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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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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房間內, 一片死寂。

三人面對而坐,小八還戴著喜慶的小老虎面具,蹲在茶桌上, 露出的眼睛清澈而無辜。

文京墨蹙眉盯著小八, 表情若有所思。

司辰歡怕他動手, 緊繃著肩背,一直暗暗警惕。

許久後, 文京墨這才開口:“所以,是這小紙人,吃了我的愛草?”

司辰歡道:“抱歉, 文道友, 這件事確實是小八之過, 變異含羞草我們會照價賠償。但實不相瞞, 這紙偶體內涵養著一個無辜孩童的殘魂,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給它解開噬魂草的毒素。”

文京墨“呵”了一聲:“若不是我道出了變異含羞草中含有一部分噬魂草, 你們就打算瞞著這件事, 讓我的愛草白死是吧?”

說著, 他身子靠前了一些,伸出四根手指,一雙眼在躍動火光下顯得極亮。

“不過本醫修宅心仁厚,解毒方子加上含羞草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收您四萬靈石。”

司辰歡一句“奸商”差點脫口而出。

雲棲鶴按了按他放在桌邊的手, 說了句“好。”

文京墨那張秀美的臉瞬間綻放笑容:“道友爽快。”

司辰歡呼出一口長氣,為了小八,肉疼地正想要取錢。

卻聽一道稚嫩的聲音此時開口。

“哥哥,含羞草的記憶中有他的小金庫位置, 我們去藥宗唔——”

文京墨身形如電,一手捂住了小八的嘴。

他原本的笑容化作震驚,“你能看到含羞草的記憶?!”

小八不能說話,只好無辜地點了點頭。

司辰歡眼珠一轉,意味深長道:“文道友放心,你要的靈石賠償,我們一塊不少都會給你的。”

文京墨喉結攢動,艱難擠出一聲笑:“呵呵,什麽賠償,我只是跟司道友開個玩笑而已。”

“是嗎?可你的愛草被小八吃了,會不會太委屈道友了?”

“不委屈,這小紙人說起來,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一點都不委屈。”文京墨的聲音聽著,有些咬牙切齒。

司辰歡將探進儲物袋的手抽了出來,假笑說:“文道友真是大氣,你放心,小八忘性大,文道友小金庫的位置,它沒一會兒就忘了,是嗎?”

他最後看向小八。

小八還被文京墨捂著嘴,只不住點頭。

文京墨這才松開手,回身坐下。

沒賺到錢,他表情郁悶,擺擺手:“行吧,實話實說,雖然噬魂草毒性不強,但因為是直接滲入靈魄,加上這紙人還是殘魂,稍有不慎會在解毒的同時震碎本就搖搖欲墜的殘魂,所以只能服用魂果才可以解。”

司辰歡和雲棲鶴對視一眼。

魂果他們並不陌生,雲棲鶴就曾經有一顆。

但是已經在鴻蒙書院時,給了洛煙兒。

司辰歡開始掏靈石:“敢問魂果多少錢,我們買。”

文京墨盯著他拿出的氤氳靈石眼饞,卻一擺手,遺憾道:“魂果珍稀,我手上是沒有的,這筆生意做不成了。”

司辰歡掏靈石的動作一停,擡頭看他:“所以你方才說能給小八解毒,是在騙我們?”

文京墨一本正經解釋道:“非也,在下方才是說給解毒方子,並沒有說提供藥材,司道友可不要汙蔑我。”

司辰歡手握緊成拳。

文京墨忙道:“不過我知道哪裏有魂果,消息費一百靈石。”

雲棲鶴安撫地拍了拍司辰歡肩,探身從他打開的儲物袋中取了靈石,放在桌上。

總算做成一筆生意了。

文京墨不嫌少,滿意地收起靈石,這才道:“魂果百年難遇,在秘境中尋無異大海撈針。恰好,藥宗新一屆藥師大會上的頭名獎勵,聽說就有一枚魂果。”

-

楚川游魂一般歸來時,恰好和文京墨擦肩而過。

他呆滯的瞳孔微微轉動,看向文京墨離開的背影。

“他怎麽在這?”

司辰歡走下臺階,語焉不詳:“有些事問他……你這是怎麽了?”

楚川轉過頭,司辰歡這才看清他一臉靈魂出竅的表情。

楚川扯出一抹苦笑:“別說了,讓我一個人靜靜。”

他飄也似的走上臺階,沒看路撞了一下廊柱,又跌跌撞撞地回房了。

司辰歡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這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第二日,司辰歡晨練結束,方才看到楚川抱著古琴,磨磨蹭蹭地出門,不過走到院中時,他又一屁股坐在了石桌上,不走了。

司辰歡額頭沁出了細密汗水,提著劍大步走來,一連喝了石桌上好幾杯茶水,這才問向楚川:“你不是要同天樂門弟子合奏練習,怎麽還在這?”

楚川此時一手搭在古琴上,一手隨意放在石桌,眼瞼下蒙著一層淡淡青翳,明顯是昨晚沒睡好。

他對上司辰歡探尋的眼神,只覺心中千言萬語,嘴唇囁嚅卻吐不出片句。

昨晚女神的形象崩塌後,楚川輾轉反側一晚,還是沒想好該怎麽面對蘇幼魚,所以今天故意拖拖拉拉,不想過去。

可惜他不就山,山卻找來了。

“司道友。”

端正穩重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縹碧色的衣裙拂過門檻,身姿婀娜,正是蘇幼魚。

“蘇姑娘”,司辰歡擡手行禮後,正想讓楚川好好表現,一轉頭,卻見原本在身後的少年,一瞬飄開了三丈遠,此刻正躲在廊檐下的漆柱後,鬼鬼祟祟地探頭出來。

……

司辰歡看向蘇幼魚,硬著頭皮給他圓道:“見笑了,楚川其實有些怕生。”

蘇幼魚的目光從司辰歡鮮活恣意的臉上劃過,含笑點頭,然後看向楚川,那抹笑就莫名陰森了許多。

“不要緊的,多見見,楚道友就不怕生了”,她身形一掠,輕盈飄到了漆柱後,在楚川想逃之前,一只手輕飄飄按在了他肩上。

楚川便動彈不得了。

他有苦難言,背對著蘇幼魚,瘋狂朝司辰歡使眼色。

而他身後的少女,保持著按肩的姿勢,向外走出一步,探頭對司辰歡道:“我來請他去練習,司道友,先就此別過了。”

司辰歡忙道:“蘇姑娘慢走。”

然後暗中給楚川比了個大拇指。

沒想到這小子這麽行,昨天不過半天的功夫,便已經和蘇幼魚相熟到可以勾肩搭背的地步了。

看把這傻孩子高興的,都要哭出來了。

在司辰歡欣慰的目光中,被禁言的楚川只能眼中含淚、被蘇幼魚提溜著走了。

在他們即將跨出院門時,檐下一扇緊閉的房門打開,當中一抹白影走出。

餘光瞥見這一幕的蘇幼魚,腳步難免一頓,放松了對楚川的控制。

於是楚川也得以回頭,正想高呼“救命”,卻剛好看見司辰歡一身紅衣,歡快地撲到雲棲鶴身前,兩手揪著對方衣袖,踮腳仰頭湊了過去。

而雲棲鶴手中拿著一方絲帕,無比自然地擡手,幫他擦汗,側臉似乎含著一抹寵溺的笑。

……寵溺?!

楚川那聲呼救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腦海裏下意識浮現昨晚看過的春宮圖。

然後表情越來越驚恐。

他真是瘋了,怎麽會覺得雲唳對司小酒“寵溺”,更怎麽還聯想到春宮圖呢?!

蘇幼魚看夠了,滿意地抓著楚川揚長而去。

沒註意到她手中人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

廊檐下,雲棲鶴認真給司辰歡擦完了汗水,這才收起絲帕,看向院門外。

只來得及瞥見兩道遠去的身影。

他道:“他們,何時這般熟了?”

司辰歡想到自己的猜測,暗自興奮:“你別說,楚晚舟雖然平時嗓門大了點,懶了點,傻了點,但竟然只用一晚的功夫,便能跟心上人如此親近,還是有點東西的嘛。”

司辰歡說著,若有所思:“莫非是因為他話本看多了的緣故?我要不也去找兩本學學?”

“你學了之後想找誰用?”雲棲鶴低頭看向他。

司辰歡擡眼,恰好和他對視,原本想說的話忘在了腦後,他卡殼一會兒,嘟囔道:“有備無患嘛。”

雲棲鶴上前一步,又拉近了距離。

司辰歡下意識後退,背後卻觸碰上了冰涼的廊柱,避無可避,困在了雲棲鶴和柱子之間。

熟悉又勾人的酒香從他擡起的衣袖中傳出。

司辰歡控制不住聳了聳鼻尖。

雲棲鶴擡起的手落在了他發頂,揉了揉:“你想學,不如來找我。”

司辰歡擡手,打落他放在頭頂的手:“得了吧,你跟女孩子說話的次數還沒有我多呢,還想教我?”

司辰歡露出得意表情。

這是他難得勝過雲棲鶴的地方。

誰讓竹馬老是冷著一張臉,凍人得很,也只有他這種熱情開朗的少俠能招架得住他。

看吧看吧,幾句話的功夫,現在臉色又冷下來了。

一定是嫉妒自己比他有異性緣。

司辰歡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熟練地哄道:“好了好了,就算我跟她們說再多的話,都比不過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大不了下次再碰見女孩子,我幫你要個傳訊玉佩?”

雲棲鶴升起的冷意在半路被截斷,他板著臉道:“我不要,你也不準要。”

司辰歡暗暗翻了個白眼:“行行行,不要。”

然後他話題一轉,說起正事:“文京墨提到的藥師大會,我去查了一下,只限於三階以下的藥師參與,而那奸商已經是四階藥師了,根本不能幫忙。”

修真界的等級劃分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和大乘七個階段,藥修等級也相應,從一階劃分到七階。

正如劍修能跨級挑戰,藥修中的等級劃分也不是和靈力絕對掛鉤,而是看重所煉出的丹藥。

就比如文京墨修為上是金丹修士,但他能煉制出四階丹藥,所以為四階藥修。

像司辰歡他們這種金丹修士,卻根本不會煉丹的,連不入流的醫修都比不上。

“看來,要去一趟藥宗了。”

兩人確定下一個目的地之後,天音宴也終於拉開了帷幕。

這一日城主府格外熱鬧。

即便司辰歡他們處在偏僻小院,還是能聽到迎來送往的喧鬧聲。

司辰歡壓著性子,還是先練了一早上的劍術。

等到下午,他和雲棲鶴換了一身低調的白衣常服,戴上前幾夜買的狐貍和惡鬼面具,從城主府角門走出,拐入了一條清幽小巷,他念著給小孩們透透氣,便放出了八只小紙偶,給它們戴上憨態可掬的小老虎面具。

以防走失,他還特意拿了根長繩,在每人手腕上打了個結,跟糖葫蘆串似的。

從小巷走上大街,司辰歡才慶幸自己的明智。

今日的天樂城熱鬧極了,摩肩擦踵、萬人空巷。

小紙偶們心性還小,難免貪玩,趁司辰歡不註意,這個跑去攤販邊上看新奇玩具,那個跑到零嘴攤前對著流口水。

幸虧紙偶身子輕,稍稍一拉,走丟的幾只便越過擁擠人潮,灰溜溜飛了回來。

司辰歡也不全拘著他們,每人發了幾錠碎銀和靈石,這樣和修士、凡人都能購買些小玩意兒,他還買了幾個低級儲物袋,掛在小紙偶胸前,買的東西都能放進去。

一路逛完主街,已是夜色初上,頭頂垂掛的花燈唰然點亮,映得滿街璀璨通明,如星落人間。

“宴會快開始了,該回去了。”,雲棲鶴一拉繩子,一大八小逛的不亦樂乎的人這才戀戀不舍,兜著裝滿的儲物袋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因今日仙門各派雲集,城主府戒備森嚴,光是門禁都有三重。

兩人遞上蘇幼魚先前給的鏤花丹券,負責查探的弟子先是點頭,接著又為難地看了看他們腿邊不足半人高的紙偶。

司辰歡道:“放心,它們只是些紙偶。”

說著將小孩們又變作不足巴掌大的八張小紙片,垂掛在他肩上、衣襟。

弟子見狀,這才放他們進去。

他們一路跟著引路侍女,繞過橫折連廊,重重屋宇,這才來到一處無比寬闊的瑤臺。

瑤臺上並未點燈,卻遍地生花,流螢飛舞,晶瑩美麗極了。一腳踏入,有飄搖的藍紫色幽光散開又覆攏,如夢似幻。

“如此龐大的幻術,天樂城真是大手筆”,雲棲鶴踩碎了一地流光,飄散的點點光芒灑在他揚起的衣袍、發間,白日裏冷淡的眉目在幽光中柔和許多,整個人也如發散出光芒,讓人挪不開眼。

司辰歡看呆了半瞬,然後促狹起來,用靈力聚起一團藍紫光暈,踮腳就往他頭上放。

雲棲鶴側身半步,將他舉著光暈的手按住,另一只手往他腰間輕輕一按。

司辰歡受不住癢,尤其是腰間那塊軟肉,被雲棲鶴精準拿捏,偷襲不成,自己反而笑得跌進了幻出的奇花異草中,驚散一團團朦朧光暈和飛舞流螢。

雲棲鶴彎腰欲拉他,反而被司辰歡往地上一帶,兩人撞了滿懷,白色衣袍雙雙交疊。

後面恰好路過一位白發修士,在幻術中看不甚清楚,驚得捂住自家孫女眼睛。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忙繞遠走開了。

司辰歡從地上爬起,頭頂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流光,滿臉疑惑道:“方才那位老伯說什麽呢?”

雲棲鶴從他身後起身,順勢將人拉過來,幫他將頭頂光暈拍散,嘴角含著笑:“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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