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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好久不見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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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好久不見 求你

蕭斂坐在椅上, 桌上散布著城防圖、軍報等。

不同於前些時日的潦草模樣,青絲以金冠一絲不茍地束起,臉上絡腮胡盡數剃去, 劍眉下鳳眸微瞇, 薄唇緊抿, 玄衫上金線蜿蜒, 寬袍拂動, 還溢著些松木香。

眾將入了帳,見蕭斂這般模樣, 有些不大適應,紛紛交換著眼色。

蕭斂見人都到齊了,起身笑道:“深夜喚你們, 辛苦諸位了。只是蕭某想了想先前常將軍的提議, 覺得很是有理,便邀諸位共同商議。”

笑意盈盈,往日淡漠的鳳眸此刻因笑而彎著, 多了幾分和善。

常將軍聽他此話, 又見他此般情態,正欲開口,便只聽揚將軍出聲:“蕭將軍,先前諸將士們不都討論好了,貿然襲營不妥。”

聽他這般語氣, 他噙著笑意走了過來:“蕭某亦是覺得此舉太過莽撞,不大妥當, 但細細想來,亦有其合理之處,不過實行便還需商榷些細節, 以免徒增傷亡。”

常將軍和身旁的李軍師對視一眼。

李軍師生怕他反悔,忙道:“老夫亦是如此覺得,不如放出求和消息,就說梁營瘟疫肆虐,望楚支援。待他們初到營地,未及防範之時,我們再深夜趁機襲營。”

蕭斂頗為讚同地看了他一眼:“便依軍師所言。不過梁軍瘟疫也需正視,一味坑殺恐傷人心,將士們大多有妻有子,又為國奮戰,蕭某實在於心不忍。楚國善醫,蕭某想著不如請一楚國醫官來加以醫治。”

先前他們為求速戰速決,並妥善控制好瘟疫之勢,皆是斬草除根,而今蕭斂棄了這法子,選擇懷柔之策,亦未嘗不是一策。

“只是,”薛將軍冷眼旁觀著,而今開口道,“我們襲擊人家主營,楚部又怎會心甘情願派人來醫治?”

蕭斂勾唇一笑:“自是拿出十分的誠意,請醫官來。”

一連幾日,柳茹萱為了避開通梁嫌疑,在主營中很少走動,只偶爾會應楚凜宣邀請去與他共同用膳,舅舅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不過今日,她聽說梁國軍營瘟疫肆虐,似迫於局勢有意求和。

兩軍停戰,自是好消息。

柳茹萱進了帳,便見楚凜宣正看著什麽出神,見她入帳,又收了起來。她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提著膳食進來,笑盈盈地說道:“廚子做了些甜點,萱兒覺得很是好吃,特意給表兄留了些,表兄要嘗嘗嗎?”

楚凜宣一笑,從食盒中將一疊點心拿了出來,細細看著:“萱兒都說好吃,想必是真的好吃。”

柳茹萱自己咬了一半,覆又將咬過的糕點遞與楚凜宣:“表兄嘗嘗。”楚凜宣噙著笑意接過,嘗了一口,誇道:“的確好吃。”

眉眼彎彎,擡手拭去楚凜宣唇邊的糕點屑:“表兄這麽大人了,竟還留些吃的在嘴邊。”

握住她的手:“萱兒可是嫌棄我老?”

柳茹萱心中冷笑,面上卻是小兒女的嬌羞模樣:“萱兒嫌不嫌棄表兄,又有何打緊的。”

楚凜宣朗朗笑了幾聲:“於我自是重要。”他話鋒一轉,繼而道,“我們今日便需轉移營地,一路舟車勞頓,萱兒又要受累了。”

柳茹萱聽及此,道:“萱兒能得表兄庇護,已是感激不盡,又何談勞累。只是,我去讓丫頭們收拾收拾。”

“我已經派人去收拾了,萱兒就與我同坐一輛馬車罷,我為你墊了些軟墊,也能好好休息。”

柳茹萱一滯,他想必就是借著收拾東西來搜查她的物件,如今共乘一輛馬車,又不知打的什麽算盤。

“好。”她笑著應了聲,在一旁的桌案邊坐了會兒。

“萱兒,與我上車。”楚凜宣搖醒趴在桌案上的柳茹萱,輕笑道。

柳茹萱揉了揉雙眼,起了身,任由他牽著自己上了馬車。馬車很是寬敞,鋪著些軟墊,桌案上放了些話本。

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覆又迷迷糊糊在車上睡了去,直至翌日早,她醒來就已到營地了。

士兵布置著營地,柳茹萱則下來隨意走了走。如今是春四月,天氣乍暖還晴,遠山浮青,新柳垂絲,溪頭荇藻初成,林間黃鸝之聲婉轉。

是先前在府中所少見的景色。柳茹萱與舅舅寒暄了幾句後,見營帳搭得差不多,便入帳換了一套衣衫,想著去郊外騎馬踏青。

銅鏡中,柳茹萱著白衣,肩上覆紅紗,行走間石榴紅下裙若隱若現。青絲半披,發髻中一絲裝飾也無,只腦後系著一緋紅飄帶。

“萱兒這是要去哪?”

柳茹萱回頭一看,見是楚凜宣,本好的興致敗了大半。她面上浮現起柔和的笑容,俏皮地指了指馬,這是方才她命人精心挑選的:“今日天氣正好,我想去郊外騎騎馬。”

“正好閑來無事,我同你一起罷。”楚凜宣上前,命人拉來他平日裏常騎的馬。

柳茹萱心中不願,可是卻不好拒絕他,揚唇一笑:“表兄難得能陪萱兒騎騎馬散散步,萱兒心裏一萬個高興呢。”

晉營內,蕭斂看著軍報,唇畔笑意漸濃,忽地,似想到了什麽,他朝身旁屬下說道:“讓洛文澈過來。”

不多時,洛文澈進了帳,蕭斂頓了頓,隨即問道:“你與柳姑娘待的那幾天裏,她可曾與你說了過去一年多的生活?”

洛文澈憑著印象將柳茹萱之前不經意間吐露的過往生活盡數說了一遍,蕭斂細細聽著,唇畔愈來愈揚:“看來她的確是長大不少,便連燒水、洗衣這些事,也會自己做了。只是,”他話鋒一轉,有些心疼道,“這一年多,她受苦了。”

洛文澈本是個心直口快的人,聽此他說道:“蕭將軍,屬下覺得柳姑娘平日裏游山玩水,踏青采花,活得好不自在。村裏的人也都很是喜歡她,時不時請她去家裏吃吃飯,或者來院裏打打下手。”

見他反駁,也並未生氣:“她是很討人喜歡。”

蕭斂對人很少上心,於他而言,許多人無非就是一皮囊包著骨,再多些雜肉。可柳茹萱卻不同。

“只是,你說村裏的人都喜歡她?那想必柳姑娘追求者甚多吧?”

洛文澈漸漸覺得蕭斂當是認識柳姑娘,不僅認識,而且還對她心生愛慕。只是他實在想象不出,蕭斂這般嚴肅冷峻之人,與喜歡的姑娘相處是何情態。

他聰明地答道:“是有些,不過柳姑娘似是對他們並不感興趣,平日裏亦只是打個招呼。周圍人知她身份尊貴,也都不敢糾纏。”

柳茹萱自小心氣高,尋常男子她自是看不上。

“今日我問你的,半個字都不許往外透露。”蕭斂斂了斂神色,叮囑了他幾句,就讓洛文澈走了。

蕭斂轉身從榻上拿出兩套衣衫,平常慣穿的玄色,柳茹萱素日喜歡的青綠。他稍微想了想,拿起青綠衣衫。

山林碧野間,柳茹萱策馬疾馳著,風從耳畔過,蹄踏青草,激起層層草沫。層層山峰、條條清溪從眼前展開,天地寬廣,仿佛任柳茹萱馳往。

馬兒時而躍過清淺小溪,時而又上了小山丘,時而又往下,她一路上並未考慮太多路徑,只是縱著馬,率意而行。

笑聲陣陣,回蕩在山谷間。

鬢發已散亂,發帶在風中飛揚,衣袂在風中翩飛。柳茹萱的芙蓉面上沁了些汗珠,雪肌亦因風而落了些淡粉,可卻讓馬背上恣意的女子更加迷人。

蕭斂看著山野間的柳茹萱,一瞬失神。先前他每次看到柳茹萱的時候,在閣中,在院中,她身姿雖輕盈,卻從未如此肆意灑脫。

發自內心的笑意在臉上彌漫,落得眼角、眉梢盡是笑意,放肆地出聲大笑著。

她是真心喜歡這一切的,可她喜歡的,他亦能給。

蕭斂欲騎馬上前,忽地又一陣馬蹄聲。

“萱兒!”楚凜宣的聲音驀地在山野間響起,柳茹萱裝作未聞,依舊縱馬疾馳著,可楚凜宣卻一聲聲鍥而不舍地叫著她。

柳茹萱不得已,不能再裝,拉攏韁繩,馬兒漸漸緩了下來,她調轉馬頭:“表兄,你是叫我了嗎?”

柳茹萱的眼神清澈而懵懂,鬢角、額間還溢著些汗珠,嫣紅的嘴唇卻上揚著,梨渦淺淺,眉眼彎彎。

楚凜宣上前,臉上泛起寵溺的笑意:“萱兒方才很是高興,我本不應叫住你的,只是前方不遠處就是梁營。”

柳茹萱歉疚地道:“表兄,對不起,萱兒玩起來就不管不顧的,還要你為我擔心。”

楚凜宣一笑,將她從馬上扯入懷,隨著柳茹萱一聲驚呼,他穩穩將柳茹萱抱住,低眸:“這有什麽的,以後萱兒的事自然我都得顧著,你就負責開心好了。”

柳茹萱擡眸,凝著他。不知為何,蕭斂的臉驀地浮現心頭。她這一年多,漸漸很少想起蕭斂,這個名字幾乎要從她生命中淡去了。

“在想什麽?”楚凜宣捏了捏她的臉,柔聲道。

柳茹萱淡淡一笑:“表兄對萱兒可真好。”

“初次見到萱兒的時候,心裏就慨嘆著,如此美的人兒竟是我的表妹,那可要好好珍惜。因著你是我的表妹,血脈相連,我亦是要對你好的。”

柳茹萱稍稍仰著頭看著他,揚唇一笑:“表兄這般仁厚重義,哥哥若是在,定是和萱兒一般喜歡你的。”

楚凜宣眼神不自覺地一躲閃,隨即緩過神色、勾唇一笑:“自然。只萱兒如今喜歡我,這是我這些天聽過的最好的消息了。”

馬背上兩人依偎在一處,女子面若桃李,柔弱的身子骨軟在了楚凜宣懷中,眼眸閉著,足在馬背旁輕晃。

一言不發,他只是凝視著二人,眸底一抹猩紅,手愈攥愈緊。

只覺身上一道淩厲的視線,刺得脊背發涼,她下意識推開楚凜宣,往某處看去,驀地對上一幽深眼眸。

“怎麽了?”楚凜宣見她反應,只覺得奇怪。

柳茹萱眨了眨眼,卻發現那兒什麽都沒有。興許是自己的幻覺,她笑著搖了搖頭:“方才好像看到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覺得很是新奇。一看,卻又不見了。”

楚凜宣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呀,你若喜歡,我讓人捕來送你。”柳茹萱眨巴了幾下眼睛,未再言語。

“今日得了幾壇好酒,萱兒可要嘗嘗?”

“萱兒不大能喝酒,表兄給我可是浪費了呢。”柳茹萱勾唇,聲音軟綿綿的,“而且我今日有些累了,下次陪你。”

楚凜宣看著倦懶在他懷中的柳茹萱:“無妨,下次也行。”

入夜,柳茹萱沐浴梳洗後,坐於銅鏡前,白日裏的感覺拂之不散。蕭斂按著自己脊背往下壓的畫面驀地襲來,柳茹萱執著胭脂瓶的手一顫,碎在地上。

迎春聽到聲音忙過來收拾,柳茹萱這才回過神來,微微一笑:“一時沒拿穩,麻煩你收拾了。”

待收拾好後,柳茹萱讓她們盡數退去,只自己一人在帳中,手托腮,出著神。

她眼神驀地落在口脂上,手指稍稍攥緊寢衣衣角,思量著該如何全身而退。

想來想去,計上心頭,可卻還是猶豫,若行此招,又該如何全身而退?想及知玉哥哥,又想及那色令智昏的齷齪表兄,卻還是下定了決心。

爹娘在西域,定是無憂的。

這毒微妙,要好幾日才毒發,前幾日只是稍疲累罷了,足夠她逃跑了。

夜深人靜之時,柳茹萱隨意躺在床榻上,睡得正沈,青絲散亂在枕上,羅裳半掩,梨花影漏進,染上芙蓉面。

帳簾被人掀開,晚風吹過,衣袂翩翩。楚凜宣帶著些醉意,腳步虛浮,坐在了榻邊,手撫著柳茹萱凝脂般的肌膚。

柳茹萱驀地驚醒,迎面便是楚凜宣的面容,身上有著些酒氣。她蹙了蹙眉:“表兄,你喝醉了。”

楚凜宣隨意點了點頭,托起柳茹萱的腰肢就往懷中攬去,吻胡亂落下。柳茹萱掙紮著:“表兄,你先放開我!”

楚凜宣只覺得她是一時羞怯,吻漸次落下。

柳茹萱落下一滴淚,閉眸索性任他擺弄。

“走水了,走水了!”只聽一陣喧嘩聲,繼而又是刀槍兵劍之聲。

楚凜宣從溫柔鄉中猛然清醒,卻見帳不知怎地燒了起來。忽覺頭暈,還以為是深夜,故而未免疲乏了些,匆匆起身,便要出帳。

聽到外面響動,柳茹萱只覺得正是時機,如今帳外正火舌翻湧,正是兵荒馬亂之際,馬蹄踏踏,長劍流矢之聲呼嘯。

平日那單純清澈的眼就這麽直勾勾地凝著他,唇卻起了一絲淡笑,拿起袖中早已備好的匕首,趁他未設防之時,猛刺上去...

正中心口,血飛濺,半數染在了柳茹萱的寢衣上,從未殺過人,手下意識顫抖起來,可眼仍毫不示弱地緊凝著他:“表兄,一路走好。”

“柳茹萱,你對得住我嗎...”楚凜宣如何也未想到,平素柔柔弱弱的表妹卻在此時給了他關鍵一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倒在地上,滿眼猩紅,縱使如今氣力漸盡,可卻還是不可置信。

英勇一生,卻反倒被一小姑娘將了一軍?

“你又可曾對得上我哥哥。”

“他該死…”昨日便在猜疑,今時見她已然知曉,卻是氣極,眼底盡是不甘心。

柳茹萱冷眼看著,還未說完後半句,便已然沒了氣息。

如今正是生死一線之際,顧不得耽誤太多,柳茹萱立時匆匆以先前未來得及倒的沐浴水洗了洗,匆匆換了一條衣衫,便往帳外走去。

故而,在走出帳的那一刻,都未來得及垂眸打量自己的衣衫,那結就如此七扭八歪地系著,衣領亦是松垮,若是再有意看去,還能稍稍看到些春色。

恰逢此時,蕭斂一襲玄衣,面容由面具半掩,雙眼殺得猩紅,冠發已然散亂,正騎馬往西南角營帳襲來。

待至跟前,只見柳茹萱從起火的營帳中走出,衣衫散亂,面染緋色。

柳茹萱赤著足,身上似披著楚凜宣象牙白的外袍,眼睫低垂,似尚未睡醒...

“萱兒妹妹,好久不見。”

柳茹萱猛地擡起頭,正對上蕭斂墨色深瞳。下意識往後退去,楚兵護在她身前,柳茹萱身後是火海,身前是刀光劍影,一時進退不得。

她捂緊了外袍,卻只見身前士兵挨個倒地,鮮血噴濺,染上了白袍,有的更是濺在了臉上。

“上馬。”驀地,一只手出現在她眼前。

“以什麽身份?”

“醫官。”

“不去。”

“求你了。”

一把環抱住她的腰身,止了柳茹萱連連掙紮的動作,滿是留戀地握住他的手,翻身上馬,熟悉的松木清香。

時有流矢飛來,柳茹萱縮在他懷裏,忽地,一兵士執劍飛來,見風向合適,迅速拿出方才匆匆拿起的藥粉,灑了一把。

而後她稍稍側身,捂住了自己和蕭斂的口鼻。蕭斂未垂眸,以劍打落流矢,時而斬殺著周旁楚兵。風過,藥粉已散,不多時柳茹萱覆又坐好。

馬漸漸馳出楚大營,涼風撲面,凍得柳茹萱身子一顫。

馬行至密林,漸漸停了下來。

柳茹萱心下驚恐:“蕭將軍,你要做什麽?”

蕭斂抿唇不語,雙手掐著柳茹萱的腰讓她側坐在馬上,手拂去身上披的白袍,寢衣外袍已退。

深久的沈默。

柳茹萱擡眸看著蕭斂,卻猛然發覺他生了許多白發,兩眉間有了川字紋。一年多沒見蕭斂,如今再見,卻恍若隔世。

蕭斂的手繼而往下,掀開裙擺。柳茹萱按住他的手:“蕭將軍不是決意將我送給張員外嗎?如今又何必在乎我與楚凜宣是否有染。”

“那些話都是假的,是我擔心你又以命相挾,才故意放的狠話。沒有張員外這個人,那日我是要將你送去城外我別院的。”

蕭斂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方才親眼所見的情景燒灼著內心,解釋道。

柳茹萱凝著他,杏眸泛起淚水,她又幹脆別開頭,揩著淚水:“你以為你說些好話我就信了?”

以手背替她拭去淚水,另一手抱著她的腰,卻無論如何也不松手。柳茹萱又羞又怒,想將他的手拂開,卻無論如何也動不了絲毫:“蕭斂!”

蕭斂輕掐了一把,柳茹萱身子一顫,猛地抓住蕭斂肩膀,咬著唇。

“萱兒妹妹,這段日子…你可好…”蕭斂緩著語氣,終地說出了這一番話。

離了他,可還好。以前以為她離不開他,可如今,卻原來離不開的,始終都是他。

柳茹萱仍舊不語,蕭斂手扶住她的後腦勺,徑直吻了上去。

“他可有…”卻還是沒問。

明知這“他”是誰,卻也故意沒說。

柳茹萱忙要把他推開:“嘴上有毒!”她費力說著,聲音雖含糊,蕭斂卻仍舊聽清了。

“萱兒妹妹為了騙我,當真是什麽謊都扯得出。墜崖、下毒,還有什麽是你要說的?”蕭斂松開了柳茹萱,唇邊一絲笑意。

柳茹萱以袖拭去嘴上口脂:“你愛信不信。”

他這才松開,低眸,聲音中卻帶著絲笑意:“你在口脂中下毒作何?”

柳茹萱側眸看著他,見他眼底笑意,心中頗為不滿:“你又何必明知故問。是你教我以色侍人,如今我用來對付別人,你又不高興。”

“不是不高興。”

“我不是江棠,與蕭將軍無甚關系。”柳茹萱低眸,聲音淡淡。

蕭斂正欲開口,便聽得馬蹄聲響,擡眸,便看到晉兵正趕來匯合。

“蕭將軍!”一將士提著首級往前行。柳茹萱忙放下裙擺,往他懷中躲去,臉埋在他懷中,手指攥緊了蕭斂的衣袖:“你讓他們離遠些。”

“先回營。”蕭斂掉轉馬頭,命令道。

“等下。”柳茹萱整理了下衣衫,跨坐在馬背上,待坐穩了,蕭斂揚起手中馬鞭,往晉營而去。

翻身下馬,蕭斂伸出手要將柳茹萱抱下來。但她打開蕭斂的手,徑直下了馬,裹緊身上蕭斂的外袍,默不作聲地站在他身旁。

蕭斂向她指了一營帳,叮囑了幾句。柳茹萱應了聲,便要往那營帳走去,蕭斂見她赤足,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蕭將軍,如此不妥。”柳茹萱攥緊了外袍,低聲道 。

“那便不妥吧。”蕭斂抱緊了她。

入帳,才知是蕭斂的營帳。

蕭斂剛入帳便走了,柳茹萱未換衣衫未沐浴,只靜坐在桌案旁。聽到帳外喧囂聲起,她緩步上前,掀開帳帷,只見數名楚醫被五花大綁,押往某處。

她只看了一眼,便掩下帳,重又坐了回去。見桌案上有紙墨,柳茹萱提筆開始畫圖、寫字,時而停下,蹙眉凝思,但大多時候都是行雲流水的流暢。

約莫一個時辰,蕭斂從外走入,見柳茹萱坐在桌側,不言不語。

“蕭將軍既以醫官身份請我過來,便請以醫官待我,讓我去自己帳中。”柳茹萱向蕭斂行了一禮,客氣而疏離。

“萱兒妹妹,你又何苦要和我杠,各退一步不好嗎?”蕭斂落下一滴淚,擺手讓帳中所有人盡數退下。

柳茹萱擡起眼眸,看著蕭斂:“蕭將軍,我不是你的私屬物,不會留在原地等你。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回不去了。”

蕭斂看著柳茹萱,說著話,走著路,即便是些他不愛聽的,卻亦是很好。還好,她還在,他不至於孤身一人。

“我今夜來晉營,是與蕭將軍作一交易。”

蕭斂上前,柳茹萱退後一步,覆又垂睫。

“什麽交易?”蕭斂幹脆在旁邊椅上坐下。

“蕭將軍將我帶到帳中,想必諸將士亦是頗多異議。罪臣之女柳茹萱自不能無緣無故承將軍的恩,如今願在將軍面前立下生死狀。一月之內,我願聯手楚醫治好諸將士。”

“其餘楚部圖,我亦願盡數份上。”

柳茹萱從袖中拿出幾幅楚國邊防圖,這是她這一年多聽傷兵之言以及自己親去山河間考察時所記下,方才執筆寫出。這些東西早已在她腦中過了許多遍,如今寫下來亦不算太難。

蕭斂見她如今與自己這般生疏模樣,心下悲涼,如今又見她拿出圖紙,更是頗為意外。

他走上前,接過她手上的圖紙,凝神細看。他不敢斷定所有圖紙的準確性,不過的確有兩張與洛文澈所遞圖紙重合,甚至更加詳細。

蕭斂放緩了聲音:“萱兒妹妹,你不必在我面前立生死狀,無論如何,我會護著你的。那些士兵,你能治便治,若治不了,我自還有其他辦法。”

柳茹萱本欲出聲反駁他,可見蕭斂半頭白發,心下不忍,想及先前他所作所為,又道:“蕭將軍先前護我全家性命,我對將軍自是感念在心。只是如今除此之外,別無他意。”

蕭斂提步抱住柳茹萱,溫香軟玉在懷,是難得的安心。蕭斂啞聲道:“你非要與我這般講話嗎?先前是我不對,你若是覺得哪裏不對,我改,只求你不要與我這般見外。”

柳茹萱別過頭,眼淚卻一滴滴落下。

蕭斂低下頭,接著眼淚:“萱兒心中委屈,我心下也不好受。這一年多,我亦心中煎熬不已,每每夢到你,都是心痛如絞。”

柳茹萱擡起淚意盈盈的眸子:“我以前與你說過很多次,可你聽進去了嗎?非要到我生死一線,才知道後悔。如今你想讓我說你哪兒不對,可蕭將軍又怎會有錯。”

蕭斂見她臉上滿是淚痕,身上亦有著被人欺負的痕跡,心裏愧疚更濃:“萱兒,你若罵得不過癮,就再罵些,或是打我一頓出出氣,我絕不還手。”

柳茹萱見他有朝一日也能如此胡攪蠻纏,心中酸楚:“蕭將軍,按理來說你雖折辱於我,卻亦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應怨你。可於私心,我又不能不怨。如今憑什麽你一低頭,我就得乖乖回到你身邊?”

“我不打罵你,可我亦不會原諒你。”

蕭斂看著柳茹萱,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萱兒,往後你做什麽都成。只是生死狀太重了,我如今再也受不了將你與任何‘死’字掛鉤,換一個承諾,好不好?”蕭斂撫著柳茹萱的頭發,柔聲道。

柳茹萱從他懷中掙脫:“不付出些代價,又該如何取信於人?”

蕭斂擡手欲捏柳茹萱的臉頰,她卻偏頭避過,無奈嘆道:“我如今是晉營主帥,我若信你,別人也不能將你怎樣。”

柳茹萱搖了搖頭:“蕭將軍,我亦有私心。若借你的人情得來功勳,便是名不正言不順。將軍若對我心存愧疚,那便還請成全我。”

柳茹萱若是按著蕭斂的意思換個身份,往後半生皆冠以蕭斂所賜之姓。可她如今想保住這個屬於自己的姓。

叛晉之罪自是大,可如若她戴罪立功,至少可以盡其努力爭取一番。

蕭斂蹲下身子,直視著她的眼眸,耐心道:“叛國之罪不同小可,不是你一人可以彌補的,至少讓我暗暗來幫你,不然我也擔心。”

“蕭將軍若不想讓我立生死狀,那便給我下毒,以毒來牽制我。無論如何,我只想要名正言順。”柳茹萱避開他的眼神,淡聲道。

蕭斂的唇顫了顫,猶疑道:“我不會給你下毒,以後你也不要提這事。醫治之事,萱兒妹妹盡力而為便可,若累了,就歇著。”

柳茹萱看著他,唇角牽起一絲自嘲般的笑意。一個人的性子又怎是說變就變。

“蕭將軍,你若不願,我自有辦法。”柳茹萱行禮告退,便欲出帳。

“柳茹萱,你想去做什麽?”蕭斂出聲叫住了她。

“去休息。”柳茹萱頭也不回地答道。

蕭斂一把拉住她,氣道:“我就沒給你準備其他營帳,你的換洗衣物亦都在我帳中,你如今出去吹冷風嗎?”

柳茹萱定定地看著他,嘲諷道:“山洞都住過幾個晚上,如今平地吹風又怕什麽?”

蕭斂聽她講及過去之事,手一松,放緩了語氣:“先在營帳中待一晚,如今天也快亮了,你先休息一兩時辰。萱兒,帳外涼。”

柳茹萱聽及此,說道:“蕭將軍若狠不下心給我下毒,我亦沒有辦法,只得去其他將軍那兒立軍令狀。”

“好,待天亮後我們再細細商議一番。我命人為你備了熱水沐浴,你先泡泡,去去寒氣。”

柳茹萱腦子早已混沌,只是強撐著與蕭斂博弈,如今聽此頗為後怕地看了看身子,點了點頭,走到屏風後褪衣沐浴。

熱水泡得頭腦昏脹,她索性全身沒入水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蕭斂聽見屏風後沒有了水聲,心下不安,快步走了進來,只見柳茹萱整個沒入了水中,青絲飄揚在水裏,無聲無息。

他上前,一把將柳茹萱從水中拉起,怒道:“你想做什麽?”

蕭斂來得太過突然,柳茹萱一時未反應,抹去臉上的水,這才費力睜開眼眸:“我不過想清醒...”卻見蕭斂眼眸猩紅一片,她不再作聲了。

蕭斂一把將她抱入懷中:“萱兒妹妹,我還以為你又要以死相逼。別這麽對我了,我真的怕了你了。”

柳茹萱一時慌亂無措:“你先放開我,冷。”

蕭斂握了握她的手,先前柳茹萱渾身溫熱,如今手腳卻如此冰涼。

“我給你擦幹凈。”蕭斂要去拿棉巾,柳茹萱止住了他:“蕭將軍,我自己來就好,你先出去。”

蕭斂點了點頭:“那你別做傻事,我出去,你好好待著。”

柳茹萱未作理會,一個人擦拭著身子,熟稔地穿上了衣衫,淡紫,並不是青綠。興許蕭斂現在也猜不準她喜歡的究竟還是不是曾經的了。

出來時,蕭斂正坐在案幾旁等著她,眼睫垂著,身形清瘦,看起來很是孤獨落寞。

柳茹萱移開了視線,尋了一榻,費力將榻上案幾抱到了地上,案幾卻比想象中沈,她身形一晃,便見蕭斂穩穩拿住了案幾,將它放回原處。

“讓我抱著你睡睡吧。”蕭斂看著她,一雙鳳眸充著血絲。

柳茹萱本欲拒絕,看他近半白發,又說不出口了,她讓步道:“那你去洗洗。”

蕭斂一笑,應了聲。柳茹萱拿著棉巾擦著濕發,待頭發擦幹得差不多,上了榻,睡在了裏側。

她側躺著,睡意漸濃,忽地,一雙手抱住了她,男子灼熱的氣息吐在她的耳上,癢癢的。

她聞得一股熟悉香味,轉身湊近聞了聞,臉一紅:“那是我沐浴過的!”

蕭斂挑了挑眉,覆又將她往自己懷中攬了攬:“那又如何?萱兒妹妹沐浴過的水很是香,舍不得換。”

他低頭,輕嗅著柳茹萱發間的香氣,手覆在柳腰上,心漸漸安定。

“沒有。”

蕭斂聽柳茹萱無厘頭一句“沒有”,心下不解,徑直問道:“沒有什麽?”

柳茹萱閉眸:“他沒有。”

蕭斂笑出了聲,手往下游移去。柳茹萱一顫,怒道:“你也不行!蕭斂,我說不行就不行,你要再動,我就出去。”

蕭斂收回了手:“好,我就抱抱你。”

他的身子滾燙,柳茹萱冰涼的身子溫熱許多,面上亦浮現了些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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