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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離開前,還能再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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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離開前,還能再抱一下……

日頭漸晚, 衛府燈影瞳瞳,侍女們時不時提著八角宮燈行過。

洇出的柔光照亮一方小道。

單手支著腦袋,衛阿寧站在窗欞前, 眼巴巴望著外頭, 百無聊賴。

捎帶涼意的風倏過,撩動鬢邊一縷發絲。

猝不及防, 一陣敲窗聲響起。

聲音不急不緩,很是規律的五下清脆響聲,衛阿寧頓時回神,立時將半敞開的窗打得更大。

少年白衣似雪,黑發如墨, 立於綴著瑩白圓月的夜幕下。

衛阿寧擡眸,粲然一笑:“你進來吧。”

一只骨節分明的右手, 搭在窗框之上,謝溯雪利落翻身而入。

銀漿乍瀉, 如水月華順著他的動作,一並流入屋內。

謝溯雪進來時,鬢發還有些濕潤,身上帶有外頭的雨露氣息。

“小謝師兄!”

衛阿寧迅速掩上窗欞, 回頭看他:“外頭怎麽樣了?”

雖然眼下情況明了,但她也還是有些擔憂謝棠溪會重新殺回來。

方才遇見薛青憐時,她又只是讓她回去休息,旁的不用理會。

燈火昏黃, 映得少女雙眼灼灼,如有星光落目。

謝溯雪定睛看她,嘴角輕揚:“你想問我什麽?”

眼珠轉了一圈,衛阿寧小聲:“可多了。”

比如說鐘離昭發生了什麽, 才變成那樣。

又或是那場火後,有無百姓受傷諸如此類。

謝溯雪淡聲:“無人受傷,放心。”

“此處事了,他們說要上報青棠聯盟,稟告九派掌門後再做定奪。”

衛阿寧點點頭。

她知道,後期劇情中,男女主兵分兩路,各自探索。

但不得不說,聚是一盤沙,散是滿天星。

男女主一分開,探索進展就飛速朝前。

原本需要三月才能完成的事項,一個月就搞定了。

“至於旁的……”

只一眼,謝溯雪便明白她話中還想問的其他問題。

“你的鐘離哥哥,這次的不息火同他關系匪淺,薛師姐說另行再議。”

長嘆一口氣,衛阿寧有些恍惚,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好像一夕之間,就什麽都變了似的。

記憶裏那個溫柔的鄰家哥哥,也不覆原樣。

謝溯雪輕悠悠看她一眼:“鐘離昭想約你明日午後見一面。”

指腹用力捏緊袖擺,衛阿寧抿了抿唇瓣:“哦?哦……”

她現在對鐘離昭的感情很是覆雜。

一方面,他給她的感觀太好,以致於她還是難以相信,那日的場景。

可一方面,鐘離昭那天說的話,實在令她過於震驚。

他與原身一同長大,這麽多年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衛瀾在她心中的份量。

看不得衛阿寧這麽為難,謝溯雪道:“你若不想去的話,我便替你拒——”

他話音未盡,戛然而止。

“不用,我去。”

衛阿寧搖搖頭。

原本一雙明亮透徹的眸子,好似蒙了水霧的晶瑩珠玉。

她好像很難過。

這個難過的緣由,是為了鐘離昭嗎?

察覺到她心緒微妙的變化,謝溯雪眸色幽暗。

他喉結微動,心臟落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原本攥在懷中的小巧錦盒,亦突然變得硌人。

兩人站在房中,誰也沒有出聲,耳邊只餘風偶爾拍過紗窗的聲響。

收斂好思緒,衛阿寧看了眼謝溯雪,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你怎麽在發呆?”

“沒什麽。”

謝溯雪別開眼,退後一步:“沒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

說罷,他便轉身邁步,準備離開。

衛阿寧眼疾手快,連忙伸手去拉他:“誒小謝師兄,等等!”

她不過是握住他手臂的同時輕輕一拉,謝溯雪便如脫線風箏,整具身體壓上,貼在她身前。

身形不穩,衛阿寧猛地往後仰。

本以為要狠狠摔在地上,衛阿寧都要認栽了,但出乎意料的是。

她穩穩當當的,並未摔倒。

謝溯雪反應極快,伸出手把她摟住,迅速調整身位。

等反應過來時,二人一同摔落至旁邊的軟榻上。

陡然貼近少年胸口,衛阿寧有一瞬的無所適從。

她此刻趴在他身上,與之面對面,他溫熱呼吸順著發頂,如清風一般淌過臉頰。

剛剛那一下實在猝不及防,衛阿寧手按在他肩膀上,焦急起身:“沒事吧?我有沒有哪裏壓疼你?”

四下安靜。

鼻尖充盈好聞的甜香,幾縷柔順發絲蹭在側鍵處,隨著動作拂過皮膚。

謝溯雪擡眸,直直望進她的眼睛:“為什麽?”

兩手輕輕握住她側腰,他啟唇,不解出聲:“他對你做出這樣的事情,你為什麽還願意去看他。”

嗯?

衛阿寧表情一怔,旋即放松下來。

看他表情這麽嚴肅,還以為是有什麽大事要問她呢。

原來是為了她見鐘離昭一事啊。

想了想,衛阿寧道:“他的確做了些我不喜歡的事情。”

謝溯雪:“那你……”

指腹點在少年微張的唇瓣上,衛阿寧默了默,輕聲道:“可我同鐘離昭之間十幾年的情份,這點不會變,你明白嗎?”

謝溯雪半垂下眼:“我知道。”

在她成長生涯中,鐘離昭定然是占據了很大的比例。

濃墨重彩的一筆。

同他不一樣。

衛阿寧搖頭:“只不過我去見他,並不代表我原諒他。”

她笑笑,逗趣道:“小謝師兄,這麽在意這件事情啊?”

“嗯。”

謝溯雪低聲:“因為你看起來很難過。”

燈火下,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看她,雙目躍動著豆大燭焰。

四目相對,衛阿寧略微恍惚。

她偏了下頭,洩氣般把面頰靠在他心口。

“我只是覺得……”

衛阿寧聲調低落,悶悶道:“好遺憾,又好難過,不舒服。”

或許明天的見面,是她同鐘離昭最後一次見面了。

因為自己,她失去了一個很好很好的知己好友。

心中空落落的一塊,衛阿寧堪堪深吸了口氣。

能讓她深交走入心房,並且信賴的朋友並不多,每一個她都很珍惜,也不想失去他們。

她以為,同鐘離昭會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貼得太近,謝溯雪能聽到她話中帶著一點顫音。

後背傳來一下又一下的柔和力道輕拍,似是在安撫她。

衛阿寧靜默半晌,臉上勉強勾起清淺的笑,擡眸看他:“沒事的,不用擔心我哦。”

她眼睛紅紅的,眼尾沾著點水光,濕漉漉的。

這副模樣瞧起來堅韌又易碎,謝溯雪不知怎的,心口好似有鈍刀一寸寸割下。

他安靜凝眸,指腹拭去她未幹的水痕。

衛阿寧朝他笑笑,話中帶著一點泣音:“或許我睡一覺醒後,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也說不定呢。”

話罷,她有些感嘆道:“如果我是魔就好了,聽說魔不會被人族的七情六欲困擾。”

懷中的姑娘纖瘦柔軟,謝溯雪雙臂收緊,無聲擁住她:“當魔不好,你不會喜歡的。”

於他看來,人族那些多姿多彩的情愫,才是魔族畢生所追求的。

“也是哦。”

似想到什麽一般,衛阿寧又噗呲笑出聲:“聽說你們連吃東西都是吃生的。”

謝溯雪有片刻默然。

魔族抓捕人妖二族當食物之際,確實是趁食物還活著之際才吃的。

這樣才更好轉化他們體內的靈力。

看出少年欲言又止想要解釋的模樣,衛阿寧立時打住話頭,“別,不想聽你解釋的話。”

上次在越塵客棧,他解釋何為傀儡人,可把她嚇得夠嗆。

“行。”

謝溯雪垂眸笑笑:“那我不說了。”

他胸前衣襟略有些起伏,掃出一片陰影。

衛阿寧好奇垂眸:“你這裏鼓鼓囊囊的。”

她眸光一轉:“藏什麽東西了?”

“酬神祭那天你帶的耳環。”

謝溯雪拿出錦盒:“我托人修好了。”

他右手指骨分明,勻稱修長,掌心閃爍微光。

一對瑩潤的珍珠耳墜靜靜躺於其中。

雙眸微微睜圓,衛阿寧伸手接過,沒出聲。

“聽衛瀾說,這是你娘留給你的遺物。”

“想來,應當是很重要的東西。”

他聲線輕淡,帶出莫名的疏懶,像初冬時紛揚無聲的細雪。

眼睫簌簌一顫,衛阿寧低低應聲,沒再開口。

她醒來的這幾日,發現它不見了,便立馬拜托人去北郊那處找。

結果卻怎麽都找不到,難過了好久。

胸腔被失而覆得的情緒充盈,飽滿鼓漲,衛阿寧笑著應了聲:“小謝師兄,謝謝你!”

見她眉眼一掃郁色,謝溯雪輕勾嘴角,“只要你開心就好。”

翌日。

午後天清氣朗,適宜出行。

紙人在衛阿寧肩上坐穩,“應該過不了幾天,薛青憐就要離開滁州了。”

它小手扒拉著她的發帶:“你到時候要跟著去嗎?”

衛阿寧搖搖頭:“不了。”

他們昨晚商量好了,兵分兩路,她同謝溯雪則是去酈城遺址處瞧一瞧,說不定謝棠溪的老巢便是在那處。

而薛青憐同裴不嶼則是親自去青棠聯盟總部,商量出結果後,再來找他們。

紙人輕聲問:“你爹那邊搞定了?”

聞言,衛阿寧面露遲疑,目光閃爍:“應該……?”

雖然衛瀾百般不情願,但最後還是被她勸服了。

他只一個要求便是要她保護好自己。

“我有預感。”

紙人翹著小腳:“此去酈城,必定能一舉成功。”

端詳高懸的鐘離府匾,衛阿寧輕聲:“但願吧。”

滁州事畢,鐘離氏的長老讓鐘離昭暫居府中,聽候發落。

管家沈默在前頭引路,看起來像一下蒼老了十歲。

衛阿寧看著有些不是滋味。

“衛小姐,到了。”

鐘離府依舊是滿園春色,萬物蔥蘢。

但卻格外安靜沈悶。

衛阿寧一扭頭,恰好撞上後院處的人影。

微風輕拂,紫藤花飄落。

鐘離昭低垂著頭,整個人浸在日光下,點點光斑隨著紫藤花瓣,一片片地落在素色衣袍上。

他指腹搭在茶盞邊緣,不知在想些什麽,神情看著有些淡淡的寂寥。

思緒莫名,衛阿寧捏了捏指腹。

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鐘離昭了。

她走近幾步,輕聲道:“鐘離哥哥。”

聞言,鐘離昭牽動嘴角,聲音溫和:“寧寧。”

他目光在她依舊清麗的小臉上環視一圈,倒了杯茶遞給她,“嘗嘗,今年頭采的春茶。”

在他對面坐下,衛阿寧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謝謝。”

靜默許久,相顧無言。

周遭靜得只有紫藤花枝簌簌輕響的聲音。

盞中清透茶水照出她長睫眨動幾下的模樣。

放下茶盞,衛阿寧率先打破沈默,朝他笑笑:“要去走走嗎?就我們兩個。”

很輕很輕地勾了勾嘴角,鐘離昭溫聲:“好。”

時節正好,後院的紫藤花開得正盛。

大叢大叢的花枝自枝椏間垂落,映照在湖中,水面波光粼粼,揉碎岸邊花影。

“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你說很喜歡在紫藤花架下納涼放松。”

鐘離昭眉眼含笑,神情柔和:“但是你家沒空閑的地方,就拿著花種同木頭來鐘離府的後院搭架種花。”

他一時失笑,面上似有懷念之色:“結果後面你轉眼就忘了,全扔給我一個人照料。”

青年語調溫和,聲音恍若春日裏拂面的暖風,一寸寸沁入周遭空氣。

松了口氣,衛阿寧擡眸看他,笑吟吟回應:“那不是多虧鐘離哥哥妙手回春嘛。”

她那時也就三分鐘的熱度,只種不養。

沒幾天就忘記了,後來還是鐘離昭帶著她來後院看花時才記得還有這回事。

當時可驚訝了。

紫藤輕晃,日光穿過枝椏間的空隙,點點光斑映在湖面。

“只不過……”

衛阿寧對著陽光晃了晃手指,“後面來這花架下納涼的人,就我一個了。”

是什麽時候變的呢?

好像是從他說立志要坐上鐘離氏一族的家主之位後,這紫藤花架就變成她一人的專屬。

鐘離昭變得很忙,三天兩頭都看不到一面。

她一個人看著紫藤長大,給花樹松土、施肥、澆水,又一個人看著它們枯萎,就這樣過了好多個四季。

和煦的風徐徐吹過少女腦後發帶,熟悉的甜梨香,絲絲縷縷纏繞過來。

她尾音被晃晃悠悠的風淹沒,輕飄飄的一句。

鐘離昭安靜看她,呼吸也輕了幾分:“抱歉,寧寧……”

衛阿寧搖搖頭,盡量用輕松的語氣:“伯父伯母去世後,我爹憐你雙親早逝,一直對你多加照拂,應該也算是把你當半個兒子在養吧。”

“後來你說你想登上鐘離家主之位,我記得那時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後來也是我爹力排眾議,支持你登上鐘離氏家主之位的。”

她清淩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鐘離昭眼睫顫動兩下,擡眸看她。

日光下澈,透過紫藤花枝,明暗交疊,在衛阿寧臉頰上勾出溶溶剪影。

她的目光平靜柔和,此刻安靜註視著他。

是他從前希翼的,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可此刻卻令人心尖發澀。

“寧寧,我……”

衛阿寧走近幾步,直直望入他的眼:“你沒有對不起我,鐘離哥哥,你只是,對不起我爹。”

她昨晚睡前想了很多。

衛瀾現在年紀大了,也到了該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但她的任務還沒完成,暫時不能陪在他身邊。

雖然鐘離昭被拘禁於府內,但憑他的能力,鐘離氏族的長老也不會輕易放棄。

如果真要拜托一個人多加照拂一下衛瀾,鐘離昭確實是最好選擇。

衛阿寧道:“那天的話,我沒有告訴我爹。”

於衛瀾而言,鐘離昭同她,手心手背都是肉,鐘離昭雖不是他的家人,卻勝似家人。

但她和鐘離昭之間的關系,大概是回不到從前了。

鐘離昭安靜看她,眸中是難以看懂的情緒。

許久,他忽然笑了一聲:“離開前,我們還能再抱一下嗎?”

近在咫尺的雙眸溫潤平和,眼尾微紅,帶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清明。

衛阿寧點點頭,伸手將他抱住。

被她抱住的人,身體有一瞬的僵硬,近似輕顫。

黑沈的影子覆下,鐘離昭俯著身,懷裏有些涼,帶著一絲淺淡墨香。

他沒有抱很久,只是輕輕摟了一下她的肩膀,隨即便放開了她。

鐘離昭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次離開,又要多久回來?”

“說不定。”

衛阿寧背著手,輕聲朝他笑笑:“也許一個月,也許半年吧。”

“我不在的時間,就麻煩你多多照顧一下我爹了。”

“嗯。”鐘離昭道,“你在外面,也要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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