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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瘋魔 也是李蘭鈞自己作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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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瘋魔 也是李蘭鈞自己作踐。

他幾次輾轉難言, 最終還是開了口:“你已有家室?”

她近來的一舉一動他未必不知,此話大抵是問出來求個心安,葉蓮心裏清楚, 她別開眼, 邊收拾桌上的碗筷邊淡淡地答道:“有沒有與客官好像沒什麽幹系吧。”

“我只想過安穩日子, 若是客官真緊缺一個外室,城中大把願意做小的, 還是莫要打擾我了。”

“誰說的, 我壓根——”他脫口而出的辯解還未講完, 一高大身影便閃到葉蓮身前, 將她護至身後。

晏雨聲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面上帶著冷冽:“你有何貴幹?”

他行色匆忙, 胸脯起伏分明, 看著李蘭鈞的眼神十分戒備,說完還拉著葉蓮往後帶了帶,仿佛李蘭鈞是洪水猛獸。

“男未婚女未嫁, 你又憑什麽碰她?”

李蘭鈞立即換上一副張牙舞爪的模樣, 跳起來就要扯開他的手。

晏雨聲偏身躲過。

“你更無資格。”

眼看二人劍拔弩張,險些一觸即發, 葉蓮無奈走出他的身後,充當和事佬:“你們各退一步,這事就算了, 我的小攤也經不起砸。”

“葉姑娘,你就是太和氣了, 怎能讓這種登徒子白白走了?”有食客打抱不平。

隨後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眼看周遭路人都要被他們吸引過來,葉蓮咬牙,正視著李蘭鈞道:“日後不要再來了。我不趕你, 你自己走吧。”

李蘭鈞聞言棒槌似的立在原地,委屈地問道:“你趕我走?”

“餛飩也吃了,事也鬧了,你不走,讓我怎麽收場?”她忽略他眼底的傷情,直接下了逐客令。

他仍舊不死心,追問道:“你知道我來是為了——”

“為了什麽重要嗎?”葉蓮打斷他,似乎厭倦了他這樣自以為是的語氣,“你要將我苦心經營的一切,全部攪亂才罷休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蘭鈞急切地說道。

葉蓮已經別開眼,又一次強調:“你走。”

她眉間落下一滴水珠,又有幾絲涼意落在面上,周遭飄起絲縷細雨,圍觀眾人散開,那張還未收拾妥帖的桌上,重重拍下一錠小鋌,桌面顫抖著有些搖晃。

不合時宜的芙蕖香淡了,直到那香味徹底消散,葉蓮才緩緩轉頭,盯著落荒而逃的馬車怔楞起來。

“我去將銀子還給他。”晏雨聲道。

她搖頭,把小鋌收入懷中:“改日讓飛雪捎去吧,我估摸著也到了她成婚的日子了。”

“十月,她說了。”晏雨聲看她神色低落,又找話頭同她多說幾句,“今年冷得出奇,怕有早雪要下。”

“正好,我琢磨了幾道暖身的菜式。你要不要先試嘗,味道不錯我便寫上菜單,賣給客人吃。”葉蓮想到食肆,面上的愁思終於化開,變成一抹淡淡的欣喜。

“你的手藝,總不會有錯。”

他撐開傘,蓋在她頭頂輕輕說道。

“二掌櫃的嘴真是越來越討喜了。”葉蓮噗嗤一笑,打趣說。

兩人相視,晏雨聲率先別開目光,盯著遠處酒旗道:“食肆收拾好了,選個日子開業?”

“哎,我還未貼招工布告呢!”

過了幾日,葉蓮趕忙將她稚子般的字寫在布告上,拼拼湊湊,好歹是能讓人認出來。

她這個掌櫃兼任廚子,晏雨聲則負責收錢算賬,只缺一兩個跑堂夥計,便可正式開業了。

葉蓮的布告上,特地用朱砂圈起一個歪七扭八的“女”字,便讓前來拜訪的男子卻了步。

然而踏進來的繡花鞋,往上一看竟是意想不到的熟人。

那女子生得一張白凈的面皮,圓圓的眼睛如鵝卵石似的,甫一進門,她就眼尖得盯住了葉蓮,撲上她身喜形於色地高聲道:“蓮兒,我沒來遲吧!”

葉蓮被人劈頭蓋臉一頓摟抱,正摸不著頭腦時,聽到她的聲音才放下心,也跟著驚喜地發問:“雲兒,你怎麽過來了?今日出來采買嗎?”

“我如今可是自由身,從南園告辭回家,正想來當你的跑堂女使呢!”雲兒撇撇嘴,洋洋自得地告訴她。

“那可太巧了,我還沒招到人,你來得正是時候!不過你不是還有好些年的短工契嗎?”葉蓮歡喜之餘還不忘多問,一邊摟著她的胳膊一邊問。

雲兒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隨後清清嗓子,唱戲似的說道:“這呀,都是咱們前主子的功勞,你走後不久,他就下令遣散家仆,還賞了豐厚的賞錢……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

“反正,性子是愈發古怪了,若不是偶然見他還能與常人交談,我以為他被你氣得瘋魔了呢!”

葉蓮忽然被提到,坐立不安地縮了縮脖子:“怎麽又扯到我了……”

“哦哦!”雲兒忽然跳了起來,瞪著眼睛看著她道,“還有一樁天大的事兒!蓮兒,他可能真瘋了不成!”

“什麽事?”

葉蓮右眼突突地跳,她捂住眼睛,惶恐不安地追問。

“少爺和駱家的婚事啊!聽說他前去議退婚之事,被駱府大棒子打了出門,沒過多久,駱家就先行提了退婚,這樁婚事算是黃了!”雲兒揚聲道,兩手一拍,誇張地搖了搖頭嘆息不止。

“那飛……駱家小姐怎麽辦?”她聽罷,著急地抓住雲兒亂晃的手,緊張地固住她問道。

“雖說是駱家提的,但少爺事先去請退的事還是走漏了風聲,城中都議論著呢……駱姑娘的聲譽,多少都受了些影響。”

雲兒收了笑臉,神色有些凝重地說。

“那該如何是好啊!”葉蓮頭腦發昏,攥著她的手越發收緊。

“揚州是不成了,只能找遠些的世家聯姻了——李府不就這樣幹的嗎?”雲兒提起李府,皺著眉有些鄙薄,“被少爺攪沒了一樁好婚事,又琢磨著與化州王氏說親。”

“少爺私德之事讓人捉了把柄,如今被暫免了官職,關在南園禁足不可外出了,也不知姻親說得如何了……”

“聽聞那王氏女面上生瘡、行路跛足,幾乎不可見人。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少爺自己作踐的。”

葉蓮一陣懵圈,久久沒有回神,直到雲兒拍拍她將她喊回來,她才不可置信地呢喃道:“怎麽就成這樣了……?”

雲兒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搖搖頭,模糊地說:“興許大災之年,誰都是不順遂的。”

“譬如說紅兒……”她漸漸止住話音,有些說不下去,“孩子沒了,人也沒留住,就那麽一卷草席,連個認屍的親人都沒有。”

“紅兒……她死了?”葉蓮心頭一震,不敢再聽下去,遲疑著開口確認道。

“死了,幾日前有個商賈去薛府收了她的屍身,不知葬去哪兒了。”

雲兒坐下來,略微眨眨眼,掩蓋住濕潤的眼眶。

葉蓮一時感慨不及,心頭五味雜陳。

紅兒就這樣死了,她靠在墻頭流淚的畫面尤在腦中,一頂舊轎子,生生擡走了兩條性命,通鋪上淚流滿面後竟是永別。

而李蘭鈞,葉蓮有些日子沒見到他的身影,以為能就此安息下來,卻沒想他破罐破摔,活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葉蓮沈浸在自力更生的喜悅中,抽出身來才遲緩地發覺,自己已不知不覺走得太遠,遠到有些舊人舊事已然模糊,就要看不見了。

也好,自己也留住了一些人。她在心頭安慰道,有只或近或遠的影子被她揮散,刻意不去記住那張面容。

葉氏食坊於九月末尾揭了牌坊,趕在早雪來臨之前開門迎客。

躲懶躲了幾月的駱飛雪終於露面,除了面色不太和善,其餘倒與以往類同。

退婚一事對她本人影響甚微,處理駱家一眾難纏親戚才是真正頭疼的所在。

“竟讓我嫁個近四十的鰥夫,他長子都要同我一般大了,也不知病急亂投的什麽醫!”駱飛雪靠在竈臺邊,繪聲繪色地吐著苦水。

葉蓮操著一口鐵鍋,用抹布包裹鍋沿顛鍋烙菜,她從熱火朝天的油火中擡頭,分出神思道:“還有什麽法子麽?找個小門戶也可,年紀總得相仿吧……”

“一到嫁娶之事,你們就只會想到如何將自己托付出去。我為何非要在一堆臭魚爛蝦裏選一個嫁?”駱飛雪橫眉怒目,一張口就是大片道理,“我不嫁,我現下就清心靜氣,一心當得道升仙的道姑去!”

雲兒探頭進廚房,拿走餐臺上一碟冒著熱氣的炒時蔬,她向來多嘴,聽駱飛雪這樣說,悠悠補上一句:“駱姑娘,心不誠可不靈驗啊……”

說罷野兔似的竄出,吆喝著上菜。

駱飛雪一噎,又皺巴著臉唉聲嘆氣起來。

“都賴李蘭鈞那個半瘋!”她無處可怪,只得抓著李蘭鈞罵道,“死到臨頭還要拉我一把,莫不是水鬼轉世了!”

同芳進來見她還在念叨,朗聲道:“小姐,您怎麽說不完似的!”然後遞給她一盤菜,推搡著把她帶出廚房。

駱飛雪臨走之際,拼命嚷嚷著:“我這雙手可是行醫救人的,怎麽能端菜呢!”

食坊初開門戶,常客新客具有,門內門外攏共八張桌椅,能坐下二十餘人,此時也就過半,生意不算十分火熱。

葉蓮招了兩名女使,忙活上下綽綽有餘,加上湊熱鬧的駱飛雪和同芳,更是多有富餘。

過了用餐的時段,食客就更少了些,幾人幹脆坐在堂中,邊聽晏雨聲撥算盤邊談天閑話。

“我看啊,得用些手段漲漲名聲,讓說書的幫忙宣傳一二未嘗不可,編些奇聞軼事,在中插入葉氏的招牌宣言……”

駱飛雪不虧為做過生意的掌櫃,即便是醫館,也熟知各種游說技巧,出的點子也是新穎別致。

同芳得了她的提點,更是大膽地提議:“這麽說,葉蓮本身就是軼事啊,擬些南園逃出的廚娘之類的故事,不是好奇她的面目嗎?主動宣揚出去,讓他們使銀子來看。”

“這般不太妥,引了歹人前來坑害該如何是好?”雲兒否決道,扯了扯葉蓮的袖口。

“南園的事滿城風雨,越大、越站在眾人視線之內,暗處的人就越不敢輕舉妄動,葉蓮當下需要的是打響名頭,不然菜做得再好,沒人品味都是白搭。”

駱飛雪辯駁說,忽然正色看向葉蓮,失笑道,“你不覺得你這一路走得太順了麽?”

“這麽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才子’受牽連至免職的地步,你這個‘佳人’卻渾然無事,身份不曾暴露就罷了,至今李府的人都不曾上門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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