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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月下仙娥 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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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月下仙娥 好熱

蕭斂整理著榻上之物的手猛然一頓, 直視著柳茹萱。唇緊抿,喉結上下滾動,不言不語, 心中詫異, 面上卻只顯露半分。

柳茹萱則一時有如晴天霹靂, 她忽地轉頭, 怔楞地凝著蕭斂。

“知道了, 你下去吧。”待醫官退下,蕭斂一把扯過柳茹萱, 眼底猩紅,輕聲道:“萱兒妹妹,軍醫說的可是真的?”

該如何回答呢?

“是真的...”她只得說。

蕭斂閉上眼, 流下一行清淚, 一滴灼熱的淚掉落在柳茹萱眼尾淚痣上:“故意設計墜崖,讓我看見支離破碎的你,而後我又在雲霧山莊親手挖出我們的孩子。”

他去了雲霧山莊?可那車轍痕跡她早已讓人盡數抹去, 山霧封路, 盤盤繞繞,又怎會找到山莊?可眼下她顧不得這許多。

“你懷了我的孩子,卻連與我說一聲都不願。從始至終,我全程不在,”蕭斂一頓, 苦笑一聲,“不對, 我至少親手挖出了他。”

“蕭逸之,逃逸的逸,之想必指的便是我吧, 你起了個好名字。”蕭斂將柳茹萱扯開,一字一句道,沒有聲嘶力竭,只是平平淡淡一句話,毫無聲線起伏。

“如今身子如何?”兜來兜去,還是落在了這一處。他不怪她,亦無理由再苛責她,心痛雖是難免,可她亦是無辜,只是,手又覆上她的身子,“這般的身子,當時逃跑,很痛吧。”

柳茹萱擡眸,正對上蕭斂的眼神。傷痛,卻又徒自隱忍著。

半分話也不說,直至見他隱有淚意,柳茹萱才道:“我亦是想生下的,只是...”

還未及言,蕭斂的眼神驀地一軟,看著她的小腹,卻又面不改色道:“所以你就幹脆不與我商量,直接把孩子打掉了。”

“會好的,都會好的...”柳茹萱灼熱的眼淚沁濕了蕭斂的後衫。

蕭斂閉眸,漸漸冷靜下來,他握著柳茹萱的手,轉過身來,坐在榻沿:“傷口還疼嗎?”

“疼,”柳茹萱心裏委屈,說出的話亦是軟綿綿的,“很疼...”她見蕭斂怒意已消,低低哭了起來。

蕭斂看著柳茹萱,心中隱隱有氣,垂下眼睫。

“以後在我帳中休養罷,我為你煎煎藥,照顧照顧身子。”

緊抿著唇,柳茹萱的手放在小腹上,抽抽噎噎地背過身去,不再言語。

“蕭將軍,幾位將軍請你前去議事。”外面的人通傳道。

蕭斂緊凝著柳茹萱的背影,斂了斂神色,淡淡應了聲,便轉身掀帳出去了。

大帳內,蕭斂凝著眼前展開的攻防圖,陷入了思量:“楚軍善泅水,定會取道連江,這倒好辦,占據旁邊高地以火矢攻之,並以火藥。只是若這泅水的是蠱人...”

“中蠱之人成不死之身,定是難辦。除非找到解蠱秘方。”李軍師蹙眉道。

蕭斂轉身從櫃中密格中取出一盒,取出柳茹萱當時所給之方:“這解蠱秘方,柳醫官已給本將。只是楚醫官來軍多日,楚定有所防備,這蠱毒興許已又變了些。”

“不妨尋上官醫官來看。”常將軍快人快語,直言道。

揚將軍卻不大讚成:“如今讓楚人上官冉治軍中瘟疫已是鋌而走險、不得已之舉,如若再讓他們插手這蠱毒之事,便是聖上都可能覺得我們有通敵之嫌。”

“教旁人都覺得我們是沈迷美色的酒囊飯袋,一應事,都交給楚醫來做。”

蕭斂算是懂他這一番指桑罵槐了,冷冷看了他一眼,淡聲道:“行了,都少說幾句。術業有專攻,如今楚以毒對軍,諸位若無法子,便少做些妒賢嫉能之事。”

他的視線從每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抿了抿唇:“蠱毒之事,既諸位覺得以毒脅之迫之無用,不妨以利誘之。”

“總之,蠱軍自有醫法,諸位不如想想尋常制兵之法。如今我方兵力尚未完全恢覆,楚軍極有可能來舉兵來攻。”

李軍師沈吟道:“上次我們取了楚部首領之子楚凜宣人頭,楚兵反而按兵不動,想必是在暗蓄力量。如今恰是進攻的良機,他們定不會放過。”

蕭斂從盒中一一取出楚防圖,又與如今戰勢比對,與眾人商議攻防之策。

上官冉正蹲身凝著士兵病狀,面色雖蒼白,當相較於前,已是好轉不少,唇色也漸漸恢覆了血色。餘光中,她瞧見淩煦一直佇立身後,不動,也不說話。

背後一道銳利視線,刺得上官冉有些不適。她起身,眼底幾分不耐之色:“淩醫官一直候在此,可是有何要事?”

上官冉轉身,直視他。

“上官小姐,你可知自己是哪國人?又可知自己是哪個家族之人?”淩煦氣急敗壞。上官冉看了一眼正在往這邊走來的洛文澈,斂聲道:“淩醫官既然擁護我,那自是要全然信我。你若不信,我亦沒辦法。”

她淡淡瞥了眼營中眾多士兵,唇畔輕揚:“如今傷兵已控制病勢,再加之石斛之法,想必不日痊愈。屆時蕭將軍亦會將解藥盡數給淩醫官,讓你們平安歸楚。”

“那你呢?”淩煦想都沒想,徑直問道。

洛文澈見上官冉與淩煦正交談,便在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下。上官冉見此向他招了招手,拉住了走進的洛文澈的右手,朝淩煦莞爾一笑:“我自是留在這兒,畢竟兩情相悅之人可遇不可求。”

洛文澈一滯,澄澈的眼眸中閃過幾絲慌亂,唇卻因欣喜和意外而揚起,他握緊了上官冉的手,頗為自得地看著淩煦。

淩煦眸色一沈,死死盯著上官冉與洛文澈十指相握的手:“你為了一個男子,就要叛國叛族,上官冉,我當真是信錯你了。”

上官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淩醫官,醫者仁心,無論病人出處,當救則救,你大可不必將話說這麽難聽。”

淩煦拂袖而去,上官冉叫住了他:“你毒未清,可別輕舉妄動。總歸,淩醫官是我師弟,我心裏自是掛念的。”

淩煦腳步一頓,身形緩了半瞬,隨即提步而去。

上官冉一回眸,便正對上洛文澈的雙眸,少年心性,總是難抑歡喜。她笑了笑,啟唇欲言,便聽來人傳喚道:“上官醫官,蕭將軍有請。”

“我待會兒來尋你。”上官冉捏了捏洛文澈手心,輕笑著。

洛文澈喜不自勝,連連點頭。幹凈的笑容在初夏的燦陽下,熠熠生輝。

上官冉轉身,臉上的笑意盡數消失不見,只餘冷淡。

士兵將上官冉引入一帳,她掀簾入帳。蕭斂正坐在椅上,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見她進來,唇畔揚起一絲笑:“上官醫官,請坐。”

上官冉行了一禮,提袍坐下:“蕭將軍許諾我的,可莫要忘了。”

蕭斂斟了一杯茶,遞與她:“本將曾許諾你什麽,”他低眸,似是陷入了沈思,這才道,“上官姑娘想自立一族,自成世家,本將自是可助力。”

“只是,如今這蠱毒,還需上官醫官一解。”

上官冉接過茶後,不動聲色地凝著蕭斂:“蕭將軍曾以解瘟疫一事許我在梁自立門派,如今又可拿什麽條件來與我交換?還是說蕭將軍想出爾反爾,空手套白狼?”

“本將不是言而無信之人,既答應了你,便自會做到。你想要什麽?”

上官冉起身,向蕭斂行了一禮,白袍衣角翩躚,青絲疏疏垂落肩背:“蕭將軍,下官見柳小姐天賦異稟,想要收起為徒,入我上官宗派,還請您應準。”

蕭斂的面容一半隱在陰影中,眼底幾分陰翳:“萱兒頗喜醫術,收她為徒自是可。只是她來日便是將軍夫人,若是入你宗門,出入多有不便之處。”

“蕭將軍,柳姑娘見過了山河湖海,知天地廣闊,不一定願意做一宅中之婦。她生具慧根,本就異於常人,有我相助,不出幾年,便可名滿四海,千金難得其一見。”

“她不再因為夫、父而得眾人敬仰,而是因她自己,地眾人敬仰。”

落落一番話,每一個字都敲在蕭斂心頭。

蕭斂垂下眼睫,掩下一片深思。

“她,”蕭斂一頓,薄唇緊抿,隨即道,“若願意,你就帶她走吧。”

上官冉見此,覆行一禮:“下官多謝將軍成全。”

蕭斂擺了擺手,讓她退下。帳中落入寂靜中,蕭斂空坐在椅上,紅了眼眶,唇畔扯起一絲苦笑,緊握著茶杯的手松開了。

直到黃昏時分,蕭斂終地長嘆一聲,提步出了帳。方一掀簾,一人便鉆入他的懷抱,海棠花香四溢,溫香軟玉在懷,蕭斂下意識緊緊抱住。

“萱兒妹妹,上官冉要收你為徒,戰爭結束後,你和她走吧。”

柳茹萱擡眸,眸中皆是震驚之色:“一年多前你揚言要將我送給張員外,現在你又要把我送給上官冉嗎?蕭斂,你當我是什麽,是妻子嗎?哪有你這樣的人,我不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蕭斂看著她,眸底幾絲不忍:“她是收你為徒,入上官一族,你頗喜醫術,又獨具慧根,幾年後興許會名滿四海、一生快意。”

“說到底,”柳茹萱眼淚一滴滴掉落,“你就是不喜我了,要趕我走。蕭斂,你到底喜歡的是我,還是我能夠生育的小腹...”

蕭斂替她拭去眼尾淚水:“你跟著我,無子無女,明槍暗箭防不勝防,不若和上官冉走。”

“我舍不得你,但我希望你過得好。”

柳茹萱凝著他:“是你把我哄回來的,如今我不想走了,你就不要趕我走了,好不好...”

“你可想好了?”蕭斂捏著她的臉,柔聲問道。

柳茹萱點了點頭,明明眼淚還溢在眼眶中,來不及抹,只笑著:“我想好了。”

“那些名啊利啊,我都不在乎。但你要讓我隨便出門,要讓我開一個醫館,我也會好好治你的身子,不出幾年,就有小娃娃可以抱了。”

蕭斂低眸看著柳茹萱,心卻不知怎麽地,漸漸安定下來,他揚唇一笑:“好。”

“你不生氣了?”柳茹萱攀上他的肩頭,吻著蕭斂的脖頸,含含糊糊道。蕭斂褪下她的衣衫:“自然還生著你的氣呢,我孩子的生死,我這個當爹的都不知道,就被你這麽處理了。”

柳茹萱拉著他的手往心口放去,手盤盤旋旋繞著他的青絲,嬌聲道:“那我今日隨蕭斂哥哥如何,你不要生氣了。”

“你說隨我處置?”蕭斂挑了挑眉,手替她攏好衣衫。柳茹萱雖覺奇怪,但並未多言,點了點頭。

蕭斂蹲身,從地上撿起衣衫,替她穿好衣衫,拉著她出了帳。忽覺身後人很難牽動,他轉頭:“怎麽了,反悔了?”

柳茹萱搖了搖頭:“蕭將軍不是不讓我出帳嗎?我怕被亂棍打死。”

蕭斂笑道:“方才我口不擇言,萱兒莫怪。如今夕陽西下,離鳥歸巢,斜陽燦燦,風景正好,不妨陪我去賽賽馬。”

柳茹萱聽及喜色溢於言表:“當真?那我們趕快走,待會兒天黑了。”她著急忙慌便反過來牽著蕭斂往外頭走,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慢點,如今天黑得晚,你不必如此著急。”蕭斂跟著她往前走,捏了捏她的手心,笑著說著。

周旁士兵見此皆大為震撼,他們的主將有一天竟然會如此溫柔,任由一女子牽著走,也半點不生氣。

柳茹萱回頭,嬌嗔道:“你能不能走快點。”

“好好好,我走快些。”蕭斂鳳眸裏如今盡是繾綣的柔情,攥緊了她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日頭西垂,平蕪盡處,青山重重疊疊。落陽似被揉碎,在天際暈染流光,在山巒邊緣勾出暗橙的流火。

一馬在平野間奔馳,笑聲陣陣。青綠裙擺和玄墨衣袍在初夏晚風中翩躚、纏繞,兩人的青絲亦在風中不斷糾纏著。

“蕭斂哥哥,再快些,再快些!”柳茹萱看著盡處漸落的紅日,連聲催促道。

蕭斂緊攬著柳茹萱的腰肢,勁風陣陣,他大聲道:“再快些,我只怕將萱兒妹妹從馬上顛下去了。”

“可不要小瞧我。”

柳茹萱一把搶過他手頭的馬鞭,大聲一呼,馬兒覆又加快了馬蹄:“抱緊我!”蕭斂一笑,抱得更緊。

狂風席卷,烈馬逐著紅日。漸漸地,日西沈了,馬兒亦慢了下來。鬢發散亂,香汗淋漓,心中卻盡是暢快。

“可玩開心了?”蕭斂輕掐了柳茹萱腰肢,眼底盡是寵溺,下巴抵在她肩上,懶懶問道。柳茹萱點了點頭:“晚風襲面,縱馬馳騁,的確是讓人只覺舒爽。”

蕭斂手掐腰一提,便讓柳茹萱與他面對面坐著。

柳茹萱一聲驚呼,未及反應,便撞上了蕭斂的胸膛。

不知是風吹,還是縱馬熱的,柳茹萱白嫩的肌膚泛了些粉意,胸脯起伏著,汗濕的青絲黏在脖頸上。

蕭斂含笑看著她。晚風拂過,冠發早已稍稍淩亂,垂落的頭發在風中翩飛著。深眉俊目,高挺的鼻梁在右臉上落下側影,不再是往日的陰戾,柔和許多。

“蕭斂哥哥,你真好看。”柳茹萱擡手,手從他眉眼、鼻梁、嘴唇寸寸摸過。

蕭斂被她摸得有些癢,忍不住輕笑出聲:“怎麽摸得這麽仔細,就這麽喜歡我這張臉?”

柳茹萱正凝視著他,聽此笑意盈盈:“對啊,你生得好看,我自然要多看些。以前你就是太嚴肅了,害得我都不怎麽仔細看看你。”

蕭斂勾唇一笑,低頭吻去。柳茹萱攀住他的脖頸,閉上眼眸,回吻著,纏纏綿綿。

天色漸晚,皎月西升,月華落在平蕪之上,時有流螢撲閃,晚風襲面。

披帛委地,羅裙散亂,青絲在風中飛舞,一件覆一件似淌月華的衣裳從馬上掉落。清風中,雜著些緋糜之聲。

馬上兩人如膠似漆,纏纏綿綿。

柳茹萱緊抓著馬鞍,任由身後之人的擺弄,月華下美人背皎皎,青絲散亂在頸兩側,蝴蝶骨隨起伏而張張欲飛。

眼前天地顛倒、搖震,倏爾月華升,漲了潮。

蕭斂在她背上落下一個覆一個吻,直吻得雪背上落了紅才罷休。他攬住腰,讓懷中人兒面對著自己,抓起松松搭在馬腹旁的腿,手緩緩而下,摩挲著足:“萱兒妹妹,睜眼看看我。”

柳茹萱羞極,慢慢睜開了眼,眸子裏染著迷離的水光,眼尾薄紅。

“萱兒妹妹不是想哄我高興,如今我都在這兒了,可你卻不哄著我了。”蕭斂手繞著柳茹萱的頭發,不無打趣道。

她鉆進蕭斂懷中,柳腰扭動著:“要是被人看到了,我看你將軍的顏面還往哪擱。”蕭斂朗朗笑出了聲,手摩挲著她的玉足,不置一詞。

月光下人兒通體雪白,皎皎月華一照,好似一月宮仙娥。只這仙娥貪了人間的歡,潑了些海棠汁子。

“如今正是初夏,萱兒妹妹當是不冷吧?”

柳茹萱已躺臥在馬背上,胸脯劇烈起伏著,迷迷糊糊地附和著他,手挽在蕭斂脖頸上,只喃喃道:“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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