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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幹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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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幹壞事

次日一早,隋蓬仙沒要紅椿叫起,自個兒就起來了。紅椿一邊替她梳頭,一邊笑道:“世子今兒精神頭看著真好,定能獵到好東西。”

要去尋仇,可不得精神百倍麽。

隋蓬仙挑了一件湖綠色的騎裝,在衣襟、袖口的地方用淺金色的絲線密密繡了卷草葡萄的紋樣,色澤清淡中又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明麗,偏偏隋蓬仙又生得白,這麽一穿更顯得她英秀出眾,俊俏無比。

紅椿幫她束緊腰帶,退後一步,看著她這身打扮,修腰長腿,神采秀澈,十分滿意:“要是您真是男兒身,一準兒能迷倒不少女郎,日後可有得為妻妾之爭頭疼的時候呢。”

隋蓬仙攬著鏡子瞧了瞧,為了弱化她過於明艷的五官,紅椿給她上了妝,按照隋成驤的模樣調整了一番,更凸顯出少年的俊秀風流,面上輪廓深邃了些,就是顯得有些黑。

她親自檢查了一番弓弦和箭囊裏的箭,意氣風發地出發了。

才出帳篷,就看見一匹渾身深黑的高大駿馬被人牽著,見她出來,那雙傲慢又靈動的大眼睛朝著她的方向望了過來。

隋蓬仙一樂,今天它可是她的馬。

“奔霄,我們今天就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了。你給勁些,到時候我給你訂做一副鑲滿寶石的新馬鞍,保準讓你看起來更威風、更勇猛,好不好?”

見忠毅侯世子親昵地用臉貼在奔霄的大腦袋上,一下又一下地順著它的鬃毛,而奔霄也沒有反感的意思,牽著馬過來的親兵有些驚訝,聽到隋蓬仙嘟噥的那些話,忍不住想象自家國公爺坐在珠光寶氣的新馬鞍上的樣子……忍不住抖了抖。

見隋蓬仙看過來,他連忙解釋:“國公爺一早便去了天子禦帳,吩咐屬下把奔霄牽過來給您。”

隋蓬仙點了點頭,道了句辛苦。

奔霄吃了她兩顆飴糖,那張拉得長長的馬臉看起來溫和了一些,隋蓬仙沒有急著翻身上馬,牽著它的韁繩慢慢走著,路上自然也遇到了不少熟人。

邵存錫一行人看見隋蓬仙,可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擡手攔住一個準備沖出去的少年——昨日隋蓬仙那箭可謂威力驚人,驚了他同胞兄弟的馬,害得他從馬上摔下去跌傷了手臂,這兩日的圍獵是參加不成了,這可是他們期盼了許久,攀著邵存錫許久才得來的機會,這下雞飛蛋打,光是想想回汴京之後家中長輩會怎樣責罵就足夠讓人難受了,手臂骨折這樣的痛楚又實在折磨人。早上他們去探望他時,人還躺在床上燒得直說胡話呢。

隋蓬仙也看到他們了,看著他們咬牙切齒一臉怨憎的樣子,她心裏就一陣舒暢。

她故意翻身上馬,奔霄本就比尋常馬駒的體格更加高大,她騎在馬上,居高臨下望著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傲慢極了,邵存錫恨得牙根發癢。

奔霄的確是一匹極通人性的馬,它故意溜溜達達地從邵存錫一行人面前路過,讓他們欣賞自己強勁的四肢和肥碩的馬臀。就在一行人即將擦肩而過的時候,隋蓬仙忽地回頭:“邵存錫,別想著再使你那些下三濫的陰招了——這可是定國公的戰馬,英勇非常,一蹄子撅過去都能把你那草包腦袋踢爆。”

邵存錫握著鞭子的手一緊,立刻道:“誰說我要使陰招了!青天白日之下休得胡說!”

他身後的狐朋狗友們也跟著附和。

隋蓬仙欣賞著他們不忿的表情,微微一笑:“行了,多說無益,獵場上見真章。”她愉悅地凝視著他們青白交加的臉色,“反正你們人多,去堵幾個兔子洞,嘿,說不定能以量取勝呢。”

“千萬要加油啊,我可不會放水,別讓自己輸得太難看。”

說完,隋蓬仙心滿意足地扯了扯韁繩,奔霄會意地撒開蹄子跑了起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撅起的塵土揚了邵存錫他們一臉。

邵存錫呸呸兩聲,看著隋蓬仙逍遙遠去的背影,面色陰沈。

“昨日她射來的那支箭呢?”

陳箴晃了晃背後的箭囊:“就裝在這裏面呢。”

“好。”邵存錫瞇了瞇眼,“咱們這位世子爺未免太狂傲了……不給她找些不痛快,就只能輪到我們不痛快了。”

……

隨著一聲號角沈沈吹響,無數正值年華的汴京兒郎們騎著馬沖入圍場中,場面十分恢弘,景順帝坐在高臺上,樂呵呵地捋著胡須道:“看著這一幕,好像朕也跟著年輕了幾歲似的,竟也想跟著下場跑一跑了。”

跟著伴架的幾位後妃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坐得離景順帝最近的崔貴妃。她是從潛邸時便服侍在彼時還是魏王的景順帝身邊,如今景順帝年逾不惑,她當然也不年輕了,但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仍十分美貌,頭戴珠冠,身披茜紅繡鸞鳥大袖衫,靜靜坐在天子近側,渾身都透著只有寵妃才有的矜貴氣度。

皇後失寵多年,這些年來無論宮中進了多少新人,景順帝最寵愛的還是崔貴妃,大家又爭又鬥那麽多年,到了現在,也有了些認命的意思。

這種時候,她們自然不敢越過崔貴妃開口捧天子的龍屁。

“陛下龍威燕頜,那些山野之物被陛下的天家威儀一嚇,可不是只能怕得躲藏起來了麽?到時候滿場的人面面相覷,沒了獵物,又有什麽趣兒呢?”

果不其然,聽完崔貴妃的話之後,景順帝愉快地笑了起來。

帝妃時常這樣不分場合地膩歪,眾人都習慣了,還是崔貴妃註意到女兒神情有異,柔聲問她:“壽昌,你在瞧什麽呢?”

帝妃總共有二子一女,壽昌公主就是景順帝和崔貴妃唯一的女兒,自小被嬌慣著長大,向來是有話直說的性子——畢竟這世上還沒有需要讓她讓步的人。

“母妃,你方才瞧見那個身穿綠衣,頭戴玉冠的少年沒有?”壽昌公主雙手捧臉,一臉羞澀,“他是哪家的兒郎?女兒覺得她生得,甚合心意。”

能讓壽昌公主面帶紅霞說出這樣嬌羞婉轉的話,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帝妃對視一眼,臉上都帶了欣慰的笑,又有人能哄壽昌開心了。

趙庚原先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冷不丁聽到壽昌公主的話,他難得哽了一下。

公主提到的那個人,不巧,他也認識——她前不久還騎在他的馬上,遙遙揮手和他打招呼。

有宮妃笑著開口:“哦,公主說的可是忠毅侯府的世子?他的確是汴京有名的美男子呢。”

趙庚擡起茶盞喝了一口。

公主看上了他的未婚妻這種事……實在離譜。

·

趙庚開始慎重地思考隋蓬仙女扮男裝之事內裏的原因。

這顯然不是她一人心血來潮就能做到的事——只看忠毅侯的反應,以及她身邊的那個暗衛就知道了。

尋常的汴京貴女身邊大多都由女使婆子圍著伺候,即便有護衛,也不會近身保護,通常是出行時才會跟隨左右。但那個叫……謝揆的青年,卻是時刻緊跟在她身邊。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依照這幾日趙庚對她的觀察來看,她顯然不是一個勤於表現的人,嗯,換言之,她其實不想做很多事。

是原本的忠毅侯世子出了事,才不得已讓她頂上?還是其實當年侯夫人只生了一個女兒,為了忠毅侯的爵位能傳下去,才行此險招?

這種事情又要持續多久?總不能讓她出嫁之後還……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趙庚猛地拉回飄忽的思緒,重新將註意力放在遠處的圍場。

他視力絕佳,遠遠還能看見那一抹區別於林間草木的綠影恣意奔躍。

……

隋蓬仙昨日入過圍場,之後又跟著趙庚把這裏尋了個遍,對圍場裏有什麽獵物,又有哪些林木障礙一清二楚。

才過了沒多久,奔霄身上挎著的簍子裏就裝了不少獵物。

隋蓬仙今日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和別人比拼誰獵得更多,數量能應付忠毅侯就行。她心裏有數,見簍子裏裝得差不多之後就停了手,轉而開始實施昨夜構思好的報覆計劃。

邵存錫一行人與她關系不好,其中的淵源還和隋成驤有關。前頭他們才和隋蓬仙起了齟齬,雙方叉腰互罵,動靜大到驚動了雙方的長輩。圍觀的人顫顫巍巍地指認是邵存錫等人先挑釁,於是他們只能捂著被打腫的臉心不甘情不願地和隋蓬仙道歉,看著對著他們做鬼臉,笑得十分得意的隋蓬仙,險些嘔出血來。

之後隋成驤身體好了些,忠毅侯也想讓他多出去走動走動,不料正巧遇上邵存錫一夥,三言兩語一番沖突之下,隋成驤被刺激得暈了過去,鬧得一場人仰馬翻,邵存錫他們又各自挨了一頓毒打,一邊打還要一邊聽隋成驤柔柔弱弱地向各家長輩求情,心中不禁大罵隋家小白臉欺人太甚。

梁子就這麽結下了,過了這麽些年,隋蓬仙對他們也有幾分了解。邵存錫那一夥人大多出自武將世家,他們的父兄對他們要求頗高,這次圍獵他們要是不帶些紮眼的東西回去,必然逃不過一頓訓。

這次圍獵最大的彩頭除了那頭野熊,就是一頭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的狐貍。

昨日她跟在趙庚身邊湊巧聽了一耳朵,但圍場裏放了什麽獵物,又有哪些寓意好,容易討得天子歡喜之類的消息,早就被人賣給了那群公子哥兒。

按照她對邵存錫等人的了解,他們定然會直奔雪狐而去。

“奔霄,走。”隋蓬仙繃緊了腰,輕夾馬腹,高大神峻的白馬便隨著她的心意飛奔起來,風擦過她微紅的雙頰,笑容裏透著一股蔫壞勁兒,“幹壞事兒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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