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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離意 “她若出了揚州,我便真的再也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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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離意 “她若出了揚州,我便真的再也尋……

李蘭鈞落寞地站在桌前, 眸中似乎藏著無數委屈,他啞聲道:“你又說這種話。”

葉蓮輕呷一口溫湯,淡然回道:“我說了, 你就會聽麽?”

“我不想聽。你偏要對那道士笑臉相迎, 我每次來見你, 從不見你有任何好臉色!”他紅了眼,指著葉蓮哀怨道, “如今你要選他, 要同他走, 對我來說何其不公?”

“你為什麽就不肯正眼瞧我一次?”

葉蓮低頭不語, 他向前兩步躬身持住她的肩, 滿面哀戚:“葉蓮, 你說話啊……我寧可你罵我, 也不願你不理我!”

屋中眾人屏息而立,與李蘭鈞同樣等待著她的回覆。

只見她擦幹凈嘴角,掙開他的桎梏退身站在一邊, 她緊蹙著眉, 神色隱在暗處:“李蘭鈞,我正眼看你的時候你許是忘了, 如今我要拋卻舊事,你又來說舊情……遲了,我要怎樣都與你無關了。”

李蘭鈞踉蹌著往她面前走, 逼近她又要去拉扯她的袖擺,被她冷然躲過, 他擡眸將唇咬出血色:“我不信你真的就放下了……”

葉蓮偏過頭去,並不答他。

“好……”他以手覆目,破罐破摔地放下狠話, “往日情深,就當我錯付了!”

餘光見錦袍憤然離去,留下桌上未動多少的殘羹冷炙,葉蓮麻木的神色中閃過幾分痛楚,默默收拾起桌上碗筷。

青灰色的雲霧籠住天光,她將桌上狼藉收拾幹凈,又在廚房倒騰許久,才挎起食盒踏上前去客棧的道路。

除夕夜街邊掛滿了明黃的燈籠,集雲大街更是扯出一水燈籠串,相挨著燃起星星點點亮光。

葉蓮在客棧門前站了半刻鐘,忽然有種進退兩難的無力,前腳同李蘭鈞鬧了不愉快,後腳又要面對晏雨聲,她實在是應對不住。

“葉姑娘。”

晏雨聲的聲音像鬼魂似的在她身後飄蕩。

她渾身一抖,倉皇回頭。

“晏公子,好巧啊……”她眼珠到處飛,就是不看晏雨聲。

“不巧,我有意等你的。”晏雨聲垂眸說道。

葉蓮聞言一陣驚心,哆哆嗦嗦提起食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我帶了小菜,你吃了嗎?”

晏雨聲搖搖頭。

她的目光看向他不太方便的手,頓時生出愧意來:“是我一時疏忽,忘了你有傷在身……這幾日有吃東西嗎?”

晏雨聲頷首,匆忙瞄了她一眼:“我……我已經好了。”

“我們進去堂中吃吧,大過節的熱鬧些。”她拍拍食盒的側面,昂首示意道。

二人於是各懷心事地走入廳堂,堂中紛雜繁鬧,因雪災無法歸家,住店的客人皆在座上預備著一起過節,店家有心請了說書、上了熱茶,一派歡聲笑語。

說書人正抑揚頓挫說著木蘭從軍的老生之說,添油加醋續上了歸家後的故事,竟也讓人聽得有滋有味。

葉蓮在角落處尋了空位坐下,張羅著將食盒裝的菜品一一端出,兩碗餛飩、一碟炸春卷、一碟熏魚,加上小壺秋後釀下的果酒,除夕夜的好菜就告了尾。

一碗餛飩被推到晏雨聲面前,低頭看去才見到碗裏臥著的半邊鹹蛋。

“晏公子,新歲吉祥呀!”她瞇著眼淺笑道,遞給他一只瓷勺。

晏雨聲穩住顫抖的手,接下勺挖了一只餛飩:“葉姑娘,喜樂安康。”

葉蓮也吃下一口,一邊嚼一邊看著堂中說書道:“上回同人這樣過節還是在南園,與管事就著冷風吃了第一頓餛飩。”

“好吃。”晏雨聲擡頭讚賞道。

“就白菜餡的,比在攤鋪還差上不少呢!你說來討我開心麽?”葉蓮夾起春卷,吃在嘴裏酥脆可口。

“你做的,總是不差的。”他囫圇咬一口鹹蛋,含糊不清地說。

往日他這樣說,葉蓮指定眉開眼笑、拉著他說一通理想抱負,如今心有芥蒂,聽著卻不是滋味。她訕笑一聲,埋頭喝起湯揭過去了。

故事正說到高潮疊起,廳堂一片歡呼,眾人紛紛往臺前擲銅板捧場,葉蓮解了荷包,奮力丟去一塊銅板。

結果離太遠,反而砸到了周遭看客,看客跳起來朝周圍巡視一番。

她瑟縮著回避,遮著臉不敢露面。

耳邊響起水落入杯聲,她吃了一半的碗邊出現一杯渾濁的酒水,擡頭看去,晏雨聲勾起唇含笑看她,舉杯等她迎合。

她碰杯過去,仰頭一飲而盡。

“沒成,有些澀味。”他咂咂嘴,有些可惜地說道。

“晏公子,我……”

她口中滿是苦澀,下定決心開了口。

天邊竄起幾束亮色,頃刻之間煙花燦爛,她的話語淹沒在絢麗的煙花裏。

晏雨聲附耳去聽,她便在他耳邊輕輕呢喃,說到末尾,竟有淚色斑駁。

雪消冰融,揚州城方才休罷幾息,又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府衙原本休養生息的緩解計策霎時顛倒,春節過後,榜告上公然貼上一張驚世駭俗的榜文——則為府衙帶頭開倉售糧,各州縣從之,以市價倍翻掛牌銷售,並嚴令糧價不得低於官倉價出售。

榜文貼滿大街小巷,引起民眾紛紛傳說,一時風聲鶴唳,糧商樂開了花,百姓怨聲載道。

奪商賈之利,大發災年之財。這樣堪稱歹毒的策略,眾官員惶然避之不及,唯有一人能低劣到如此地步。

那便是暫任通判,李蘭鈞。

開售的日子還未到,府衙大門就堆滿了群情激憤的百姓,漆紅的府門被碎石爛葉砸成花門,門外唾罵聲不止。

李蘭鈞坐在設廳側位,意興闌珊地把玩手上白玉珠串,他面色蒼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李大人,這……這果真可行麽!”同知在他面前反覆踱步,愁成了一只嗡嗡作響的蚊子。

“反正楊遂給大夥提前鋪好了路,我大抵狗尾續貂延伸至如今,你們從也是從,不從也是從,幹著急沒用。”他散漫答道,目光盯著抵柱上結網的蛛絲。

李肅見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咬牙切齒地斥道:“我怎麽就生了你這個逆子!他楊遂亂行的餿主意,怎麽在你這兒就成了香餑餑了?這回若是不成,你我的烏紗帽都別要了!”

滿堂皆靜成了緊口葫蘆,屁都不敢放一聲,偏偏李蘭鈞情場失意,官場洩憤,全然不知“閉嘴”二字如何寫。

“這法子可是經過你們所有人首肯才實行的,現在後悔也來不及,我一個官銜都沒有的暫任都不怕,你們這些背景殷實的反倒惶恐了?”

李蘭鈞面色不霽,冷哼一聲揶揄道。

同知氣得面如青蔥,揭下面皮指著他罵道:“楊遂好歹做了幾年通判,你這個半吊子想出的如此計謀,我也是昏了頭才信你!”

“榜也張了,話也放了,如今我們一條繩上的螞蚱,你罵我有何用?”李蘭鈞啜飲一口新茶,耷拉著眼皮瞥他,又施施然別開眼。

廳中嘩然,鼎沸到幾乎揭了議廳房頂。

他喝幹茶水,提起一卷公文不顧死活地邁步離開。

“大人,現在可出去不得!”有幕職官提醒道,努努嘴讓他細聽門外的叫罵聲。

比廳中不遑多讓,甚至更加粗鄙不堪入耳。

“誰說我要走正門?”

李蘭鈞白所有人一眼,調轉步伐朝後院走去。

穿過山水亂石,再掀開一叢生得肆意的紫竹,府衙偏門危然立於此隱蔽之中。

原本此處已荒廢,奈何形勢所迫,又清理出來開放出行了。

他嫌棄地推開掉漆木門,貓著腰走出府衙,到了一條逼仄的胡同裏。

胡同門口等著的灰衫男子正是冬青,冬青待他全身而出,抖開臂間灰藍鬥篷披在他肩頭,系緊了束帶。

“少爺,馬車停在胡同外呢。”

胡同的盡頭果然停靠著一架小舊馬車,與南園歷來車馬不相同,這架舊得有些寒酸。

李蘭鈞淡淡地點頭,擡腳踩入融化的雪泥裏。

不遠處罵聲不斷,他這個罪魁禍首已駕車離去,悠然漫步在街道上。

“少爺,走哪條道?”行至遠離紛雜之處,冬青在簾邊問道。

“南街。”

李蘭鈞覆手在暖爐上取暖,別扭著答道。

簾外應聲,他說罷又有些後悔,卻沒再改口。

南門碼頭恢覆往日繁昌,因府衙的榜告甚至更為昌盛,數十船只停泊,船夫不停不休地搬運著船上下來的貨物。

貨中多是糧食,船邊商賈滿面笑意,皆因李蘭鈞放下的漲糧令而前來賺取錢財。

李蘭鈞悄然掀起簾角,馬車十分知趣地行路緩慢,快到葉氏食坊時,更是停停走走。

鋪面門前半開著門扉,從外往內看去,有幾只行囊放在桌腳,一女子忙活著收拾囊中雜物。

他定睛細看,囊中不止有衣物,首飾擺件一應具全,再往上,堂中櫃臺處懸有一副水墨丹青,是他贈予她的荷花圖。

葉蓮將物件一一擺出,似乎在清點數量,正專心打理著,從樓上走下一男子身影,單手提著包裹走到她身邊。

他一走近,葉蓮就有些靦腆地垂下頭,二人低語片刻,始終不相看一眼,仿若新婚夫婦,含著羞怯蜜裏調油。

李蘭鈞捂著心口放下窗簾,思來想去,沖到門框處在簾邊喚道:“停車!”

“不能停!走,繼續走!”冬青連忙制止,將頭探進車中道,“少爺,您這一下車,恐怕得被百姓生生扒了皮不可!”

“我死都不怕,還怕這層皮?”李蘭鈞破開門簾,朝他喝道。

冬青一把將他塞進馬車,動之以情地說:“您下車引了人去鋪面,連累了葉姑娘,她定不得安生了!”

“我怎能看著她離我而去?”李蘭鈞目眥欲裂,一手捶在車壁上,“她若出了揚州,我便真的再也尋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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