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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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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半人高的小紙偶蹲在桌上, 蒼白皮膚,銀朱腮紅,同司辰歡和雲棲鶴肖似的五官輪廓, 讓它看上去如小仙童般精致可愛, 完全看不出紙偶原本應有的凝滯感和森然氣息。

“爹爹!”, 它朝著司辰歡又甜甜叫了一聲,張開兩只小手做出擁抱的動作。

司辰歡坐在桌邊, 此刻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等等,按照你說的,小八突然就能說話了?”司辰歡看向雲棲鶴, 這是他方才給出的說辭。

雲棲鶴擡手將小八張開的手臂給按了回去, 不給它抱, 又氣定神閑地回答司辰歡的問題:“是。”

司辰歡簡直要氣笑了, 他站起來看著這一人一紙:“文京墨那盆能口吐人言的變異含羞草前腳剛消失,後腳小八就能說話,你當我傻嗎?這不就是小八偷吃了那草嘛!”

雲棲鶴看他生氣, 擡手給他倒了杯茶水, 遞給他。

“所以呢, 總不能把小八交出去,讓那藥修剖開它的肚子取藥吧。”

司辰歡剛喝下去的水,好險沒吐出來。

小八聞言,也害怕地蹲在桌上蜷縮起來,抱著自己的兩只雪白胳膊, 露出一雙泫然欲泣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看著兩人。

“現在知道害怕了,偷吃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雲棲鶴彈了一下它腦袋。

小八吃痛,又不敢說。

倒是司辰歡不滿地打開他的手:“幹什麽呢, 它本來就懵懂無知,一切全憑本能,偷吃了靈植也不能怪他。”

小八眼睛一亮,順勢撲到司辰歡身上,爬上他肩頭熟悉的位置坐下,胳膊抱著他脖頸,小臉也貼了過去。

“爹爹最好了”。

雲棲鶴的眉眼沈了下去。

司辰歡沒有察覺,他被這稱呼給叫得渾身不自在,“你別這麽叫我,叫我哥哥就行了。”

小八偷偷看了一眼雲棲鶴的方向,卻被那煞神嚇了一跳。

它抱著司辰歡的手圈得更緊,怯怯叫了聲“哥哥”。

它嗓音稚嫩,帶著幼童特有的天真和含混。

司辰歡被這一聲,回想起了四年前的山谷舊事,想到小八出事時還不過總角之年,不免鼻頭一酸,擡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雲棲鶴看他臉上的動容,知道他這是回想起了往事,於是壓下對小紙偶的不滿,岔開話題:“木已成舟,那含羞草的靈力已經散入小八體內,所以它才能開口說話。我們同那藥修不熟,如果貿然將小八送上去,他做出什麽舉動還未可知。”

小紙偶適時地抱緊司辰歡脖頸。

雲棲鶴露出一抹冷笑,口中道:“再說了,也怪那藥修自己學藝不精,一個結界竟然連一個紙人都擋不住,靈植沒了也是難免。”

司辰歡覺得竹馬有些強詞奪理,畢竟紙人沒有氣息,很容易避開結界。

不過他也不敢把小八真交出去。

於是懷著這點愧疚心理,當楚川要去找蘇幼魚時,司辰歡也跟了上去。

天音宴只在三日後,城中的邪魔一事又成功解決,於是城主府內忙碌起來。

一路走來,隨處可見步履匆匆的弟子和侍女。

高高低低的涼亭水榭處,也多了其他宗門的弟子服,都是些同天樂城交好的宗門弟子,見了他們,遙遙點頭示意。

他們穿過長廊園林,來到一處寬闊高臺。蘇幼魚此刻正懷抱琵琶,端坐在最前方。

她此刻換了一身飄逸出塵的衣裙,眉心一點朱砂姝色艷麗。

她身後,一群持笛垂蕭的樂修弟子同樣仙氣飄飄,恍若仙人。

楚川抱著古琴,有些緊張。

司辰歡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向通往高臺的臺階:“去吧。”

楚川回過頭看他,點了點頭,繼而懷抱著琴,一步步踏向了樂修訓練的高臺。

司辰歡站在原地,仰頭看了半晌。

確認楚川和天樂門弟子相處融洽,以及合奏時他那股由內而外散發的耀眼風采,司辰歡這才放下心來,面露欣慰。

“司道友?”

身後一道聲音傳來。

司辰歡轉頭一看,正是角愫。

角愫對他道:“小姐看你在這站了許久,讓我過來帶你四處逛逛,略盡地主之誼。”

司辰歡有些驚訝,沒想到蘇幼魚忙著彈奏,竟還能關註到他?

不過他恰好有事想問,於是道:“不知文道友去哪了?”

此時的角愫對他已沒了前幾日的癡迷,只是看著紅衣少年鮮活靈動的表情,仍然不免軟下語氣,輕聲細語道:“那個奸商啊,中午就出去擺攤騙錢了。”

司辰歡:“?”

他一臉疑惑,文京墨當時不是還為他的靈草痛哭嗎?怎麽轉頭就去擺攤了。

角愫見他對文京墨的動向很好奇,於是索性帶著他出府,上街去尋人。

此時金烏西墜,月掛枝頭,溟蒙夜色籠罩著萬家燈火。

原本因為邪魔一事而鬧得人心惶惶的天樂城又恢覆了往日熱鬧,雖然還不及他們進城那日繁華,但街道兩側店鋪已正常開門營業,還有不少攤販擺在人來人往的主街上,琳瑯滿目,吆喝聲不絕。

司辰歡一上街,便發現街道半空用絲綢掛著許多造型別致的花燈,燈面上繪制的花草栩栩如生,在風中轉著圈。

他擡頭看時,恰好到了亮燈時刻,守城弟子催動靈力點燃花燈內芯,剎那間璀璨燈火從街頭一路燒到了街尾,惶惶成片,整座城池如星雨落人間,花光滿路。

司辰歡下意識擡手,遮了遮眼前驟然明亮的燈火。

好一會兒後,他才放下手來,頭頂灑落的光焰便化在了他漆黑的眸子裏,漾出一片星河。

他今日一身絳紅勁衣,衣擺處嵌了絲絲縷縷的暗紋金線,白日時看不甚分明,直到此刻,在頭頂花燈的映照下,衣擺處反射出瀲灩光澤,襯得他整個人神采熠熠,耀眼奪目。

來往路過的姑娘仙子們,都不由將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

角愫在最初的驚艷後,壓力也大了起來。

因著她在司辰歡身邊,又恰好落後了半步,那些女子竟將她當做了司辰歡的侍女!

所以害羞不敢直接搭訕的女子們,便紛紛都擠在她周圍,拿著絲帕絹花讓她幫忙傳達情意。

角愫:“……”

簡直豈有此理,她堂堂樂修弟子竟然被當做侍女!就算是香香軟軟的女孩子們也不可以!

等她艱難從人群中脫身時,四下環顧,卻已不見了那紅衣少年的身影。

司辰歡是被拐走的。

他當時見角愫正被一群女子包圍,還以為那些是她在天樂城中的朋友,正感慨角愫姑娘好人緣時,身後就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撞得力道不輕,司辰歡朝前踉蹌幾步,系在腰間的小金酒壺叮當響起。

他忿忿回頭。

便對上了一張狐貍面具。

那狐貍面具做得精致,底色雪白,又用燕脂色勾勒出狐貍紋飾和纏枝花紋,露出的一雙眼眸幽深如潭,下頜線條淩厲。

司辰歡一眼就認出來了,於是原本的忿忿變作了欣喜,眉眼都不由彎了起來:“你怎麽來了?”

雲棲鶴沒有回答他,只是偏頭看向他身後,那一群嬌羞偷看的女孩子們。

雖然隔著面具,司辰歡卻莫名有種直覺。

他、怎麽好像生氣了。

剛升起這個想法,冰涼的感覺便貼面而來。

原來是雲棲鶴將面具揭了,扣在他臉上。

“別動”,雲棲鶴給他戴好,又牽著他的手往外走去。

司辰歡任由他動作,只在往外走時,猶豫道:“就這麽走了,要不跟角愫姑娘打個招呼?”

雲棲鶴沒有轉身,一言不發拉著他往人潮中走去。

也有幾個姑娘發現他離開的動作,只來得及跟了幾步,便在喧鬧的人潮中失去了目標。

直穿越了半條長街,路過一處面具攤時,司辰歡才拽了拽雲棲鶴的袖子,示意他停下。

攤販上的面具大小不一,造型各異,在花燈下反射出琳瑯光澤。

司辰歡戴著那副狐貍面具,未被牽住的另一只手挑挑揀揀,口中道:“禮尚往來,你既送了我一個,我也回你一個。”

說著,選了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放在雲棲鶴那張清冷深邃的臉前比劃。

“我看這個就不錯,襯你。”

他身前的人無奈一笑,那一瞬的風華,又吸引不少視線。

於是司辰歡便不由分說,將惡鬼面具給他戴了上去,末了端詳,不住頷首:“不錯,可止小兒夜啼。”

雲棲鶴垂眸看向他,“當心我深夜去找你。”

司辰歡哼了一聲,狐貍面具下的雙眼狡黠靈動:“我才不怕,待本修士降服你這惡鬼。”

雲棲鶴上前靠近了他一步,“那不用了。”

畢竟,已經降服了。

司辰歡偏頭,不解其中意,只逗他道:“怕我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付了錢。

攤主見兩人穿著不凡,繼續推銷其他面具,十分熱情。

司辰歡正想回拒,卻覺衣角被人扯了扯。

他一低頭,發現小八從雲棲鶴腰間垂掛的錦囊裏探出了頭,小紙片的眼睛裏滿是渴望。

司辰歡手一頓,於是原本的拒絕咽了回去,又買了八個專門給小孩的小老虎面具。

“這個是你的”,離開攤販後,司辰歡將其中最小的面具遞給小八,其他七個收著,準備等之後再給其他小紙偶。

兩人尋了一處偏僻街巷,讓小八化作了半人高的紙偶。

小八對面具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玩了一會兒,隨後學著他們,戴在了臉上,湊到司辰歡跟前讓他看。

“哥哥,好看嗎?”

司辰歡見狀,心裏生出些愧疚。

若是以前也就罷了,如今知道這些小紙偶體內住了舊人魂魄,他應該多放他們出來活動的。

不過此刻街上喧鬧,人潮擁擠,司辰歡便沒有放出其他小紙偶,只彎腰對著小八,認真道:“嗯,真可愛。”

小八高興地原地跳了起來。

司辰歡牽起他的手,走回了長街。

小紙偶本就是一身白衣,不過身量比生前的同齡兒童小了許多,看著只有四五歲大小。

它腿短手短,司辰歡牽著他走路需要彎下腰,加上人潮擁擠摩肩擦踵,不免磕碰。

突然,小紙偶牽著他的手一緊,另一只小手指了指一處方向。

司辰歡看去,原來是一位將兒子舉在脖子上的父親,他旁邊是一位溫婉含笑的婦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司辰歡明白了小八的意思,正想要將小八抱起來,眼角卻撇過一抹白色衣角。

他不免起了促狹之心,於是直起身對身後跟著的白衣少年道:“餵,你也是孩子的哥哥,一點都沒出力。”

看到他牽著小八早已不滿的雲棲鶴:“?”

司辰歡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看那對父子:“看見了吧。”

他狹長的眼尾憋著壞笑,想看看平素冷淡的竹馬,舉著小八騎在脖子上,是怎麽樣的一副畫面。

雲棲鶴的視線從他含笑的眼中掃過,“看到了。”

司辰歡:“那你還不……啊”。

他說到一半,只覺身體一輕,視線拔高,不免發出一聲驚呼。

待反應過來時,雙腿已經岔開騎在了雲棲鶴脖子上。

???

司辰歡低頭,和地上的小八面面相覷。

恰好方才那對父子走了過來,騎在父親頭上的小男孩“哇”了一聲,興奮歡呼:“好高的狐貍!”

司辰歡:“……”

他面具下的臉陡然湧上熱意!

他們太突出了,加上小孩的一聲,周圍行人不免紛紛駐足,投來好奇的視線。

在這矚目中,司辰歡幾乎不敢擡頭,只能咬牙切齒低聲道:“你幹什麽,還不快放我下來?”

雲棲鶴不但不放,還走了兩步,懸空感讓司辰歡不由抓著他肩膀衣服,怕掉了下來。

雲棲鶴淡然的聲音從身下傳出:“不是你想要的嗎?再說了,我可是惡鬼,抓了你要帶回洞吞吃掉。”

司辰歡萬萬沒想到他這次竟這般小心眼,開個玩笑還要這般報覆他。

要不是周圍人來人往,他真想翻下身來就跟他打一架。

但、偏偏行人密集,他翻身下來會砸到人,雲棲鶴又抓著他的褲腿不放,強行飛掠出去,又怕會傷到他的手。

司辰歡只好道:“別鬧了,快放我下來,大家都看著呢。”

他說完,又加了一句,“求你了,雲唳哥哥。”

抓著他褲腿的手猛地一緊。

司辰歡只想快點下去,沒有註意到雲棲鶴神情。

待腳終於落地後,他幾乎是抄起地上的小八,彈射出去。

太丟臉了,他要趕緊離開這塊地方。

身後,雲棲鶴還立在原地,回想著他方才情急之下喊出的話。

眼看那抹紅衣要被人潮淹沒,他這才無奈搖了搖頭,擡腳跟了上去。

司辰歡悶著頭一路跑到了街尾,這裏頭頂花燈依舊明亮,人流卻少了許多,攤販之間也不那麽密集。

司辰歡這才呼出一口氣,臉上熱意慢慢消退。

他一轉頭,就對上旁邊一張熟悉的臉。

是文京墨。

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然在這找到了他。

文京墨正盤腿坐在一個蒲團上,他也沒有支架子,只在地上鋪了一層素色毯子,然後隨意地擺了一排排白玉瓷瓶,最前方斜立著不知從哪扯來的布幡,寫著“再世神醫 概不賒賬”幾個大字。

司辰歡:“……”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兩邊攤販上都有行人駐足,只有他這攤位無人問津。

可能真的太像騙子了。

他牽著小八,覺得還是要賠償一下對方,於是上前壓著嗓子道:“請問,這些丹藥怎麽買?”

他想著,小八吃了對方一盆靈植,自己將這些丹藥高價買下的話,剛好還了這份虧欠。

文京墨正閉眼打坐,懶洋洋道:“你好,一百枚靈石一瓶。”

“什麽?”正打算全部買下的司辰歡不可置信,“你說多少?”

旁邊的攤販應該是看多了這種情況,於是搶先開口道:“小仙師,你可別被他騙了,哪有丹藥能賣這麽貴的?況且連個名字都沒有,方才也來了一些仙師,都說這人是騙子呢!”

“是啊是啊,還不如來看看我這攤上的,一枚靈石都不用,只需要幾個銅板便好了。”

街尾人流量少,租金自然也低,多擺些便宜新奇的小玩意兒,兩相對比下,文京墨這一瓶就要一百靈石的丹藥,屬實太過高昂。

一蒼白纖瘦的手從身後伸出,拿起地上的白玉丹藥細細打量。

司辰歡一回頭,對上一張青面獠牙的面具。

是雲棲鶴。

“一百靈石是嗎?我們全要了。”

他放下手中的丹藥,淡淡道。

司辰歡驚訝看向他,雖然他也本來就準備要全部買下,但剛才被價格嚇了一跳還有些猶豫,沒想到雲棲鶴眼都不眨就決定了。

文京墨也睜開了眼,面露喜色“果然道友是識貨之人。”

他看清兩人身上服飾,“咦”了一聲,認出了他們。

雲棲鶴對他點頭示意,隨後往後一攤手,要錢。

司辰歡只好從儲物袋中點了一堆靈石,上前遞給了文京墨。

“上好的化魔丹,請收好了。”文京墨喜滋滋地收下靈石。

旁邊攤販跟他比鄰了一晚上,此刻才終於知道他賣的是什麽,不由“噗嗤”笑出聲,看著司辰歡兩人的眼神像是看冤大頭:“就連我這個小老百姓都聽說了,這化魔丹根本沒用!要不然之前城門口讓入城的人都吃了一顆,怎麽還會出現這麽多的邪魔?聽說只有藥宗新推出的破魔丹,才能夠殺死那些邪魔!”

“就是,兩位趕緊退錢吧,就算這些是真的是化魔丹,也沒有賣的這麽貴的!”

雲棲鶴在兩側攤販的勸說下,仍舊拿著文京墨打包來的一匣丹藥,遞給他。

司辰歡只好也收進了儲物袋,只覺自己像個管家的。

文京墨看他的動作,笑容更深了幾分。

他從蒲團上站起,懶洋洋對兩側鄰居拱了拱手,文弱的臉上掛著真誠笑容:“承蒙照顧,今天貨賣完了,先走一步。”

說得很氣人。

小販們恨不得將他舉報給城內護衛。

再引起眾怒前,他鋪蓋一卷,瀟灑走人。

司辰歡跟雲棲鶴對視一眼,牽著小八跟了上去。

文京墨挑了一條清靜的小巷走。

巷子上空也懸掛著彩繪花燈,映得如白晝一般明亮。

文京墨並不意外兩人跟著他,只是看向那不足半人高的小孩:“這是?”

司辰歡心頭一緊,下意識擋在小八身前,含混道:“這是門下小師弟,今日帶來街上游玩。”

文京墨不疑有它,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繼續往前走。

司辰歡暗中松了口氣,轉身將小八的手交給雲棲鶴,自己則上前一步套話:“文兄,不知中午時含羞草的事,可查出來了?”

文京墨原本輕快的步伐,被他這麽一提,重重落在地上,響起明晰的回音。

“唉”,他嘆氣一聲,“多謝司兄掛懷,只是蘇姑娘雖然調了人手去查,但卻毫無所獲,也不知是哪個賊子的隱匿術竟這般厲害,連一絲蹤跡都沒留下。”

司辰歡有些心虛,偷偷瞥了一眼小八,對上它無辜的大眼睛。

雲棲鶴更是坦然自若地回答:“文兄節哀。”

文京墨更唉聲嘆氣起來。

司辰歡輕咳兩聲,試探性問:“這變異含羞草倒是有意思,不知道還有哪裏生長?”

他想著,若實在不行,自己再去找一株賠給他。

文京墨將手揣袖,作含蓄狀:“不才,這變異含羞草正是在下培養的。我看這草因為天性緣故,便被村頭幾個小毛孩天天逮了碰著玩,於是稍作培養,養了數百株,也只成功這一盆,司兄若是想尋,怕是沒有機會了。”

司辰歡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心想這就是他們藥修嗎,就因為一株再普通不過的含羞草被小孩欺負,就要培養變異的靈植罵回去。

實在是何等閑得慌。

不過他口中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算了,方才雲 棲鶴付的錢,就當作賠償吧。

文京墨道:“都是緣分,強求不來。同樣的含羞草,嫁接同樣的噬魂草,出來的效果都是不一樣的,能出現一株變異已經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等等,你說什麽?”司辰歡腳步驀地一頓。

連正暗中調教小八的雲棲鶴也停止了傳音,擡眼看了過來。

他這拔高的音調有些突兀,文京墨不覺疑惑:“怎麽了司兄?”

司辰歡艱難道:“沒什麽,只是這噬魂草名字一聽起來,便是會吞噬魂魄的嗎?”

文京墨一擺手:“不用擔心,這些噬魂草靈力低微,只是充當催化劑罷了,除非是碰到那些本就殘缺的魂魄,要不然絕不會發生作用的。”

他一說完,小巷內就陷入了死寂。

城主府內。

高臺上也漂浮著盞盞花燈,映得滿地通透明亮,絲弦管樂聲不絕於耳。

一連練習到月上中天,蘇幼魚才道:“今日就到這裏吧。”

她一發話,弟子們就紛紛站起來,不少人跑到楚川旁邊,誇他古琴技藝精湛,要不要改入天音門,還有問他師承何處,願不願意做他們小師弟的。

楚川被圍在人群中,掌聲和讚美將他淹沒,一張俊逸的臉上不由自主露著燦爛笑容。

“行了行了,這麽晚了,都回去休息,明日一早繼續練習。”

蘇幼魚給他解圍,一說完後聽取哀嘆一片,弟子們收拾完自己的樂器,紛紛下了高臺回去住所。

待人散得差不多了,蘇幼魚這才上前:“覺得怎麽樣?”

楚川不住點頭,想說什麽,又勉強記起自己要維持女神喜歡的高冷人設,於是滿腔激動憋在了肚子裏,只道出兩個字:“甚好。”

蘇幼魚:“……”

她奇怪地看了楚川一眼,覺得他哪裏怪怪的。

楚川:“對了,我有些樂理知識還不太熟,跟蘇姑娘探討一番。”

他特意說了今早剛看的樂理經書,低調地顯示了一下自己的學識淵博,然後挑了個偏僻的知識點,跟蘇幼魚提起。

蘇幼魚原本還淺淺微笑的嘴角,一聽他佶屈聱牙的名詞,登時就僵住了。

頭好暈,哪個好人會在大半夜的跟人探討這種驚悚的功課問題啊!

蘇幼魚勉強保持面上的端莊,挑著回答了幾句。

楚川卻覺得終於找到了跟女神共鳴的話題!如獲珍寶,為了能跟人多說上幾句,不由變著角度,又提了些問題。

蘇幼魚面色越來越難以維持,只覺得自己仿佛是在被夫子突擊檢查。

她受不了這種死亡學習的氛圍,練了大半夜的樂器她真的只想回房看個話本啊!

於是當她看到角愫時,蘇幼魚像看見救星,忙打斷楚川還在滔滔不絕大談特談的樂理心得,匆匆道:“角愫師妹還有急事找我,我先過去了。”

她步履匆匆,似乎真有什麽天大的要事。

楚川只來得及擡手,還沒作別,便只看見她飛掠出去的衣擺。

他只能意猶未盡地收手,心想角愫姑娘果然沒騙她,蘇姑娘當真喜歡談論樂理。

要不然,蘇幼魚還沒跟他說過這麽多話。

他彼時還不知道一個人在面對不想回答的問題時,是會扯出許多閑話來遮掩的。

楚川喜滋滋地抱琴準備離開時,餘光卻瞥見地上的一抹異色。

他側身看去,便見屬於蘇幼魚那方白□□下面,一角深色的書籍露了出來。

這是什麽?

楚川將古琴收在儲物袋中,蹲下身將那本藏在蒲團下的書籍抽了出來。

只見深色素凈的封面空無一字,同角愫給他的那本別無二致。

楚川心頭觸動,蘇姑娘真的是好勤奮刻苦!就連在他們練習樂曲的空隙中,竟還不忘看經書?

難怪角愫姑娘說,她家小姐喜歡談論樂理。

楚川不由感到愧疚,暗暗握拳,發誓自己回去後定要改過自新,做一個愛看書、多看書的文化人。

這樣才能配得上女神。

他拿著書起身,正想給蘇幼魚送過去。

高臺上一陣風過,吹得頭頂花燈搖曳,光影婆娑,他拿著書脊的經書也嘩啦啦翻頁,露出書裏內容。

楚川下意識擡手,想要按住,垂下的視線卻不經意一掃,登時楞在原地。

楚川不可置信地擡手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是看錯了。

要不然怎麽會在樂理經書中看到赤身裸體的圖畫呢?!

楚川舔了舔唇,覺得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

但拿著書的手卻忽然覺得沈重了起來。

之前不小心看到的畫面此刻也浮現在腦海。

那是角愫第一次給他的經書,據說是小姐珍藏後面又說是搞錯的春宮圖。

呵呵,他一定是瘋了,怎麽可能會在蘇姑娘的蒲團下有春宮圖呢。

楚川僵硬地扯了扯唇角,眼神卻挪不開。

本來就是他胡思亂想,所以看一眼吧,這樣才能打消他那不切實際的念頭。

對,他就看一眼。

楚川咽了咽口水,原本壓住書邊的手挪開。

不用他翻頁,夜風幫他“嘩啦”吹了起來,楚川擡手蓋住,剛好一張匪夷所思的姿勢圖沖入他眼底。

楚川:!!!

“你幹什麽呢?”嬌喝聲響起。

隨即一只手從他手上奪走了書籍。

“你怎麽亂翻我的東西!”

楚川呆滯地轉身,看到了他仰慕已久的那張芙蓉面。

他的眼神從蘇幼魚的臉上掃過,又再低頭看了一眼她護在手中的書。

原本停滯的思緒瘋狂吶喊:真是她的東西!!!

他控制不住後退了一步,看向蘇幼魚的眼神逐漸驚恐。

蘇幼魚看他這種表情,便知道自己的一些小秘密被發現了。

她忙將手上偽裝的春宮圖收了起來。

然後輕咳幾聲:“咳咳,楚道友誤會了,其實那不過是一本功法秘籍,對,是雙修門派的,我不過是好奇想提前了解了解。”

楚川瞪著眼睛看向她,聲音都顫抖了:“你要了解雙修,但為什麽是兩個男人的雙修?!”

他語氣沈痛,面皮抽動,整個人看著都不太正常了。

蘇幼魚沒想到他看得這般仔細,對了,也怪今晚掛著的花燈!真的是,掛那麽多燈幹什麽,這下能看的不能看的,都被別人給看到了。

蘇幼魚含糊其辭:“觸類旁通、殊途同歸嘛,總歸都是那回事,楚道友可別有性別歧視啊。”

楚川:“……”

楚川崩潰:“這是性別歧視嘛!這明明就是春宮圖啊——”

他終於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蘇幼魚面色變了,原本偽裝的表情碎裂。

她上前一把揪起楚川衣領,將人給提了起來,清雅如仙的臉上露著兇光:“你個大男人能不能別那麽脆弱!我就有點特殊小愛好怎麽了?看個春宮圖還礙著你了!誰讓你自己這麽不小心看到的,真的是,少見多怪。哼,我告訴你,今晚的事你要是說出去你就死定了,聽到了沒有?!”

楚川的身體陡然騰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這一串威脅給砸暈了。

他眼睛瞪大,滿臉受傷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曾經的女神。

怎麽會、怎麽會是這樣?

蘇幼魚被他盯的,偏過頭去一瞬,接著又轉回來,反正已經暴露了本性,索性惡聲惡氣道:“看什麽看,裝可憐也沒用!老娘不吃這一口!”

楚川沒忍住,抽噎一聲。

為他還沒來得及開始就結束的少年心事。

“幹什麽呢?我又沒欺負你,大男人哭哭啼啼什麽?”

楚川還被揪著衣領腳離地三尺,他生無可戀道:“沒有,嗚,我只是覺得,角愫姑娘當初真沒有騙我。”

原來當初她說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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