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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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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

中午,李斯年帶許之去了一家江城挺有名的北京烤鴨店。

許之第一次知道原來烤鴨裏還可以卷白糖或酸梅膏,甜味很好的中和了鴨皮上的油膩感,又不會搶了鹹香味的風頭。

只是最後結賬時小票上的數字讓許之非常心痛。

李斯年將小票揉成團丟進紙簍裏,攬了人往外走:“沒事,我算著賬呢,房租和生活費都還夠!”

天氣預告說接下來一周可能會迎來初雪,往年通常在年前就落下了,今年這算是遲了。

這幾日的風刮得更猛,蕭瑟刺骨,在午後空曠的操場上呼嘯。

李斯年感覺到自己手臂內側與許之接觸的部分漸漸籠起一片暖意,這時候收手許之恐怕會覺得涼,於是就繼續這麽搭著了。

反正同齡男生之間這麽勾肩搭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沒誰會覺得奇怪。

許之也沒說什麽,照常將半張臉埋進拉高的衣領裏。

二人就這麽一路無話,悶頭走到了高三教學樓外圍。

“學長!”

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李斯年覺得有點耳熟,回過頭,看到一個身穿奶白色羽絨服、圍著寶藍色圍巾的男生向他小跑而來。

男生在李斯年面前站定,呼出晶瑩透亮的白氣,在圍巾邊緣的浮毛上凝結成水珠,五官和腦袋都圓圓的,看起來像個乖巧的小狗狗。

“姜源?”李斯年見人也沒什麽表情,語氣淡淡的問:“什麽事?周末補習要請假的話,發個消息就行。”

姜源咧嘴一笑,唇紅齒白:“我才不請假呢,新年過得好嗎,學長?”

李斯年有些不明所以:“還行,你到底有什麽事?”

姜源笑盈盈的,卻沒立刻說話,而是瞟了一眼許之。

許之意會,擡腳道:“我先回教室了。”

“不用。”李斯年說完,對姜源的語氣夾雜了些不耐:“你到底要說什麽,快說。”

姜源有些不快的嘟嘟嘴,模樣還挺可愛,但李斯年卻只覺得煩,他只想快點和許之回到那個門窗緊閉、溫暖的教室,而不是在這裏吹風。

“學長,我寒假裏考慮好了,我、我也喜歡你!”姜源閉著眼說完,幾秒後,才敢睜開看人。

李斯年在冷風中淩亂,第一反應是回頭去看許之,對上他從衣領上沿露出的、看不出喜怒的眼睛。

“等等,你等等……”李斯年伸手,攔住往前半步想要靠近的姜源,“你是不是誤會了,我什麽時候喜歡你了?”

姜源眨了眨亮晶晶的圓眼睛,半晌,像是想通了什麽:“啊,學長,你害羞啦?”

“我害羞個屁啊!”李斯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急迫道:“你給我說清楚了!”

“你……你給我補習啊,兩個小時的補習,經常拖到兩個半小時,還會額外給我講解很多課外的試卷,多虧學長,我這次期末考試排名提高了三百多名呢!”姜源說。

李斯年扶了扶額:“那是因為你基礎太差了,我不拖堂題目就講不完,而且高二年級九百多人,你倒數十幾名,稍微認真點學,提高個三百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姜源一楞,又說:“那你還經常給我帶吃的呢,有次是可樂餅、還有次是榴蓮,我喜歡吃什麽口味你都一清二楚!寒假前最後那次補習,離開時你和我說,讓我好好想想,年後再給你答覆,我這些天認真的思考好了,我覺得兩情相悅就應該在一起……”

“不是……那天我讓你想,是想模擬卷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你理解到哪裏去了?!”李斯年哭笑不得:“而且那些吃的,不是我給你帶的,是你媽媽買的外賣,放在保安亭裏,她拜托我順手提上去而已,你要謝就謝你媽,了解你口味的人是她。”

姜源聽完,嘴微微張著,花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所以你、你根本不喜歡我?”

“是啊,我們就是補習和被補習的單純關系!”李斯年說。

姜源臉上後知後覺爬上紅暈,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一件多麽丟臉的事情,懊惱道,“你、你怎麽這樣啊,跟個中央空調似的!不喜歡別人就不要對別人那麽好啊。”

李斯年長嘆一聲,覺得特別冤枉:“天地良心,我只是一個敬職敬責的兼職補習老師而已。”

對方是他的客戶、給工資的衣食父母,當然要態度良好了。

再說,一直以來他也只是正常給人上課而已,期間都很少有表情變化的,要怪只怪姜源好像過於情竇初開,把周遭一切都放大和曲解了。

李斯年耐心勸說:“反正現在解釋清楚就好了,你才高二,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還是要好好學習,戀愛等大學再談也不遲,知道嗎?”

姜源羞得整張臉全都紅了,像是剝了殼下鍋煮過的蝦米:“這、這不用你管啦!”

說完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憤憤道:“以後也不用你幫我補習了!”

然後快步離開。

人走遠,李斯年聽到身後許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戲看得挺開心哦?”李斯年回頭瞪了他一眼。

許之笑得肩膀聳動,擺擺手,好半天才緩過來:“你這兼職丟的也太有戲劇性了。”

李斯年也覺得實在是荒唐,跟著笑起來:“我有什麽辦法啊,人太帥了真的是一種煩惱,男女通吃這件事我也不是故意的!”

“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當做同性戀惦記了。”許之這話是笑著打趣說的,看來之前的隔閡在他心裏已經完全消散了。

插曲告一段落,二人繼續往樓梯那邊走,教室裏這個時候還是空無一人的,李斯年拉上窗簾,看許之又從抽屜拿出練習冊。

“不睡會?”李斯年問。

許之搖頭:“吃太飽了,趴著睡不著。”

李斯年想說“那要不要靠在我肩上睡”,又怕顯得自己的心思太過昭然若揭,他坐回座位,不知想了些什麽,轉過身來,手臂搭在許之桌上:“話說,像你們這種……群體,如果對方是直男,就不會喜歡了嗎?”

他這話問得非常自然,像是還沈浸在剛才被告白的震驚裏而延伸出的疑惑。

許之於是實誠的答了:“喜不喜歡這件事很難控制吧,但如果是直男,可能就不會輕易告白了,否則也容易給別人造成困擾。”

這話落在李斯年耳中,被他下意識自動翻譯成了:我喜歡你,但你是直男,所以我怕說了你會困擾。

要命,所以許之到底是不是喜歡他啊?

李斯年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許之肯定對自己是有部分好感的,只是這好感到底有沒有到喜歡的程度,他把不準。

剛才那個男生對自己告白時,許之似乎也沒有吃醋的意思……

李斯年按耐住心中的癢意,不能坦坦蕩蕩問出那句話的滋味真的太難受了!

忍了又忍,他終於還是隱晦的說了句:“不會考慮努力嘗試一下嗎?畢竟直男也有可能被掰彎。”

許之眼神古怪的看向他:“你是……希望我去和那個男生說一聲,叫他再努力一下?”

李斯年氣得差點鼻孔冒煙,這人不是年級第一很聰明的腦袋嗎?!怎麽到這種時候就轉不過彎來呢,他根本沒提那個男生啊。

問的是你啊!

“沒有,我對他完全沒意思。”憤怒到嘴邊,化成一句軟綿綿的解釋,李斯年跟洩了氣似的皮球一樣,慢悠悠地轉過身去,繼續趴到桌上。

沒有發現許之原本回到練習冊的目光悄悄擡起,停留在他背影上許久。

-

李斯年沒料到姜源還會來找他。

而且是奪命連環call。

這人身上好像有著令人匪夷所思的不屈不撓意志,雖然那天惱羞成怒地對李斯年放了狠話,但沒過兩天就又把他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開始每天早安晚安的問好。

雖然李斯年期間沒給姜源發過消息,絲毫不知道自己在黑名單裏進出了一回。

李斯年從前也遇到過類似的追求者,他的處理辦法向來都是晾著,晾一段時間,對方就會知難而退。

但姜源好像格外不畏懼困難。

傍晚的籃球場上,三個少年奔跑著身形交錯,籃球在許之手下彈跳,隨即被傳給方行舟。

後者餘光瞥見李斯年的身影,來不及再運球,匆忙地跳起投籃。

自然是沒有投進去。

“李斯年,你就不能讓讓我,我初學者誒!”方行舟喊了聲。

他這兩天也不知道是從哪裏聽說,王雪菁喜歡的類型是陽光帥氣打籃球的大男孩,於是非要纏著李斯年教自己打。

一對一還不夠,也要把許之拉上,說這樣才有助於技術提高。

“嚴師出高徒嘛,我這也是對你負責。”李斯年咧嘴一笑。

球落地,滾向籃筐後方,方行舟小跑兩步去撿,正看到幾人放在球場邊的手機,屬於李斯年的那一個屏幕亮起:“誒,那個學弟好像又在給你打電話!”

李斯年擡手用腕巾擦了順著鬢邊流下的汗,他們已經打了二十多分鐘的球,外套早就脫了,此刻只穿著一件單衛衣,袖口拉到一半,露出部分精壯有力的肌肉線條。

“不管,掛了。”李斯年說。

“你真是絕情啊。”方行舟笑著,雖然這麽說,還是果斷幫他掛了電話。

他沒有故意想看李斯年的微信消息,但電話一掛,界面就自然回到了鎖屏。

姜源被掛電話後,又開始秒發微信,而李斯年沒有設置鎖屏界面禁止預覽。

“誒,你還救過姜源的命麽?”方行舟問。

“什麽鬼?”李斯年一臉迷惑,走過來。

“我看他跟你說什麽……要報答救命之恩。”方行舟給他看手機。

李斯年瞧了一眼,無語道,“有一次我看到他小區裏學騎自行車,不小心摔進水池裏,那個水才到膝蓋,但他硬是撲騰了半天起不來,我就拉了他一把。”

方行舟哈哈大笑:“這個姜源還真有點意思啊!蠢萌蠢萌的!”

“有意思換你試試。”李斯年看到微信消息還在不斷往外彈出提醒,只覺得煩躁,下滑功能界面,點開了飛行模式

“那我知道他為什麽喜歡你了。”方行舟邊說,順手擰了瓶水遞給旁邊兩個人,“這種心理,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叫什麽效應來著……喔對!吊橋效應!”

“吊橋效應?什麽意思?”李斯年沒聽說過。

許之接過水,動作利落的仰頭喝了,解釋道:“那個效應是說,一個人在處於高壓或刺激環境時,會心跳加快,如果在這時碰巧遇到另一個人,可能會將心跳加快歸因於對方,從而誤以為是心動。”

方行舟猛猛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你怎麽這麽了解,簡直和背書一樣。”

許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為對心理學有興趣,所以看了寫書,了解皮毛。”

“可是……就因為我把他從水裏救上來,所以喜歡我?這也太隨便太輕易了。”李斯年問。

“因為感謝而衍生出喜歡,也是常見的情況,畢竟人的感情很覆雜,會有多重因素的疊加,或許還因為你本身外表就是他喜歡的類型也說不準。”許之說。

李斯年聽得心中微動,悄悄看了眼許之的表情,見他的確是在就事論事地剖析,於是趁機夾帶私貨的問:“因為感謝所以喜歡,還算是真的喜歡嗎?”

許之想了想,謹慎地說:“不一定,得具體看情況吧,因為人有時候也會分不清報答、討好和喜歡的區別,它們在心理活動和行為表象上可能會顯得類似,都是‘希望對方開心’並且‘投其所好’。”

他以為李斯年說得還是姜源:“我也不確定姜源到底是什麽情況,可能說錯了,你們聽過就過吧,不要太當真。”

這對話漸漸逼近了李斯年心中那個糾結許久的問題,他不由得有些焦急,仿佛要是錯過了此刻的話題機會,之後再想提起就更難了。

李斯年極力克制著心情,語氣維持閑聊的口吻:“那你呢,能分得清感激和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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