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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紫鯨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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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紫鯨幫

越深入深林, 路便愈加難行。幾個人畢竟幹過一段時間的路匪,對山路尚算熟悉,是以速度並不慢。

楚雄走在人群的最前面帶路,其他幾個人跟在後面。

越遠離官道的地方因著常年沒人維護, 樹木都是雜亂生長的。

開始因著樹影斑駁。有陽光投射下來, 楚雄一個常年靠太陽判斷方位的海賊還能夠尋找到方向。可越走, 樹蔭越重,直到最後,茂密又高大的樹木和層層堆疊的樹葉已經完全都遮擋住了太陽之後,楚雄分辨方向方面也出現了困難。

“二狗。”一直緊跟著他的二叔拽了一下他身後的衣服,把他拉得湊近了些,神色不安得“我怎麽感覺有人在看著咱們呢?”

本就因為傷勢而面無血色的楚雄聽到二叔這句話, 臉一下變成了慘白。冷汗幾乎瞬間就濕透了他後背的衣服,後勃頸根根汗毛直立,他用能動的右手狠狠抓住了二叔的手臂,前近一步,情緒激動,但卻礙於隱藏,只能壓低聲音:“誰?哪個方向?”

二叔被他的表情嚇壞了, 慌忙搖頭:“許是我年紀大了, 感覺錯了吧……”

“你們等等……”串串裏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句“超子不見了!”

楚雄回頭, 一瞬間心頭就慌了。真的少了一個人。

他們逃出來的時候整整是11個人, 而現在包括楚雄在內,已經只剩下十個了。

二叔不可思議“人丟了?怎麽丟的?!”這裏是深山,但卻沒有陡崖,不可能有人不小心失足滑落, 再說,就算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此處確實有些溝壑,人也掉下去了。但超子要是掉落在坑裏,不可能不發出聲音的啊?

第一個喊出‘超子’不見了的那個人莫名緊張:“我不知道啊,我以為他一直在我身後的。就在剛剛,我還聽到他說他有些體力跟不上,有些累了……”

前一秒還在人群中,後一秒便突然消失了。這種事情也實在是太駭人聽聞了。大家背後都有些毛毛的。

“怎麽辦呀?要不咱們去找找?”人群中,有人這麽說道。

“找不了了,找不到的,他已經死了……”楚雄喃喃自語。

無論被楚雄怎麽吼怎麽罵都不曾生氣的二叔一巴掌狠狠拍向了楚雄的後背“你說什麽呢!”然後對眾人道:“家鄉發水,又遇到山匪,咱們是實在活不了了才離開的村子。咱們多少人出來的,我就得保證全須全尾得把大家帶回去。走,大家四處找找他,說不準超子也就只是腳滑掉坑裏,坑又太深他喊了咱們又聽不到呢!”

幾個人被二叔說動了,正想往回走,那個第一個發現了超子不見了的人卻不說話了。

他直勾勾得盯著一個方向,聲音有些哆嗦“你們快看看,那個是嗎?”

眾人朝著他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就見距離他們不遠的樹枝上面,不知道何時掛上了一個血肉模糊體型龐大的肉塊。

二叔的眼睛都直了“那是……什麽?”

幾個人朝那方向走了幾步,這才真正看清了那肉塊真正的全貌。

那就是個被砍掉了頭和四肢的人,體,軀,幹,身體的皮被全部剝了下來。剝,皮的人下手極快極很,且非常穩。以至於整個軀幹被完整地剝,掉,了,皮之後,肌體的血液還沒有流失殆盡。

此時,被掛在樹上的軀幹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流淌著血紅的血。

“超子!!”有人喊了一聲想要撲過去,卻被楚雄用尚且能夠活動的手腕抓住,狠狠往後一甩“都已經成了那個樣子了,你怎麽知道是他!”

“但……”發現它的那個人囁喏,剛剛他們討論的時候,那地方還什麽都不曾存在,只一個眨眼的功夫,那裏竟就多了這麽一塊血肉模糊的肉塊。而超子恰好又消失了,它不是超子,又是什麽?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人受不了眼前這血腥的一幕,驚叫著跌坐在地上。

有人扶著樹嘔吐起來。

大家都見過死人,這年頭死人並不稀奇。

戰亂死的,淹死的,被燒死的。各種各樣的死法都有。

但從來沒有見過死後還這麽完整地被剝了皮的。

這已經不是在單純的鯊人了,而是完完整整的虐,鯊。

大家圍在一起,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走,快走!”楚雄一把拽起了二叔“如果來的只是他,我們還跑得掉。”

當初他回島之後,就是‘它’悄悄潛入島上,一邊偷偷鯊人,一邊向外面傳達信息。只要人足夠多,他便不會太明目張膽地行動。

二叔一把拉住楚雄:“狗子,從我們遇到你,你就一直什麽都不願意說。行,我們怕刺激你,你不願說我們就不多問一個字。可現在都發生這種事情了。你得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到底遇到了什麽?你嘴裏的‘它’到底是什麽?”

狗子掃視了一圈精神萎靡的人們,抿著嘴,神情依舊焦慮:“我們快些離開這裏。一邊走一邊說。”

二叔“那我們往哪裏走?你倒是說說,我們能往哪裏走!?”

楚雄神情恍惚了一陣之後,突然很小聲道:“大不了咱們去東京,去告禦狀!”

狗子的故事其實並沒有多麽跌宕起伏。

當初他離開村子後,確實是加入了一個很小的海匪幫派,但幫派的老大是個二傻子,沒多長時間,幫派就被紫鯨幫吞並了。楚雄因著八面玲瓏,人緣不錯,在原老大被殺了之後,成了海天闊聯絡小幫派的磨合潤滑劑。

漸漸地,隨著海天闊用楚雄越用越順手,也就把他當成了心腹。有些事情也會帶上他。

前一陣,有個女人帶著個皇家的令牌找上門來,要幫主幫忙聯絡,從丐幫的南宮靈手裏偷一個凈瓶。因著那女人所付銀錢數量確實很誘人,老大就答應下來,加上整個丐幫現在的所在地廬州距離楚雄的老家其實並不太遠,海天闊就帶上了熟悉地形的楚雄一同出門。

去到廬州之後,來找老大的那個女人一直都沒有露面,老大卻變得神秘兮兮的。

過了幾天,老大突然讓他收拾收拾,去堵個人。

楚雄到了地方,才知道老大要堵的,竟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司空摘星。司空摘星當然不是楚雄這種人能堵住的。索性司空摘星也沒想跑。

具體兩人談了什麽,楚雄並不知道,只知道老大見過他之後第二日,便又被什麽人約了出去。楚雄等老大再次回來,就見老大意氣風發地告訴他,他們傍上了一個皇族,他們紫鯨幫要發達了。

作為海匪,若是能傍上皇族,那確實是最一本萬利的買賣。

東海一片,倭寇海匪比比皆是,但海匪也分大海匪和小幫派。

楚雄知道,其中最大的海幫,他們背後靠的,就是東京的大人物們。

他們會假扮倭寇,專門劫持皇商和皇船,殺光商船上的所有人滅口,肆無忌憚。

老大一直都眼紅那些最大海幫,如今知道自己竟然能攀上皇族,更是高興地包下了阜陽最大的花樓,整整喝了一整夜的酒。

但老大說接下來的事情,貴人並不希望太多人介入,於是讓他自己回紫鯨幫。

他連夜回了紫鯨幫,卻沒料到,他的身後,綴著毫無人性的惡魔。

現在想來,紫鯨幫畢竟是海匪,幫主選地的時候考慮到了朝廷圍剿和其他幫派進攻等等問題,駐地所選理應非常隱蔽,但為何會對方會這麽快就摸到了紫鯨幫,並且還朝外面傳達了信號,把後面那批人引了過來屠島?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答案——那人能找到紫鯨幫幫派駐地,必定是當時就遠遠綴在楚雄身後,跟著他上的島。

楚雄那夜是自己一個人登島,島上的兄弟們把他迎進島,他跟兄弟們說,老大聯系上了京裏的貴人,有錢賺,幫派裏的兄弟們自然非常高興。當晚,不當值的人們都聚在一起大醉了一場。

後半夜,醉倒的楚雄被尿意憋醒,睜開眼睛後,摸索著去找茅廁,走出門去,沒有摸到島上的樹,卻摸到了一個黏黏糊糊的物體。

他瞇著眼睛借著微弱的燭火湊近看,眼睛還沒有看清,卻先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撲鼻的血腥味讓楚雄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八分。連忙湊近仔細辨認他摸到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只見那是個掛在樹上的巨大肉塊,肉款是那種扁平的橢圓形,幾乎沒有棱角。楚雄無論怎麽看,都覺得這肉塊都似曾相識。

夜裏的海風很大,海風從島的四面八方把海腥味送到了島的中央,順便也送來了比剛才更加濃郁的血腥味。

楚雄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回身拿了燈籠,朝更遠的地方照了過去,就見森林影影綽綽, 吊著十幾個如他身邊這麽大的肉塊。

他拿著燈籠舉到最靠近他的那個肉塊附近細看,發覺那哪裏是肉塊,分明就是被削去了頭顱和四肢的人棍!

天!

心靈的巨大沖擊,眩暈感和惡心感疊加在一起,伴著他喝了一夜的酒從胃裏翻江倒海得噴了出來。

他吐了一地,一邊擦嘴一邊往回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島上進東西了,得把這事告訴其他人去!

楚雄轉身跑進廳裏,把所有醉倒在大堂裏面的人全都叫了起來。

一群醉鬼宿醉狀態,昏昏沈沈,並不能很快清醒,罵罵咧咧地跟在楚雄的身後。

濃濃的酒意在走出屋子之後,先是被冷風吹走了一大半,後又見到懸掛的十幾具人,棍,立刻便什麽醉意都沒了,紛紛抄著武器回去,用燭光把整個島點得燈火通明。

待島整個都亮了起來之後,在島的最外圍值守的人才反應過來,派了一個小隊詢問諸人到底是何情況。待他們也看到那懸掛的東西,才後知後覺——“艹,齊豫呢?他拉屎怎麽現在都沒回來?”

“姜潮也沒回來。”

“艹,大熊也丟了。”

“奶,奶。的,虎子呢?虎子誰看到了?”

一陣兵荒馬亂。

待大家聚齊了人手,挨個清點,竟發現只小半夜的功夫,失蹤的人手和那些肉塊的個數竟完全對上來了。

如此一來,失蹤的那些人到底去了什麽地方,簡直不言而喻。

這算什麽?

海天闊手裏的海匪都不算是善類,大部分人手裏都是沾了人命的。

這時代,落草為寇不代表就心理變,態,他們鯊人也都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雖對人命沒有負罪感,卻也不會虐殺。可現如今,眼前的景象竟讓他們這些鯊人如麻的海匪都起了冷汗。

不可能是島上的兄弟下手。

只能是島上進東西了。

“搜!”二當家看著樹上掛著的隨風搖擺的肉塊,大怒“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把下黑手的孫子給我揪出來!”

眾人分散開。

但一個時辰後,又死了兩個。

那東西不會和成群結隊的人正面沖突,卻會找到任何機會和空子去偷襲落單的人。簡直是防不勝防。

所有人都明白‘它’在消耗他們,但是卻不能夠把‘它’給揪出來。

二當家很快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連忙把島上散開的人召集了起來。

既然它只會偷襲,那就是說它沒有實力和眾多人硬剛。他們在明,敵人在暗,這麽找下去只會損失掉更多人手,不如現在集齊眾人,等待白天來臨。

只要白天,海島上視野清晰,量那個混進島來的東西也沒辦法繼續藏身。

眾人待在海島,度過了後半夜。果然那東西沒有再來襲擊。

但整個紫鯨幫也沒有料到,天亮之後,還沒等他們對混進島的老鼠進行清剿,他們就遇到了更大的麻煩。

“到底是什麽麻煩?”二叔追問。

楚雄咬牙猶豫。

二叔急道:“怎麽?這種時候了,你還不願意告訴我們?”

楚雄:“我不是不願意告訴你們,而是告訴了你們,我怕你們會有更大的麻煩。”

有人悄悄道:“這不是已經是最大的麻煩了嗎?”

楚雄聽到了這句話搖頭:“不,不一樣。如果你們知道的只是這些,若是今天能從‘它’身邊逃開,最起碼不會有更大的麻煩,但之後的事情,你們一旦知道了,很可能像我一樣,要面臨永無休止的追殺。

“到底是什麽!”二叔都要被他給急死了“最起碼死前也讓我們死個明明白白吧!”

楚雄經歷了激烈的思想鬥爭,才輕飄飄道:“官兵。”

“什麽?”

楚雄“一支不知道部隊不知道編號,沒有由來的官兵,全副武裝把整個島都圍了起來。島上老弱婦孺,只要是能喘氣的,一個都沒放過。”

……

二叔不可思議“官兵圍剿你們又算什麽?”二狗他們是海匪,當然會面臨官兵的圍剿。

楚雄“我們天天在海上走動,自然會清楚附近的官兵,但圍剿我們海島的官兵鎧甲制式和平日見過得海軍完全不同,且人人伸手了得。我們全島都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圍著楚雄的人們聽到楚雄的話,紛紛陷入沈思。

楚雄:“他們的篩查極其嚴格,控制住整個島後,就開始屠殺,最後還把屍體都堆在一起補刀。本是絕無生還可能的,但老天有眼,讓我疊在死人堆裏逃過了一劫,又因為倒下的地方已經靠近海邊,漲潮之後海水把我和其他幾具屍體沖進了海裏。我泡在海裏迷迷糊糊睜開過一次眼睛,看到島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他們雖然沒有追我們這幾具被刮走的屍體,卻燒掉了整個海島,和海島上的其他人。”

在之後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二叔從海邊的死人堆裏扒出了面熟的二狗,看他還有口氣,就帶著他一起走了。

待二狗醒了,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被二叔帶回了阜陽。

楚雄又驚又怕,但想到幫主海天闊或許還在這阜陽城,想到老大說的他找到了‘靠山’,便壓下這種害怕,想到整個島上慘死的弟兄們,突然想試探一下是不是老大傍上了皇族,所以要把他們這些曾經的手下趕盡殺絕,好給他洗白鋪路。

結果一進阜陽城,楚雄卻打聽到了老大已經死了的消息,且他死亡的日子,甚至比海島被屠的日子,還要早上了那麽幾天。

一切又陷入了謎團。

為什麽會有一隊見都沒有見過的官兵突然圍了海島?

楚雄是個聰明人,他想到海天闊神秘兮兮地說他傍上了‘皇族’,而非皇上。

說不準那批官兵就是見不得光的存在。或許,能讓他們這些人生的唯一希望,就是去開封,面見聖上,求聖上徹查。

一個皇族,能夠訓練出一支實力遠遠勝於紫鯨幫所有幫眾的士兵,能有手段避開種種盤查關口到達海島。這絕非易事。

更何況他們能悄無聲息得出現,先派單個人上島,通過單個人的‘虐,殺’打擊人的心靈,讓整個海島收縮起來,內縮尋找兇手外圍疏於防範戒備。最後由外圍包圍攻擊,讓人措手不及。

這些步驟有條不紊,他們絕對進行了不止一次類似的行動。

紫鯨幫絕對不只是一個個例。

以上這種種行為和造反無異。

楚雄想得明白,只要他能帶著他們活著到達開封,只要他們能夠告得禦狀。他或許會因為累累罪行而入獄受到懲罰,可最起碼他能夠保下身後這群相信他,救了他,待他如手足的鄉親。

二叔聽了楚雄的分析,一拍腦門就要往回走。

被楚雄一把拉住“二叔,你要做什麽?”

二叔:“這何必去東京?你忘了抓住咱們的那些官爺裏面就有個王爺?直接去求那位王爺唄。”

楚雄搖頭“不行!太巧了,為什麽咱們遇到這個王爺之後,原來的殺手能這麽快又找上咱們?”

二叔:“那你是什麽意思?”

楚雄神色難辨:“……你怎麽知道……要追殺我們的‘皇族’不是這位突然憑空出現的王爺?”

楚雄的猜測實在太符合邏輯。所有人一想,都覺得汗毛倒立。對啊。王爺不應該在東京?怎麽可能就這麽巧,在這緊要關頭,能憑空冒出來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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