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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輪椅上的大小姐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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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輪椅上的大小姐31

◎你出汗了◎

除夕那天天氣不錯, 是個大晴天,冬日陽光映在玻璃上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程知舒起了個大早,換好衣服就去隔壁房間, 想要趕在所有人之前給奚從霜送上新年祝福。

她也知道半夜掐著點才是最快的, 可奚從霜一向作息規律, 十點一過基本在床上睡覺,縱然有心也無力。

而且用手機說哪有當面來得真誠。

“叮鈴。”奚從霜手一擡, 地上的白團子在空中旋轉一圈, 白貓的藍色雙瞳緊緊追隨飛揚的羽毛,咚的一聲四爪落地。

聽聲音絕對是實心的。

程知舒開門而入時,正好看見這一幕,臉上笑意不住更加燦爛:“姐姐新年快樂。”

奚從霜擡頭看來, 手擡得更高:“新年快樂。”

鬧鬧大早上空腹運動,有點跳不動了,兩只後爪蹲在地上, 用前爪去勾逗貓棒。

直到程知舒快要走到眼前,鬧鬧才察覺另一個主人的到來,雙眼亮晶晶,興奮地叫了幾聲。

程知舒從奚從霜身後探出頭來:“我說一早上床上怎麽沒貓在,原來是跑姐姐這來了。”

鬧鬧聽不見, 只會大聲喵喵叫, 扒著奚從霜褲腿催著她快點陪它玩。

奚從霜被鬧得沒辦法,重新動了動手。

程知舒看了一會,假裝不經意道:“姐姐怎麽還在房間裏, 平時不是已經下去了嗎?”

奚從霜:“因為在等你過來。”

“……!”

程知舒雙眼一亮, 還想說什麽。

奚從霜:“給你, 拿好了。”

程知舒雙手一沈, 掌心裏多了一樣東西。

定睛一看,她被陪鬧鬧玩逗貓棒的奚從霜塞了個大紅包,紅艷艷的包裝上還帶著她的體溫。

程知舒心情覆雜地收下了,揣進貼身兜兜裏。

沒關系,她一定會有機會還回去,即便是以朋友的名義。

“對了,還有一個。”奚從霜忽然說,從另一側拿出紙袋子。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紅色紙袋,包裝精致,另一邊正面繪著某品牌的名字,主營黃金飾品業務。

奚從霜:“其實我沒有什麽送禮經驗,不知道送什麽東西最合適,就在網上搜索過,最後選定了這個。”

“這個盒子像是放項鏈的,可是我有了呀。”程知舒打開盒子,小巧精致的平安鎖映入眼簾。

紅色尼龍線編成的黃金平安鎖,臥在紅色天鵝絨上,沈甸甸的,像是給小孩戴的。

程知舒麻了:“這、這不對吧?”

“哪裏不對?”奚從霜勾著鬧鬧的下巴撓,白貓雙眼舒服地瞇起,喉嚨舒服地呼嚕嚕。

程知舒雙手捧著長命鎖,絞盡腦汁。

雖然這個禮物的寓意很好,但是掩蓋不了就是送給小朋友的事實!

別騙她讀書多,她看過別人送的!

程知舒:“感覺這個是給小朋友的禮物,比如不滿一歲的,愛哭又愛笑的……小孩。”

奚從霜:“這樣嗎?”

程知舒見她好像沒有太大反應,硬著頭皮再次艱難提醒:“可是我已經十八歲了,戴這個不合適……”

奚從霜將她為難的表情收入眼底:“你說的確實沒錯。”

程知舒連連點頭:“對對對!”

奚從霜笑了:“可是我沒有忘記知舒已經十八歲,不是小朋友這件事。”

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腿上的貓腦袋:“因為這是送給鬧鬧小朋友的新年禮物,你給它戴上,讓我看看。”

程知舒:“……”

好一會後,程知舒:“啊?”

雙手捧禮品盒的程知舒蹲在原地,像是一副褪色的線稿圖。

奚從霜添柴又加火:“鬧鬧聽不見不用擔心噪音影響,但小鈴鐺總會有點安全隱患,特地買了實心的無鈴鐺金鎖,好看嗎?”

“……”程知舒緩緩低頭,把腦袋埋進膝蓋見,“好看”兩個字幾乎是從縫隙間飄出來的。

好,好尷尬。

原來是送給貓的嗎?她差點就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當面戴給奚從霜看也願意。

奚從霜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笑意:“好看就好,我挑了挺久,讓小李跑了一趟。”

程知舒發出了一聲輕飄飄的:“嗯,果然很適合小朋友。”

鬧鬧大王,藍眼白貓,如今還沒有一歲,只是六個月大的幼貓。

奚從霜戳戳她肩膀,湊過去問:“不給鬧鬧戴上嗎?”

鬧鬧不明所以,以為又是新的游戲,仰頭大聲叫喚:“咪嗷!!”

擡爪,吧唧按在程知舒發旋上。

程知舒:“……”

太囂張的小貓是會被主人強力制裁,一把把貓抓了過來,小心戴上了長命鎖。

還怕勒到鬧鬧脖子,程知舒用手指再三測試寬松度,這才放下心來。

其實也就過年戴幾天,平時肯定得收起來,它那麽愛跑跳的小貓容易掛到什麽東西上面下不來。

程知舒掐著貓腋下抱起來,鬧鬧變得長長一條,雪白毛毛間綴著一枚精巧金鎖。

“姐姐你看,這個大小正好合適鬧鬧。”

奚從霜擡眼,片刻,她拿過手機對準一人一貓拍照。

“小貓長命百歲,然後陪主人久一點。”

冬日暖陽映入屋內,奚從霜坐在陽光處,低頭看照片。

穿著暖白針織衫的女孩背光而坐,雙手抱貓將它舉起,朝氣蓬勃的臉在貓腦袋正上方,雙眼笑得微瞇,閃耀著細碎的光芒。

*

很快就到了約定出門的日子,早起準備出發。

山莊裏什麽都有,不需要帶什麽行李,缺了什麽也能隨時買,也就沒收拾東西。

上官茵迫不及待脫離家裏人滿為患的環境,從幾天前就想攛掇程知舒早點出發去山莊玩。

然而過年時提前離家只能是上官茵的幻想,她被爸媽像只小狗一樣,走到哪裏帶到哪裏,一刻都不撒手。

這些天裏,上官茵不是給長輩磕頭,就是談成績談理想,都快把她的臉笑僵。

但一頓操作下來,上官茵發現自己竟還是別人家的孩子,收獲了同齡人一堆仇視。

好不容易出來了,捧著手機不住跟程知舒大吐苦水,一路上她手機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回累了的程知舒沒辦法,只好采取表情包安慰大法。

一個撫摸表情包,或隔幾行字回:“確實。”“怎麽能這樣?”“太過分吧。”“真是辛苦你了。”

手機另一邊的上官茵很感動,覺得自己被狠狠共情,其實她正在跟奚從霜介紹山莊內游玩項目。

奚從霜安靜地聽著,偶爾應答幾句,車內幾乎是兩人的交談聲。

副駕座上,奚晗苒拿下眼罩,小聲問隔壁:“她一直都這麽多話的?”

李謐笑而不語。

沒有否認?那就是一直都這樣。

奚晗苒扔了眼罩,用後視鏡觀察後方,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可看現在程知舒話挺密的,奚從霜也沒有對她露出“愚蠢的人才會有說不完的話”的眼神,奚晗苒心態變得不服。

憑什麽奚從霜不會對程知舒露出這種眼神,在公司裏就經常用這種眼神看自己,她可是奚從霜的姑姑!

心情正微妙,腹誹奚從霜表裏不一的奚晗苒忽然覺得車內安靜了不少,擡眼看向後視鏡。

剛還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程知舒不知什麽時候閉眼睡了過去,臉靠在奚從霜肩膀處,她身上多了一條眼熟的毯子。

把毯子本應該是蓋在奚從霜腿上的。

*

山莊位於安市城郊附近,環境清幽,當年開業時以天然氧吧作為賣點,鬧中取靜。

安靜不算貴,但是鬧中取靜都很值得讓人為此買單。

而且山莊後有專門的爬山道路,沿著上山的路往上走,能經過山上瀑布,山頂經常有人露營紮帳,等著看日出。

最近應該是生意不錯,待奚從霜一行人到達時,停車場內已經停了幾輛車。

才停車沒多久,上官茵也到了,興奮跳下車往車邊跑來。

見程知舒站在車邊不動,上官茵伸手去拉她胳膊:“你在這站著幹什麽?難道你帶了東西要拿?”

她這一拉,程知舒身形微動,露出了車裏的奚從霜,她正拉著程知舒的胳膊,估計剛在說著話被打斷。

聞聲,她看向了上官茵。

四目相對,奚從霜目光平靜。

不知為何,上官茵第一反應是舉起雙手,乖巧道:“奚小姐,新年好。”

奚從霜頷首:“嗯,新年快樂。”

隨後,她松開了手,說完剛剛沒說的話:“你和朋友先去定好的地方等我,不用擔心我無聊,我挺想看你放風箏的。”

程知舒只好答應,上官茵站在不近不遠的地方,用餘光悄悄看奚從霜。

這段日子裏,她聽她家裏哥哥提過不少次奚從霜的名字,半是慶幸半是羨慕。

總的概括起來就是:時隔一年,奚從霜又回來了,她不僅沒有因為身體殘缺受到重創,手段比之前更為殺伐果決,浮沈多年的老手亦不如她。

慶幸則慶幸自己家生意不用跟奚從霜所負責的業務板塊對上,否則只能求妹賣萌找程知舒哭訴,讓奚小姐高擡貴手了。

然而上官茵看見的奚從霜跟哥哥口裏說的完全不一樣。

溫柔,成熟漂亮,還話多。

就是有些時候很愛觀察人,一般情況下視線會跟著程知舒走,偶爾會落在她身上,目光思量。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好奇什麽,想了什麽。

奚從霜:“先去吧,我等會就到,換了衣服就去找你。”

副駕座上的奚晗苒忍了又忍,最終沒能忍住,搓著胳膊上不存在雞皮疙瘩:“她都十八歲了,又不是溶於水的咖啡,還能不見了?”

正在發呆的上官茵被嚇了一跳,才發現車裏還有另一個人在,記得去年為了找到不見的程知舒那會見過她。

對她的印象就是脾氣急,愛生氣不愛記仇,但是挺酷的。

沒想到她也來了。

程知舒歉然一笑,在路上跟她解釋緣由,就是出門前不小心被奚晗苒知道了消息,剛好她被她不成器的爸煩得不行,二話不說就跟了上來。

上官茵大手一揮:“就這點事情,小事一樁,而且人多熱鬧啊。”

反正定的是獨棟別墅,房間多得很,上官茵並不在意多個人的事情。

上官茵規劃了一下計劃:“我本來還有點擔心這麽多房間只住了四個人會不會有點空,我有點怕怕的,現在就沒有這顧慮。”

“而且大家可以一塊吃燒烤,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食材和炭火,剛好能吃得完。”

有她這話,程知舒才放心了些。

最近都是春和日麗的好天氣,天空放晴,風也不躁,只是溫度低了點,其他都完美。

奚從霜換好衣服過來時,草坪上的兩人已經開始跑動起來,兩只相似的燕子夾在各色風箏中飛翔。

除了她們之外,還有幾對帶著孩子的夫妻或情侶,都看中了這片寬闊的草地,踏春放風箏。

奚從霜才到,程知舒便擡手跟她打招呼,邊跳邊喊,聲音裏全是高興:“姐姐你看,我的風箏飛起來了。”

在她不遠處,上官茵啊啊啊啊地亂跑亂叫,驚恐地盯著飛不穩的風箏。

“橙子橙子,風箏怎麽飛穩的,快救救我,它它它要掉了!”

程知舒只好帶著自己的風箏去救她。

奚晗苒拖來了一張折疊椅坐下,胳膊肘抵著膝蓋,手托腮:“這種毫無意義的運動沒想到有那麽多人喜歡,這麽大了飯風箏,不覺得很幼稚?”

等了一會,她沒聽到隔壁的回答,轉頭看去。

奚從霜安然坐在輪椅上,側顏沈靜,目光緊緊追隨著草坪上紛飛的風箏們。

光顧著看程知舒放風箏,她根本沒聽見奚晗苒說了什麽。

“……”

奚晗苒看著草地上奔跑的人們,又看看沈默的奚從霜,她腦子一抽:“你想不想放風箏,我給你也買一個?”

“…………”

你要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麽?讓雙腿殘廢的放風箏?

饒是奚晗苒也忍不住把臉扭到另一邊,擡手捂臉,不敢去看奚從霜的眼神。

就算她不用去看,肯定又是那種“愚蠢的人才會有說不完的話”的眼神,像是在看亂叫的狗。

奚從霜微笑:“你想掛在滑翔翼上飛我可以幫你,懸掛式真的很不錯,我給你買。”

奚晗苒直覺不是好話,捧著手機搜索,咋舌道:“你怎麽那麽狠,這要是沒抓穩,真不是無繩蹦極?”

奚從霜呵呵冷笑:“那你記得抓穩。”

奚晗苒:“……”

算了,剛剛是她失言,不跟奚從霜計較。

重新看向草坪上放風箏的人們,該說不說,這裏天然氧吧的賣點還真不是吹的,奚晗苒心情好了不少,姿勢也變得懶散。

即使是坐在輪椅上也會姿態端正的,只有奚從霜會做到。

她有點記不得以前奚從霜是怎樣的,但她記得堂哥堂嫂並不是對孩子嚴格的人,也不知道從哪裏養成的習慣。

她天天這麽端著不累嗎?

旁邊傳來奚從霜奇怪的聲音:“什麽累不累,我只是普通地坐著。”

原來是奚晗苒不小心把心裏想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折疊椅上,快把自己扭成麻花奚晗苒陷入沈默,哈,普通地坐著,怎麽覺得她裝裝的。

奚晗苒:“我記得我兩就差兩歲吧?”我還不知道這個年紀的人是什麽德性?

奚從霜看過去,沈默。

“你轉過去,看風箏去。”奚晗苒被她眼神看得發毛,忙說。

奚從霜轉過去了,片刻猶豫都沒有。

沒想到她那麽幹脆,奚晗苒楞了一下,隨後越想越氣,她剛剛又是什麽眼神?

雖然是從狗升級成了人類,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但這無法令人感到一絲安慰。

奚晗苒:“其實我想說……”

“姐姐!”遠處傳來奔跑的聲音,程知舒牽著風箏往這邊跑來,發絲飛揚,風都偏愛著她。

額頭冒出薄汗的程知舒停在兩人面前,朝奚從霜伸出手。

“現在風的朝向剛剛好,姐姐要不要試一下放風箏,你拿著風箏軸就行。”

奚從霜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她問:“我放?我沒放過風箏,不怕我把風箏放得墜落?”

程知舒直接抓過她的手,把風箏軸塞進她手中:“掉下來了我就再放一次,不會很難,而且我想讓你也試一下放風箏的感覺。”

遠處,正在狂奔試圖把風箏放起來的上官茵:“啊啊啊啊啊這個到底要往哪裏跑才能飛起來,又要掉了啊啊啊啊啊。”

“橙子,程知舒,義母你在哪?!快來救駕啊啊啊!”

程知舒正彎腰跟奚從霜說話,她以前在兒童樂園裏兼職過,幫忙教過小朋友放風箏的技巧。

“不用抓得太緊,它反而會掉下來,要放松,讓線和風箏順著風向飛。”

現在這份技巧正被她一五一十地告訴奚從霜。

從沒放過風箏的奚從霜順著她的話嘗試,本來有墜落傾向的風箏又重新飛了起來,色彩明亮的燕子風箏是飛得最高最遠的。

“成功了。”奚從霜看著,唇角多一絲笑意,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

程知舒心道不好,結果還是躲閃不及時,跟那雙煙灰色雙眼近距離對視。

這麽近的距離,奚從霜的臉在她眼裏纖毫畢現,包括那一顆總動人心弦的淚痣。

她曾經聽過一個說法,有淚痣的人淚腺發達,比較愛哭。

但是她從沒見過奚從霜的眼淚,應該說她也無法想象奚從霜落淚的樣子,比天方夜譚還天方夜譚一樣。

太近了,淺淡的苦香在鼻尖縈繞。

風箏軸骨碌碌地轉,細細銀線牽著遠方的風箏,想要爭奪操縱人的註意力。

奚從霜忽然說:“你出汗了。”

“出汗了?”程知舒想擡手摸額頭,卻被奚從霜抓住了手腕。

“別摸,我帶了紙巾。”奚從霜沒有找到紙巾,轉而用她隨身攜帶的手帕給程知舒擦汗。

這種感覺有點熟悉。

程知舒垂著眼,目光下落,想起上一次以這種姿勢被碰到臉是因為她受傷。

那時候其實程知舒心裏挺害怕的,最終結果卻出乎意料,她得到了幾乎是有生以來最包容的對待。

現在還是春天,她卻因為身前的人無端燥熱起來。

一會後,奚從霜抽回手:“好了。”

她打算把手帕收起來,回到住處洗幹凈,晾幹了繼續隨身攜帶。

“姐姐是打算把手帕拿回去洗嗎?”程知舒指尖牽住了手帕一角,她無意的舉動順便在奚從霜心裏沒輕沒重地捏了一下。

酸酸軟軟,連沒有直覺的下本身也有種過電般的酥麻。

程知舒繼續說:“我幫你洗,晾幹了再還給你好不好?”

“……”奚從霜松手了。

當著她的面,程知舒收起了手帕,放進了外套內兜裏。

她對奚從霜彌彰欲蓋似的再三保證:“我一定會還給你。”

當時奚從霜就想,不還也沒關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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