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挖人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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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挖人拉人
蘇凡煙走了。
該補充的物資和該交流的情報都已完成, 她得趕緊回縣衙辦公，至於鎮北侯的打算？誰管他呢。
當事人無所謂到不願多理一會兒的態度，反倒使顧昊這個旁觀者有些在意。
他明日一早就走, 本該去收拾行李的，此刻卻在林淺身邊打轉。
“你不在意？”
“誒，你真不在意啊？”
“我分明看出你對姑娘……”
“慎言。”林淺看顧昊的眼神隱隱有些責怪。
世人對男子太過寬仁, 很多不道德的事都能用“風流韻事”四個字揭過，可放在女子身上就是要浸豬籠的天大事, 再小心也為不過。
何況, 姑娘是要做大事的人, 她的私事不該被人放在嘴邊隨意談論。
“我是那種不謹慎的人嗎？”顧昊往四周一看, “你看看，有人沒？”
林淺這才發現四周已沒了旁人，依然不改脾性：“沒人也不能說。”
顧昊被他鬧得沒了脾氣，舉手投降：“是是是, 我不該胡說。”
等林淺臉色漸緩, 他又道：“雲家已沒了適齡女子, 她是唯一能夠聯姻的人選，若想黑風軍和鎮北軍聯合, 聯姻是最快的選擇。”
“以我這些時日對她的了解，她對男子沒有特殊，對婚姻沒有憧憬, 聯姻會成為她手裏的一把利刃，她會同意的。”
和鎮北侯第三子聯姻，能將兩家的利益最大化。
顧昊的分析沒有錯，林淺同樣這麽想過，後來還是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姑娘手裏的牌很多, 她能供養十五萬軍隊，便能供養三十萬軍隊，不必拿婚姻當籌碼，鎮北軍照樣聽她指揮。”
再多的，林淺就不願說了，他知道顧昊和自己不同。
他願意全身心地輔佐蘇凡煙，顧昊要顧及鎮西軍和雲家，或許只有等哪天鎮西軍全部歸順蘇凡煙，顧昊才會全心全意輔佐。
望著林淺離開的背影，顧昊站在雪地中久久沒有動彈。
供養十五萬軍隊也僅是冰山一角嗎？姑娘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驚喜了。
另一邊，蘇凡煙回到縣衙得知一個好消息，“公羊先生？”
虞師爺：“田知州說公羊朗癡迷機關術，在此道上浸淫多年，必定能做出你要的開荒犁，已經請他們搬來平縣。我讓高子去尋合適的院子，過幾天等他們到了就能搬進去。”
“另外，田知州說會把永縣的鐵礦石份額給我們用，張縣令已經同意了，回去後就會派人送來。”
“不過永縣的庫房存量不多，只能暫時應個急，更多的還是得等田知州派人從寧州送來，那才是大t頭。”
至於大頭中的鐵礦石用了哪個縣的份額，那不是他們要考慮的事。
蘇凡煙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她還以為田游說找人做，是用圖紙把技術人才勾搭回來，哪料到人才就在隔壁永縣？速度能快上許多，或許真能趕上開荒。
“勞煩虞師爺了，虞大人去哪了？”
虞師爺悶笑道：“他不忿於你被挖走，決定搶走田知州的位置，方才出門去看四條主路修得怎麽樣了。”
蘇凡煙：“……”
田游在寧州知州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年，不是他做得不好，恰恰相反，他賞罰分明，忠君愛國，是個誰都知道的保皇黨，所以老皇帝屬意他接任江西府知府之位，繼續守著北方大門。
江東江西兩府太遠了，老皇帝人在京城，鞭長莫及。
鎮守邊疆的臣子第一要義是忠心，田游就是最適合的人選。
當然，防還是要防的，所以把田游從他熟悉的江東寧州調到了隔壁江西，與鎮北關比鄰而居，仿佛老皇帝在說：鎮北侯，朕看著你呢。
“虞大人這麽想當寧州知州啊？”蘇凡煙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那我就幫他一把。”
虞師爺：？
蘇凡煙的腦子再好使，也沒法幹涉吏部任命或者皇帝的想法吧？她的底氣從何而來？
蘇凡煙沒有為他解答，只是在座位上坐了下來，埋頭幹活。
趙琳瑯上了茶水，安靜磨墨，看著蘇凡煙的眼神中有著自己都沒發覺的仰慕與依賴，倒是被旁觀的虞師爺收入眼底。
當初趙琳瑯來到縣衙，虞師爺問她：“你為何而來？”
她眼神堅定地回答：“姑娘需要，我便來了。”仿佛豁出去了自己的所有。
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他人的期望之中，把他人的目標當成自己的目標，這樣的人背後一定有故事。
虞師爺因這份好奇把人留了下來。
他本以為趙琳瑯和自己很像，是人生那麽無趣，不知道該做些什麽，這才被人說動，隨著他人做事，過一天算一天。
不料，趙琳瑯只是單純仰慕蘇凡煙，這才願化作她手中的刀。
失策，虞師爺暗暗搖頭。
兩天後，公羊一家來到平縣，還沒安定下來，公羊朗便來了縣衙。
蘇凡煙一眼就看到公羊朗身上專屬於技術宅的氣質，這樣的人通常不擅長與人交流，但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上又能侃侃而談。
“先生的到來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她說得情真意切，公羊朗又因雪災一事對她早有好感，略為羞愧：“蘇師爺謬讚，我還沒做出您想要的開荒犁。”
“不急，先生剛來，總要先安頓好再說。”蘇凡煙道，“早幾日就知先生要來，已經為您安排好了工作室。”
“聽田知州說您有自己慣用的家夥事，我便沒有為您準備，不過鐵礦石、木頭、炭火這些都是提前準備好的，要多少都有。等您休息好了，我便讓人帶您去工作室看看。”
“不用休息，現在就可以去看。”公羊朗急切道。
就喜歡你這樣的卷王！蘇凡煙的笑容更真切了，“待遇還沒談呢。”
公羊朗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羞赧地摳手指，“蘇師爺不會虧待我的，我相信您。”
蘇凡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契書，“先生看看，可還滿意？”
公羊朗看到月銀五兩就開始哆嗦，衙役的月銀也就一兩，師爺一個月有五兩嗎？更不用說後面還寫了其他福利和待遇。
眾所周知的大衣棉被等員工福利就不提了，每做出一種機器，確認可用有效，就會獲得獎金，獎金的額度視機器的作用上下浮動，最少也有十兩。
如果機器大範圍開賣，還能獲得部分抽成，目前暫定是一成。
工作地點、材料、圖紙都由蘇凡煙提供，因研究產生的損耗並不算在內，月銀、獎金、抽成非常偏向他。
如果將來工作室擴大到了廠房的規模，可以選擇留在工作室自己單幹，亦或者憑本事與他人競爭當廠長。
公羊朗沒有任何不滿，看著蘇凡煙的目光滿是感激：“我同意，就是，就是……”
蘇凡煙微笑：“先生但說無妨。”
公羊朗鼓足勇氣道：“我兒公羊回比我更聰慧，不知，不知蘇師爺能否收下他？”
契書上的條件對於任何一個熱心鉆研機關術的人，都是天上掉餡餅的程度。
公羊朗自己得到了豐厚的待遇，便想著撈兒子一把，就是考慮到自己是田游推薦的，兒子沒有任何名氣，不確定蘇凡煙要不要，心裏虛得很。
蘇凡煙當然要！
技術宅通常有一說一，公羊朗說他兒子青出於藍，那就不可能是個水貨。
“我自是相信先生的，還請令郎一同來簽。”
公羊朗迅速簽下契書，等高子叫來公羊回，公羊回看完福利待遇毫不猶豫也簽了。
簽完後，公羊回露出了一個和他爹一模一樣的羞赧表情。
不會吧？蘇凡煙開始驚喜了。
果然，公羊回問道：“蘇師爺，我有一位好友，他也十分擅長此道，不知能否……”
蘇凡煙笑容擴大：“自然。”
自帶人才的技術宅，好人啊！再多來點！
公羊父子在工作室正式安家，沒幾天，公羊回的好友一家從永縣匆匆趕來，一同進入工作室。
為了讓技術宅們安心工作，蘇凡煙特意請了個管家照顧他們，三人缺什麽只管問管家要，材料、零件都會以最快速度送來，吃喝換洗更是不必擔憂。
什麽都不用管，只要埋頭工作就行，還有這種好事？
三人徹底樂不思蜀，成天對著蘇凡煙給的圖紙埋頭苦幹，開荒犁還沒有影子，簡單些的開溝器已經做出來了。
一如蘇凡煙承諾的那樣，成果一出，試用過確認可以，獎金立馬發到他們手中。不過由於這一項確實簡單，普通鐵匠也能做，一共只有十兩獎金。
蘇凡煙不缺那二十兩，可她希望三人能夠分開做項目，不要盯著同一項猛幹，看似單一項目的效率高了，實則其他項目全被拖了後腿。
管家把獎金送來時，也送來了蘇凡煙的囑托，三人明白她的意思，把獎金分一分，繼續琢磨開荒犁。
因父子倆獲得的超高待遇，就算他們廢寢忘食地研究開荒犁不回家，公羊夫人也沒有怨言。
一個月五兩，兩個人就是十兩，幹好了就發獎金，十兩起步，幹得更好還能抽成，天底下哪還有比這更好的工作？
公羊夫人甚至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再多生一個，那就能再多一個五兩。
孩子是不能再生了，但她可以努力一把，公羊夫人主動上門自薦：“蘇師爺，我會一點煉金術，不知您是否需要？”
蘇凡煙：？
等等，這個時代的煉金術不就是化學嗎？
敢情你們這對夫妻一個搞物理，一個搞化學，強強聯合啊。
“自是需要。”蘇凡煙格外和顏悅色，“不知夫人能否為我展示一二？”
公羊夫人敢來衙門自薦，自是因為有足夠的底氣，她用自帶的工具當場為蘇凡煙展示了焰色反應，還有點遺憾。
“也就這個適合觀賞了，煉制丹砂可不適合給你看，有毒的。”
丹砂就是硫化汞，還會煉汞，人才啊。
蘇凡煙已經心動，矜持地詢問：“不知夫人是否還會其他的？”
見她沒有露出任何異色，公羊夫人確信蘇師爺以前見過類似的煉金術。
知道同等級的煉金術已經沒用，她思慮片刻，從袖口取出一把匕首，一寸長，兩指寬，一看就是防身用的。
蘇凡煙看到時就覺得不像是純鐵匕首，接過後手指輕輕一彈，面露異色，果然是鋼。
無需多言，她拿出早早準備好的空白契書，“夫人，待遇您可以自己填。”
公羊夫人楞住了，她拿出這把匕首就是懷抱最後的想法試上一試，沒想到真的行得通，真的能行了，她反倒開始猶豫。
煉鋼一事事關重大，蘇凡煙讓她自己填待遇，就代表越是看重她——這人要私煉兵器啊。
“不知我能否多嘴一句？”
蘇凡煙：“請。”
公羊夫人：“您收我是要做什麽呢？”
蘇凡煙取紙寫下：西戎開戰，為鎮西軍煉兵。
公羊夫人瞳孔地震，那邊居然開戰了？鎮西軍怎麽會缺少兵器，還要遠在萬裏之遙的平縣煉完兵器再送過去？這來得及嗎？
鎮西軍是雲家原來的駐地，那邊的將士全是雲家人一手帶出來的，自是有感情的，不舍得他們就此犧牲。
可兩國打仗t，再怎麽說也應該是朝廷送兵器，輪不到個人。
等等，朝廷沒錢啊！想到議罪銀，公羊夫人的心開始顫了。
不論西戎會不會打到這邊來，兵器還是要煉的，來不及送給鎮西軍，關鍵時刻能夠送給鎮北軍也是好的。
公羊夫人從混亂的思緒中抽身，就見蘇凡煙已經將紙投入火盆之中，燒得一幹二凈，這一燒似乎將她那煩惱的三千思緒一同燒去了。
“願為您效勞。”
夫君、兒子都在為蘇凡煙工作，她還能逃到哪去？
多年來她把這點煉金術藏著掖著不敢露出一點，差點令家學淵源就此斷絕，何嘗不是辜負祖父的期待？
罷了，人總得為夢想拼搏一回，夫君可以，她憑什麽不行？
蘇凡煙可以當師爺，雲昭挺著肚子還能當棉花廠廠長，她又能差到哪裏去？
當晚，公羊夫人和老夫人就被送去了黑風寨。
老夫人好奇這個季節還能有剛孵出來的小雞，拐杖一丟，跑去和白夫人研究孵雞蛋去了。
見狀，公羊夫人安安心心地跟隨黑風軍去山谷搭建相關設備。
每天畫畫圖紙，張張嘴，指揮一群賊有力氣的男人幹活，累了就去食堂吃飯，飯後還能摸兩把小黃雞。
嘖，這日子不比天天在家伺候男人兒子吃飯洗衣好？
後悔了，她應該早點上蘇凡煙這條船。
思來想去，公羊夫人開始寫信：妹妹啊，聽說過平縣不？
和她一樣的人還有很多。
棉花廠開工至今，所有人都收到了月銀，有幾名女子真的琢磨出了把棉花和羊毛紡成線的法子。
經過檢驗，確認是她們獨自研究出的成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嘗試，最終都得到十兩的獎金，並成立棉線車間和羊毛線車間，將她們調過去當了車間負責人。
消息一出，女工們氣餒自己錯失機會的同時，也為那幾人感到開心。
這一次她們沒跟上，肯定還有下次，只要棉花廠不倒閉，她們就能永遠在這幹下去！
切切實實拿到這麽多錢，很多人不由給親戚寫信：快來平縣，這裏賊缺人，賊賺錢！
信都送出去了，女工們在聊天中透露出來，結果發現你寫了，她也寫了，有那麽多崗位要招嗎？
等等，她們好像聽說蘇師爺至今在往廠子裏砸錢，還沒開始賺呢？
這可怎麽辦？
女工們私底下憂心忡忡，有人拿這話去問雲詩，想著她年紀小嘴巴應該沒那麽嚴。
雲詩道：“放心吧，蘇師爺一言九鼎，她承諾給你們的絕不會抵賴。”
有女工問：“聽說廠子至今還在虧損呢。”
雲詩安慰她們：“沒關系，虧損只是因為路不通，貨物運不出去，等路通了，貨物能賣了，就能開始賺錢。”
女工們恍然大悟，懂了！
回去就催長輩、兄弟、夫君：搞快點！再不快點，蘇師爺虧慘了，棉花廠辦不下去，我們的工作就沒了！
長輩、兄弟、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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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凡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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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日一早就走, 本該去收拾行李的，此刻卻在林淺身邊打轉。
“你不在意？”
“誒，你真不在意啊？”
“我分明看出你對姑娘……”
“慎言。”林淺看顧昊的眼神隱隱有些責怪。
世人對男子太過寬仁, 很多不道德的事都能用“風流韻事”四個字揭過，可放在女子身上就是要浸豬籠的天大事, 再小心也為不過。
何況, 姑娘是要做大事的人, 她的私事不該被人放在嘴邊隨意談論。
“我是那種不謹慎的人嗎？”顧昊往四周一看, “你看看，有人沒？”
林淺這才發現四周已沒了旁人，依然不改脾性：“沒人也不能說。”
顧昊被他鬧得沒了脾氣，舉手投降：“是是是, 我不該胡說。”
等林淺臉色漸緩, 他又道：“雲家已沒了適齡女子, 她是唯一能夠聯姻的人選，若想黑風軍和鎮北軍聯合, 聯姻是最快的選擇。”
“以我這些時日對她的了解，她對男子沒有特殊，對婚姻沒有憧憬, 聯姻會成為她手裏的一把利刃，她會同意的。”
和鎮北侯第三子聯姻，能將兩家的利益最大化。
顧昊的分析沒有錯，林淺同樣這麽想過，後來還是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姑娘手裏的牌很多, 她能供養十五萬軍隊，便能供養三十萬軍隊，不必拿婚姻當籌碼，鎮北軍照樣聽她指揮。”
再多的，林淺就不願說了，他知道顧昊和自己不同。
他願意全身心地輔佐蘇凡煙，顧昊要顧及鎮西軍和雲家，或許只有等哪天鎮西軍全部歸順蘇凡煙，顧昊才會全心全意輔佐。
望著林淺離開的背影，顧昊站在雪地中久久沒有動彈。
供養十五萬軍隊也僅是冰山一角嗎？姑娘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驚喜了。
另一邊，蘇凡煙回到縣衙得知一個好消息，“公羊先生？”
虞師爺：“田知州說公羊朗癡迷機關術，在此道上浸淫多年，必定能做出你要的開荒犁，已經請他們搬來平縣。我讓高子去尋合適的院子，過幾天等他們到了就能搬進去。”
“另外，田知州說會把永縣的鐵礦石份額給我們用，張縣令已經同意了，回去後就會派人送來。”
“不過永縣的庫房存量不多，只能暫時應個急，更多的還是得等田知州派人從寧州送來，那才是大t頭。”
至於大頭中的鐵礦石用了哪個縣的份額，那不是他們要考慮的事。
蘇凡煙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她還以為田游說找人做，是用圖紙把技術人才勾搭回來，哪料到人才就在隔壁永縣？速度能快上許多，或許真能趕上開荒。
“勞煩虞師爺了，虞大人去哪了？”
虞師爺悶笑道：“他不忿於你被挖走，決定搶走田知州的位置，方才出門去看四條主路修得怎麽樣了。”
蘇凡煙：“……”
田游在寧州知州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年，不是他做得不好，恰恰相反，他賞罰分明，忠君愛國，是個誰都知道的保皇黨，所以老皇帝屬意他接任江西府知府之位，繼續守著北方大門。
江東江西兩府太遠了，老皇帝人在京城，鞭長莫及。
鎮守邊疆的臣子第一要義是忠心，田游就是最適合的人選。
當然，防還是要防的，所以把田游從他熟悉的江東寧州調到了隔壁江西，與鎮北關比鄰而居，仿佛老皇帝在說：鎮北侯，朕看著你呢。
“虞大人這麽想當寧州知州啊？”蘇凡煙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那我就幫他一把。”
虞師爺：？
蘇凡煙的腦子再好使，也沒法幹涉吏部任命或者皇帝的想法吧？她的底氣從何而來？
蘇凡煙沒有為他解答，只是在座位上坐了下來，埋頭幹活。
趙琳瑯上了茶水，安靜磨墨，看著蘇凡煙的眼神中有著自己都沒發覺的仰慕與依賴，倒是被旁觀的虞師爺收入眼底。
當初趙琳瑯來到縣衙，虞師爺問她：“你為何而來？”
她眼神堅定地回答：“姑娘需要，我便來了。”仿佛豁出去了自己的所有。
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他人的期望之中，把他人的目標當成自己的目標，這樣的人背後一定有故事。
虞師爺因這份好奇把人留了下來。
他本以為趙琳瑯和自己很像，是人生那麽無趣，不知道該做些什麽，這才被人說動，隨著他人做事，過一天算一天。
不料，趙琳瑯只是單純仰慕蘇凡煙，這才願化作她手中的刀。
失策，虞師爺暗暗搖頭。
兩天後，公羊一家來到平縣，還沒安定下來，公羊朗便來了縣衙。
蘇凡煙一眼就看到公羊朗身上專屬於技術宅的氣質，這樣的人通常不擅長與人交流，但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上又能侃侃而談。
“先生的到來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她說得情真意切，公羊朗又因雪災一事對她早有好感，略為羞愧：“蘇師爺謬讚，我還沒做出您想要的開荒犁。”
“不急，先生剛來，總要先安頓好再說。”蘇凡煙道，“早幾日就知先生要來，已經為您安排好了工作室。”
“聽田知州說您有自己慣用的家夥事，我便沒有為您準備，不過鐵礦石、木頭、炭火這些都是提前準備好的，要多少都有。等您休息好了，我便讓人帶您去工作室看看。”
“不用休息，現在就可以去看。”公羊朗急切道。
就喜歡你這樣的卷王！蘇凡煙的笑容更真切了，“待遇還沒談呢。”
公羊朗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羞赧地摳手指，“蘇師爺不會虧待我的，我相信您。”
蘇凡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契書，“先生看看，可還滿意？”
公羊朗看到月銀五兩就開始哆嗦，衙役的月銀也就一兩，師爺一個月有五兩嗎？更不用說後面還寫了其他福利和待遇。
眾所周知的大衣棉被等員工福利就不提了，每做出一種機器，確認可用有效，就會獲得獎金，獎金的額度視機器的作用上下浮動，最少也有十兩。
如果機器大範圍開賣，還能獲得部分抽成，目前暫定是一成。
工作地點、材料、圖紙都由蘇凡煙提供，因研究產生的損耗並不算在內，月銀、獎金、抽成非常偏向他。
如果將來工作室擴大到了廠房的規模，可以選擇留在工作室自己單幹，亦或者憑本事與他人競爭當廠長。
公羊朗沒有任何不滿，看著蘇凡煙的目光滿是感激：“我同意，就是，就是……”
蘇凡煙微笑：“先生但說無妨。”
公羊朗鼓足勇氣道：“我兒公羊回比我更聰慧，不知，不知蘇師爺能否收下他？”
契書上的條件對於任何一個熱心鉆研機關術的人，都是天上掉餡餅的程度。
公羊朗自己得到了豐厚的待遇，便想著撈兒子一把，就是考慮到自己是田游推薦的，兒子沒有任何名氣，不確定蘇凡煙要不要，心裏虛得很。
蘇凡煙當然要！
技術宅通常有一說一，公羊朗說他兒子青出於藍，那就不可能是個水貨。
“我自是相信先生的，還請令郎一同來簽。”
公羊朗迅速簽下契書，等高子叫來公羊回，公羊回看完福利待遇毫不猶豫也簽了。
簽完後，公羊回露出了一個和他爹一模一樣的羞赧表情。
不會吧？蘇凡煙開始驚喜了。
果然，公羊回問道：“蘇師爺，我有一位好友，他也十分擅長此道，不知能否……”
蘇凡煙笑容擴大：“自然。”
自帶人才的技術宅，好人啊！再多來點！
公羊父子在工作室正式安家，沒幾天，公羊回的好友一家從永縣匆匆趕來，一同進入工作室。
為了讓技術宅們安心工作，蘇凡煙特意請了個管家照顧他們，三人缺什麽只管問管家要，材料、零件都會以最快速度送來，吃喝換洗更是不必擔憂。
什麽都不用管，只要埋頭工作就行，還有這種好事？
三人徹底樂不思蜀，成天對著蘇凡煙給的圖紙埋頭苦幹，開荒犁還沒有影子，簡單些的開溝器已經做出來了。
一如蘇凡煙承諾的那樣，成果一出，試用過確認可以，獎金立馬發到他們手中。不過由於這一項確實簡單，普通鐵匠也能做，一共只有十兩獎金。
蘇凡煙不缺那二十兩，可她希望三人能夠分開做項目，不要盯著同一項猛幹，看似單一項目的效率高了，實則其他項目全被拖了後腿。
管家把獎金送來時，也送來了蘇凡煙的囑托，三人明白她的意思，把獎金分一分，繼續琢磨開荒犁。
因父子倆獲得的超高待遇，就算他們廢寢忘食地研究開荒犁不回家，公羊夫人也沒有怨言。
一個月五兩，兩個人就是十兩，幹好了就發獎金，十兩起步，幹得更好還能抽成，天底下哪還有比這更好的工作？
公羊夫人甚至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再多生一個，那就能再多一個五兩。
孩子是不能再生了，但她可以努力一把，公羊夫人主動上門自薦：“蘇師爺，我會一點煉金術，不知您是否需要？”
蘇凡煙：？
等等，這個時代的煉金術不就是化學嗎？
敢情你們這對夫妻一個搞物理，一個搞化學，強強聯合啊。
“自是需要。”蘇凡煙格外和顏悅色，“不知夫人能否為我展示一二？”
公羊夫人敢來衙門自薦，自是因為有足夠的底氣，她用自帶的工具當場為蘇凡煙展示了焰色反應，還有點遺憾。
“也就這個適合觀賞了，煉制丹砂可不適合給你看，有毒的。”
丹砂就是硫化汞，還會煉汞，人才啊。
蘇凡煙已經心動，矜持地詢問：“不知夫人是否還會其他的？”
見她沒有露出任何異色，公羊夫人確信蘇師爺以前見過類似的煉金術。
知道同等級的煉金術已經沒用，她思慮片刻，從袖口取出一把匕首，一寸長，兩指寬，一看就是防身用的。
蘇凡煙看到時就覺得不像是純鐵匕首，接過後手指輕輕一彈，面露異色，果然是鋼。
無需多言，她拿出早早準備好的空白契書，“夫人，待遇您可以自己填。”
公羊夫人楞住了，她拿出這把匕首就是懷抱最後的想法試上一試，沒想到真的行得通，真的能行了，她反倒開始猶豫。
煉鋼一事事關重大，蘇凡煙讓她自己填待遇，就代表越是看重她——這人要私煉兵器啊。
“不知我能否多嘴一句？”
蘇凡煙：“請。”
公羊夫人：“您收我是要做什麽呢？”
蘇凡煙取紙寫下：西戎開戰，為鎮西軍煉兵。
公羊夫人瞳孔地震，那邊居然開戰了？鎮西軍怎麽會缺少兵器，還要遠在萬裏之遙的平縣煉完兵器再送過去？這來得及嗎？
鎮西軍是雲家原來的駐地，那邊的將士全是雲家人一手帶出來的，自是有感情的，不舍得他們就此犧牲。
可兩國打仗t，再怎麽說也應該是朝廷送兵器，輪不到個人。
等等，朝廷沒錢啊！想到議罪銀，公羊夫人的心開始顫了。
不論西戎會不會打到這邊來，兵器還是要煉的，來不及送給鎮西軍，關鍵時刻能夠送給鎮北軍也是好的。
公羊夫人從混亂的思緒中抽身，就見蘇凡煙已經將紙投入火盆之中，燒得一幹二凈，這一燒似乎將她那煩惱的三千思緒一同燒去了。
“願為您效勞。”
夫君、兒子都在為蘇凡煙工作，她還能逃到哪去？
多年來她把這點煉金術藏著掖著不敢露出一點，差點令家學淵源就此斷絕，何嘗不是辜負祖父的期待？
罷了，人總得為夢想拼搏一回，夫君可以，她憑什麽不行？
蘇凡煙可以當師爺，雲昭挺著肚子還能當棉花廠廠長，她又能差到哪裏去？
當晚，公羊夫人和老夫人就被送去了黑風寨。
老夫人好奇這個季節還能有剛孵出來的小雞，拐杖一丟，跑去和白夫人研究孵雞蛋去了。
見狀，公羊夫人安安心心地跟隨黑風軍去山谷搭建相關設備。
每天畫畫圖紙，張張嘴，指揮一群賊有力氣的男人幹活，累了就去食堂吃飯，飯後還能摸兩把小黃雞。
嘖，這日子不比天天在家伺候男人兒子吃飯洗衣好？
後悔了，她應該早點上蘇凡煙這條船。
思來想去，公羊夫人開始寫信：妹妹啊，聽說過平縣不？
和她一樣的人還有很多。
棉花廠開工至今，所有人都收到了月銀，有幾名女子真的琢磨出了把棉花和羊毛紡成線的法子。
經過檢驗，確認是她們獨自研究出的成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嘗試，最終都得到十兩的獎金，並成立棉線車間和羊毛線車間，將她們調過去當了車間負責人。
消息一出，女工們氣餒自己錯失機會的同時，也為那幾人感到開心。
這一次她們沒跟上，肯定還有下次，只要棉花廠不倒閉，她們就能永遠在這幹下去！
切切實實拿到這麽多錢，很多人不由給親戚寫信：快來平縣，這裏賊缺人，賊賺錢！
信都送出去了，女工們在聊天中透露出來，結果發現你寫了，她也寫了，有那麽多崗位要招嗎？
等等，她們好像聽說蘇師爺至今在往廠子裏砸錢，還沒開始賺呢？
這可怎麽辦？
女工們私底下憂心忡忡，有人拿這話去問雲詩，想著她年紀小嘴巴應該沒那麽嚴。
雲詩道：“放心吧，蘇師爺一言九鼎，她承諾給你們的絕不會抵賴。”
有女工問：“聽說廠子至今還在虧損呢。”
雲詩安慰她們：“沒關系，虧損只是因為路不通，貨物運不出去，等路通了，貨物能賣了，就能開始賺錢。”
女工們恍然大悟，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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