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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他們這像是即將要解除婚約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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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他們這像是即將要解除婚約的關……

隨著內侍用力吹響號角,原本在林間奔馳的馬駒們紛紛聽從主人的號令,慢慢停下飛馳的動作,朝著圍場外走去。

每到這種時候,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景順帝今日興致頗高,由幾個親近重臣陪著,親自下了高臺去查看兒郎們此次圍獵的收獲。

其中定國公趙庚和忠毅侯都在列。

驍衛們連夜重新選了一頭野熊投進圍場,和那只來自漠北的雪狐一起堪稱本場最大的彩頭,此外還有野豬、鹿、獐子等體格大的獵物,野雞、兔子這些小玩意兒更多,因此各家入場的人收獲都不少。

景順帝著重表揚了獵到了野熊的那幾個青年,聽鄭國公笑著提起還有另一個彩頭雪狐的時候,笑著哦了一聲,看向站在一處,顯得很是朝氣蓬勃的青年們:“是誰獵得了雪狐?也過來給朕瞧瞧。”

隋蓬仙從簍子裏把老實蜷成一團的雪狐提了出來,走出人群時還特意往邵存錫他們的方向看了看——嗯?怎麽不見邵存錫那條狗,只有零星幾個狗腿子在?

可惜了,邵存錫沒能看到她出風頭的精彩場面,回頭知道了定然會抱憾終生吧。

看著隋蓬仙昂首挺胸地提著從他們手裏搶去的雪狐站在景順帝面前,得了天子誇讚不說,還額外得了賞,幾個狗腿子對視一眼,都恨得牙癢癢。

有人發現不對:“咦,存錫兄怎麽不在?”

“剛剛就沒看到他。”

“我還以為他單獨找隋成驤麻煩去了……”結果人家好好的,還得了陛下的青眼呢!

天子近前,他們幾個嘀咕什麽呢?

有其中一家的長輩皺著眉頭瞪過去,狗腿子們老實下來,只用眼神交流彼此的懊喪——雪狐沒獵到,想要讓隋成驤自食其果的事也沒成,今日可真是不順。

……

圍獵過後,便是夜晚的篝火盛會。

各家兒郎為了能在景順帝面前大顯身手,著實拼命,景順帝十分平易近人地發話讓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整一番,到時辰了再參加夜宴就是。

又是一番恭謝天恩不提。

景順帝等人回了高臺,趙庚稍遲一步,背後就傳來一聲極為清脆的聲音。

“定國公請留步!”

轉身的瞬間,趙庚尚有心思在想,她應當是請專人指導過,聲線比一般的少年要脆一些,卻又沒有會讓人聯想至女兒家的甜膩柔美。

他低下眼,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隋蓬仙,剛剛小跑了一段路,她英秀靈動的面龐上浮現出些許潮紅,擡眸看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得意勁兒?

她在高興什麽?哦,趙庚想起來了。

“還未同你道賀,獵到了雪狐,很不錯。”

不同於其他世家出身的武將,趙庚沒有祖輩積攢下的人脈和聲望可以倚靠,是靠著自己摸爬滾打,實打實血拼得來的戰功。返回汴京的這些時日,有許多大臣邀他參宴對酌,但都被趙庚客客氣氣地給拒了,不少人在背後嘀咕他現在就開始做出一副忠君純臣的模樣,看著一身正氣,實則心眼子比誰都密。

趙庚不喜歡那樣觥籌交錯,團頭聚面的場合。

事實上能讓他主動交流往來的人都很少,更別說讓他說一句發自真心的誇讚,和鐵樹開花的稀奇程度差不了多少。

隋蓬仙被他突然冒出的誇讚之詞打亂了一下思緒,不過她完全沒有謙虛的意思,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荔枝眼亮亮的,像是盛著一潭粼粼的碧水:“那是自然!”

趙庚看著她微微昂著頭,驕傲得理所當然的樣子,深邃眼瞳裏翻滾著難以穿透的淡淡柔色:“然後?”

你來找我,不是來討要誇獎,更不需要他的肯定,那是為了什麽?

趙庚記得,他們是即將要解除婚約的關系。現在好像離得太近了。

這裏的近不是說身體之間的距離,趙庚想起前不久被他自己強制壓下的那個想法——什麽時候,他開始關註她了?

這個答案他仍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再這樣繼續下去,雙方都願意解除的那樁娃娃親,可能會以一種她並不樂見的方式發展下去。

趙庚在思考時,通常面無表情,高挺深邃的眉眼像是被攏進一層凜凜霜色中,整個人的氣勢也變得倏然淩厲起來。

隋蓬仙卻一點兒都不害怕。

“所以什麽所以?我不能過來找你?”隋蓬仙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突然深沈起來的某人,被他反問的語氣弄得有些不開心,“你馬還在我手上呢。”

趙庚冷不丁被她噎了一下。

“哦,奔霄它……”

“奔霄它很聰明,跑得又快又穩,性格還很霸道!”隋蓬仙最不耐煩聽人慢吞吞地說話,奇怪,趙庚分明是個武將,和她說話的時候語速卻總是放得很慢。

不過看在奔霄的面子上,隋蓬仙傲慢地想,她可以稍稍遷就一下它的主人。

“霸道?”趙庚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

“嗯!”隋蓬仙點了點頭,得意洋洋地把她怎麽截胡邵存錫等人,搶先一步獵得雪狐的事說了,說完,她不等趙庚反應,又繼續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虧待奔霄的。過後我會讓人把新制的馬鞍送到你府上,你不許克扣了我給奔霄的謝禮,要給它戴上。”

趙庚默了默,點頭,沒有提醒她,最後受用的人,是他。

……

篝火盛會快要開始了,隋蓬仙進了營地,被火舌繚燒得發出劈啪聲的木頭源源不斷地傳出熱度,驅散了深山春夜裏的寒意,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意,畢竟誰都不想掃了景順帝的興致。

但掃興的事還是發生了。

有驍衛來報,有人在圍場深處發現了兵部尚書獨子邵存錫的屍體。

隋蓬仙還沒來得及感慨禍害原來也死得早,就聽到矛頭直轉向她。

驍衛察看過後,發現讓邵存錫喪命的是一處箭傷。而穿透他身體的那支箭,上面鐫刻著忠毅侯府的印記。

此話一出,滿座皆靜。

忠毅侯世子和邵存錫等人的齟齬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若說忠毅侯世子想要趁著今日人多眼雜下手……也不是沒可能啊。

但這個當口,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壽昌公主用力甩開崔貴妃緊握著她的手,沖到景順帝面前跪下,哭求道:“父皇,求您饒了駙馬吧!”

隋蓬仙倏地站了起來,竟然恰好和扶著景順帝膝蓋直哭的壽昌公主對上了視線。

她不快地蹙緊了眉頭,這人誰啊,憑什麽替她認罪?

她何錯之有,用不著她自作主張地說出‘饒’這個字。

還有,誰是你駙馬!

壽昌公主情意綿綿地和隋蓬仙對了一個‘放心,一切有我’的眼神,又轉頭繼續哭:“父皇,您若是執意賜死駙馬,兒臣隨後就隨駙馬而去,絕不茍活!”

趙庚眉心間出現一道細細的褶痕。

景順帝一直沒說話,一張端正微胖的臉龐上更是沒什麽表情,和他平時總是微笑著,顯得十分和藹可親的模樣反差甚大。

這樣的景順帝讓臣僚們心裏發緊,不由得記起了這位當年登基時的血雨腥風,能從五個兄弟裏脫穎而出登上帝位,又以雷霆手段處死五個兄弟及其家眷,穩坐龍椅二十餘年的人,能是什麽心善的主兒?

崔貴妃早在女兒沖出去的那一刻就坐不住了,此時聽到壽昌公主這一番鏗鏘有力的話,一張看不出真實年齡的芙蓉面上頓時一冷,怒聲道:“壽昌,回來!不許給你父皇添亂。”

“我不要!”壽昌公主已經完全進入到癡情公主俏駙馬的天地中無法自拔,“父皇,您也不想兒臣變成寡婦吧?”

底下的大臣和家眷們面面相覷:陛下什麽時候和忠毅侯結親了?之前一點兒風聲也沒有傳出來啊。

聽到獨子身亡消息之後一直強忍情緒的兵部尚書夫人孫妙容在看到被驍衛擡來的那具蒙著白布的擔架時再也無法忍受,推開丈夫死死掐著她的手,腳步踉蹌地跑到那具擔架前,手抖得厲害,輕輕揭開了面上蓋著的白布。

躺著的人面容死灰,赫然是她的孩子。

“啊——”

看著孫夫人摟著死去的邵存錫哭得昏天黑地,哭聲淒厲,模樣可憐,在場的官眷們大都露出不忍的神情,偶有飄向隋蓬仙的視線裏也多了幾分厭惡。

往常跟在邵存錫身邊的狗腿子們身世差一些,坐席離得也就要遠上不少,看到這一幕,急得面面相覷,不過是一會兒沒看見人而已,怎麽就沒了?

他們和邵存錫的關系好,待會兒會不會把他們也抓去審問?

幾個眼神交錯之下,他們已經下了決定,死死把黑鍋扣在忠毅侯世子的頭上就行了,反正那箭也是他的,是他做的也好,是旁人誣陷也罷,反正和他們沒關系!

場內愈發安靜,景順帝一直沒有發話,除了孫夫人的哭聲,壽昌公主慢慢地收住了假哭的動靜,小心翼翼地去瞧她父皇的神色,又扭頭去看隋蓬仙。

趙庚眉間的褶痕越發深,他正想起身,卻見餘光一直關註的那抹綠色身影動了。

“陛下,請聽臣一言。”

隋蓬仙甩開忠毅侯緊緊按著她的手,走到中間空地上,手掌擦過袍擺,劈出一道破空聲,她順勢跪下,昂起的脖頸繃成了一道錚錚的直線。

“臣今日的確在圍場中遇到了邵存錫一行人,且因捕獵雪狐一事與他們發生了些摩擦。但正如臣習慣獨來獨往,邵存錫一行人更向來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若是臣要特地瞄準邵存錫落單的時候出手,少不得要埋伏許久,又何來時間捕得簍子中的獵物?再者,圍場內參與狩獵的人頗多,人多眼雜,臣也不可能蠢到挑這樣的時間、地點對他出手,望陛下徹查此事,還死者一個公道。”

至於那支箭是她所持的事,隋蓬仙都懶得解釋,或是偽造,或是撿到了她射出的空箭,狩獵的時候誰一箭射空之後還要去撿啊?

她話音落下,場上又是一靜。

兵部尚書邵欽艱難地將視線從妻子身上移開,動作緩慢地起身離座:“陛下,請不要讓這樣的事打擾到您與諸位的興致。望您開恩,依律查案即可。”

忠毅侯緊緊盯著女兒,聽到這話,心裏微微一松,邵欽的確是個難得正直的純臣,可惜越是這樣的人,越不會教導孩子。邵存錫從前在汴京的名聲,可比不上他的女兒。

忠毅侯得意過後,又想起女兒是假扮兒子的身份,這會兒又被扯進一樁命案裏,又高興不起來了。

孫夫人摟著兒子的屍體,渾身發冷,聽到丈夫那番大義凜然的話,更覺荒誕可笑。她想哭,想大吼,想控訴丈夫對她們母子的漠視與不公,但已有察言觀色的宮人上前,動作輕柔又帶著不容人反抗的力道,將孫夫人扶了下去。

景順帝終於開口了,視線卻望向趙庚:“此事,趙卿如何看?”緊接著,他像是無意地提了一句,“朕記得,今日小隋卿騎的馬,仿佛是趙卿的那匹奔霄?”

趙庚心中微凝,離座跪下:“是。”他明白景順帝此時是在試探他與忠毅侯府之間的關系,畢竟在明面上,他 們兩家之前從無交集。

但,他要把他與隋蓬仙早已定下娃娃親這件事說出來嗎?

說出來之後,便沒有那麽容易取消了。就算解除婚約,對她的名聲也有不小的損害。

不過幾個念頭轉過,趙庚簡明扼要地將昨日借馬的事說了一遍,繼而又從容道:“此事本該由負責此次圍獵左右驍衛審查,但臣也多有參與圍場巡視之事,為免非議,也為盡快還邵家郎君一個公道,臣懇請將此事移交大理寺審理明驗。”

景順帝哦了一聲,輕飄飄的視線落在邵欽身上:“邵卿覺得這樣安排可好?”

邵欽閉了閉眼,伏地行了個大禮:“臣唯願能將幕後真兇繩之以法,讓犬子在天之靈,可以真正安息。定國公剛正不阿,臣並無異議。”

“那就這麽辦吧。”景順帝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許疲憊,崔貴妃上前奉茶,輕聲細語地勸了幾聲,景順帝嗯了一聲,看向出列應聲的大理寺卿,“仔細審,好好查。”

大理寺卿連忙應是。

崔貴妃扶著景順帝起身,見隋蓬仙還跪在那兒,多望了兩眼,景順帝察覺到她的動作,回首望去,竟然微微一笑:“小隋卿雖自辯以求清白,但這樁案子未水落石出之前,朕不好偏袒哪一方,只得委屈你在帳篷裏待段時日了。”

隋蓬仙點了點頭:“是,臣謹遵聖意。”

“趙卿。”

趙庚應聲。

景順帝重又恢覆和藹的目光轉向他:“營地裏沒有安置嫌犯的地方,小隋卿身份不同,就讓她暫時住到你那兒吧。你替朕好好寬慰寬慰這孩子,別讓她郁結於心,讓國朝失了棟梁之材啊。”

說完,景順帝便帶著崔貴妃走了,天子之言,落地之後只有旁人照著做的份兒,沒有人敢反駁他的決定。

崔貴妃警告地瞪了一眼女兒,讓她趕緊跟上來。

壽昌公主猶豫地看了一眼心上人,見她面色緊繃,眉眼之間隱有不快之色,以為她仍在擔心被牽扯進命案一事,對她的憐愛之情瞬間占了上風,拂開身旁宮人想來扶她的手,快步走向隋蓬仙。

天子和貴妃離席,這篝火盛會也難以繼續了,大家面面相覷過後,陸續散場。

隋蓬仙和趙庚不知出於何種心情,一直沒動。

直到一陣香風撲到面前,隋蓬仙才皺著眉擡起頭,看見壽昌公主紅撲撲的臉。

為了防止露餡兒,隋蓬仙並不常跟著忠毅侯入宮赴宴,自然了,其中也有景順帝不喜鋪張,除了每年固定的幾個節點,宮中少有舉宴。即便是宮宴,也有內外朝之分,隋蓬仙扮作忠毅侯世子的時候先前不曾和壽昌公主碰面,今日算是兩人頭一回正式相見。

想到她剛剛石破天驚的言論,隋蓬仙雖有不耐,想到她也是為了救自己,便也懶得和她計較,對她微微頷首,就要轉身離開。

“你、你別怕。”壽昌公主看著她,眼睛裏帶著柔柔的水色,這麽近距離地看著心上人,好像更俊俏了呢,“雖然你人是矮了些、瘦了些、弱不禁風了些,但沒關系,日後我可以讓尚珍局把我的花冠做得低一些……”這樣她們就更配了。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隋蓬仙皮笑肉不笑:“公主,臣並無尚主的打算和福氣。”

“你不必擔心連累我,你放心,我會在父皇和母妃面前多替你說好話的。”壽昌公主說完,心跳得撲通撲通,含羞帶怯地看了她一眼,捂著臉小跑走了。

隋蓬仙心情暴躁,餘光掃到在一旁觀摩完全程的趙庚,更不高興了:“你看什麽?是不是在心裏偷偷笑我?”

這語氣像極了在無理取鬧。

趙庚睨她一眼,緩緩搖了搖頭:“你想多了。”

忠毅侯捋著胡須上前,他倒是很想得開,反正女兒遲早要和趙庚成婚。名節貞操什麽的,咳,反正也沒人知道。

聽到忠毅侯一番叮囑,明裏暗裏讓她多和趙庚套套近乎,別暴露身份之類的話,隋蓬仙的心情更差了。

趙庚已經恢覆了鎮定,他看了一眼明顯很不高興的隋蓬仙,平靜道:“我知道你不會做那樣的事。”

隋蓬仙一楞,誰問他這個了?還有,他相信頂個屁用啊!

都說定國公深受聖恩,隋蓬仙想起景順帝那張似乎總是在微笑的臉,撇了撇嘴,可見謠言誤人。

沒等她說話,趙庚已經擡腳往前走了。

“走吧。隨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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