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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一場空獨留兩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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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一場空獨留兩座墳

◎他們到底在哪?◎

四人踏上長滿雜草、坑坑窪窪的小路。正常人行走於此路稍不註意便會被絆倒, 難以想象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平時是如何出入的,是如何走到村頭從白天等到黑夜,又摸黑走回來的。

走過小道, 穿過一片茂盛的野草, 驚起一陣倦鳥, 一座竹屋便完整地出現在她們眼前。

小屋總共三間房, 呈L形,正面兩間茅草屋頂搭在側方極小那間的屋頂上。院子寂靜荒涼, 籬笆邊長滿了雜草,院門大敞。

花極顏望了望道:“師姐, 伍師弟住這裏?”

宋時月朝院門走去:“進去看看。”

走進院子, 宋時月環視四周。籬笆邊一塊小小的菜地裏,幾棵蔫巴巴的青菜要死不活地生長著, 雜草茂盛,掩蓋了菜。

院子角落堆著幾只抹了脖子、結著血塊的死雞,無數只蒼蠅嗡嗡地圍著它們轉。

屋門前方擺著一張破敗、落滿灰塵的竹桌, 兩張竹凳倒在長滿野草的地上。

院子偏左長著一棵比房子高一倍的大樹, 枯葉落了滿院, 一陣風過來,滿院都是黃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簌簌地樹聲給它們伴著奏。

宋時月的視線停在正面緊閉門窗的兩間屋子上, 她們進來這麽久, 若是有人也該出來詢問了。此時無聲無息, 滿目荒涼,皆在說明——這裏無人居住。

片刻後, 她走近主屋, 停在門前, 想了想,擡手輕叩,等了等,沒有任何響動。齊真站在她身旁,四處打量,見久無腳步聲響起,便推了推門。

吱呀一聲,門十分輕易就被她推開,少了門的遮擋,光緩緩地往屋裏移了進去,驅散黑暗。

隨之而來,一股濃烈的屍臭立即沖了出來,一副黑漆漆的棺材映入眼簾。

它擺在屋子正中間由兩張簡陋的凳子托著,棺材前面是一張方正的小桌,上面有一個陶罐,三根香插在陶罐上,但盡都熄滅了。

地上七個陳舊的土罐繞棺材一圈擺放著,其中兩個斜倒在地,裏面染著紅色的土也倒了出來,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裏,活像一個邪陣。

角落裏是一個矮櫃,房間右邊是一扇大開的木門。

宋時月踏進房間,走近棺材。她欠身朝棺材看去,一位老婦人靜靜地躺在裏面。她身上面上俱已嚴重腐爛,努力辨析下依稀能看得出來,她長得很像附在伍寶川身上的魘的模樣。

花極顏看了看棺材裏的人,又看向竹籃,心中湧上無限傷感。

齊真時而盯著棺材,時而打量四周。銀琢剛朝屋裏邁了一步,立即捂著鼻子大聲叫道:“好臭。”

花極顏聞言瞪了他一眼,語帶怒意:“閉嘴,自己出外面呆著。”

銀琢冷哼一聲,收起腳,朝院子走去。

宋時月朝矮櫃走去,彎腰打開櫃門,裏面放著半框花生、一小袋精米以及一塊幹肉,它們像個珍寶似的被精心存放著。

她翻了翻,便直起腰四處看,見齊真正欠身凝神盯著棺材某一處看,她擡步走到她身後,微微彎腰,見棺板內面刻著幾個小字:看床底。

宋時月站立起來,掃視四周,房間空空蕩蕩,除了棺材、桌子、櫃子、凳子、陶罐等,再無他物,也沒有床。她朝右側的門看去,在裏面?

齊真和她一樣的想法,在宋時月行動前,她已朝那間房走去,宋時月也緊隨其後。

花極顏把一直跨在臂彎的竹筐放在桌子上,喃喃道:“寶川你和奶奶團聚了,我馬上就把你們葬在一起,也算……了卻了你的心願。”

右側房間裏,宋時月和齊真站在門口,裏邊一片黑暗,潮濕腐朽的氣味無孔不入。宋時月掃了眼窗,走過去,拿起一旁的木棍,撐起窗板。光爭相恐後地湧了進來,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照亮了房間。

她就著光打量房間,正對窗的最裏邊橫放著一張簡易的床,墻邊擺著一個四尺來高的櫃子,除了這兩樣再無其他東西。

齊真視線定在床上,移步走了過去。

宋時月走到櫃子旁,輕手打開櫃門,一股衣物放了很久的黴味撲面而來。她緩緩打量著,櫃子裏堆著些粗布衣物、被子,隨後她伸手翻了翻,一件與其他大不相同的衣服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拿起它,咚的一聲,一個微黃的玉鐲掉在衣堆裏。她拾起鐲子,一股不適湧上心頭,她皺了皺眉,仔細瞧著。

玉鐲外面雕了幾個抽象的圖案——三根微彎的粗線組成幾個獨立的圖案,有點像展翅的鳥,她瞧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名堂,只好先收了起來。

她註意力回到衣服上,料子質地柔軟,款式從未見過。她左翻右看,沒發現什麽問題,只好先放一邊。緊接著她把頭伸進衣櫃裏,不漏一處地察看,但板面光滑,什麽都沒有。

“宋時月,這裏有字。”齊真叫道。

宋時月把頭從衣櫃撤了出來,轉身看向齊真,只見她後半身露在外面,前半身鉆進床底。

這時她向後膝行,頭從床底移了出來,站起身來,道,“床底有字,太黑了,看不清。”說完她手上蓄起法力,把床移到一旁,走到剛才趴著的地方,蹲下身子,凝神細看。

宋時月看了眼衣服,略微思索,拿起,收好,走到齊真身旁,避開光,蹲下,察看。

只見黑乎乎的地上劃著無數道線痕,有新有舊,組成一個個字。但那些字上卻又覆蓋著一層被輕拂過、無規律的劃痕。

慶幸的是還能辨認得出底下文字的內容。宋時月從上往下看,最開始的很模糊,她半推測半猜測,那些文字應該是“懷疑,不要全信,戒備……”之類的話。

後面的清晰了一些,斷斷續續寫著:“奶奶死了、覆活、見她、不能、不能信”。

再往後字跡更清晰,也更連續,寫著:“我是伍寶川,不能忘。我缺了很多記憶。”接著又另外起列:“不能用他人之命,別聽他的。”

之後又是另一段:“他控制了我,別看鏡子,不是奶奶,他要控制我。”

宋時月想起山洞那滿是劃痕的銅鏡,沈默不語。

然後又是單獨的一段:“我看到了他的記憶,他是魘,很久,沒有人,他來自”,後面寫了“南”但被劃掉了,也被擦拭過,依照僅剩的痕跡,應該先寫了“東”字再擦掉換成“南”字,但不知為什麽又劃掉了。

接著痕跡很新,內容是:“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今天見到花師弟,不,不能找他,他會殺了他,回青玄,回青玄,一定要回青玄,不能殺人,不能殺人,奶奶永遠都活不過來,他在騙我,殺了他,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們。”

內容到這裏就止了,宋時月朝邊上的墻看去,墻面什麽都沒有。她和齊真相互看了眼,齊真道:“他很累。”

宋時月輕輕應了一聲:“嗯。”

“師姐,我想把寶川和那位老人葬一起,這是寶川的心願。”花極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見宋時月和齊真聚在一起,疑惑道,“師姐,你們在幹什麽。”

宋時月站直身子,沈聲道:“沒什麽,好,把他們下葬,死去的人也該入土為安了!”

花極顏走到她身旁,彎下腰,註視著她們之前觀看的地方,沈默了許久,“好。”

清河村一棟小小的竹屋孤零零地留在村尾,四周的竹林嘩嘩作響,像在嗚咽又像在低語。

竹林裏兩座矮矮的新墳並排而立,一座寫著“青玄伍寶川之墓——友花極顏立”,另一座寫著“奶奶之墓——孫伍寶川立”。

四個人蹲在墳前燒著紙錢,這時一陣風路過,卷起竹葉,拂過她們的臉龐,似乎在訴說感謝。

花極顏註視著伍寶川的墓碑,喃喃道:“寶川,來世投個好人家,安穩過一生……”說著說著眼眶微紅,他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落到這步田地。

最後他低聲道:“……帶著奶奶好好生活。”

齊真站起身,看向宋時月:“宋時月,你說,我們該去東邊還是南邊?”

宋時月還未說話,銀琢便道:“東邊?南邊?是要帶我去吃好吃的嗎?我快餓死了。”

宋時月輕瞥銀琢一眼,然後朝齊真道:“東邊。在那之前先帶這個小鬼吃頓好的。”她看向花極顏,“花師弟,帶錢了嗎?”

花極顏擡起微紅的眼眶,楞楞地點了點頭:“帶了。”然後掏出幾塊銀子遞給宋時月,“還有很多,師姐你要多少?”

宋時月接過:“夠了。”

銀琢看看宋時月,又看看花極顏,“這東西就能換吃的?快給我一些。”

花極顏瞪著他:“沒有,想要自己賺去。”

銀琢咕喃一聲:“小氣。”站起身來,拽著宋時月的衣服,“我們快些去。”

宋時月最後看了眼兩座新墳,起身道:“去東邊。”

銀琢急道:“好好好,先吃好吃的!”

宋時月低頭瞅著他,道:“好,去東邊。”

齊真走到宋時月身旁:“你就那麽確定是東邊?沒想過南邊?”

宋時月道:“想過,先去東邊,不對再去南邊,沒什麽好糾結的。”她語氣堅定,“不管付出什麽代價,總有一天,我會把無臉魘除掉的。”她像在對自己說,“把它除掉!”

說完,她靜靜站立著,面上帶著悲傷也帶著堅決,仿佛她一生只為這事而活。

齊真看了她半響,沈默不語。

花極顏站在宋時月身邊,握緊了拳頭,“師姐,帶上我。”

宋時月朝他笑了笑,“嗯,帶上你,一直帶著你,走。”

風又起來了,竹葉不停地作響,竹尾輕輕地擺動,好似人在招手。地上兩座孤墳目送著四人遠處的背影。

她們迎著風迎著光走在路上,影子長長地落在身後,在飛鳥的啼叫中,在村民的低語中,消失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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