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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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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門緩緩打開, 雲棲鶴的臉出現在門後,他擡眼看向身前的人:“怎麽了?”

楚川放下敲門的手,感覺一股水汽從門內撲面而來, 像是有人剛沐浴過, 他內心“嘖”了一聲, 這雲唳就是麻煩,一個清塵訣就能搞定的, 還非要沐浴什麽。

不過他的嫌棄沒有說出來,而是伸長脖子看向雲棲鶴身後,“我去司小酒房間沒看到他, 他是不是跑你這來了?”

外間一覽無餘, 沒有人影, 當中一扇屏風隔開了視線。

“他剛休息”, 雲棲鶴說著,扯了扯自己衣襟。

楚川下意識順著他的動作瞥去,看見了他交疊衣領上, 從側脖露出的一道紅痕, 在那蒼白皮膚上格外顯眼, 一直延伸到耳際。

雖然很不在意,但收回視線時,剛好和雲棲鶴對上眼神,楚川“額”了一聲,客氣寒暄:“怎麽受傷了, 要小心些啊。”

內心則想:不是說雲唳恢覆靈力了嘛,怎麽還這麽廢,隨隨便便就受傷,嘖。

雲棲鶴的手指撫上紅痕, 不知是不是楚川的錯覺,他那常年棺材板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個啊,是小酒兒不小心弄的。”

楚川警覺:“你做了什麽,氣得司小酒要打你?”

雲棲鶴看向他,略擡了擡下巴,“不是打”。

楚川總覺得此時的雲唳有些莫名古怪,他們向來話不投機,可今天的雲唳卻似乎格外有傾訴欲,竟然同他說話超過了三句!

還有那表情,楚川摸不著頭腦,莫非雲唳被打的不只是脖子,還有腦袋?要不然昂得那麽高是做什麽?

他撇撇嘴:“行了,挽什麽尊呢,司小酒本來就脾氣大,打你就好好受著,也不是我說話難聽,你這個脾氣啊,司小酒有時候忍不了也是難免的,哪像我這般平易近人,司小酒跟我相處時可都是相親相愛的。”

楚川說完,對上雲棲鶴居高臨下投來的視線,看得他一陣不滿:“餵,你那是什麽眼神呢?”

雲棲鶴挪開了視線,真誠道:“沒什麽,只是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楚川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雲唳在拐著彎罵他。

雲棲鶴不再同他廢話,問:“你找小酒兒做什麽?”

楚川:“飛舟剛好路過一座城池,齊闕要離開了,你們不去送送嗎?”

雲棲鶴頓了一頓,道:“不必了,我們同他的交易已完成,小酒兒方才睡下,讓他好好休息吧。”

楚川撓了撓頭,想問他們大白天在房裏幹什麽了,這又是睡覺又是洗澡的,然而雲棲鶴並沒有給他機會,擡手便關上房門,速度之快,差點砸到楚川的臉。

“……”

他忙後退一步,堪堪保住自己英俊的臉,在門口無聲地啐了一口。

呸!

雲棲鶴繞過屏風,便看見司辰歡已經醒來,他倚在枕上,眉眼懨懨,半個肩頭和胸前的皮膚從滑落的床被中露出,一片細膩雪白上像是揉碎了紅梅,留下點點暧昧糜麗的紅痕,配上他神情間的懶散,雜糅出一種別樣的情態。

雲棲鶴看著,眼神暗了暗,他坐到床榻邊,伸手將司辰歡撈在懷裏抱住,手上暈著靈力,極富技巧地給他揉按著酸脹的腰身,一邊按一邊垂下頭看他,眼神帶著愛憐:“怎麽不睡,可是被吵醒了?”

司辰歡被他按得舒服,耷拉著眉眼,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就楚晚舟那個嗓子精,怎麽可能還睡得著。”

雲棲鶴皺了皺眉。

剛從門外離開的楚川打了個噴嚏,摸了摸自己手臂:“怎麽忽然覺得有點冷了。”

房間內,休息不足的司辰歡蔫蔫的,有股提不起勁的懶散,但他也不想再睡,於是靠著雲棲鶴胸膛,瞇著眼享受他的服務,忽然間想到什麽,笑了出聲。

雲棲鶴手一停,“怎麽了?”

司辰歡睜開了眼,示意他繼續,而後慢悠悠道:“想當年你逼我讀書練劍,後來又是你躺著我幹活,如今終於風水輪流轉,我也能好好享受一番了,正憶苦思甜呢。”

如果他屁股不疼就更好了,雖然也不全是疼了。

司辰歡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被雲棲鶴的話打斷:“說到這,我父親留給你的東西,卻還未曾給你。”

嗯?司辰歡訝然,身體都微微坐直了些,瑯玉仙君怎麽會給他留東西?

然後便見雲棲鶴手中拿出了一個寶匣,鑲金嵌玉,一看便很值錢的樣子。

“這裏面是玄陰門真傳,當年被我藏起來了,未曾被仙門發現。”

真傳?司辰歡曾聽說過,當年玄陰門覆滅後,很多術法流落到各個門派,但真正的真傳卻從未有人知道,誰曾想,竟然就藏在當初他們以為的“廢人”身上!

“這、不太合適吧……”司辰歡咽了咽口水,雖然很好奇,但還是婉拒了。

所謂真傳,便是只能傳自家人,司辰歡反應過來,這大概率是瑯玉仙君給兒媳婦準備的禮物,他和雲棲鶴……至少現在他覺得不太合適。

“這就是給你的,不會有其他人,你若不要,便丟了吧。”雲棲鶴將寶匣塞在他懷裏。

司辰歡忙小心翼翼接過,瞪了他一眼:“這可是你爹留給你的,怎麽能丟了。”

然後,他捧著匣子猶豫半晌,最後還是沒能抵住“玄陰門真傳”的誘惑,好奇地打開了寶匣。

在看清裏面東西的第一眼後,他猛地關上盒蓋,表情誠懇道:“我覺得,其實丟了也不是不可以。”

雲棲鶴低低笑出了聲,撥開他的手,打開了寶匣。

只見匣中明黃色軟布上,靜靜躺著一本不過巴掌大、卻足足有三指厚實的秘籍。

雲棲鶴將秘籍拿出,放在司辰歡手上,然後將寶匣放入儲物戒中。

司辰歡捧著這本修真界趨之若鶩的真傳,卻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我剛說我也能躺著休息,你就拿這個出來,不會是打著叔叔的幌子,騙我修行吧?”

司辰歡警惕地瞪向他。

雲唳道:“我若想讓你修煉,還用騙嗎?”

司辰歡嘟嘴:“這是什麽話,我也是有崢崢傲骨的,說不學就不學!”

“你不是對魂印很感興趣,這本秘籍,便是學習魂印的”,雲棲鶴開口,目光落在他臉上。

果然,聽見“魂印”二字,司辰歡一楞,臉上的輕松消失了,剎那間劃過的神色卻是冷厲無比、甚至帶著殺意。

不過,這絲異樣很快消失,剩下的便是司辰歡一貫的插科打諢,“既然是瑯玉仙君的一片心意,我肯定學。”

雲棲鶴垂了垂眼,若有所思。

司辰歡將秘籍放在手心中,裝模作樣地拜了拜,然後放到床頭:“學是要學,不過也不急於一時。”

他直起身來,床被滑落更多,露出他整個赤露的上半身,司辰歡抿了抿唇,表情嚴肅了些:“給我穿衣服,我有事要同你說。”

司辰歡抓緊時間享受雲棲鶴的服務,穿上雪白內鍛,絳紅衣袍,因是在房間內,便未曾佩戴束腕,一頭長發也只是用白色發帶虛虛一攏,垂在肩側,難得顯出幾分柔和。

“去外間吧”。

兩人來到外間坐下。

方桌一邊,靠窗放置的美人榻靜靜立著,那上面曾經躺過齊家主的遺體,司辰歡視線掃過,有些猶豫。

雲棲鶴知道他要說什麽,擡手覆在他手背,發過來安慰道:“沒事,我早已知道了,你把爹的遺體,放出來吧。”

司辰歡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方才將這儲物戒中雲瑯的屍體,小心放在了美人榻上。

紅黑交疊的華麗衣袍,空蕩蕩垂落在美人榻上,裏面是一具薄薄的伶仃白骨,骷髏頭上兩只空洞漆黑的眼窩,朝向著他們的方向,如同是無聲註視。

飛舟窗外流雲變幻,晚霞燦爛的光輝照進屋內,在白骨周身度上了一層光暈,晃神間,司辰歡似乎看到了那強大無匹卻又溫柔的瑯玉仙君,對著他們露出笑容。

“雲唳……”司辰歡看著這具空蕩白骨,自己都忍不住鼻頭泛酸,他側身去看雲棲鶴,想著要安慰一二。

出乎意料,雲棲鶴的表情很是冷靜,雖然他看向白骨的目光仍帶著哀傷和痛苦的,但那情緒的波動很淡,像是藏在了他堅冰般的平靜之下,總之,比起眼中泛起淚花的司辰歡,他似乎才更像局外人。

“你、不會是傷心過度了?”他越是平靜,司辰歡就越感覺到一陣心驚肉跳之感,小心翼翼拉起他手,輕輕拍了拍。

雲棲谷鶴反手拉住他,十指相扣,他對司辰歡搖了搖頭,”父親去世多年,我早已接受,你來。”

他拉著司辰歡上前,然後微微俯身,是個恭敬的動作,對著美人榻上無知無覺的白骨道:“父親,這是司酒,我將他帶到你身前了。”

然後,他偏頭看向司辰歡。

司辰歡莫名生出幾分緊張,暗暗攥住自己的衣袖,他看著白骨,無比認真道:“雲叔叔,你放心,我會一直陪在雲唳身邊的。”

兩人一同彎腰下跪,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窗外的落日餘暉中,忽地飛進來一只彩蝶,蝶翼色彩絢爛,在光線下撲閃出粼粼光彩。

彩蝶先是落在白骨頭顱上一只空洞的眼窩處,然後拍打著翅膀朝雲棲鶴而來,尾翼撒出星星點點的光芒,它繞著雲棲鶴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額前,像是一只輕輕撫摸著他額頭的手。

彩蝶停頓了一會兒,方才朝司辰歡飛來,繞著他們倆轉了一圈,尾翼帶出的光芒尚未消散,空中漂浮起一個淡淡的圓圈形狀。

最後,彩蝶再次拍打翅膀,飛出窗外,消失在渺茫天穹下。

司辰歡收起指尖靈力,忙道:“一定是叔叔在天有靈,回來看你,他還同意我們倆在一起了。”

雲棲鶴自看見那只彩蝶後,整個人便格外沈靜。

他深邃俊美的半張臉攏在落日餘暉的暖光中,另外半張臉卻仍舊如蒼冰般冷峻,冷暖的交織與分割讓他整個人雜糅出奇異的特質。

聽見司辰歡的話後,他轉過身來。

於是,那原本如蒼冰的側臉也完全暴露在溫暖的夕陽中,驅散了身上強行壓抑的平靜,多出了些難以言明的情緒起伏,讓他整個人顯出幾分茫然甚至柔弱來。

司辰歡輕輕嘆了口氣,收起了指尖靈力,內心柔軟地一塌糊塗,展開雙臂抱住了他。

“莫怕,你還有我呢。”

雲棲鶴俯身在他脖頸,悶悶“嗯”了一聲,擡手將人緊緊抱住。

將要消散的最後一抹斜陽,隨著光線的變化劃過了白骨空洞的眼窩,於是那原本漆黑的眼窩處亮了一瞬,靜靜註視著它身前兩道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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