寸描摹著眼前的景象,許天星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線條分明的小臂,那雙昨晚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餐盤。

依次放下金黃色的煎蛋,切成片翠綠色的獼猴桃,紅色的小番茄,那些細碎的動作,都讓他移不開目光,仿佛每一幀都比昨晚最深的吻更令人動容,更讓他心跳加速。

他忽然想起來,好像六年前那個早上,他也是這樣早早起床,給他做了一碗面。

那個他反覆在午夜夢回的幻影,許天星真的回來了,真的在他家廚房裏煎著雞蛋,穿著他的襯衫,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又像一切都變了。

半晌,他才調整好表情,眼神輕了下來,像是想要打破這份過於靜默又讓人心悸的溫柔:“自己也太會照顧人了吧,怎麽就沒人好好照顧你呢?”

語氣漫不經心,尾音甚至帶著一點不自覺的期待,像是想要引他一個眼神,一個笑,一個回擊。

許天星沒回頭,連眼皮都沒擡,肩膀線條繃緊了一瞬,又迅速恢覆常態。

他只是把最後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放進盤子,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漠:“早餐快好了。吃完我再走。”簡短的一句話,像刀一樣切斷了所有可能性,將昨晚的溫存一刀兩斷。

眼神一點點沈了下去,像海水退潮後露出的暗礁,尖銳而冰冷,那副冷靜得像隔著幾層防彈玻璃說話的態度,讓他一陣煩躁,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在胸腔裏灼燒翻滾,幾乎要破胸而出。

看著餐盤裏的煎蛋、吐司,還有被切得整齊規矩的水果,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荒謬至極,像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告別儀式,溫柔到不合時宜,漂亮到令人作嘔。

顧雲來還是開口問了:“你昨晚留下,是為了什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臟裏拽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疼痛和不甘。

許天星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慢慢回頭,眼神平靜得幾乎不近人情,嘴角繃成一條僵硬的直線:“被你折騰累了。”

他頓了頓,語氣冷淡,“我不想淩晨開車回家。”就這麽一句,簡單直白,不帶任何情感色彩,像是在談論天氣。

他站在那裏,顧雲來的襯衫在他身上寬松得像借來的,袖口隨意地挽著,領子散著,像是某種倉促留下的痕跡,或者一個不小心洩露的秘密。

他神色冷淡,眼神平靜得可怕,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仿佛昨晚那個緊緊抱住他的人從未存在過。

顧雲來看著他,喉嚨像被看不見的手緊緊扼住,半晌沒說出話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像是一場無聲的角力,誰先開口,誰就輸了,可這安靜的對峙間,餐桌上的那一切,卻像一出精心編排的諷刺劇般存在著。

金黃酥脆的吐司被切成完美的對角,雞蛋的邊緣有一圈金黃的薄殼,恰到好處的火候讓蛋黃正好沒完全凝固,還在盤子中央微微顫動,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咖啡的醇香彌漫在整個屋子裏,溫暖而誘人,這一切像極了某種被人用力捏造出來的“正常生活”。一種假的、美好的、隨時可能崩塌的幻象,就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舞臺,只等著演員說出那句戳破一切的臺詞。

顧雲來看著這一切,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像結冰的湖面。

那種不合時宜的溫馨感反而刺痛了他,他忽然笑了一聲,一個短促而幹澀的聲響,嗓音低啞,帶著咬牙切齒的自嘲:“所以你留下,是因為懶得開車?”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不是因為我,不是因為你不舍得走,只是你太他媽困了?”

許天星沒有回應,表情如同一尊冰雕,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酷,像是在評估一個即將爆炸的病人是否值得勸說。那種職業化的冷漠比任何話語都更具殺傷力。

“你不是說要吃早餐嗎?”他語氣平靜,像在談論天氣預報,“涼了不好。”

他轉身,走回餐桌,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刀叉,姿態優雅而疏離,仿佛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早晨。

一頓普通的早餐,一場精心搭建起來的幻覺。

顧雲來看著他的背影,肩膀的線條,脖頸的弧度,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一種難以名狀的怒火和委屈在胸腔裏糾纏著,撕咬著,他站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緩緩走過去,在許天星對面坐下。

空氣裏只剩下刀叉輕微碰盤的聲音,清脆而刺耳。他們吃著同一桌早餐,面對面而坐,卻像坐在彼此世界的對岸,中間隔著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河流。

終於,許天星放下刀叉,擡起頭,盯著顧雲來的眼睛,目光如炬,聲音不緊不慢,卻冷得像刀鋒劃過玻璃:“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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