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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路過 有貴人來討她做外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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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路過 有貴人來討她做外室了!

李蘭鈞一時不知該哭該笑, 他再回首看向柳樹下,兩人還在說說笑笑,布衣粗衫, 外人看著格外登對, 只有他如芒刺背。

“而且, 蓮兒看著……挺開心的。”冬青咽了咽唾沫,又底氣不足地補充道。

“難道往日, 她就不曾開懷嗎?”

他幽幽說道, 轉過頭看著冬青。

冬青不再言語, 埋著頭聽候差遣, 一切盡在不言當中。

“回吧。”

半晌, 李蘭鈞朝他擺擺手, 失魂落魄地嘆道, 黯然走進人流中,隨後上了車。

橋上依舊人海匆匆,只是失了一架醒目的馬車。

而後數日, 葉蓮每每支攤, 總能見到日暮時分有馬車在橋上停留。

直到九月末尾,一場滂沱大雨突如其來, 青布傘蓋不住飛濺的雨滴,食客紛紛避走,才讓忙碌了數月的她有閑暇的時刻。

雨點砸在河面上, 驚起數片茫白,整個揚州都籠在朦朦雨霧中, 粉墻黛瓦、烏篷船只,垂柳被狂風卷起,抽打在河面, 又是一陣水花瀲灩。

葉蓮整個人躲在青傘下,撐著櫃臺看雨聽聲,雨落傘面,織起一道垂珠水簾,街道上行人零散穿梭,她看不膩似的四處品味著。

馬車壓過青石板,骨碌碌的車輪聲與雨聲爭鳴,她撣開身上雨水,聞聲回首。

朦朧的雨幕裏,那架她再熟悉不過的馬車停在石橋正中,雨水浸濕車簾,只是片刻,就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抻開簾,露出小片衣襟和墨發。

葉蓮狠狠一顫,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再去看,卻見馬車仍舊停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

那只蒼白的手放下車簾,馬車才緩緩往前,最後停在了攤鋪邊。

葉蓮只覺得渾身發麻,她有些害怕見到那張臉,即便他們再無瓜葛。

“姑娘,我家主子給你的。”

車夫接過簾後遞出的紙傘,拿穩後朝她揚聲知會道,然後將傘就這樣扔下車,落到她腳邊。

帶著隱隱梅香的紙傘靜靜躺在雨水中,葉蓮欲要張口拒絕,馬車已頂著雨幕調轉,往橋上走去。

她很難去想車中人的神情,只覺得他一貫是喜形於色的,興許是惱怒,或是憤恨不已……可他下值特地來此,僅僅為了給她遞一把傘,她又不知該如何想象。

葉蓮拿起沾了泥水的傘,撐開抖落水珠,傘底一派瑞雪壓紅梅的風姿墨跡,用桐油刷過,未被浸染半分。

再過幾日,風雨都染上了寒意,她在小攤中忙上忙下,因連日的陰雨,食客驟減,所以倒也不算忙不過來。

南園的馬車隔三差五就卡著黃昏路過,那把傘立在櫃臺邊,她終究沒敢上前攔車還傘。

她近來也有要事處理,胭脂鋪的要價太高,她與晏雨聲走了幾條巷子街市,終於在碼頭對岸的一家魚行定了名。

就要簽字畫押,那胭脂鋪的掌櫃又改口,給了她個還算實惠的價格。

烏龍一場,她沒多考慮,選了地段更佳的胭脂鋪,月租三貫,是她能負擔得起的價錢。

胭脂鋪改食肆,一切都要重新收拾改造,於是晏雨聲就著手清理打掃鋪面,她收了攤也會去幫襯一二,算了算日子,在入冬前就能搬入。

如果李蘭鈞真的就此甘心與她兩清,後頭的日子大概就是平淡充實,到了差不多的年紀,她也會尋個合適的男子成婚。

不過到了那時,李蘭鈞恐怕孩子都遍地跑了。

葉蓮搟開一張面皮,手腳麻利地刮了片肉末在上,將成型的餛飩丟入沸水中。

近日好歹沒下雨,不過天色陰沈,醞釀著要淅淅瀝瀝一場。

小攤生意還算紅火,積攢了不少常客,近來多雨,後邊桌椅這才沒坐滿人,七張桌空了三張。

她正用心刮著肉餡,熟悉的車輪聲滾著地面越發近,直到在攤前停下不動。

她的心跟著馬車一塊停頓一下,隨後又作不經意地繼續撈爛糊雜粥,轉身給後桌食客放下。

“這哪家大人的馬車,怎的停在半路上了?”食客吹了吹熱氣,看著馬車閑話說。

葉蓮尷尬地笑著,不知該如何應答。

有人道:“我看著眼熟,像是常在這邊過似的……”

葉蓮便更不敢搭腔了。

車上並無動靜,待食客們議論到高潮,車中人似是聽得見似的,素手掀簾,不急不緩地露出半側身子。

白衣玄裘,鑲玉腰帶束出清瘦的身形,肌膚白如水瓷,帶著些許病態,裘衣之下,大手捂著暖爐,長靴點地,三兩下就下了車。

他束了發,平日在南園散開的墨發紮在頭頂,用玉冠和簪飾固住,那張病骨生姿的面容透出些許英朗。

“這貴人不會要來攤上吃扁食吧?”有人見他的架勢,一時呆住,訥訥開口道。

平常百姓對世家貴族的事總有議論,但傳聞終究只是傳聞,真要見上一面,卻都不認識了。

葉蓮心道:您老人家猜對了,他就是來攤上的,不過不是吃扁食,怕是要吃了我!

她想著,方寸大亂地提起桌上茶壺,四處給食客添起茶水來。

李蘭鈞已走到攤前,揣著暖爐靜靜等她忙完。

他越是等,她就越是墨跡,一杯茶斟了半天,總也斟不完,末了還要搖搖茶壺,裝模作樣地去泡新茶。

“葉姑娘,人家在等著呢!”有人比她還著急,催促道。

“啊……知道了。”

葉蓮苦笑著答應,只好縮著肩膀走到櫃臺旁,躲在傘桿邊硬著頭皮開口:“客官,吃些什麽?”

李蘭鈞盯著她,好半晌沒說話。

二人站在攤位邊,氛圍一時結了冰。

他一向來是不吃這些粗制吃食的,往渾白的骨湯裏略微瞥了一眼,又在攤上其餘地處掃過。

葉蓮看著他的面色愈發青綠,然後勉強開了金口:“隨便。”

“哦,好。”葉蓮盯著腳尖回道。

隨後見李蘭鈞並無要離開之念,只好上前鵪鶉似的做起素食餛飩來。

她埋頭苦做,一眼都不敢多看他。

而李蘭鈞就站在她面前,索命鬼一般死死盯著她,也不盯其餘地處,一味地鎖住她的臉頰。

這回就算瞎子也能瞧出個名堂了。

身後漸漸起了流言——

“我就說葉姑娘長得天仙似的,這不,就有貴人來討她做外室了!”

“光天化日,莫不是想強搶民女?”

“看這穿著打扮,後院一定不安生……”

明明透涼的天兒,葉蓮背上卻沁出冷汗,她裝聾作啞,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地做著餛飩。

“客官,您要不上座吃?”

葉蓮將一碗餛飩穩穩放在案上,仍舊低著頭同他說話。

面前那人又半晌不說話,若是換做別人,她早就揚起聲,高聲喝一句“到底吃不吃”,可這來搗亂的人是李蘭鈞。

“嗯。”她聽有輕飄飄的一聲。

他已端著金貴的架子,找了個空位別扭地坐了下來。

葉蓮仿佛地上有錢,一直盯著地面,連送餛飩都不例外。

映入眼簾的指節微微蜷縮起來,熟悉的清淺暖香在靠近時輕易包裹住她的鼻腔,她還是不敢擡頭,放了碗就要去收拾其餘殘桌。

拿著抹布把擦了幾道的桌面又過了一遍,直到擦得鋥亮,李蘭鈞都沒有動筷。

“貴人,怎麽不用啊?”附近食客見他不動,大著膽子問道。

李蘭鈞的眼神始終追隨著葉蓮,他眨眨眼,說話不像作假:“沒凈手。”

四周低笑起來,有人忍著笑意道:“這兒沒地凈手,不然叫葉姑娘給您用茶水洗洗。”

他有些反感他人莫名的笑聲,面色冷了下來,還是看著葉蓮,等待她的處理。

葉蓮被如炬的目光快要盯出窟窿,她向投來目光的其餘人笑著頷了首,掏出袖中手巾用茶水澆過,擰幹後放了茶壺往李蘭鈞座位走去。

李蘭鈞見她向自己走來,提前伸出手坐在座上乖巧等著她擦拭。

葉蓮走到他面前,對上了他看不出情緒的眸子,是怒是喜,她已經不想猜了。

她將手巾覆在那雙蒼白的手上,退了半步道:“客官,這裏畢竟不是府上,不提供伺候您用膳的服務。”

他眸光閃爍,鴉羽似的睫毛撲了撲。

葉蓮在等他動怒,大鬧一場或是憤然離開,都在她的意料之內。

李蘭鈞攤開的手倏地抓緊那張純白手巾,不過多時,就緩慢而仔細地擦拭起來。

擦凈後,他又端坐在長椅上,還是沒動筷。

“我想用勺。”他說。

葉蓮這才想起緊張過頭忘了給他放陶勺,她忙不疊轉身,從櫃臺下拿了一只勺子。

不知是否過於緊繃,放下勺後手碰到碗壁,骨湯沸騰,餛飩過了幾 時還是熱著,燙得她一縮手,出口的嘶聲卻被咽了下去。

本想不惹他註意,那雙手卻在下一刻握上來,捧著她的手擔憂地問道:“疼不疼?”

葉蓮比被燙還難受,趕緊收回手,背在身後恭謹回道:“沒有事。”

手上落空,李蘭鈞神色落寞起來,他咬著牙,面上已有不喜之色,卻只是埋下頭,一聲不吭地吃起餛飩。

公然揩油,圍觀群眾必定群起議之。有仗義直言者,直截了當地說道:“葉姑娘是有家室之人,你這人未免太過輕浮了吧!”

葉蓮兩眼一黑。

“就是要奪人之妻,也不能如此張揚,欺負老百姓算什麽本事!”

“大家,大家!不要瞎說啊!”她趕緊制止道,擡起手欲平群憤。

然而她的聲音已被淹沒於激憤的群聲之中。

群眾說歸說,動手還是萬萬不敢的。

李蘭鈞這樣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竟然在一堆亂七八糟的言語中,細細吃完一碗餛飩。

他用完後擡起頭,唇周有些發紅發腫。

葉蓮這才想起,那碗餛飩如此燙,他吹也不吹,硬生生連餛飩帶湯吃喝幹凈了,吃完還是一副平靜的神情。

除了嘴唇,眼角也紅,只是離得不近不大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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