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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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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追殺

阜陽城內趙霽和公孫策他們正待在花滿樓那間破了屋頂的客房內, 坐在矮矮的小凳子上,聽司空摘星講那過去的故事。

城裏風平浪靜,歲月靜好。城外黑雲壓城,風雨欲來。

城外深林中, 雄娘子正拔出劍戒備著, 帶著趙霽和公孫策交給他的那群攔路的流民往官道上跑。礙於山路難行加上大部分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他們的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他們身後,隱隱綽綽。殺手和樹影融為一體,分不清楚到底哪些是來追殺的敵人,而哪些又是樹影樹葉。眾人分外疲憊,□□和精神的雙重打擊之下,崩潰到疑神疑鬼, 草木皆兵的地步。

——————

為何會變成這樣,還要從他們當初分開的時候說起。

自趙霽他們往阜陽城方向離開之後,雄娘子就把所有流民綁成了一個串串,用一根繩子把那一串人串拴在了樹上,然後把從山賊身上收繳的一些不方便帶進城的兵器往身邊一扔,隨後便找了一塊有太陽的草地,揪了根草咬在嘴裏躺在地上休息。

人串之中, 有個人藏在人群中, 蹲在地上,擡著被綁住的雙手焦慮得用牙咬著自己大拇手指的指甲蓋。

那人年紀不大, 但許是常年被海風吹, 被烈日暴曬,他本身的皮膚狀態非常糟糕。乍一看和四五十的人並無兩樣,只有細看才能從眼眸出找出些年輕的影子。

而他面頰上,有一道從眼角斜到嘴唇唇角邊上的巨大傷疤。

這猙獰的傷疤讓本就帶著煞氣的人看起來更加兇惡。

他身後, 那個帶頭的流民看他這個樣子,悄悄湊到他的身邊低聲安慰:“狗子,你別著急。你不是都聽到了?這次那些大官裏面還有個王爺!咱們又這不是還沒來得及搶上些什麽嘛。再說另外一個大人也說了是帶咱們去廬州問問那個什麽高麗公主失蹤的事情。你且寬心,會沒事的。”

被他叫狗子的人煩躁得壓低聲音:“二叔!你不懂。我……哎!我就是怕官兵!”

那個帶頭之人勸人不成,反被訓斥。

但見他如此被個小輩訓斥,也沒有生氣。只是縮了回去,暗地裏埋怨自己。對啊,二狗子出村是當海賊去了,這又是偷偷跑回來的,又如何會不怕官兵!

雄娘子看似睡著了,但好歹有趙霽給他的紅蘿蔔吊在前面,怎麽也會盡職盡責。是以,他雖看起來是躺著的,但精神集中,一雙耳朵卻也沒漏下任何可疑之處。

自然也聽到了那個‘狗子’和他叔之間的聊天內容。

聽到那狗子說他怕官兵,和那位狗子他二叔一樣,覺得理所當然,沒有往深處多想些東西。

這種風平浪靜的閑暇只持續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躺在陽光下閉上雙眼的雄娘子突然感覺到了窺視的目光。

實際上,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雄娘子選的地方已經算是遠離了官道。按理說這裏偏僻,不太可能會有人過來,更不要說這麽明顯的探視。

到底是有人誤入,還是專門沖著他們而來的?

這種疑問在雄娘子大腦中轉了一個圈兒,接著便被立刻否認。不,不是誤入,是專門沖著他們來的。那目光如有實質,帶上了濃厚的惡意。刀子似地紮著人的肌膚。

雄娘子猛地睜開眼睛,向窺探的方向看了過去。但那邊樹木茂盛,什麽也看不到。雄娘子畢竟是習武之人,也算是武林上的一流好手。當即隨手撿過一個石子朝那個方向丟了過去!

石子沒入森林,樹葉撲簌簌動了一下。但除了樹葉的摩擦聲也就沒有任何其他聲音了。

打中了?跑了?

周圍雜音太多,而那目光又隔得太遠。饒是雄娘子內力深厚,也無法從眾多的雜音之中分辨到底是否擊中目標。只得從地上站起來。拿起劍朝那邊走了過去。

被綁住的串串們看到綁他們的那個比小娘子還漂亮上許多的大俠,突然從地上坐起來,隨手朝著一個方向扔了什麽。

正納悶呢。

就看到那大俠扔出東西後,側耳聽了幾息,又站了起來。冷著臉對他們道:“那邊有人,我去看看,你們給我老實點!”

所有串串統一齊刷刷點頭,表示他們會很乖很老實,絕對不亂動。

雄娘子並不是很相信他們的保證,但剛剛那窺探的目光惡意太重,他被那目光看得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怎麽都放不下那邊。猶豫再三,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雄娘子的背後,隱藏在串串群裏的‘狗子’,在聽到雄娘子說‘有人’之後,就整個人入贅冰窟,面無血色,抖若篩糠。

“壞了,他們來了,他們找過來了!”狗子嘴巴張張合合,卻因為太過恐懼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狗子?狗子你咋了啊?”他二叔最先發現了自家子侄的異常,有些擔心得擠了過去,看狗子不太清醒,像是嚇魅著了的樣子,連忙擡著自己的串串手,朝狗子的兩邊臉頰狠狠錘了兩下“你醒醒!你咋了?”

狗子的臉就這麽被他二叔擂了兩下。

二叔在做流寇之前是個地道種地的莊稼人,手勁非同小可。只兩下,二狗的雙眼登時就變成了兩大片烏青。

好在,狗子也被二叔如此狠手給錘醒了。被錘醒之後,狗子眼裏一片狠意,再配上他臉頰眼角處那幾乎橫貫了他整半張臉的刀疤,終於顯出了些貼合他本身身份的亡命之徒的意味。

二叔看到狗子恢覆神智,正要高興,卻見他擡起膝蓋,直接一膝蓋頂斷了自己的手腕腕骨,咬牙把斷手從麻繩之中拽了出來,然後又低頭去咬他另外一只手的繩子。

嘶——

嘶——

一時間周圍的串串們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抽氣的嘶嘶聲不絕於耳。

二叔艱難地吞了口口水:“狗……狗狗……狗子。你這是?”

幹嘛呀?怎麽這麽狠?

滿口是血的狗子扔下繩子要走,走之前扭頭看了眼二叔和二叔後面一臉震驚的串串,短暫地猶豫了一瞬。

追殺他的人肯定已經來了,或者一炷香,或者下一瞬,那些人就會從天而降,鯊掉所有知情的,不知情的,或者只見過他們的人。就像曾經那次一樣。

他明明可以自己走的。自己走的話,目標小,被發現的概率低,也更好隱藏。

是的,他應該自己走的。

可他在面對著當初從死人堆裏把他扒出來的二叔那雙茫然無知的眼睛時,突然覺得心臟一抽。

他狠不起來。‘狗子’在老家行二,所以也有人叫他二狗子。二狗子大名楚雄,自幼在楚家村長大,年少無知,加著少年氣盛不願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便跟著幾個路過的人一同落草為寇。

楚雄的記憶不太好,但總記得他離開村子後就再也沒回去過。如今甚至爹娘都不一定能認出他來,可前幾天,卻是這二叔哆哆嗦嗦把他從死人堆拖了出來,甚至不問他這些年幹了什麽,又發生了什麽,直接把他也帶上了路。

楚雄不想這個幾乎陌生卻還願意接納他的二叔平白無故地變成冤魂。

心思猛轉,改了主意,快步跑到雄娘子曾經躺著的地方,從那堆他收繳的東西裏,翻出他們這些人劫道時候拿的‘武器’,從中檢出一個小匕首,一刀把所有串串們手上的繩子全部割開。

壓低聲對他們道“他們就要來了。別多問,跑!想活命就跑。”

說完這一句話後,便帶頭朝著雄娘子離開相反的方向跑著離開。其他幾個被他放開的串串懵懵懂懂不知所措。

二叔是第一個從懵懂狀態中醒過來的。

他看著二狗跑遠的背影,一咬牙,跟上了二狗的腳步。他不知道二狗到底為什麽要跑,但是他從小看著二狗長大,還是第一次從向來吊兒郎當的人眼裏看到那麽濃郁的恐懼。

到底是什麽讓他害怕成這個樣子?

能讓以前村裏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都害怕成這個樣子的東西,他一點也不想碰到。

雄娘子去查探,繞著那一小片地方轉了一圈。果然什麽都沒有。加上他顧忌著背後那些趙霽交給他的人,不能往前追太遠,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回去。

可等他回去,迎接他的不是那群看起來乖乖的串串們,而是一小灘的鮮血和一地的碎繩。

“……好!好得很!”雄娘子俯身撿起染著血的那節繩子,見那繩子上清晰可見的牙印,捏著繩子咬牙切齒。

他武功不低,加上現在年歲漸長。從神水宮離開之後,便再也沒人敢這麽愚弄他了。

一群看著老老實實鵪鶉一樣的串串竟然還敢集體造反了?

雄娘子怒火中燒,挽了個劍花,收劍入鞘,怒氣沖沖朝著血跡的方向追了過去。他勢必要把那些莫名其妙敢逃跑的串串們一個一個抓回來,狠狠敲打教訓一頓!

已經跑入深林的楚雄身體情況並不太好。本身就陳傷未愈,此次又因為要逃,強行把左手弄折,跑起來跌跌撞撞。全靠一口氣撐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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