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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木簪 他貫徹發乎情止乎禮的原則,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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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木簪 他貫徹發乎情止乎禮的原則,一把……

“你瘋了?”

楊遂發覺自己闖了禍, 忙拉住他喝止道。

李蘭鈞掙開他的手回道:“我清醒得很!”說完一哆嗦,又悶聲咳嗽起來。

“我看你真的是瘋了,你若是想求她回來, 大可去求, 何必這樣作態, 欲蓋彌彰……”楊遂急得滿頭大汗,又上前去給他掖被子。

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聽到楊遂這句戳他肺管子的話, 掙紮著要駁斥, 卻因咳嗽總開不了口。

“我、我有官職俸祿、高門為靠, 去求她?”李蘭鈞一邊咳一邊啞聲道, “她一介平民, 尚無家業收入……怎麽想都不可能!”

“那你要死要活的, 折騰什麽勁?”

楊遂撇撇嘴,揭穿他說。

話方才出口,一道黑影便飛了過來, 直直砸在他腦袋上。

“咚”地一聲, 楊遂捂著腦袋齜牙咧嘴地睜眼,見地上躺著一把蒲扇, 再看李蘭鈞,那人沒事人一樣躺回榻上,半聲不吭。

“你真是沒救了!”他揚起發抖的手指, 指著他忿忿道。

李蘭鈞躺在床上,把他的話當作耳旁風。

待到楊遂氣哼哼地拂袖離去, 他才幽幽爬起來,繼續盯著那株蘭花。

等到傍晚,蘭花枝頭染上暮色, 也沒見駱飛雪的身影進來。

李蘭鈞皺眉閉上眼,糾結再三還是開了金口:“冬青。”

“奴婢在。”冬青忙不疊疾步走進來,立在榻邊頷首聽命。

“今日診脈……她不來麽?”他問。

“駱姑娘麽,興許是有事在身,給忘了吧。”冬青恭謹地回道。

李蘭鈞沒了後話,呆坐在榻上。

“少爺,用晚膳嗎?李府遣了幾位名廚,給您做了好些補湯呢!”

他一日未進食,冬青有些擔憂地望著他的面色,蹙眉開口詢問。

李蘭鈞只是坐在那兒,一坐又是半個時辰,恍然回神後,看著艷紅的天色,訥訥道:“明日……是七夕了。”

天邊大片火燒雲,映得他眉眼都泛著橙黃,蒼白的臉龐略微有了生氣。

冬青仿佛看見他眼中有些期冀,他躬身盡量端起笑臉,附和著說:“是啊,明日是少爺二十有二的生辰了,老爺他們也會過來陪您過生的。”

“到時候南園熱熱鬧鬧的,少爺的病也就被喜氣沖散了,病氣走了,少爺還是少爺,又能和從前一樣。”

他本是盡力說些喜慶的好話,可李蘭鈞卻淒淒慘慘地轉過頭,目光空洞地發問:“什麽是和從前一樣?”

“凈是些哄人的鬼話,說什麽永遠,什麽寵愛名分……我給,又恨我不能給更好,世上哪會有這樣的好事!”

“敢情魚和熊掌,她都要得,我竟沒發覺她如此貪心!”

他兀自說著,喃喃自語,全不像同冬青交談,說話間,心口又隱隱生疼,針紮似的刺痛起來。

桌上那株蓮瓣蘭垂垂欲死。

第二日,蓮瓣蘭已沒了活氣,徹底伏在桌上,剝落的細長葉片泛著黃。

他坐在庭前靠椅上,冬青在椅旁支了布傘,兩側有侍女徐徐扇著風。

院中來往幾次,家中親眷輪番前來祝賀,他權當沒聽見,坐在小徑邊的草地上靜靜看小兔吃草。

“駱飛雪來了麽?”

他今日不知多少次問出這個問題。

家人只當他們兩廂情願,以為他忘卻了那個低賤丫鬟,更是樂得合不攏嘴,恨不能把婚期提前到明日。

“沒呢,駱小姐或許忙著過節。”

他最後一次問,冬青頂著滿頭細汗回道。

冬青約莫能猜到他在等什麽。

他要等的人今日早早收了攤,揣著一錢袋銅板在街上閑逛。

“我的薄荷水飯可算在船夫中打響了名頭,今日你想要買什麽,我都替你付錢。”

葉蓮拍拍鼓囊囊的錢袋,眉眼彎起,含著兩只可愛的梨渦同晏雨聲誇下海口。

已過晌午,烈日當空,二人為了遮陽,沿著鋪面的屋檐下緩緩往青雲醫館走。

晏雨聲微微勾唇道:“好。”

“那你要什麽?”

“沒想好,可以先存著嗎?”

葉蓮踮起腳望向前方熱鬧的雜戲臺,一邊打量一邊回覆道:“好呀,日後別忘了找我抵扣就是。”

街頭有情人成雙成對,她一晃神,仿佛走在蒲縣那條不大寬長的大街上,身旁人還是李蘭鈞。

轉頭看去,又讓她回過神來。

自己的小生意已有了起色,她帶出來那幾十兩銀子終於能如數奉還,一分不少地交還給李蘭鈞。

這人一忙起來,什麽愛恨糾葛、悲歡離合都是浮雲,腦中塞不下任何雜念,只有不停地忙碌,不停地在忙碌中打轉。

揚州城天寬地廣,就算只是經營著小小攤鋪,也讓她有無限自由。囿於南園時她總是謹小慎微,連喜愛都帶著不易發覺的權衡利弊,如今真正掙脫出來,才意識到自己可以有這麽多選擇。

她不是非依附於李蘭鈞不可。

“飛雪今日得空麽?”葉蓮問道。

“她回駱府了,同芳在。”晏雨聲言簡意賅答道。

“也是,今日還是乞巧……”

葉蓮若有所思地說,又停頓了好久才仰頭望著晏雨聲,“晏公子,你能否陪我去南園一趟?”

“怎麽了?”

晏雨聲眨眼,神色有些緊繃。

“那時贖銀未來得及付,後來為了支攤又花費不少,如今湊齊了,一並給南園還上。”

葉蓮細細解釋說。

“好,我陪你。”晏雨聲沒多思忖,即刻便回覆道。

挑夫擔著一貨架的商貨路過,滿架琳瑯,他拉長聲量高呼著:“磨喝樂,撥浪鼓,花燈——”

葉蓮聞言,踏步上前拍拍他,叫停道:“兄弟,這磨喝樂要多少錢?”

“一百文,我這兒最實惠的價錢了,姑娘,最後一只要不買了去?”貨郎放下挑擔,朝她咧著嘴推銷。

葉蓮埋頭數起錢袋中的餘錢,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數完,她抿唇道:“九十文,賣不賣?”

“這……”貨郎伸長脖子看進她的錢袋,見確實無多,便答應道,“行吧,你誠心喜歡便拿去。”

“簪子,多少?”晏雨聲看著貨架上醒目的桃花雕飾木簪,出言問。

“客官好眼力,這是我從別人那兒收來的玩意兒,聽聞是件古物了,你看這花心還是紅嵌玉的……”貨郎收了葉蓮的銅板,趕緊放好給他介紹道。

“送人定是上上佳品,你看,襯得這位姑娘多嬌俏啊!”他把簪子拿下來,虛放在葉蓮發間比劃道,“一兩,不還價,你看要是不要?”

晏雨聲聽罷就要摸索著找錢袋。

葉蓮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高喝道:“一兩?這簪子值這麽多錢嗎?”

“晏公子,你可別買了,我瞧他就是看你——”

話未說完,晏雨聲已將一塊碎銀放在那貨郎的手心,貨郎生恐他反悔,塞了簪子就扛著一扁擔貨物開溜。

“誒!”葉蓮提起裙擺就要去追他。

“葉姑娘!”晏雨聲難得這樣急切地呼喚她,他貫徹發乎情止乎禮的原則,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我,我……”

拉住人卻結巴了。

“我送你的。”他捋直了舌頭,緊張地說道。

“你送我做什麽?晏公子,這簪子如此貴!你怕是被他坑騙了!”葉蓮被他拉住,一時不能邁步,只能眼睜睜看著貨郎鉆進人群。

晏雨聲一味地拉著她的衣袖,險些將袖子扯斷,讓她當街冠上“斷袖”的名頭。

葉蓮深知自己的破衣爛衫經不起摧殘,只好站住腳步,長嘆一聲等他的後話。

“祝你、生意興隆。”他腦子一熱,莫名說道。

“哎呀,這都夠我月餘的厘金了!”葉蓮心疼地看著他遞到手中的木簪,怎麽看都不滿意,“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推拒著,把簪子送還給晏雨聲,沒成想晏雨聲鐵了心要送她,將手一背,不給她還回的機會。

葉蓮:“……”

她只好收回手中的簪子,無可奈何道:“好吧,我暫且給你收著。”

“送你。”晏雨聲執拗地糾正道。

“哪有這樣強硬送人的?”葉蓮沒好氣地嘟囔一句。

“那我要,怎樣做?”晏雨聲求知若渴,十分誠懇地表示疑問。

葉蓮收了簪子放入袖中,同他演示著:“小小薄禮,不成敬意,在下恭祝姑娘首位攤鋪落成,日後越來越好,開遍大江南北……”

她學著見過的那些世家權貴的模樣,一板一眼地作揖行禮,拱手朝晏雨聲彎腰,作奸猾模樣朗聲誦讀。

晏雨聲輕輕笑出聲來,展露笑顏,面上經年覆蓋的霜雪消融殆盡,現出裏面柔和的水色。

“你笑什麽?”葉蓮擡頭見他笑,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埋怨道。

“你說話,很有意思。”晏雨聲乖巧答道。

葉蓮也笑了,她邁開腿走在前頭,朝身後之人揚聲道謝:“謝謝,但我還是不能收你的簪子。”

“為何?”晏雨聲不解,追上去問。

“太貴啦!我都不知如何還你禮了。”

“我不要你還 。”

艷陽之下,兩個黑影一前一後地追逐著,有時重合,有時前頭那條影子快步走,把後頭的影子甩得遠遠的。

後頭的影子也不著急,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一直跟,一直跟。

直到她從南園側門遞進一只小包袱,落日餘暉下拉長的影兒終於甩不掉他,葉蓮有些局促地轉身,飛快眨了幾下眼睛。

“走吧。”

她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那道門,門扉緊閉,並未有要再開啟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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