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 災後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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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災後預防

大暴雪來了一天兩天, 很多人慶幸聽了或者後悔沒聽縣衙的話。

大暴雪來了五天十天,大多數人開始憂慮這場暴雪到底什麽時候結束。

大暴雪來了一個月,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這是雪災。

早在半個月前, 系統面板上的天氣預報就把這場大暴雪升級成了雪災。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被困在家中難以出行,蘇凡煙也沒有辦法。

如果是現代社會,還能用手機告知所有人這個壞消息, 古代嘛……不可能讓他人冒著生命危險傳遞暴雪變雪災的消息,只能靜觀其變。

中途, 雪越下越大的時候, 虞縣令曾派人前去救援那些執意不肯修房子的人家, 在衙役兩次陷入雪堆後便停了救援行動。

他不能為幾個死活不聽勸的人, 讓前去救援的衙役陷入危險之中。

一個月後,雪小了,眾人沒有放松警惕。

雪災途中,也有過雪小的時候, 他們還以為是雪停了, 哪料到就是老天爺下雪累了休息片刻再繼續呢?

直到第二天, 衙役們從清過積雪的路上走來,召集村民開會通知:“蘇師爺說了, 雪災過去了,未來五天都有太陽,大家趕緊把路上的積雪打掃幹凈, 破損的房屋修補起來。”

雪災過去了?

太好了!

蘇師爺說大暴雪要來就來,蘇師爺說雪災過去了,那就是過去了!

在死亡邊際游走過一回的百姓們異常聽話。

其中,最聽話的就是因為先前不聽話,差點被壓塌凍死的人。

過去的一個月裏, 他們日夜擔驚受怕,懊惱自己不聽話,如今成了蘇凡煙最忠實的信徒,不等衙役說完就要走。

“掃雪!”

“修補!”

“幹起來!”

衙役趕緊攔住他們,“大災之後很可能會有大疫,如果有人死了,屍體最好焚燒後填埋,沒人知道屍體埋在那裏一個月經歷了什麽,會不會有病,會不會傳染,還是很危險的。”

“如果實在不願焚燒屍體,想要讓死者入土為安的,挑遠離水源、田地的地方,最大程度上避免給活著的人帶來影響。”

“搬運屍體、舉行葬禮的時候,大家記得撒一些生石灰,用幹凈的布捂住口鼻,觸碰過死者要及時洗手換衣,死者需要尊重,活人還要生存,再小心也不為過啊。”

上一次衙役們如此苦口婆心,有很多人不以為然,這一次衙役們依然如此苦口婆心,所有人豎著耳朵仔細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就算衙役們說要焚燒屍體,和他們以往的觀念相違背,大家也只是皺皺眉頭,沒有當場反駁,更沒人鬧起來。

裏正、村正代替他們詢問:“大人,蘇師爺是怎麽說的?屍體一定要焚燒嗎?”

衙役連忙澄清道:“沒有強制t要求你們焚燒的意思,蘇師爺說了,屍體腐爛的時候會產生一些有毒氣體,你們會聞到奇怪的味道,出現惡心、嘔吐等癥狀,屍體本身就在提醒你們要小心處理。”

“如果是平時,可能一個月才有一個人死去,產生的影響比較小,但是現在整個江東府和半個江西府都被雪災影響,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

“這種情況下出現疫病的可能比較大,一旦出現會迅速蔓延開來,在大夫找到針對性治療的藥劑之前,很多人只能憑自己的身體去抗,抗得過還好,抗不過就死了,然後加速疫病蔓延。”

“這個事情蘇師爺也說不準到底會如何發展,所以目前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預防、控制,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裏。”

裏正、村正又問:“屍體焚燒後就沒有危險了嗎?”

衙役哪敢這麽回?蘇師爺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不能給任何保證。

“屍體被壓在雪堆之下一個月,發生了我們難以預料的變化。不管最終你們怎麽決定,屍體所在的地方一定要撒生石灰消毒。”

“摸過、碰過,也要洗手消毒,千萬別抱有僥幸心理,你們正當壯年或許沒事,家裏有老人有孩子有妻子,哪個傷了病了你們不心疼啊?煩一點,總比病了再花錢治好吧?”

眼看衙役跟游魚似的滑溜,眾人心裏惴惴不安。

蘇師爺敢提前半個月通知暴雪,不敢在這件事上打包票,那就說明她本人沒有把握,也說明危險程度比較高。

不敢在這件事上做要求,只敢勸說,是怕他們不聽吧?

“蘇師爺都沒辦法的事,我們怎麽說?”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麽一句,引來一眾沈默。

有人想向衙役尋求一個準確說法,衙役一推二五六,言語間表露出:上次大暴雪,我們說得那麽到位,大家處處埋怨蘇師爺,還不聽,現在我們吃了教訓,不敢了。

眾人:“……”

他們想說大部分人都是聽的,可大家花了那麽多錢,為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大暴雪,私底下確實有一些埋怨。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的時候,年長的老人站出來了:“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米還多,都要入土的年紀了,還會害你們嗎?害你們有什麽好處?”

“上次是我們拿的主意,私底下沒少聽到抱怨,這次我們托大,依舊替大家拿個主意,聽蘇師爺的!”

“活得久的人都知道,大災之後必有大疫,蘇師爺派人說得這麽清楚明白了,想活的照著做,想死的我們也不攔著。”

裏正、村正看著比大暴雪來臨前少了許多的村民,咬牙拿了主意:“照著做!”

不照著做的人,已經成了一具屍體,活著害死自己和家人,死了還要害村裏人,簡直造孽!

會散了。

衙役見村民們拿著鏟子掃帚開始清掃路上的積雪,發了一張文字版本的處理屍體和預防疫病的註意事項,叮囑幾句,和裏正匆匆趕去下一處。

到一處說一次,中途光是趕路就花費不少時間,增加了許多工作量。

按以前縣衙的做法,有什麽事要說,衙役們過去通知一次,把裏正、村正叫去縣衙,一次性說完,把責任分派到各個裏正和村正頭上,哪個村做得不好就找他們。

現在會這麽繁瑣,是因為蘇凡煙的主意,為此又請衙役們喝了一回雞湯。

她的原話是:“這樣繁瑣歸繁瑣些,能直接把縣衙的意思傳遞到更多百姓的耳朵裏,避免因個別裏正、村正的特殊想法產生損失和誤會。”

“其實百姓對縣衙有些懼怕,多做幾次,他們看到我們的付出,知道我們是真的為他們好,久而久之就會產生信任,或許將來的某一天會出現政令通達的情況。”

“再一個,深入到最下面,看到他們的生活因為你們的努力一點點變好,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與自豪感,這是美食、美酒、美色無法帶來的。”

衙役想到村裏人不論男女老少都在鏟雪,嘴裏念念有詞,背誦著防疫事項的場面,胸口就有點漲漲的。

這就是蘇師爺所說的滿足感與自豪感嗎?感覺還不賴。

高子也是深入底層的衙役之一。

他選擇了自己所在的村子,高家村連帶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都是看著他長大的,很支持他的工作,他也會把第一手消息及時帶回村子裏。

寶塔糖、火炕、修路、挖煤、棉花廠,他給幾個村子帶來的好處數都數不清,因此這一片是全平縣最快完成蘇師爺部署的幾個村子。

高子輕松完成今日份工作,正準備回縣衙覆命,就被高六奶抓住,塞了一籃子雞蛋:“高子,帶回去給蘇師爺。”

“這不行。”高子刷刷退後幾步,“六奶奶,你家就養了兩只老母雞,天冷了母雞不愛下蛋,這是你攢了一個月的雞蛋,不行的。”

高六奶皺著眉頭,有些不高興,“讓你帶,你就帶,總不能讓我這把老骨頭走兩個時辰去縣衙吧?”

“六奶奶,真不行。”高子舉手討饒,“蘇師爺自己做生意,家裏有錢有人,想吃什麽都能買到,不缺你這點雞蛋。”

高六奶知道不說服高子,硬塞也沒用,便講起了道理:“這不是缺不缺的事,是我對蘇師爺的感激。”

“蘇師爺看你機靈,重用你,凡事都讓你在外跑腿,給了你臉面。以前你就接接流放犯人,去采石場管管,誰看得上你啊?現在都有媒婆在打聽你,要給你說媳婦了。”

“因為蘇師爺,娃娃們肚子不疼了,老人們老寒腿和風濕不發作了,男人能修路挖煤,姑娘婦人都能賺錢,大暴雪村裏沒有凍死人。”

“我們得了這麽多好處,受了這麽多恩情,得還啊高子。”高六奶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冰冷的雞蛋,“這些雞蛋不值幾個錢,卻代表我們記得蘇師爺的情。”

兩人說話的當口,又圍聚過來不少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

有人接話道:“是啊,蘇師爺這麽好,我們不能什麽表示都沒有。”

“她可以不需要,我們不能不給。”

“花錢買的和別人送的雞蛋,吃起來肯定不一樣。”

“我送點菜幹吧,我的手藝誰吃了都說好。”

“我那還有點蘿蔔。”

村民們越說越多,誰都想送,送的人越多,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不送,鬧到最後,家家戶戶或多或少都要送。

高子看他們準備的東西就眼前一黑,“叔叔嬸嬸爺爺奶奶,你們這麽多東西,我怎麽帶得回去?”

高子娘一巴掌拍在兒子背上,“你不是會駕馬車嗎?駕車回去。”

高子:“……”

親娘開了口,還能怎麽辦?

原本以他完成任務的速度,可以第一個回到縣衙向蘇師爺邀功,因為要給村民們帶東西,成了最後一個。

進縣衙的時候,高子還被看門大爺嘲笑了一通:“你不是說這一次還要當第一名嗎?也對,最後一名也是第一名嘛。”

高子:“……”

他把馬車送到後院,從車廂裏挑選出高六奶的雞蛋和親娘的肉丸子,去找蘇凡煙覆命。

蘇凡煙很驚訝他這麽晚回來,“怎麽這麽晚?是路上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高子表達一番村裏人的感激之情,送上具有代表性的雞蛋和肉丸子,“其他的全在馬車裏。”

“家家戶戶都要送,東西實在太多,根本塞不下,天寒地凍的,駕車不敢太快,我這才落到最後一個。”還是很在意最後一名。

話音一落,整個書房都寂靜了。

虞縣令當了三年縣令,自認足夠兢兢業業,就是沒有百姓給他送吃的送溫暖,要不是文人的驕傲和自尊在那,嫉妒得差點面目全非。

虞師爺感觸不深,瞅瞅虞縣令酸了吧唧的臉,再瞅瞅蘇凡煙怔楞的表情,忽而一笑。

從這件事中就可以窺見冰山一角,平縣民心已盡入蘇凡煙之手。

她成功了。

蘇凡煙怔楞過後便笑開了,沒想到她竟然是第一個收獲滿足感和自豪感的。

“大家的心意我收下了,東西就帶回去吧。這年頭,誰家過日子都不容易,難得能有些積攢,還是自己吃吧。”

高子一聽就t暗暗叫糟,苦著臉道:“我早就和他們說了您不會收,可他們非不信啊。”

“我要是把一車東西原封不動地帶回去,今晚必定要吃一頓親娘的鐵砂掌,明天就不能再給您跑腿了。”

高子一邊說一邊用可憐兮兮的小狗眼神瞅著蘇凡煙,求饒意味很明顯。

虞縣令的酸味飄得整個書房都是,“都是百姓的心意,我來了三年都沒見到過呢,先生就收下吧。”

蘇凡煙沒有動搖,迅速拒絕:“我若是開了這個頭,高家村是自願送的,其他村子呢?不管是真的感激我,還是看別人送了自己也要送,後面就打不住了。”

“縣衙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正在往好的方向走,我收下東西,他們便會以為我們和其他貪官是一樣的,都得收東西才能辦事。”

這話有理有據,聽得高子真切覺得送東西的主意有點餿,但他不敢說,那可是親娘和親奶。

虞縣令佩服蘇凡煙能如此冷靜,一整個村子送心意的成就感,也就比任滿離開前收到百姓送的萬民傘差一些。

換了他,他很可能抵擋不住——不是差那一點東西,而是看重那些心意。

蘇凡煙對高子說:“麻煩你再趕一趟車,回去的時候告訴他們,大家的心意我收下了,東西就不收了。”

“若是他們不同意,你便和他們分析一下利弊,順便再和他們說一句。”

是夜,高子帶回一車東西,並向村裏人轉達蘇凡煙的話。

“蘇師爺說了,她很感謝大家的心意,是你們讓她知道自己的努力和付出都被人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對她來說這就足夠了。”

“若是大家還嫌不夠,蘇師爺想開荒、種地、育種,開春後帶大家種糧食種棉花種油菜花。”

“開荒很苦,新的種子沒人認識,很可能沒幾個人願意,剛開始會很艱難,希望到時候大家能夠多多支持她。”

高家村村民有很多是發自內心地感謝蘇凡煙,也有人是看其他人都送了,在氣氛推動下送的,有些送得不情不願,有些送完就後悔了。

如今看東西原封不動被退回來,蘇師爺沒收他們一點東西,還要帶他們種棉花種糧食種油菜花,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雖然不知道油菜花是什麽東西,但是糧食一聽就知道,棉花更是好東西,能禦寒,能賺錢。

蘇師爺願意把這麽好的東西給他們,他們卻連送蘇師爺一點自家不值錢的東西都不肯,不少人心中羞愧不已。

一聽“剛開始會很艱難”,“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所有人震聲道:“會的!”

“別人怎麽樣不知道,我一定會支持蘇師爺!”

“別的村子怎麽樣我管不著,但是高家村一定是整個平縣開荒最多,種得最多的村子!”

“高家村絕不拖蘇師爺後腿!”

高家村給蘇凡煙送禮卻被原樣退還的事,很快在平縣傳了開來。

百姓們一邊感激蘇師爺的付出,一邊心疼她想帶大家種地賺錢還沒人支持,紛紛表示等開春一定要多開荒幾畝地。

這個熱鬧還沒過呢,又聽到了小道消息。

有人說:“你聽說了嗎?這次雪災是蘇師爺引來的。”

“哈?”聽八卦的人都傻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那人,“你在說什麽傻話?”

那人道:“我也覺得是傻話啊,可很多人都在說。”

這話一出,四面八方都有人圍了上來:“怎麽回事?仔細說說。”

那人繼續道:“我親戚是永縣的,過來串門時說的,說很多人都在說,有鼻子有眼的,還有人親眼看見蘇師爺做法,求來了雪災。”

眾人:???

哈?蘇師爺一路從京城流放到平縣,根本沒去過永縣啊。

永縣的人是長了一雙千裏眼嗎?否則怎麽能看到蘇師爺做法求來了雪災?

且不說蘇師爺就是個普通人,頂多就是能夠預測雪災的時間和範圍,就說她真的求來了雪災,有什麽好處?她能升官發財嗎?

這些人是真當他們不知道棉花廠開辦起來花了多少錢,蘇師爺往裏面砸了多少錢,至今還在虧損嗎?

不對,這是有刁民要害蘇師爺啊!

眾人自發地尋找起了痕跡,發現那些離譜謠言的源頭都是永縣人,那永縣為什麽要害蘇師爺?

再一打聽,從在永縣縣衙當差的某個七大姨的姐姐的侄子那裏得知,原來張平縣令想升職調任,偏偏平縣在雪災來臨前幹得太好了,襯得永縣不行。

為了推卸責任,只能把這口又大又圓的鍋往蘇師爺的頭上蓋。

嘿,他們這個暴脾氣啊!

有個年輕的書生氣得臉都黑了,和同窗們一說,大家修書一封,合資請人快馬送去寧州知州府衙。

你要甩鍋,我們就告狀,休想害我們的好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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