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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貴妾 還想做南園的正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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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貴妾 還想做南園的正妻不成!

“是母親沒將你養好, 一切都是母親的錯,你莫要怪你父親!當年的事你父親也沒料想到,他是對不住你生母, 但對你是真心愛護的啊!”

崔氏涕淚橫流,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蘭鈞默然看著她, 用袖中手巾一遍遍為她擦淚,直到將她面上涕淚盡數擦凈, 他才垂下手反覆捏著手巾不語。

“這是他虧欠我母親的。”

他松開手, 既不承認崔氏的勸慰, 也未憤然追責, 只是訥訥地說著, 隨後抹去鼻間淌出的血, 晃悠著朝門邊走去。

都說沒錯, 那有錯的究竟是誰?

血濃於水,即使父親真的錯了,他也未必能大公無私地處置下去, 說到底對不起的還是已經逝去之人。

就連他, 都要拿出這樁事來為自己壯大底氣。

李蘭鈞恍恍惚惚擡起頭,張氏正扶著漆柱怯怯地往廳中望, 與他對視時,又佝僂著身子藏在柱後。

他們扭曲而又偏執地犯錯,獨斷地切掉所有阻礙他的牽絆, 這麽荒謬的行為背後,起源竟然是自己!

他走到階前, 仰起浮腫的面頰看著天際,點滴雨下,庭中黃鶯啼起嚶嚀細語, 一片花紅柳綠間,藏在樹蔭後似乎有人滿懷深情地喚他——

“少爺。”

喉中湧起濃重的腥甜,胸口一陣抽痛,壓榨著他的肋骨,他微微張開口,欲翕動嘴唇吸入些許清氣。

那股腥甜卻驟然襲上,包裹著唾沫“嘩”地傾倒在地,口鼻霎時被血氣浸透,他奮力睜開雙眸,只見階上濺落一灘烏黑的血漬。

他登時就一頭栽倒在地,從幾步階梯滾下濕濡的土地裏。

天低欲墮,墨雲潑天,瓢潑的雨連著下了兩日,門扉上爬了幾叢溜滑的青苔,葉蓮叩了幾下門環,緊著步子站在尚且幹燥的空地。

門開了,小廝一見是她,便趕忙拉開門,留出一條寬闊的縫隙容她入內。

晏雨聲撐開紙傘站在馬車一側,她回頭,便見他默然看著自己,對視後也不避目,從頭到腳把她細細觀摩了一番,更未曾收斂。

“我進去了,真的不必等我。”葉蓮又囑咐道。

傘下之人並無回應。

她便沒再多說,躬身走進門內,忍著心口悶堵緩緩往北院去。

梅雨時節,潮熱氤氳的水汽籠著她的鼻間,溺水後的心肺更為困頓,呼吸都帶著艱難。

南園寂靜,走到北院時才有些熱鬧,院中早已有大婚的裝潢,綿綿細雨下隱約見幾片朱紅,窗欞貼了喜鵲登梅,廊下懸絹燈,燈面紅紙黑字書寫了一雙飛揚的“喜”字。

院中喜聯、絹燈之類的提字皆出自李蘭鈞之手,他常寫到深夜,書案上除了公文總是有一沓或高或低的紅紙。

就如同戲文裏所講,歡喜冤家,兩相不對付,到了成婚之後也能互生情愫,從此舉案齊眉。

葉蓮有時看他們二人鬧騰,竟然萌生出一種般配的錯覺,這念頭一生,更讓她輾轉反側、不得安心。

“蓮兒,”冬青端著對鏡與她相會,欣喜地瞪大了眼,“你回來得巧了,少爺現下在書房,他有話要同你說呢!”

“少爺從李府回來了?”葉蓮抓住重點問道。

冬青挪挪懷中蓋著紅綢的雙鏡,掂量幾下有些吃力地回:“午時不到就回來。少爺在李府氣得病了,你可別讓他太激動,免得傷了身子……”

他絮絮叨叨地囑咐著,末了又一臉喜氣洋洋地咧開嘴笑道:“快去吧,少爺等候你多時了。”

“哦,好。”葉蓮應道,掩住惴惴不安的神色,埋著頭與他擦肩而過。

走過八角門,書房外一眾侍女圍著伺候兩只兔兒,不乏低聲嬉鬧。

她走到廊下階前,侍女們朝她低聲見禮,過後又專註於草木間的一雙兔兒。

葉蓮仰頭望去,書房中擺了一架八折屏風,將屏風後書案的事物遮掩得嚴嚴實實,屏上用針線繡了麒麟送子的吉祥圖案,好似一派歡喜祥和。

“進來。”

李蘭鈞聽到房外動靜,緊接著朝她揚聲喊道。

房中有女子低聲婉言,葉蓮稍一佇足,又撲朔著羽睫提裙踏入。

交談聲更近了,再略過屏風,就見李蘭鈞面帶笑意與那日送來的另一教習丫鬟談笑,他手中拿著一幅展開的畫卷,指著畫上的私印道:“這樣看如何,是否更逼真了些?”

那女子巧笑倩兮,彎著眉眼附和:“同真跡分毫無差。”

葉蓮走近,李蘭鈞轉投目光向她,嘴上卻還是同女子說著:“這仇大家的摹本出自誰手,竟能有以假亂真之技?”

“奴婢略通書畫,便差人尋了民間的巧匠……”

他神色已全無興味,收了畫卷,隨口誇讚道:“月娘還真是一片赤忱之心。”

那叫做月娘的丫鬟掩唇笑著,面上浮起淡淡的緋紅:“少爺謬言。”

李蘭鈞明明看了葉蓮許久,面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瞥到她,散漫地開口道:“知道回來了?”

“是,奴婢是否擾了少爺的興致,如若不便,那奴婢晚些來。”葉蓮頷首,盯著書案上的紙硯回道。

“確實驚擾了,”李蘭鈞硬著頭皮說,看她一副要退下的架勢,又急忙拐彎抹角地挽留,“不過不要緊,我們聊得也差不多了。”

說罷,他朝月娘揮揮手,“你可以回房了。”

月娘瞪著渾圓的眼睛看向他,想不明白他比變天還快的態度,但她還是極有分寸地福福身子,乖巧地應道:“是,奴婢先行告退。”

便蹬著不甘心的步伐一步一停留地走出書房,留下葉蓮和李蘭鈞兩兩相望。

“月娘乖巧伶俐,又通文墨書畫,比另外那丫鬟稱心多了。”

李蘭鈞好不走心地註視著月娘的背影,有意無意暗示道。

他容色蒼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樣,姿態卻一反病態,歡脫欣喜得像升官發財了似的,配合那張紙紮人般怖人的面容,尤其詭異。

葉蓮將視線從他烏紫的唇色上移開,畢恭畢敬地應和道:“少爺不妨成婚後給她擡擡位份,畢竟是稱心如意的妙人,不可多得。”

“我擡她?”李蘭鈞的口氣百轉千回。

“那少爺還想擡誰?”葉蓮反問。

李蘭鈞氣不打一出來,白她一眼酸溜溜地說道:“反正不是三天兩頭跑出去跟人幽會的那個。”

葉蓮聽罷,板著臉不甘示弱地回嘴:“南園沒有這人。”

“沒有?那站在我面前的是人是鬼?”

李蘭鈞緩和下聲氣,擡手捏捏她的掌心暗戳戳示好。

“少爺,如若不是有人害我溺水,我也不會是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葉蓮抽回手,後退一步直言不諱說。

李蘭鈞站起身,撐著書案與她對視,他眸中閃過一絲心虛,又很快被掩蓋起來:“你想要什麽補償?”

葉蓮垂下頭不說話。

案上幾張朱紅的紙被壓得散亂,一只骨節分明的長手覆上,壓在紙上襯得指節分外蒼白。

他蜷起指尖,用食指和中指叩叩書案,見葉蓮始終無動於衷,終於耐不住性子繞過書案走到她身前。

“怎麽不說話?你要什麽我都給得起,你盡可說,我必答應你。”

李蘭鈞捧起她的臉輕輕晃了晃,用指腹拂過那雙略帶倦容的雙眼,繼續好聲好氣地哄道。

“我想要的,少爺給不了。”

葉蓮擡眸與他相視,字字珠璣。

分明是沈重而無力的一句話,李蘭鈞聽罷卻笑了起來,他喜形於色地挑起眉,噙著壓不住的笑意道:“我今日便給你,不,是當下,此時此地!”

“真的麽?”葉蓮問。

“我已得父親母親首肯,今日便可擬納妾帖,下帖、予聘財、敬茶、圓房……三日內,我就讓你進門,堂堂正正地同我在一起。”

李蘭鈞垂垂愛惜地攬住她的腰身,俯首在她口唇之際喁喁噥噥,眉飛色舞地抵著她的鼻尖說道,“你猜我方才在寫什麽?”

葉蓮一時不知該哭該笑,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顏,皺眉問道:“納妾帖?”

李蘭鈞已然沈浸於自己的喜悅中,他松手轉身托起那張黃底黑字的文書,獻寶似的捧到她面前,朗聲道:“是放良書。蓮兒,我不想再見你受苦,待禮數全成後,你就是南園的貴妾,身世清白,不受奴籍束縛。”

“日後你產下孩兒,我讓你入族譜宗祠,在後世留下名姓。”

“你我生同寢,死同穴。”

那張文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葉蓮充耳不聞,上前接過那對她而言極其厚重的文字。

放良書。

脫了奴籍,她就是自由身了。

“不……”葉蓮近乎固執地搖著頭,攥著紙張拼命往後退,“我不要,我不要……”

“你高興傻了?”李蘭鈞上前兩步扶住她的肩膀,蹙眉詢問道。

“我不要做妾!”

葉蓮掙開他的手,清楚明了地傾訴著。

眼看她就要撞到身後屏風,李蘭鈞上前一步撈起她,卻被她躲開,警惕地盯著他。

耐心幾乎耗盡,李蘭鈞出聲呵斥道:“你別鬧了,跟我置氣也要有個底線吧!”

“少爺,你明知我說的什麽……”葉蓮拆穿他裝傻充楞的掩飾,凝眸淒然道。

李蘭鈞一怔,怒意與門外瓢潑大雨一道落下,挾持住她的臂膀,歇斯底裏道:

“你不做妾?你往日心心念念的不就是這個麽?如今我雙手奉上,你又說不要了……你要做什麽,還想做南園的正妻不成!”

她被那雙大掌錮緊,雷聲隆嘯,劈開他們之間僅存的從容,將不堪的底色徹底坦露出來。

這是他們心知肚明的虛假平和,直到今日裂開的塹口再也無法填滿,名為隔閡的石流滾滾落下,二人頭破血流。

葉蓮啞然無聲,半晌,才含著幽幽哽咽微乎其微地說道:“若我說想,少爺也會雙手奉上麽?”

“你明知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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