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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鋤地 那些“雜草”原來是李蘭鈞的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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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鋤地 那些“雜草”原來是李蘭鈞的愛花……

南園近日事務繁多,前腳二少爺方走,後腳夫人就跟著上門關懷照顧李蘭鈞。

葉蓮守著小廚房生灰,有客前來,備菜的事宜便落到了廚房頭上,她連送膳的機會都大大減少,最多送些煎好的湯藥,或是洗凈切塊的閑時果子。

成天望著墻頭發呆,她所不願做的事好歹是推遲了,只是閑暇之時過於空虛。

北院新辟這間小廚房是由邊角客房改造而成的,打通舊墻壁,然後砌兩面新墻,空出一面用來疏風通人。

小廚房坐落在墻角,工工整整,連個稍有人氣的菜地都未曾開墾,所有肉菜一律從園外采購。

葉蓮坐在後門的矮板凳上,盯著廚房後一塊雜草叢生的空地,南園依泉傍水,土地也肥沃非常,用來栽花木實在大材小用,隨意撒幾粒種子上去,都不用打理便能收獲翠綠的青菜,實在是不可多得。

照以往哪見過這麽好的地,光是犁田都要犁三遍,地裏才勉強能翻出些新土,混在硬土裏草草開始播種。

她饞這塊地良久,前段日子被李蘭鈞絆住手腳,如今清閑下來卻不知從何下手。

首先要翻一道,將雜草殘渣撇開後,又松松土,灑點水在土上安置幾日,待她買了種子回來就可以開始種菜了。

說幹就幹,葉蓮擼起袖子找來一個鋤頭,用鋤頭在草地上劃分界線後,沈身使力開墾菜地。

她穿著北院大丫鬟統制的淺綠成衣,袖子窄長,可以很好地挽到肘骨處,不影響她揮鋤的動作。

煦日當頭,小廚房遮掩著她的身影,葉蓮犁完一遍撐著鋤頭視察菜地雛形,地裏有幾株挖斷的草根,她用鋤頭挑起甩到墻邊,才喘著氣歇息下來。

南園一草一木都歸李蘭鈞所有,她到時還要跟他通報一聲,葉蓮想到李蘭鈞就覺得頭疼,比她方才犁完地還不適,索性不再去想這糟心事,擡頭打量起屋檐天空,數著往來飛鳥以轉移註意。

“你在做甚?”

方才想著他,這熟悉的聲音便出現在腦後,話中滿是疑惑。

葉蓮一哆嗦,扔下鋤頭拍拍衣裙上的灰土,又抹抹散亂的頭發,才轉身行禮:“少爺,奴婢在松土……”

李蘭鈞看著被她糟蹋幹凈的花草,他去年遣人種下的建蘭只剩一片狼藉,殘留幾株瑟瑟立在墻角。

他送走繼母,正想從原路折返去書房看書,走到半路見小廚房立在角落,就鬼使神差地踱步走過去,沒成想捉到葉蓮在鏟除他的花。

“你倒是糟蹋得好一手,”他瞇起眼睛看葉蓮,沒好氣地道,“偏偏把我種的花給倒騰完了!”

葉蓮看著滿地狼藉,這才發覺那些高個子的“雜草”原來是李蘭鈞的愛花。

種在這片犄角旮旯裏,她很難不懷疑李蘭鈞是成心折騰自己的。

“奴婢以為是雜草,便一塊鏟了……”

葉蓮苦兮兮地說道。

“種在這兒好好的,你鏟它做甚?”

“奴婢想留一處地當菜地用……”

“菜地?”李蘭鈞的語氣九轉十八彎,兩個字被他說出口像唱戲似的。

葉蓮殷勤地點點頭,配合地說道,“是,是菜地!”

逼仄的小廚房裏,李蘭鈞穿著月白錦袍立在幾乎觸頂的後門邊,他穩妥地站在空地上,對小廚房灰撲撲的一切事物都充滿嫌惡。

同樣,面前灰撲撲的小丫鬟也讓他不自覺退步,恐她身上的灰土沾染自己,“你這樣一番折騰,就是為了日後多做一件勞力活?”

葉蓮用手肘擦擦臉上的汗濕,並不認同李蘭鈞的話:“少爺,種菜可是很有趣味的,何況還能吃上頂新鮮的蔬果,再勞累也值了!”

李蘭鈞上下掃她一眼,葉蓮一身泥濘,手掌黢黑,鞋底和褲腿都沾上不少泥漬,方才還十分不雅地用手肘去擦汗,實在是不堪入目。

“這就是你挖我蘭花的由頭?”

這些建蘭說是他種的,不如說是他吩咐的,甚至都沒親自監工過半眼,但當著他面破壞他的愛花愛草,李蘭鈞就算不上心也要好好上心一番。

南園只要是不鋪路造景的地塊,幾乎都栽了品種不一的花草,隨意踩上一腳就能踩死幾十兩白銀。

葉蓮這回撞了大運,一鋤頭下去就是不得了的數目。

“奴婢見都是綠綠的一片,哪裏知道草裏竟還有您種的花……”葉蓮扯著嘴角假笑,她從來只能認清可食用的蔬果野菜,觀賞性的花草一概不識。

而李蘭鈞恰恰相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李少爺,菜就算種到他門口,他也是當野草命人鏟了去,影響他觀景。

“笨丫頭,你到底認得什麽?”李蘭鈞看她笑得瘆人,走下臺階紆尊降貴地點點葉蓮的額頭。

他力道不輕,直點得葉蓮腦袋隨著他的手指前後搖擺,待他收手,葉蓮額頭正中按出一個圓紅的印子。

李蘭鈞將將收回手,另一只手就掏出手巾仔細擦了擦手指,仿佛點到了臟東西。

“那奴婢給您種回來……”

葉蓮說著去撿地裏蔫巴爛葉的蘭花,那被她一鋤兩斷的蘭花哪有死而覆生的跡象,種回地裏只能自欺欺人。

她還未碰到,李蘭鈞便揚手喝住她的動作,“哎哎,死都死了,現在埋地裏給它安墳麽?”

“我又沒說不讓你種菜,你急著補救個什麽勁?”

他說話從來不管別人死活,一向是拋出幾個問題,讓他人一個一個回,還必須回得合他心意,惹他不樂意了又是一番折磨。

但葉蓮如今不必擔憂這個,她就算是說些沒眼力見的蠢笨話,李蘭鈞諒在喜愛她,也會自己找個臺階下。

就比如現下——“少爺是準奴婢做還是不準?”

葉蓮那麻雀大的膽子被他餵肥了不少,竟也敢反問起來。

“你都已經先斬後奏了,我還有不準的餘地嗎——你要種些什麽東西?”

李蘭鈞果不其然地開口應允,隨後多問一句讓葉蓮回他。

葉蓮腦子裏正想“先斬後奏”是何意,但見李蘭鈞神色自若,嘴角還噙著一抹笑意,便知道自己是過了他這關了。

“謝少爺!”她思索後綻開一個甜甜的笑,掩不住眉飛色舞地指著菜地給李蘭鈞講解,“這塊種小蔥,這塊菘菜,種些胡瓜夏日吃也可……”

“對了,少爺想吃甜瓜麽?”

李蘭鈞隨口應答:“你若是種得出來我便吃。”

“奴婢過些日子出門采買去買些種子回來,一定讓少爺早點吃上!”葉蓮垂頭開始盤算,心裏的主意飛出院墻外。

“哦,”李蘭鈞跟她在墻角站了半天,這才想起正經事來,“你去換身衣服,隨後到書房來。”

葉蓮點頭如搗蒜,整了衣裙放了鋤頭,跟著李蘭鈞一前一後走出小廚房。

小廚房外,冬青站在水缸邊看水中映景,見李蘭鈞出來,身後跟著個低眉順眼的葉蓮,便忙走上前招呼,“少爺,還去書房嗎?”

“青天白日,我還能去哪兒?”李蘭鈞一聽就知是何意思,他冷冷剜冬青一眼,回道。

他就算病體初愈,也不至於到喪心病狂的境地,要領著這小丫鬟去寢居白日宣淫,更何況他壓根沒恢覆過來,身子遭受不住。

冬青一哽,疑心自家少爺想到不可言狀的地方去了。

“等在這兒要我背你去?”

李蘭鈞轉頭對著葉蓮嗔道。

葉蓮忙頷首徑自而去,留下李蘭鈞和冬青大眼瞪小眼。

“少爺,賞花宴的拜禮奴婢已按您的吩咐,除一般禮品,還挑了幾件名貴書畫。”冬青趁二人無言之際,開始匯報工作。

“嗯,待會蓮兒來了,你帶她去學些禮儀。”

李蘭鈞下達指示道。

這些大大小小的宴會他以往從不參加,有時連權貴官員的辦宴也缺席,平日只會派冬青送禮,而人卻從不到場。

他無官無職,不想像蒼蠅似的湊他們的熱鬧,更因身體羸弱,無心也無力。

本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入官場,父親卻突然回心轉意,要讓他這個短命鬼體驗一把人世間,他心中隱約的期待便漸漸放大,更為自己打點起來。

“學禮儀?”冬青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未赴過宴會,自然不曉得外面那些規矩,你教她些,不要讓她掃了我的顏面。”

李蘭鈞見冬青不開竅,只好耐著性子稍微鋪開些解釋。

冬青即刻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又驚又喜地樂道:“少爺,您要去賞花會?”

“認識些人也沒什麽壞處,你送我到書房後就去準備吧。”李蘭鈞道。

“是,奴婢定準備妥帖!”

“日後有了官職,要打點的地方只多不少,你多留心些,不要出錯。”

他不免有些期待往後的日子,同僚上司,各色的人像畫卷一樣鋪開等著他走上去拜讀研究。

至於為何帶上葉蓮,李蘭鈞早已做好了打算,他要讓此人全身心都屬於自己,既然要做貼身侍女,就免不了同他出門應酬,這只是遲早的事而已。

能帶上一個賞心悅目的人兒去赴厭惡的宴會,或許宴會也會稍微順眼一些。

葉蓮的作用大概就在於此二處。

李蘭鈞想著,信步遠離小廚房,朝書房的位置走去。

漫天飛花,有一片薄瓣不經意落在他肩上,夾在衣領交疊之間,隨著他的腳步被攜入書房,染上香風幾許。

室內一人著青蓮色素面綜裙,上衣鵝黃,印有四瓣花樣,她低垂著腦袋,露出蔥白的後頸,聞鞋聲發髻微微一動,隨後轉過身規矩行禮。

“少爺。”

葉蓮面上薄紅,想是匆匆趕來的緣故,額角也有些散發垂在眉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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