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往死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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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往死裏卷
“咚咚咚”
院門被敲響的時候, 蘇凡煙正在書房查看平縣地圖。
平縣的高緯度註定氣候寒冷，但這樣的氣候孕育出了一片肥沃的黑土地。
倘若給百姓足夠的好良種和耕種工具，勉力耕作、開荒、施肥, 相信能夠大幅度提高糧食產量。
手裏有了餘糧，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了，平縣會更加繁榮, 她就有了更多的資本……
“姑娘，季老爺來了。”趙琳瑯在外敲門提醒。
蘇凡煙推窗一看, 外面的風雪厚重得昨天雲玉蓉和小虎崽們堆的雪人都看不見了, 冒著這麽大的風雪前來, 定然是有極為要緊的事。
把不能見人的東西往空間一丟, “快請。”
不多久，季老爺快步前來，顧不上滿頭滿身的雪，先遞給蘇凡煙一封信：“蘇師爺, 給你的信。”
蘇凡煙：？
給她的信怎麽會送到季老爺那裏去？
懷著疑惑打開, 信上有兩種字跡。
第一種是臺閣體, 專為科舉形成的字體，方正、光潔、等大, 是規範化的楷書。
這是男子的字跡，只寫了個“蘇師爺”的開頭。
第二種字體淩亂許多，能看出下筆人十分著急, 字體大小不一，有的甚至超出邊框，是寫字不多不太熟練的人寫的。
——張平害你，小心！
後面又成了臺閣體，對方簡單介紹張平此人在大暴雪來臨前後的作為對比, 並提醒蘇凡煙，和張平一樣的人不在少數，讓她提早想好對策。
信末沒有落款，信中沒有提及自己的身份。
兩人應該是知道消息後匆匆找人送信，沒想過蘇凡煙若是想還他們通風報信的人情該怎麽辦。
也可能是……蘇凡煙看向在抖披風上積雪的季老爺，他能來送信，必定是知情者。
“信是怎麽來的？”
季老爺：“是我妹妹請人送來的。”
他沒說暴雪天氣花費怎樣的代價，讓人甘願冒著生命危險出來送信，蘇凡煙便把這份情記在心中。
她倒了杯熱茶，“張平是個什麽樣的人？”
季老爺握著茶杯暖手，慢慢說了起來：“我妹妹嫁給了一個秀才，名呂桐，一家子就住在隔壁永縣。”
“妹夫學了多年，一直考不上，知道自己才學有限就不再勉強，在永縣謀了個師爺的職位。”
“張平十分好色，上任時帶了三房小妾，在任兩年又納了六房小妾，他在女色上太不節制，很多時候虛得起不來，就把正事托付給了旁人。”
“我給妹夫去信說我們這有寶塔糖，他通知百姓過來買，我說有大暴雪，張平不聽，我妹夫上上下下地跑。”
“永縣能有如今的成果，我妹夫真的要占一半的功勞，剩下的一半是張縣令的。”
蘇凡煙：？
甩手掌櫃還有一半的功勞？
她很快反應過來，往上一指，“有人？”
季老爺點頭：“寧州知州是他姐夫。”
蘇凡煙：“那他這麽著急做什麽？”
對內，呂桐作為師爺上上下下一手抓，大暴雪的預防工作就算幹得不如平縣，必定也是江東府首屈一指的。
對外，一州之長是他姐夫，張平完全可以橫著走。
有什麽可愁的？
季老爺道：“蘇師爺有所不知，咱們的這位知州是個賞罰十分分明的人，虞縣令幹得好，他就寫推薦信。”
“虞縣令沒有調任，他還親自來過平縣安慰，順道臭罵一頓張縣令，說他就在隔壁，別的不會，照著虞縣令做還不會嗎？”
所以這一次，如果虞縣令再次做得比張縣令好，寧州知州很可能又會過來罵人。
蘇凡煙倒是挺期待這位知州來的，正好憑此次功績混個臉熟，以後就好拉關系了。
季老爺又說了個秘密：“張縣令往上面送了不少厚禮，就等著明年三年期滿升職，所以這個時候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蘇凡煙：“給誰送的？送了什麽？”
季老爺猶豫一瞬，還是說了：“說是吏部侍郎，但張縣令如果真的能和吏部侍郎搭上關系，怎麽會被分配到永縣來呢？”
都是又冷又窮又苦還沒特色特產的地方，唯一能被大景百姓記住的點就是“流放之地”。
平縣和永縣就是大哥和二哥的關系，誰都不能嘲笑誰。
“具體送了什麽，妹夫不是很清楚，應該是什麽很寶貴的東西，不然張縣令也不會如此篤定可以升職了。”
“不管他送了什麽，得把他按在永縣。”蘇凡煙放下茶杯，看著茶水的眼神有些深。
季老爺明白這話的意思，一個好色到不務正事的縣令，自然比指手畫腳的縣令更好掌控。
問題是：他是來談論任張縣令甩鍋的行為呀，話題是不是歪太遠了？
見他似乎有些不明白，蘇凡煙幹脆直說：“是他的責任，不可能跑掉。”
在升職的當口出了岔子，還是接二連三的岔子，最大的可能就是保留原職——沒幾個人願意來這麽冷這麽偏還沒油水可撈的邊陲小城。
這對於一個心心念念想要升職的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張平肯定更加不願做事，那麽呂師爺依然可以做永縣的實際掌權人，這對蘇凡煙和季老爺來說都是好事。
季老爺當然這麽希望，因為妹夫在永縣當師爺，有意無意地給了他不少便利，他在永縣賺了不少錢。
要知道他私底下都想過“實在不行，給張縣令下巴豆”這等爛主意了。
“蘇師爺，該怎麽做，您說，我和妹夫都聽您的！”
蘇凡煙：“我們這樣……”
玩輿論而已，她也會。
*
黑風寨。
一群年齡從十幾到三十幾不等的大老爺們，跟四五歲娃娃似的，乖乖坐在板凳上，聽林淺老師和顧昊老師讀三字經。
讀書是一件極為費錢和不易的事，有些人家祖孫三代十幾口人，家裏十幾畝地，勒緊褲腰帶，依然只能供最有資質的那個人讀書。
姑娘費心為他們尋來便宜的筆墨，便宜的書籍，找舉人和謀士當老師，比很多要考科舉的人起點都高，他們還有什麽資格不努力？
更何況……
筆墨書籍是要錢的，學不會，學不好就浪費了。
林淺和顧昊沒有理由免費為他們上課，束脩還是要交的，也就是他們的衣食住行都由姑娘包了，這才能用每個月的工錢來讀書。
這都是錢啊！黑風軍們咬著牙學。
為了交束脩，姑娘提前給他們發了工錢，兵種不同，工錢不同，但最少也有一兩——他們在鎮西軍只能領到五百到九百文不等。
一兩銀子買完筆墨紙硯和書籍就沒了，哪裏還能交束脩？
也就是人多，兩個老師照顧不過來，稍微降低一點標準，收得少了些，允許他們把一年交一次的束脩改成每個月交。
姑娘聽說後，又給他們預支了兩個月的工錢，這才交了二兩束脩。
用姑娘的話來說：“這叫破釜沈舟，你們沒了後路，才會更努力地學。”
“如果是在普通人家，筆墨紙硯、啟蒙書籍、老師束脩，這三條就足夠壓垮一家十幾口人，我給你們提供的條件太優渥了，你們覺得學不好也就這樣，很可能生出惰心。”
“與其那樣，不如破釜沈舟拼一把，拼贏了，金錢、媳婦、前程，要有什麽有什麽，拼輸了，餘下的人生都會懊悔自己此時此刻沒有更努力。”
姑娘說得對！
學好了，錢和媳婦都會有的，學不好就只能打光棍，看著別人老婆孩t子熱炕頭，自己孤單寂寞冷，半夜哭濕枕巾。
所有人看林淺和顧昊的眼神都綠得跟狼似的，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
老白大夫看著這麽多熱心好學的學生，忽然有些眼熱。
沒道理一千多個大老爺們裏面，找不出一個有醫學天賦的不是？
老白大夫和林淺顧昊一說，兩人覺得機會難得，反正沒什麽事，學唄！
於是，黑風軍們每日的課程在讀書、認字、寫字三項外，又多了一門醫學。
黑風軍們：“……”
能怎麽辦？工錢又又預支了，束脩又又交了一份，咬咬牙學唄。
老白大夫開課時，林淺和顧昊也會過來。
有時候他倆自己的課剛上完，就從講臺下來就坐到後面，黑風軍們得承受上面有老師，身邊有老師，後面還有老師的三倍煎熬，完全不敢打瞌睡。
偶爾，教室外面還會隨機路過一個雲翊，涼颼颼的眼神往裏面一瞟，發現誰學得不認真就拎出來練練。
以前他們是很期待和將軍過招的，現在嘛……過完招回去身心疲憊，還要背書、寫字、認字、學醫，太忙了，不了不了。
老白夫人瞅著也眼熱，跑去和林淺顧昊商量：“聽說姑娘有一門特殊的手藝，把傷口縫合起來再上藥可以加速愈合，讓他們跟我學學縫紉，為日後姑娘的教授打個基礎吧。”
林淺顧昊聽說過陶衛風的事，知道這門手藝在戰場上有一定的必要性。
雖說不是所有傷口都適用，但多學一門手藝是好事，學會了還能給自己縫補衣服，沒準棉花廠忙不過來的時候還能抽調過去幫幫忙。
這麽一想，就覺得學縫紉更有必要了。
兩人一致認同：“學！”
黑風軍們：“……”別來了，要死了，真的會死的！
盡管白老夫人認為教個縫紉而已，很簡單，又不是繡花，不傳授什麽技藝，不需要給束脩，眾人還是堅持要給。
一共四個老師，總不能其他三個都給了，唯獨這個例外吧？
他們這麽一說，白老夫人也覺得不好，萬一後面還有課程要開怎麽辦？不能帶壞頭啊。
她說：“交束脩可以，那我也得教點真本事，不能讓你們虧了，鞋子、靴子、鞋底、襪子、衣服、長袍……我全教你們做。”
黑風軍們：“……”這日子怎麽越過越沒有指望了呢？
白老夫人笑呵呵地道：“我在棉花廠的時候認識了很多姑娘，她們有些只會簡單的縫紉，有些不會繡花，有些連衣服都不會做，你們要是會，以後找媳婦的時候可加分了。”
黑風軍們的眼睛微微一亮，還可以這樣？
白夫人也道：“用姑娘的話來說，找媳婦這件事並不簡單，首先你得提升自己的核心競爭力。”
“如果給你們打分，滿分十分，普通姑娘找夫君可能三四分就滿意了，優秀的姑娘找夫君得七八分。”
“你們本來就會些拳腳功夫，可以保護姑娘和家人，能有個三分。”
黑風軍們默默擡頭挺胸，有三分，就能找普通姑娘了。
白老夫人一拍大腿：“害，一個個穿著衣服是好，衣服一脫身上全是疤，會嚇到姑娘的，頂多一分。”
黑風軍們傻眼了，啊？這就扣完了？
白夫人安撫他們：“別急，你們這不是在讀書嗎？讀書人可以加三分。”
“你們又學醫，當然這個得看天分，學好了能加三分，但學醫需要時間，你們多努努力，爭取加一分。”
黑風軍們一算，五分，不上不下了啊。
白老夫人道：“縫紉簡單，就一根針，我教一遍你們就會，輕輕松松就能拿到兩分。”
“讓媳婦穿上你們親手做的衣服，閨房情趣想不想要？想不想成為七分甚至八分的男人，找最優秀的姑娘當媳婦？”
黑風軍們狠狠點頭：“想！要！我們學！”
他們被忽悠得往死裏學的時候，棉花廠的女工們也在家裏拼命卷。
大暴雪來臨前，廠長雲昭說了：“外面站著的那些男人，都是姑娘精心挑出來的，各個拳腳功夫都好，腰腿也好，想不想要？”
女工們有些羞澀，不敢搭話，只有成過親的婦人和寡婦應了個氣氛：“想！”
雲昭又問：“那些男人還會讀書，在你們懷著孩子的時候就能給他們做胎教，孩子在肚子裏就聰明，一出生就能給孩子念書，讓孩子的起點更高，想不想要？”
“想！”應答的女工多了。
雲昭再問：“姑娘已經在準備建學校了，如果你們和他們成了親，就是雙職工家庭，到時候孩子可以直接入學。”
“家裏人都出去工作了，沒人帶孩子？不怕，我們會辦托兒所，雇人專門帶孩子。”
“孩子小的時候去托兒所，大一點去幼兒園，有老師啟蒙，有資質的送去讀四書五經，不是讀書這塊料的也可以送去學校。”
“在那裏，孩子想當賬房、想開店、想從軍，從文、從商、從軍，如果你們的孩子想種地，我們也有更優秀專業的老師教他們育種、優種、種地，想不想要？”
“想！”所有女工都應了。
“很好，既然如此，卷吧。”雲昭拿出一團棉花和一團羊毛作為樣品，“每個人回家前都領一份樣品走，誰能最先把棉花和羊毛紡成線，就能得到十兩銀子的獎金。”
十兩！女工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近一年的工錢呢！
她們還在激動呢，就聽雲昭繼續道：“不僅如此，棉花廠還會再開一個車間，到時候你就是車間負責人，升職加薪都有了。”
女工們：！！！
卷，往死裏卷！
男人、老師、孩子前途、銀子、負責人，她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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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院門被敲響的時候, 蘇凡煙正在書房查看平縣地圖。
平縣的高緯度註定氣候寒冷，但這樣的氣候孕育出了一片肥沃的黑土地。
倘若給百姓足夠的好良種和耕種工具，勉力耕作、開荒、施肥, 相信能夠大幅度提高糧食產量。
手裏有了餘糧，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了，平縣會更加繁榮, 她就有了更多的資本……
“姑娘，季老爺來了。”趙琳瑯在外敲門提醒。
蘇凡煙推窗一看, 外面的風雪厚重得昨天雲玉蓉和小虎崽們堆的雪人都看不見了, 冒著這麽大的風雪前來, 定然是有極為要緊的事。
把不能見人的東西往空間一丟, “快請。”
不多久，季老爺快步前來，顧不上滿頭滿身的雪，先遞給蘇凡煙一封信：“蘇師爺, 給你的信。”
蘇凡煙：？
給她的信怎麽會送到季老爺那裏去？
懷著疑惑打開, 信上有兩種字跡。
第一種是臺閣體, 專為科舉形成的字體，方正、光潔、等大, 是規範化的楷書。
這是男子的字跡，只寫了個“蘇師爺”的開頭。
第二種字體淩亂許多，能看出下筆人十分著急, 字體大小不一，有的甚至超出邊框，是寫字不多不太熟練的人寫的。
——張平害你，小心！
後面又成了臺閣體，對方簡單介紹張平此人在大暴雪來臨前後的作為對比, 並提醒蘇凡煙，和張平一樣的人不在少數，讓她提早想好對策。
信末沒有落款，信中沒有提及自己的身份。
兩人應該是知道消息後匆匆找人送信，沒想過蘇凡煙若是想還他們通風報信的人情該怎麽辦。
也可能是……蘇凡煙看向在抖披風上積雪的季老爺，他能來送信，必定是知情者。
“信是怎麽來的？”
季老爺：“是我妹妹請人送來的。”
他沒說暴雪天氣花費怎樣的代價，讓人甘願冒著生命危險出來送信，蘇凡煙便把這份情記在心中。
她倒了杯熱茶，“張平是個什麽樣的人？”
季老爺握著茶杯暖手，慢慢說了起來：“我妹妹嫁給了一個秀才，名呂桐，一家子就住在隔壁永縣。”
“妹夫學了多年，一直考不上，知道自己才學有限就不再勉強，在永縣謀了個師爺的職位。”
“張平十分好色，上任時帶了三房小妾，在任兩年又納了六房小妾，他在女色上太不節制，很多時候虛得起不來，就把正事托付給了旁人。”
“我給妹夫去信說我們這有寶塔糖，他通知百姓過來買，我說有大暴雪，張平不聽，我妹夫上上下下地跑。”
“永縣能有如今的成果，我妹夫真的要占一半的功勞，剩下的一半是張縣令的。”
蘇凡煙：？
甩手掌櫃還有一半的功勞？
她很快反應過來，往上一指，“有人？”
季老爺點頭：“寧州知州是他姐夫。”
蘇凡煙：“那他這麽著急做什麽？”
對內，呂桐作為師爺上上下下一手抓，大暴雪的預防工作就算幹得不如平縣，必定也是江東府首屈一指的。
對外，一州之長是他姐夫，張平完全可以橫著走。
有什麽可愁的？
季老爺道：“蘇師爺有所不知，咱們的這位知州是個賞罰十分分明的人，虞縣令幹得好，他就寫推薦信。”
“虞縣令沒有調任，他還親自來過平縣安慰，順道臭罵一頓張縣令，說他就在隔壁，別的不會，照著虞縣令做還不會嗎？”
所以這一次，如果虞縣令再次做得比張縣令好，寧州知州很可能又會過來罵人。
蘇凡煙倒是挺期待這位知州來的，正好憑此次功績混個臉熟，以後就好拉關系了。
季老爺又說了個秘密：“張縣令往上面送了不少厚禮，就等著明年三年期滿升職，所以這個時候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蘇凡煙：“給誰送的？送了什麽？”
季老爺猶豫一瞬，還是說了：“說是吏部侍郎，但張縣令如果真的能和吏部侍郎搭上關系，怎麽會被分配到永縣來呢？”
都是又冷又窮又苦還沒特色特產的地方，唯一能被大景百姓記住的點就是“流放之地”。
平縣和永縣就是大哥和二哥的關系，誰都不能嘲笑誰。
“具體送了什麽，妹夫不是很清楚，應該是什麽很寶貴的東西，不然張縣令也不會如此篤定可以升職了。”
“不管他送了什麽，得把他按在永縣。”蘇凡煙放下茶杯，看著茶水的眼神有些深。
季老爺明白這話的意思，一個好色到不務正事的縣令，自然比指手畫腳的縣令更好掌控。
問題是：他是來談論任張縣令甩鍋的行為呀，話題是不是歪太遠了？
見他似乎有些不明白，蘇凡煙幹脆直說：“是他的責任，不可能跑掉。”
在升職的當口出了岔子，還是接二連三的岔子，最大的可能就是保留原職——沒幾個人願意來這麽冷這麽偏還沒油水可撈的邊陲小城。
這對於一個心心念念想要升職的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張平肯定更加不願做事，那麽呂師爺依然可以做永縣的實際掌權人，這對蘇凡煙和季老爺來說都是好事。
季老爺當然這麽希望，因為妹夫在永縣當師爺，有意無意地給了他不少便利，他在永縣賺了不少錢。
要知道他私底下都想過“實在不行，給張縣令下巴豆”這等爛主意了。
“蘇師爺，該怎麽做，您說，我和妹夫都聽您的！”
蘇凡煙：“我們這樣……”
玩輿論而已，她也會。
*
黑風寨。
一群年齡從十幾到三十幾不等的大老爺們，跟四五歲娃娃似的，乖乖坐在板凳上，聽林淺老師和顧昊老師讀三字經。
讀書是一件極為費錢和不易的事，有些人家祖孫三代十幾口人，家裏十幾畝地，勒緊褲腰帶，依然只能供最有資質的那個人讀書。
姑娘費心為他們尋來便宜的筆墨，便宜的書籍，找舉人和謀士當老師，比很多要考科舉的人起點都高，他們還有什麽資格不努力？
更何況……
筆墨書籍是要錢的，學不會，學不好就浪費了。
林淺和顧昊沒有理由免費為他們上課，束脩還是要交的，也就是他們的衣食住行都由姑娘包了，這才能用每個月的工錢來讀書。
這都是錢啊！黑風軍們咬著牙學。
為了交束脩，姑娘提前給他們發了工錢，兵種不同，工錢不同，但最少也有一兩——他們在鎮西軍只能領到五百到九百文不等。
一兩銀子買完筆墨紙硯和書籍就沒了，哪裏還能交束脩？
也就是人多，兩個老師照顧不過來，稍微降低一點標準，收得少了些，允許他們把一年交一次的束脩改成每個月交。
姑娘聽說後，又給他們預支了兩個月的工錢，這才交了二兩束脩。
用姑娘的話來說：“這叫破釜沈舟，你們沒了後路，才會更努力地學。”
“如果是在普通人家，筆墨紙硯、啟蒙書籍、老師束脩，這三條就足夠壓垮一家十幾口人，我給你們提供的條件太優渥了，你們覺得學不好也就這樣，很可能生出惰心。”
“與其那樣，不如破釜沈舟拼一把，拼贏了，金錢、媳婦、前程，要有什麽有什麽，拼輸了，餘下的人生都會懊悔自己此時此刻沒有更努力。”
姑娘說得對！
學好了，錢和媳婦都會有的，學不好就只能打光棍，看著別人老婆孩t子熱炕頭，自己孤單寂寞冷，半夜哭濕枕巾。
所有人看林淺和顧昊的眼神都綠得跟狼似的，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
老白大夫看著這麽多熱心好學的學生，忽然有些眼熱。
沒道理一千多個大老爺們裏面，找不出一個有醫學天賦的不是？
老白大夫和林淺顧昊一說，兩人覺得機會難得，反正沒什麽事，學唄！
於是，黑風軍們每日的課程在讀書、認字、寫字三項外，又多了一門醫學。
黑風軍們：“……”
能怎麽辦？工錢又又預支了，束脩又又交了一份，咬咬牙學唄。
老白大夫開課時，林淺和顧昊也會過來。
有時候他倆自己的課剛上完，就從講臺下來就坐到後面，黑風軍們得承受上面有老師，身邊有老師，後面還有老師的三倍煎熬，完全不敢打瞌睡。
偶爾，教室外面還會隨機路過一個雲翊，涼颼颼的眼神往裏面一瞟，發現誰學得不認真就拎出來練練。
以前他們是很期待和將軍過招的，現在嘛……過完招回去身心疲憊，還要背書、寫字、認字、學醫，太忙了，不了不了。
老白夫人瞅著也眼熱，跑去和林淺顧昊商量：“聽說姑娘有一門特殊的手藝，把傷口縫合起來再上藥可以加速愈合，讓他們跟我學學縫紉，為日後姑娘的教授打個基礎吧。”
林淺顧昊聽說過陶衛風的事，知道這門手藝在戰場上有一定的必要性。
雖說不是所有傷口都適用，但多學一門手藝是好事，學會了還能給自己縫補衣服，沒準棉花廠忙不過來的時候還能抽調過去幫幫忙。
這麽一想，就覺得學縫紉更有必要了。
兩人一致認同：“學！”
黑風軍們：“……”別來了，要死了，真的會死的！
盡管白老夫人認為教個縫紉而已，很簡單，又不是繡花，不傳授什麽技藝，不需要給束脩，眾人還是堅持要給。
一共四個老師，總不能其他三個都給了，唯獨這個例外吧？
他們這麽一說，白老夫人也覺得不好，萬一後面還有課程要開怎麽辦？不能帶壞頭啊。
她說：“交束脩可以，那我也得教點真本事，不能讓你們虧了，鞋子、靴子、鞋底、襪子、衣服、長袍……我全教你們做。”
黑風軍們：“……”這日子怎麽越過越沒有指望了呢？
白老夫人笑呵呵地道：“我在棉花廠的時候認識了很多姑娘，她們有些只會簡單的縫紉，有些不會繡花，有些連衣服都不會做，你們要是會，以後找媳婦的時候可加分了。”
黑風軍們的眼睛微微一亮，還可以這樣？
白夫人也道：“用姑娘的話來說，找媳婦這件事並不簡單，首先你得提升自己的核心競爭力。”
“如果給你們打分，滿分十分，普通姑娘找夫君可能三四分就滿意了，優秀的姑娘找夫君得七八分。”
“你們本來就會些拳腳功夫，可以保護姑娘和家人，能有個三分。”
黑風軍們默默擡頭挺胸，有三分，就能找普通姑娘了。
白老夫人一拍大腿：“害，一個個穿著衣服是好，衣服一脫身上全是疤，會嚇到姑娘的，頂多一分。”
黑風軍們傻眼了，啊？這就扣完了？
白夫人安撫他們：“別急，你們這不是在讀書嗎？讀書人可以加三分。”
“你們又學醫，當然這個得看天分，學好了能加三分，但學醫需要時間，你們多努努力，爭取加一分。”
黑風軍們一算，五分，不上不下了啊。
白老夫人道：“縫紉簡單，就一根針，我教一遍你們就會，輕輕松松就能拿到兩分。”
“讓媳婦穿上你們親手做的衣服，閨房情趣想不想要？想不想成為七分甚至八分的男人，找最優秀的姑娘當媳婦？”
黑風軍們狠狠點頭：“想！要！我們學！”
他們被忽悠得往死裏學的時候，棉花廠的女工們也在家裏拼命卷。
大暴雪來臨前，廠長雲昭說了：“外面站著的那些男人，都是姑娘精心挑出來的，各個拳腳功夫都好，腰腿也好，想不想要？”
女工們有些羞澀，不敢搭話，只有成過親的婦人和寡婦應了個氣氛：“想！”
雲昭又問：“那些男人還會讀書，在你們懷著孩子的時候就能給他們做胎教，孩子在肚子裏就聰明，一出生就能給孩子念書，讓孩子的起點更高，想不想要？”
“想！”應答的女工多了。
雲昭再問：“姑娘已經在準備建學校了，如果你們和他們成了親，就是雙職工家庭，到時候孩子可以直接入學。”
“家裏人都出去工作了，沒人帶孩子？不怕，我們會辦托兒所，雇人專門帶孩子。”
“孩子小的時候去托兒所，大一點去幼兒園，有老師啟蒙，有資質的送去讀四書五經，不是讀書這塊料的也可以送去學校。”
“在那裏，孩子想當賬房、想開店、想從軍，從文、從商、從軍，如果你們的孩子想種地，我們也有更優秀專業的老師教他們育種、優種、種地，想不想要？”
“想！”所有女工都應了。
“很好，既然如此，卷吧。”雲昭拿出一團棉花和一團羊毛作為樣品，“每個人回家前都領一份樣品走，誰能最先把棉花和羊毛紡成線，就能得到十兩銀子的獎金。”
十兩！女工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近一年的工錢呢！
她們還在激動呢，就聽雲昭繼續道：“不僅如此，棉花廠還會再開一個車間，到時候你就是車間負責人，升職加薪都有了。”
女工們：！！！
卷，往死裏卷！
男人、老師、孩子前途、銀子、負責人，她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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