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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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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我早就覺得這齊闕不是好人了!”一間客棧內, 楚川拍案而起,憤憤不平,“也怪我不夠謹慎, 竟然被他騙了去。”

司辰歡坐在桌邊, 沈著臉, 兩條遠山似的長眉糾結在一起,像在忍耐什麽, 他一言不發,只一杯一杯,灌著涼茶。

雲棲鶴立於窗邊, 天光勾勒出他高挑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司辰歡皺起的眉頭, 緩緩開口道:“齊闕此舉, 確實可恨。”

他嘴上說著恨,神情卻是冷淡,甚至帶了絲自嘲。

“是吧是吧, 我也這麽認為。我看交換魂果後, 你們便跟此人斷絕關系, 不要再來往了。”楚川如同找到了盟友,開口提議。

“倒也不是”,司辰歡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碰撞聲,表情看著有些煩躁, “我是氣,這人怎麽不把自己的苦衷告訴我們。”

“……啊?”楚川驚詫看向他。

雲棲鶴平靜的神色也微微一動。

“齊闕如此費盡心思針對藥宗,肯定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但、他就想憑著自己混入藥宗, 就他那金丹期,能頂什麽事?還倨嘴葫蘆啥也不說,明明我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楚川聽著,伸手要來探他額頭。

司辰歡一把打開:“行了我沒發燒,也沒說昏話。齊闕是把烏小姐和小尋至於險地,但他也料到了,無論是在場的你我,還是藥宗長老,都不會真的讓她們去死。”

“那萬一真死了怎麽辦?”楚川質疑。

“所以我方才不是罵了他一頓!”司辰歡道,又添了一句,”你們倆以後有啥事,可別瞞我,明明大家一起,能想出更好辦法的。”

雖然說著大家,但他的眼神卻始終落在雲棲鶴身上。

後者逆著光,半開的窗外是鉛灰色的天空,陣陣冷風揚起發梢,拂過他露出一絲恍然的面容。

“原來當時,你氣的竟是這個……”幾不可聞的呢喃,被冷風卷起,飄向窗外低沈的蒼穹。

……

層層烏雲堆疊蔓延至天際,狂風席卷空蕩長街,挾著一朵孤零零桃花,眼看花瓣要墜地時,卻被一只蒼白的手接住。

那手骨節分明,瘦削有力,按理該是極好看的,此刻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淋漓鮮血滴答灑落。

一碰到那桃花,粉紅花瓣便也沾染了血腥。

二十一歲的雲唳皺了皺眉。

他如今已鮮少有表情變化,洛家十五條人命都沒讓他有一絲波動,倒因為一朵花,心驚了一瞬。

他看著桃瓣的餘光間,忽然多出了一雙瘦窄長靴,一片鮮紅衣角。

雲唳擡起了頭,看向出現在長街的司酒。

臨南城早已被設計封城,此刻滿城除了他們,便是四處游蕩的行屍,血腥、腐爛的氣味,充斥整座城池。

“你來做什麽?”雲唳下意識將手中沾滿鮮血的長劍往身後一藏。

然而下垂的視線在瞥見自己同樣血跡斑斑的雙手後,他楞了一瞬,忽而一笑。

他還有什麽好藏的呢?

他早已不是那個孤鶴淩雲、清風明月的玄陰門少主了。

雲唳忽然覺得意興闌珊,松開了握著花瓣的手,看著它飄落掉進塵埃。

司酒著急上前:“仙盟已經派人來清繳行屍了,你快跟我走……你怎麽受傷了?”

他本欲去拉他的手,看清那遍布的傷痕時不免一頓。

雲唳退後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甚至還故意將淌血長劍往他眼下一放。

“臨南洛家的十五條人命,是我收的。”

他垂著眼不去看司酒,視線只敢凝在他的一截衣擺處,像是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聲音又快又輕,“我將洛家害死的人,全都轉化成行屍,逼走了全城的人,但洛家外有結界,洛家人一個跑不掉,我就用這柄劍,將他們一一全殺了。”

雲唳手中的花逢君閃著清寒華光,戾氣深重,他一邊說,一邊懷著難言心思,悄悄轉動劍柄,光滑劍身在轉到某個角度時,倒映出了一雙清俊眉眼。

此刻,那雙遠山似的長眉卻是緊蹙,像在忍耐什麽。

雲唳忽然感覺到一陣尖銳的心慌。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心死,能坦然面對司酒的指責,怎料對方還沒說什麽,僅僅是一個皺眉,他便不能自已、丟盔卸甲。

他恨司酒露出這般表情,更恨,讓司酒失望的自己。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氛圍,雲唳幾乎是得救一般看向身後。

那是數十個蒙面的黑衣人,只有為首一人未曾覆面,身形弱小,眉眼間帶著股邪性。

齊闕冰冷的眼神掃了一眼司酒方向:“仙盟的人快來了,我們該走了。”

司酒聞言,忍不住上前道:“雲唳才不會跟你們走,他要跟我回家,是吧雲唳?”

他看向雲唳,原本皺起的眉眼此刻帶著幾絲哀求:“洛家在臨南城只手遮天,壞事做盡,我知你雖驅趕行屍,卻從未傷到任何一個無辜百姓,就連洛家的旁系也都讓他們走了,只殺了真正作惡的十五人。”

雲唳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滯。

齊闕卻嗤笑一聲,玩味說:“小仙師,你這些天真的話留著給仙盟說吧,不過奉勸一句,可別自己、引火上身哦。”

雲唳那一瞬間想到了什麽,握緊長劍轉身離開,只留給司酒一個決絕背影:“你走吧,我早就已經沒有家了。”

他最後沒有去看司辰的表情。

只是在離開臨南城後,他才回首眺望那座被烏雲籠罩的城池,忽而對齊闕開口:“將那些行屍,都引出城吧。”

齊闕不讚同說:“滿城行屍還可以拖慢仙盟的腳步,此刻引出城,難道你就要收回它們身上的鬼氣?”

雲唳沒有回答。

“你?”齊闕瞪大了眼,轉而蹙眉,狐疑道,“你該不會是為了、那個還留在城中的小仙師?”

雲唳看向他的目光冷了幾分。

“行,我這就把行屍們引出來”,齊闕理智地沒有多問,轉過身後神色卻也冷了下來。

雲唳並不在乎他的揣測,只是等他走後,方才一直蜷縮的手這才打開,那朵沾著泥點、還染著血跡的一瓣桃花,又皺巴巴回到了他手心。

到底還是沒舍得扔開。

這點姝色倒映在他眼底,像是看見了司酒那截衣擺。

那截因為闖過滿城行屍,早已淩亂破損的衣擺。

雲唳不可遏制地埋進手心,瘦削的頸肩線條扯出孤傲弧度,他輕輕靠著那瓣桃花,腦海中再次浮現司酒遠山似的長眉蹙起的表情。

終於對他失望了嗎?

……

“我好疼啊……”雲棲鶴看著自己手心,無意識地呢喃。

“什麽?”楚川叫了他半天,誰知道他第一反應便是喊疼。

楚川下意識轉身對司辰歡道:“他說他手疼。”

司辰歡:“我聽得見,你看看他手受傷了沒。”

楚川額角浮起青筋:“讓我來叫人也就算了,他有沒有受傷自己不會說?還有你,想看就自己看。”

他不伺候了,一屁股坐到桌邊,喝起茶來。

司辰歡踹了他兩腳,楚川老神在在,紋絲不動。

司辰歡有些坐不住,最後沒忍住,還是一步一步挪著走了過去,只是在幾步開外時停住,抻長了脖子去看他喊疼的手。

蒼白修長,毫發無損,而且過於好看了。

司辰歡咽了咽口水,縮回了脖子,卻也知道雲棲鶴也不是隨意喊疼的人,於是表情自然地問道:“還疼嗎?要不要吃些丹藥?”

雲棲鶴落在手心的眼神渙散沒有焦點,像是沈浸在某段回憶中。

司辰歡看著,生出些擔憂來,叫了他名字“雲棲鶴?”

雲棲鶴眨了眨眼,內心那股荒涼的悲痛漸漸退去,他緩緩擡頭,看向司酒尚顯稚嫩的臉,忽然笑了笑:“嗯,我以後不會再瞞著你,任何事。”

年少事那點微末的自尊看得比天還高,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露出脆弱一面,不敢讓自己沾過鮮血的手再去擁抱他。

卻也因為如此,他們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直到廢城中他替他擋下了那一劍……

司辰歡楞怔著看向他彎起的唇角,那是個透著悲傷的笑。

像是暖日下即將融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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