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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出去 何時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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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出去 何時進來

貪戀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一如先前很多夢。只懷中這小小的人,抱著,卻又似覺虛幻, 生怕這人似一泡沫, 就這麽消失了, 不見了。

“出去。”柳茹萱再也忍受不了, 坐了起來, 冷聲道。

還未及反應,蕭斂尚有些疑, 卻又聽她道:“出去。”

“外頭尚冷,”俊容上噙著絲笑意,摸了摸她的耳, 又欲揉那軟乎乎的頭發, 卻被她側首避開了,“讓我抱抱你,就一會兒。”

還是未說話, 柳茹萱就這麽怒目而視, 心中窩火,再也忍受不了蕭斂分毫:“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要麽,蕭將軍給我安排好營帳,要麽, 你便出去。”

“好,那你早些休息。”站起身來, 也是不急不惱,只是抱著那櫃中翻出的被褥正欲出帳時,卻又折過來, 久久凝了她一眼。

榻上的人側身睡著,背對著他,未言,卻讓人心安。

“將軍可真是以身作則,為保持清醒,竟願在帳外守候。”幾士兵竊竊私語著,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蕭斂。今夜孤月朗照,尚添幾分淒涼,偏生又逢上夜深襲營,更是讓眾兵士心寒幾許。

如今見蕭斂此舉,卻添得些火。他為大梁第一將軍,從無敗績,眾人皆是信服他,如今楚醫官在帳的消息未傳開,故又讓人平白起了點敬意。

只凝了一眼,便不再多言,蕭斂默默在地上鋪好褥子。

抱膝在帳中坐著,柳茹萱昏昏沈沈卻又不欲睡,四下打量了眼周遭環境,卻又難以適應過來。

見蕭斂如今態度,雖覺反常,不過卻也不在意他旁的情緒了,於她,不過是個故人。

再多也沒了。

及至夜色深沈,寒意滲骨,稍掩了掩臂,凝眉抿唇,蕭斂輕扯了扯帳,朝外喚道:“夫人,可以入帳了嗎?”

“有些冷...”

無人回應。

翌日,兩人直睡到晌午,才醒了過來。

柳茹萱感覺有人在用手勾畫著自己的面龐,迷迷糊糊醒來,正對上蕭斂的臉。見她睜開了眼,蕭斂單手支著側臉:“吵醒萱兒妹妹了?”

柳茹萱起身,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衣衫完整,這才放下心:“何時進來的?”

“方才,進來不到一息。”如此緊凝著她,似如何也看不夠,“可要用早膳?這身衣裳,穿著可舒服?”

“別說話了。”挪開了目光,不欲看他,周身的疏離。

蕭斂起身,抱住了她:“待在我身邊不好嗎,楚醫在梁營中待遇並不好,你會受苦的。”

柳茹萱掙開他:“蕭將軍,我醫術並非出神入化,若要治疫,自需集眾智才能成事。若我一人不同,就離了人心。”

蕭斂嘆了口氣,心疼道:“我的萱兒妹妹如今是真的長大了。”

“這些道理我之前便懂,只是你一直拘著我。”柳茹萱擡眸凝著他,微抿下唇。

蕭斂神色一變,溫聲道:“好。至於那毒藥,我選了一毒性最弱、依賴卻較強的藤蘿散。你需每隔三日來尋我拿解藥,約莫七次後,毒可清。我為你備一顆假藥,待會兒我細細將癥狀告予你,瞞過人便好,不必真服。”

柳茹萱從床上下來,理了理裙擺:“蕭將軍不必費心,楚醫醫術過人,他們是瞞不過的。你若當真想對萱兒好,便在外人面前以平常心待我,不要讓我成為眾矢之的。”

蕭斂伸出手欲扶柳茹萱,卻被她徑直避開。

“好,我應你。”蕭斂啞聲道。

“蕭將軍,軍師邀您去商榷楚醫之事。”一士兵在外通報道。蕭斂應了聲,便從床榻上起身。

凝著柳茹萱,見她擡眸看了過來,視線又落到衣衫上。柳茹萱轉身出了帳,未作理會,倏爾,她打了一盆水端進來。

蕭斂已經穿好衣衫,正坐在案幾旁含笑看著她。柳茹萱用水隨意洗了把臉。

“將軍若是想讓人服侍,大可喚人進來。”

她起身,見帳內銅鏡、脂粉一應俱全,看模樣都是新置辦的。柳茹萱坐在銅鏡前,只自己簡單梳了個發髻,未戴珠玉,亦未施脂粉。

蕭斂拿過口脂膏,跪坐在她面前:“那我來服侍萱兒妹妹梳妝。”他用手指點了點口脂,柳茹萱沒有躲避,任由他施著口脂。

側眸,看了看銅鏡,她蹙眉道:“太紅了。”柳茹萱雪白的面容上唇嫣紅無比,說話間似張著血盆大口。

蕭斂拿起帕子,又拭去了些,凝眸看了看,還是不滿意,索性換了一瓶。柳茹萱拿出一瓶,打開蓋子,掃了一眼,玫瑰色口脂,遞與他:“塗這個。”

蕭斂接過,以食指點了點,打著圈摩挲著唇。腦中覆又想起柳茹萱和楚凜宣擁吻的情景,心中醋壇子一下子打翻了,很不是滋味,卻也只是笑著,縱使摻著些苦澀,也並未多話。

不過是一個手下敗將,他才是柳茹萱的正頭夫君,至於那楚凜宣,充其量只是一露水夫妻罷了。

“蕭將軍,那邊派人來催了。”一士兵戰戰兢兢地在帳外試探著說道。

“明日再議。”蕭斂聽此不耐,徑直說道,見柳茹萱回眸,瞪了他一眼,他覆又改口道,“讓他們稍等片刻,本將隨後就來。”

柳茹萱回過頭,整理了下衣衫,用帕子拭著臉上淚痕,上了些妝,掩去了哭後狼狽情狀。見蕭斂面容上口脂,柳茹萱遞給他一帕子,也不說話。

蕭斂接過帕子,對鏡擦拭幾番,拭凈後,柳茹萱出了帳,在外候著他。

蕭斂出帳,柳茹萱行了一禮,兩人疏遠非常。他溫聲道:“柳醫官不必多禮,隨我去帳議事罷。”

柳茹萱頷首,跟上了他的腳步。

入帳,幾位將軍正列坐在帳中,面色端凝。見他二人進來,目光從蕭斂身上移到柳茹萱身上,見是一粉面桃腮的貌美女子,輕哼了聲,起身朝蕭斂拱手一禮。

柳茹萱屈膝向他們行禮。

蕭斂在主位坐下,見各將軍也紛紛落座,柳茹萱才坐在下末。

“蕭將軍,我們議事,帶一楚女來恐不合適罷。”常將軍撇了一眼柳茹萱,徑直開口道。其餘的人雖未附和,但亦是默認。

蕭斂淡淡掃了一眼帳內眾人:“如今梁營肆虐,柳醫官既願施救,我大梁自是要拿出一番誠意。”

李軍師瞳孔一顫,出聲詢問道:“柳醫官?莫非是與蕭將軍有婚約的前吳越郡守之女柳家小姐?”

眾人紛紛心下大駭,又想及深夜襲營之舉,莫非只是沖冠一怒為紅顏?

“昔日柳門案且有疑點,況柳氏女於其中種種一無所知,今為表對大梁投誠之心,特意將這楚地後防之圖並傀儡術一並奉上。”蕭斂將袖中紙分發下去,又拿出一疊,晃了晃,“這是洛文澈送上,諸位可自行比對。”

柳茹萱聽及“洛文澈”神情微動,她偏頭,便見一眉眼幹凈的少年郎走入帳中,正是她所救之人——洛文澈。

洛文澈察覺到她的眼神,目光躲閃,而後朝她悻悻一笑,面露歉意。柳茹萱回以一笑,淡淡收回了視線。

蕭斂則將二人的反應默默收在眼下。

諸將比對著,互相討論著,聲音漸小。

“如何?”

“柳氏的這些圖紙,約莫著可信。只是單憑這些圖紙,還不能取信於梁。蕭將軍,此女侍二主,品性不正,切不要因美色而誤了事。”李軍師在和常將軍等人商議後,出聲道。

柳茹萱聽此言,走到中間,行了一禮:“諸位將軍,妾身鬥膽一言。”

蕭斂淡聲道:“先聽柳醫官如何說。”

柳茹萱見周圍靜了下來,正聲道:“妾身知口頭冠冕堂皇之辭,終是虛的,不欲做辯駁。可如今梁營瘟疫形勢刻不容緩,需醫官救治,與其在這兒爭辯我是否可信,不如想法子使我變得可信。”

她這一番話把眾人氣得夠嗆。

柳茹萱緊抿著唇,眼底覆著層薄怒。

蕭斂忍著笑意,斂聲道:“梁營中有一秘制毒藥,每隔三日便需服解藥,本將意欲為諸醫官服下。”

眾人無旁的異議,但對於蕭斂是否忍心下毒卻存疑。蕭斂幹脆命李軍師命人去取毒藥。

約莫一刻鐘後,士兵取來了毒藥,蕭斂接過後遞與李軍師和揚將軍,幾人確認無誤後又轉回到了蕭斂手中,蕭斂輕嗅了嗅,這才遞給柳茹萱:“柳醫官,還請服下。”

柳茹萱接過,就著茶水服下。

“諸位可還有事?若無事,便都散了吧。”

眾人告退,柳茹萱亦轉身走出了營帳。

“柳姑娘。”一幹凈的男聲叫住了她。

柳茹萱頓步,回身看著他。

洛文澈往前走了幾步,撓了撓頭,低眸道:“柳姑娘,我不是故意騙你的,只是...”

柳茹萱微微一笑:“我不怪你,你在那兒若是告訴了我,會有風險的。”

洛文澈擡眸,仍然很是憂愁:“柳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卻貪生怕死,對柳姑娘遮遮掩掩,還從你那兒打探消息,柳姑娘該討厭我的。”

見洛文澈如此,柳茹萱不禁笑出了聲:“文澈,其實我不傻,我心裏已經隱隱猜到你的身份了。所以你從我身上知道的,亦是我想讓你傳出去的,我們也算是相互利用了,誰都不要怨怪才好。”

“柳姑娘當真這樣想?”洛文澈聽此一喜。

柳茹萱挑了挑眉:“自是。”

“文澈可以冒昧問一句,柳姑娘為何選擇救梁人嗎?”

柳茹萱見他眼眸幹凈,神態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認真說道:“從前有人與我說過‘天下一家’,梁楚於我並無不同。只楚為覆國毀百姓安寧,並以傀儡術操控楚兵,有違天道,我也算是棄暗投明吧。”

洛文澈聽此,對旁邊的人道 :“醫官可聽清了?”

柳茹萱聽此言,視線落在他身後的人臉上,他一副小兵裝扮,低眉順目,柳茹萱甚至都沒怎麽註意到他。

聽此,那醫官擡起臉來:“柳小姐大義,上官冉佩服。”

楚部醫官上官冉,出於醫學世家,年紀輕輕便已是楚醫中的翹楚,楚醫對她俯首是聽。雖是女子,生得卻是高挑清朗,面容淡淡,風姿卓絕。

柳茹萱此前從未與她打過照面,故而一時沒認出她來。她微微一笑。

“只本醫官只侍楚,絕不行叛楚之事。二位想憑這番措辭,委實小覷我。”上官冉不疾不徐地落下這番話。

柳茹萱一滯:“醫官,晉楚都是百姓,醫者仁心,又怎可見死不救?”

“柳小姐,你出於名門、生來優越,受梁楚兩國之奉,如今自可洋洋言為天下不為私國。可上官族不同,我們承楚香火,便斷不會行叛國之舉。”

柳茹萱見她這一番雲淡風輕的神色,心下暗惱:“可你們所承的是楚百姓之奉,而非權貴。我在後防治病救人之時,所聽是楚人對這戰爭的怨,所見是家亡流離之苦。”

上官冉面色不變:“柳小姐,女子在世本便不易。你在梁因族而落叛梁之罪,在楚亦因心中義而得叛楚之罪。我並不怪你,只你亦莫試圖勸服我。”

“我這一身醫術,即便廢了,亦斷不治梁人。”上官冉面色凜然,大有玉石俱焚之勢。

柳茹萱無奈嘆氣,轉頭見洛文澈對上官冉的眼神很是奇怪,憤怒,又夾雜著欣賞?想必他不會為難上官冉。

嘆了口氣,應了聲,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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