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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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之一怔,表情忽然有些凝固。

李斯年心叫不好,自己是不是問得有點太明顯了,於是趕緊找補:“你以後不是想做心理咨詢師嘛,我就想著,如果咨詢師也分不清,是不是沒辦法幫助別人了?”

許之靜靜地看了李斯年兩秒,在他忐忑不安漸漸加重時終於開了口,語氣還算平穩正常:“應該是這樣,聽說就算成為了心理咨詢師,也是要定期接受督導的,去解決自己的一些問題。”

他放下水瓶,停頓片刻,又輕聲補了句:“我分得清。”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如炮竹般在李斯年心中炸開。

其實他怕的一直都不是表白被拒,而是許之違心的接受。

既然他說分得清……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有所顧慮了?

李斯年怕自己壓不住的嘴角被看到,借由轉身拿外套的動作,快速做了幾個深呼吸,趕緊岔開了話題:“餓了,去吃點東西吧。”

方行舟擡手看了眼表:“今天打了太久球,怕趕不及晚自習,點外賣去教室吃吧。”

“好。”李斯年拿起手機,想起來自己剛才設置了飛行模式,他手停頓在圖標上,對於聯網之後又會湧出的無數消息和未接記錄感到有些頭疼和畏懼。

遲疑這片刻,面前伸過來另一個手機。

“拿我的點吧。”許之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

李斯年“嗯”了聲,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接過手機,點開外賣app。

既然要帶到教室吃,味道比較大的就不方便了,最近天氣冷,都不好打開窗戶通風透氣,於是李斯年翻翻找找,最終決定點幾份壽司卷和熱飲。

因為李斯年的銀行卡被李宇停掉了,所以錢都是存進許之的賬戶裏,為了平時方便,所以許之告知了支付密碼,李斯年駕輕就熟的支付好,上滑退出app。

就在那瞬間,多個後臺未退出app的略縮圖一晃而過,李斯年敏銳的發現了什麽。

他快速擡起頭,看到許之和方行舟剛去歸還了籃球,正從球場的斜對角往這邊走,邊走邊說著什麽,大概還有十幾秒走到這邊。

李斯年的心砰砰直跳,喉頭不自覺的滾動一下,電光火石之間做下了決定。

他手指快速滑動,點向最左側的那個略縮圖。

略縮圖展開,是相冊app,最新拍攝的一張照片出現在眼前。

拍攝時間是大年初一那天的下午,照片裏是一個逆著光的男生背影——是他的背影。

-

晚自習是語文和英語老師講卷子,李斯年一頓壽司吃得如同嚼蠟,也沒註意是什麽口味,心思亂糟糟的全部往身後那人飄去。

人會在什麽情況下偷拍別人?

發現獵奇的事情、別人的秘密?但這張照片明顯不屬於此種情況。

覺得他頭戴狗尾巴花環的樣子很搞笑?那為什麽只是自己默默拍了照,沒給他看,然後趁機笑他一下。

不小心碰開相機界面,又誤觸快門鍵?這種可能性太小了,而且那張照片裏,自己的背影位於正中央,不晃動不模糊,更像是認真拍的。

單純覺得那時候風景很好?但郊區的馬路牙子有什麽好看。

李斯年揣著一顆狂跳到幾乎讓人缺氧的心,努力保持沈著冷靜、理智清晰的排除掉了所有可能性,懷著非常雀躍的心情揭開僅剩的一個答案——

他暗戀我。

怎麽辦,許之好像真的喜歡我誒。

“李斯年……”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怎麽之前我都沒感覺到?

“李斯年!”

“啊?什麽?”李斯年猛地回過神。

“往後傳啊!”方行舟拿著一疊試卷,在他面前甩得刺啦響,看到李斯年的臉,又疑惑的問,“你怎麽臉這麽紅啊,發燒了?”

李斯年搓了一把臉:“凍得!”然後接過試卷,側身往身後遞。

許之很快就接了。

李斯年現在還不敢看他,怕目光撞上,會被瞧出什麽。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感覺自己快被砸暈了。

就這麽暈暈乎乎的結束了晚自習、暈暈乎乎的回到出租屋。

敏銳如許之,自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你怎麽了,真受涼了?”許之問。

李斯年順坡下驢吸吸鼻子,用假裝感冒來掩蓋自己的異樣:“好像是,快下雪了,這兩天真冷啊。”

“等化雪時會更冷的。”

本來二人都洗漱完畢,各自進被褥了,許之又披上外套起身,燒了壺熱水,沖板藍根給李斯年:“先壓一壓,明天要是還有癥狀就去校醫院看看。”

“謝謝。”李斯年接過板藍根喝了,熱流從喉嚨暖到胃,連藥味也變得甜蜜。

冬夜要比夏夜更加安靜,關燈入睡後,屋外靜的仿佛這世界上的人一瞬間全部消失了,只剩他們二人。

樹葉都掉光了,風吹來,只剩貫穿樹幹枝丫的聲音,如同身處曠野。

李斯年毫無睡意,他閉著眼,在一陣陣風的動靜裏去聽許之的呼吸聲,越來越沈,大概已經睡著了。

他悄無聲息的睜開眼,黑暗中,許之的眉眼鼻唇只剩隱約可見的輪廓。

李斯年此刻心跳已經漸漸沒那麽快了,轉而是一種極致的滿足感,仿佛心是一個氣球,被吹得鼓鼓的、麻酥酥的,他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只要許之在身邊,他就再沒什麽所求、也沒有什麽所畏。

-

“你借重鉻酸銨做什麽?”董老師批改作業的手一頓。

“上學期的那個實驗,我沒做好,想再做一下。”李斯年說。

董老師反應過來:“喔,那個,其實成不成功都沒關系,原理曉得就好了,高考也不考那個實驗的實操。”

“但我還是想完整實現一次。”李斯年語氣很認真,“不然總有些遺憾。”

董老師知道他向來對於化學相關的東西都是這樣追求完美,能有這樣的學生,作為老師自然也是很欣慰的。

於是他站起身,在材料成列櫃裏翻找片刻,拿出一個玻璃瓶:“用這個吧,別班的老師前兩天課堂示範時正好剩了點。”

李斯年看了看顏色:“三氧化二鉻?”

董老師點頭。

李斯年卻是把瓶子遞還了回去,禮貌而挑剔:“試劑和現制,在催化效果上可能有些許區別,我怕影響實驗效果。”

董老師反而一笑:“好好好,較真也是好事,不過辦公室沒有重鉻酸銨,你等我回頭去實驗室找找。”

“謝謝老師,那我明天再來問您。”李斯年說。

董老師只當他是求知若渴:“這麽急呢?放心吧,肯定有,但具體實驗時要在老師的監控下進行,到時候我和你約一個沒課的時間。”

李斯年滿口答應:“好,謝謝老師!”

董老師那邊說到做到,次日就讓方行舟給李斯年帶了話,說實驗室裏有重鉻酸銨,但他第二天正好有一整天的會,叫李斯年後天上午大課間時去實驗室門口等他。

魏旬被革職之後,化學課代表的位置一天不能空,收發作業、整理歸總的活兒都要有人幹。

但現在已經是高三下學期了,班會時間早就被各科占用,專門投票選也沒太必要。

於是董老師大手一指,就讓化學成績墊底的方行舟兼任語文和化學兩門課的課代表,希望他能借此提高一下對化學的重視程度。

方行舟只覺得是天降大雷,被劈得外焦裏嫩,但又不敢反抗,只能每天笑臉賠給董老師,轉身的牢騷對著李斯年等人發。

“老董頭是不是故意整我呢,做課代表和提高成績到底有什麽關系?我現在一人拆成兩半用,寶貴的時間全都用在雞零狗碎的活上,實驗室裏那些試劑以前都是魏旬整理的,我想找一個都費死勁兒了!有這時間,我刷刷題不香嗎?”方行舟哭喪著臉。

“得了吧,之前空閑時,也沒見你刷題啊。”李斯年笑。

“哪有,我只是刷得是語文閱讀而已,說真的,我不懂你們這些喜歡化學的人,到底是為了什麽,那些元素和公式簡直太枯燥了,我看著就腦袋大。”

“化學很浪漫啊。”李斯年笑容微微收斂。

方行舟仿佛聽到兩個完全不相幹的詞:“你是不是學傻了?”

李斯年一邊將桌上的課本卷子歸置整齊:“明明都是看起來平淡無奇的東西,只要碰撞在一起,就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反應,還不浪漫麽?”

方行舟仍然搖頭:“看來學霸的世界,我真的無法了解。”

他吐槽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對著明天要交的兩張化學試卷發愁。

距離下節課上課還有幾分鐘,李斯年回頭看了眼,許之不在座位上,於是拿起自己已經寫完的卷子,湊到方行舟旁邊:“要參考一下麽?”

方行舟接過卷子一看,喜上眉梢:“不愧是好兄弟!”

李斯年看他已經熟練的“參考”起來,更壓低了聲音問:“那個……實驗室大門鑰匙是不是課代表和老師各有一把?”

“是啊。”方行舟頭也沒擡。

“你的能先借我一下嗎?”

方行舟筆稍稍停頓,去看李斯年:“你要那個幹嘛?”

李斯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想先練練那個實驗,不然回頭在董老師面前萬一做砸了,有點丟臉。”

“這……”方行舟有些遲疑,“可是老董頭給我時,囑咐了好幾次,說拿了鑰匙就要全權負責,不讓外借。”

李斯年嘆了口氣,表示十分理解的點頭,努力掩飾了語氣裏的遺憾:“啊,那就算了,不給你添麻煩。”

說完,就回到自己桌前。

方行舟看著李斯年一臉失落的表情,轉過頭,目光就落在李斯年和自己那兩張並排擺放的卷子上。

他拿起筆寫了幾行字,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太不夠意思了,不過是一把鑰匙而已,兄弟需要,幫一下又怎麽了。

難道自己當了課代表之後,也無形之中變得拿腔拿調了麽?

那和魏旬那個家夥有什麽分別!

方行舟深呼吸,終於下定決心,把筆往桌上一放,湊到李斯年旁邊:“我答應了老董頭,鑰匙不能給,但你什麽時候要去練習,我去幫你開門!”

李斯年知道方行舟一定會吃這一套,但臉上還是驚訝又感謝,低聲和方行舟說了一個時間:“真的謝謝你。”

方行舟擺擺手,笑道:“嗐,誰叫咱們是好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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