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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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立馬大笑:“牛皮吹破天了!小處男還想一小時!怎麽樣,小姐姐的滋味很好吧?”

季慕風聞言,立馬就變了臉色,吼他:“陳一,你他媽地別意淫她,不然老子打得你喊爸爸。”

陳一:“臥槽,來真的啊,小處男這麽純情啊?”

季慕風“啪”一下,把手機掛斷了,他直接上網搜,他其實有點忐忑不安,他不知道男人什麽樣的才算正常水平,什麽樣的才算優秀水平,他對昨晚自己的表現很沒底,他也不知道時嘉然喜歡不喜歡他這樣的……

言喻回到了公寓,陸衍就在她之後,沒多久,也回到了家裏。

公寓裏彌漫著飯香,阿姨還在煲湯,小爐上的火焰燃燒著,湯鍋裏的湯輕輕地吐著泡泡,夕陽的餘暉從窗戶落了進來,整個房間都朦朧上了一層昏黃的水光,客廳的矮桌旁,小星星坐在言喻的懷中,正在做數學題,幼兒園布置的,最簡單的一位數加一位數,言喻低垂著眼眸,頭發柔軟地散著,側臉的輪廓是柔和的,陸疏木坐在言喻的旁邊,也低著頭在寫作業。

這大概是所有男人想象中的,最美好的家的畫面了吧。

陸衍的胸口狠狠地撞了一下,柔軟又酸澀。

陸衍換了鞋子,走了過去,挑了挑眉,問:“現在幼兒園都要學數學了嗎?這麽難。”

言喻抿著唇,沒有擡頭:“那你看看你兒子,他學的已經比你女兒多了,而且這是幼兒園的作業,每個小朋友都必須學的。”

小星星趴在了桌面上,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陸衍,有些無助:“爸爸。”

陸衍表示愛莫能助,雖然他覺得,他的女兒可以不用這麽早學數學,但是言喻似乎不是這樣想的,女兒和老婆比起來,當然是老婆更重要了。

陸衍邁開長腿,進了臥室換衣服。

等過了好幾分鐘,他走了出來,發現,小星星還在做剛剛的那道題,2加2等於多少,而言喻已經跟她講了好幾遍了。

言喻又苦口婆心地講了一遍,然後看著小星星,輕聲地問:“小星星,你現在明白了沒?”

小星星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無辜地點點頭:“明白了,媽媽。”

“好,2加2等於多少?”

小星星怯生生地:“4?”

“對,媽媽剛剛教你的算法,你也明白了吧?”

“嗯。”

“2加1等於多少?”

小星星看了看言喻,沒有立馬回答,她垂下眼睛,伸出了手指,好像在慢吞吞地數,一直沒有說話,好一會,她擡起眼皮,大眼睛已經淚汪汪了,眼淚似是下一秒就會落了下來。

言喻在心裏嘆了口氣:“你沒明白,是不是?”

小星星不敢說話。

言喻說:“我剛剛跟你講了那幾分鐘,你一點都不明白,對不?”

小星星委屈地癟了癟嘴巴,小淚包一下就哭了,她眼圈紅紅,委屈巴巴,看向了陸衍,話是對著言喻說的:“我沒懂,我不要做數學……”

陸衍心疼,他黑眸清幽,彎腰,就抱起了小星星,小星星趴在了他的懷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言喻又是心疼又是氣,她哭笑不得,轉身抱起了陸疏木,她在陸疏木的額頭上親了親,頂著陸疏木的腦門,笑:“教她做作業,簡直要把我氣得心肝肺疼。”

幸好還有陸疏木,不然她都要懷疑,她和陸衍兩個人的學歷都很高,怎麽就正正得負,生出了小星星這樣的學渣。

陸衍倒不在意,他笑意噙在眼尾:“小星星是我的小公主,她有選擇權,她可以選擇繼承我的商業帝國,她也可以選擇當一輩子的米蟲,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我都會把她的路鋪好,所以她會不會學習都沒關系,再說了,她之前一直都在英國讀書,英國的幼兒園沒接觸過計算,她不會也正常。”

他說著,伸手摸了摸小星星的頭發。

言喻都懶得去提醒陸衍,陸疏木也是一直在英國讀書的,但他就比小星星厲害多了。

她對著陸疏木的眼睛,彎著眼睛笑,因為陸衍明顯男女差別對待嚴重,她柔聲安慰陸疏木:“疏木,你也有選擇權,不管你選擇什麽,媽媽都會支持你。”

陸疏木抿了抿唇,認真地用力地點了點頭,笑意靦腆。

小星星趴在了陸衍的耳邊,小小聲地哽咽:“爸爸,我不想學習了,我不想做數學,數學太難了。”

“不學就不學,你也可以不做作業,不過,學校你還是要去的,這樣,你才能認識很多小朋友,至於考試,你考幾分,爸爸都很開心很驕傲的。”陸衍笑著低聲安慰,聲音沙啞有質感。

言喻聽到,心裏嘆氣,如果沒有她稍微制止一下陸衍,小星星遲早要被他養成出了名的蠻橫小公主了。

到了吃飯的時候,小星星覺得愧疚,又纏著言喻了,她眼睛眨啊眨的:“媽媽,你吃這個,我給你夾。”

“媽媽,我今天在幼兒園還看到好多小朋友。”

“媽媽,我們要放假了。”

言喻給她擦了擦嘴巴,故意道:“知道了,小話癆。”

晚飯後,言喻讓保姆給小星星洗澡,讓陸疏木自己看書去,她和陸衍要各自開始工作了,言喻抱著手提電腦去臥室,她正在查資料,頭發隨意地紮在了腦後,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陸衍在隔壁的書房工作,燈光很亮,他還開了個國際會議,微微嚴肅。

好半天,他工作完了,站了起來,肩膀的骨頭稍微有些酸痛,他往外面走去,長身玉立,神情柔和,他打開了臥室的房門,看到言喻在燈下工作,心裏一片柔軟。

言喻忙完後,擡起頭,就看到陸衍靠在了門框處,微微偏著頭,垂眸看她,她抿了抿唇,對上了他的視線。

陸衍走過來,嗓音很低地問:“今天忙嗎?”

“還好。”

陸衍坐在了她的旁邊,從後面抱住了她,她能感覺到陸衍的氣息就在身邊,溫熱的、輕柔的。

言喻沒動,陸衍說:“我這兩天查了你在孤兒院的資料……”

“怎麽樣?”言喻的眉心動了動,稍微地擰了下眉頭。

“你所有的資料都是假的,經不起推敲,包括你進入孤兒院的日期也是經過修改的,只是現在暫時還不知道,你真正進入孤兒院的時間。”

陸衍稍稍地瞇起了眼眸,有些狹長,透著些許的冰冷,他不太明白,程辭在掩蓋著什麽,程辭的心思是真的難以揣度。

他和程辭幾乎沒有過接觸,他對程辭所有的了解全都來自資料,所以,程辭在他的眼裏,形象一直都很模糊。

陸衍想,如果他是程辭,他很愛言喻,他從小就認識了言喻,呵護著她成長,他為什麽要大幅度地改動她的資料,為什麽要給她找了假身份來掩蓋,又為什麽千方百計地錯誤引導,是言喻的身份有什麽重大的秘密麽?

言喻沈默了下,提議道:“要不然,過幾天,我們去孤兒院一趟,問問孤兒院裏的老人。”

“嗯。”陸衍也有這樣的想法。

言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了些許的安全感,她蹭了蹭陸衍的肩頭,抿起唇角:“許穎夏的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陸衍眼睛微瞇,看了她一眼:“程家的關系網很大,程家對人員的流動也管理得很嚴,只要夏夏還活著,又真的進入了程家的孤兒院,那麽,找到她就不是什麽難題。”

言喻眉心跳了跳,她明白了陸衍的意思。

程家讚助的孤兒院裏的孩子其實不算特別多,程家估計也有專門的數據庫來記錄這些孩子的成長和離開後的去向、聯系方式等等。

陸衍淡聲說:“我讓人聯系了曾在孤兒院裏待過,又和夏夏年齡差5歲以內的所有女孩子,讓程家緊急召回他們,安排做一次親子鑒定。”

這是一個不小的工作量,可是,如果是程家來做,工作量又不至於那麽龐大了。

只是,言喻忽然想到,在孤兒院待過、和夏夏年齡差5歲以內的女孩子,豈不是也包括了她?

陸衍眸色認真,肯定了她的想法:“為了更好地排查,這一次,只要符合條件的,就不能不做鑒定。”

☆、124

陸衍:“因為孩子們進入孤兒院的時候,年齡差比較小的話,會存在年齡錯誤(報大或者報小)的情況,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所以才把範圍擴大了,雖然工作量大了些,但是可以避免基本錯誤。”

言喻抿著唇,沒有說話。

陸衍側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兩個人都安靜著,卻難得的,兩個人都莫名地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言喻是陸衍一直想找的那個女孩呢?

雖然猛地聽起來,格外荒謬,言喻怎麽會是許家真正的女兒呢?

可是,又不無道理,在程辭的有意掩蓋下,言喻的身世明明看似平淡,卻又充滿了秘密,程辭幫她尋找的家人不是她的家人,她的資料又都被遮蓋。

如果……言喻真的是許家的親生女兒,真的是他尋找了很久的夏夏,真的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又該怎麽自處?

陸衍抿著唇,胸口跳動的速度太快,幾乎要撐破他的胸膛,跳躍了出來。

他心臟瑟縮,疼得難受。

他收攏起抱著言喻的手,想要讓言喻緊緊地貼著自己,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掌控住她,他真的不希望言喻是“許穎夏”,他害怕她是,他的心臟接受不了這樣的設定,他現在對言喻的愧疚和虧欠已經快要將他淹沒,如果她真的是小時候的夏夏,他怕自己會沒有臉面去見她。

言喻仰起頭,側過臉,對著陸衍的眼睛,靜靜地註視著他,安靜了一會,然後輕聲問:“陸衍,你有沒有想象過,我真正的家人會是什麽樣的?”

陸衍喉結無聲地滾動,他睫毛微微翕動,安靜地聽著言喻的聲音:“我有想象過,可是我想象不出來,他們在我的腦海裏一直都是沒有臉的,我不敢想象他們的表情,我從小到大都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將我拋棄,我身體健康,四肢健全,智力正常……我也不敢想象,我會以什麽樣的反應去見他們……”

陸衍感到一陣心疼,他微微低頭,捧起了她的臉,含住她的唇,堵住了她的嘴,一下又一下,他聲音低沈,有些含糊,又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如果你不想我查你的家人,只要你告訴我,我隨時都能停止;就算找到了你的家人,只要你不想和他們相認,那就不相認,你還有我。”

言喻輕輕地“嗯”了聲,低垂下了眼睫毛,臉色有些懨懨的,透著懶散。

兩人又坐了一會,言喻看了下時間,她輕聲道:“我得去洗澡了。”

“嗯。”

陸衍站起來,他看到了她已經整理好放在床尾的浴袍,他幫她把洗漱用品都拿了過來,低低地道:“你去吧,有事情叫我,我去隔壁間洗澡。”

言喻點了點頭,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陸衍也找出了他的浴袍,剛想去洗澡,忽然看到他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緊接著,就響起了鈴聲。

他不急不慢地走了過去,拿起了手機。

屏幕上閃動的是,時嘉然的名字。

他抿直了唇線,神情淡漠又高深莫測,安靜地盯著屏幕好一會,然後修長的手指才劃過屏幕,接聽了起來。

時嘉然的聲音噙著淺淺的笑意:“阿衍。”

陸衍單手插著褲兜,走到了陽臺外面,晚風習習吹來,他眺望著遠處的燈海,微微瞇起了眼眸,嗓音淡漠:“嗯,嘉然,有事情麽?”

時嘉然輕笑了一聲:“這麽冷漠?”

她也走到了陽臺上,調整好耳機的角度,雙手撐在了雕花欄桿上:“沒有事情,就不能找你了麽?別忘了,我們還是未婚夫妻的關系,陸大總裁,你應該沒忘記,我是你的未婚妻吧?”

陸衍眸色深邃,他冷淡地擰了下眉頭,眉間露出了淺淺的折痕,聲音顯得有些冷冽:“嘉然,你也應該清楚,我們只是合作關系,我記得我跟你說得很清楚。”

“無情。”時嘉然嗓音柔軟,在這樣的夜風中,顯得格外幹凈,“你現在跟我說合作關系,你忘記你兒子誰幫忙帶大的……”

陸衍輪廓微繃,唇線冷直。

沒等他說出更無情的話時,時嘉然就笑了起來:“好啦,跟你開玩笑的,你以為誰都願意當你的未婚妻麽?你願意,我還不願意當後媽。”

她的聲音慢慢地變得嚴肅了起來:“陸衍,你現在應該也很想和我解除婚約吧,沒有女人願意名不正言不順地跟著你的,當然,我也願意和你解除婚約,只是我有條件。”

陸衍明白時嘉然說的條件是什麽,時家一直拿時嘉然病重的母親威脅她,而且時嘉然本人也沒本事脫離時家。

時嘉然停頓了下,繼續道:“我要你幫我脫離時家的掌控,我要我母親還有錢。”

她就是這樣直白又幹脆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

只不過陸衍是商人,他不是慈善家,他感激時嘉然曾經對陸疏木的照料,但那樣的照料,不足以讓他去和時家對抗。

他漆黑的眼眸裏浮冰冷冷,沒有吭聲,電話裏,能聽到的就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時嘉然深呼吸:“我手裏有你想要的東西,和言喻、程辭有關……”

陸衍的瞳孔猛地瑟縮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英俊面孔的線條更是緊繃,他聽到時嘉然繼續道:“只要你答應我,我就把東西給你,陸衍,你答應我,你肯定不會後悔的。”

陸衍黑眸凜凜,他胸口起伏,攥緊手指,低沈的嗓音從喉間擠了出來:“好。”

不到五分鐘,陸衍就收到了來自時嘉然的信息,她發來的東西是一張照片,一張他親吻著言喻的照片,照片裏的他眸光凜凜地盯著鏡頭。

時嘉然說:“這張照片上的人是你吧,照片拍攝的時間是在程辭去世之前,也就是那時候的言喻還是程辭的女朋友,可是你卻親吻了她。”

“陸衍,據我所知,言喻她在程辭在世的時候,並不認識你,而你的表現也不像是,那時候就認識了言喻。”

“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切很奇怪麽?那時候的你,怎麽會去親吻言喻,親吻程辭的女朋友,而且沒過多久,程辭就意外過世了,程辭的死因也是一個謎。”

時嘉然點到即止,剩下的謎團就留給陸衍自己去思考。

陸衍黑眸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仿佛要將照片看出一個洞,眼底的光越來越暗淡,越來越深,他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咬緊兩腮。

他很清楚,他的記憶裏,並沒有這一段。

他在程辭在世的時候,根本就不認識言喻,根本就不知道言喻的存在,就連程辭,他的印象都很模糊。

而照片的男人很明顯就是他,而不是程辭。

他和程辭的長相還是有區別的。

陸衍的後腦勺忽然一陣刺痛,仿若有雙無形的手,狠狠地拽住了他神經,用力得仿佛要崩斷,尖銳的疼痛刺入心肺之中。

程管家之前說的話,又浮現了出來。

陸衍死死地咬著牙,時嘉然應該不會拿P圖照來騙他,那麽照片上親吻言喻的人真的就是他,而他很了解自己,他看到照片上露出的笑容,就知道,他是故意拍下這張照片,為的就是挑釁。

他要挑釁誰呢。

陸衍太陽穴重重抽搐,那人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言喻當時是程辭的女朋友,而他吻她,不就是在挑釁程辭麽?

所以……真的就像程管家所說的那樣,他和程辭一直都有互相聯系、又互相針對麽?那麽,他為什麽對和程辭有關的記憶,毫無印象,一片全然的空白?

☆、125

陸衍安靜地坐了許久,仿若融入了沈沈的黑暗之中,什麽光線都沒有了,他高大挺括的身形,在黑暗中模糊了又清晰。

陸衍閉上了眼睛,想起了言喻的臉,她的那一雙眼睛,他在那麽早就認識了她了麽?為什麽他也沒有印象?

他的記憶是完整的,他沒有某一些年份的斷層記憶,他能想起他人生中的重大事情,但是,似乎想起了程辭,去想程辭和他之間可能發生的事情,他才會感到難受,仿若有什麽東西在砸他的太陽穴,有什麽東西堵在了他的腦海中,大腦的機制選擇了回避,不讓他想起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頓了頓,又靜坐了半晌,像是煩躁一樣,掏出了煙盒,敲了敲,從中取出了一根煙,咬在了唇上,火光吞噬,他吐出了一個漂亮的煙圈,尼古丁浸潤在了肺中,他才有了平靜的思緒。

他還是沒忍住,最終抽了兩根才停,又聞到自己身上有煙味,他關上了書房的門,輕手輕腳地迅速沖了個澡,然後才回到了臥室。

臥室裏的言喻太困,沒吹頭發,就躺下去了,她很經常這樣,沒吹幹頭發,就躺著睡,太傷身體。

陸衍擰眉,盯著她的五官看,然後又看著她飽滿的唇形,總覺得腦海裏有道光要穿透塵埃,又叫人看不清,他心裏沈沈地嘆了口氣,然後蹲了下來,他低聲道:“言言,等會睡,我給你吹吹頭發。”

他說著,就去半扶半抱地讓她靠在了自己的懷中。

言喻睡得昏昏沈沈,覺得有人在她耳邊,低聲說著什麽,她覺得吵,手掌一揮,迷糊間,覺得好像打到了什麽。

但是那吵人的聲音好像消失了,她皺起了眉頭,也就沒有心思再去思考,沈沈睡去。

陸衍平白無故被人甩了一巴掌,他也下意識地擰起了眉頭,雖然不疼,卻仍舊有些哭笑不得。

他斂眉,舒展開緊皺的眉心,還是嘆了口氣,半哄著她起身,靠在自己身上,拿過來吹風機,給她吹著頭發,動作輕柔。

言喻頭發還很濕。

他有耐心地慢慢吹著,溫熱的氣流湧了出來,他修長的手指穿插過言喻細軟的長發,慢慢地滑落。

吹風機的熱氣拂過他的指尖。

暖意一點點從指尖逆向流轉向他的心扉。

酒意不多,卻有些灼人。

他喜歡這種感覺。

有什麽東西,在他周身生長,在他心裏生根。

等吹得差不多幹了,他又細致地拿了梳子,慢慢地給言喻梳頭,理清了雜亂的頭發,這才躺了下去,從後面環抱住她,下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明明佳人在懷,卻有些難以入眠。

因為那張照片,因為那些似乎被他遺忘掉的東西。

第二天,陸衍要帶言喻去鑒定中心取血驗。

陸衍一邊幫言喻和小星星剝蝦,一面淡聲地說道:“為了避免血樣出現差錯,所以,所有人都必須現場抽取血樣,全程錄像,包括鑒定的整個過程。”

言喻眉心一跳,心裏有些不太舒服,她垂下了眼睫毛,心裏想著,陸衍為了查清真正的許穎夏,還真是費了功夫,面面俱到。

陸衍幫言喻剝了10只,放在了她面前的小碟子裏,他擡眸看她:“先吃早飯。”

“嗯。”

早飯吃的是粥,小星星握著勺子,吃得很快,她吃完了爸爸給她剝的蝦,就自己伸手去拿,放在了陸衍的面前,她笑瞇瞇的:“爸爸,我還要。”

陸衍柔和了眉眼,聽話地給小星星繼續剝蝦。

南北想出院,但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宋清然最近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瘋狗,想全然地斷掉她所有的出路,他把她之前住的公寓賣掉了,她在醫院的工作被辭了,她的朋友也都以為她出國了,她就只剩下了言喻和這個病房了。

宋清然當然不想言喻做她的朋友,可是她和言喻之間的感情,不是他能挑撥的,這個病房又是陸衍定下的,他也沒辦法幹涉。

所以,南北有著很清醒的認知,她只要出了這個病房,宋清然一定會再次把她囚禁起來的。

她深呼吸,站在了窗戶旁邊,打開了窗,眸光淡淡地看向了窗外,呼吸新鮮空氣。

但意外的是,她看到了一輛黑色的大眾停在了下面,車子很普通,車牌號也是,但是,南北卻一下想起了,這輛車子的主人是誰。

薄硯。

她的目光往車窗的方向飄了過去,黑色的車窗膜厚厚的,什麽也看不見,南北剛想轉身,就看到薄硯從大眾車上下來。

他穿著黑色的上衣長褲,氣質冷冽深沈,他微微擡起了眼眸,眸光清銳,又帶著絲絲的柔和,兩種矛盾的氣質在他周身交結,卻一點都不違和。

他對著窗戶旁邊的南北,笑了笑。

南北微微怔住。

薄硯很快就上了樓,進來了病房,他手裏還提著一箱草莓牛奶,他把草莓牛奶放在了桌面上,笑著看著南北道:“這兩天身體還好麽?”

“嗯。”南北淡淡地答道,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薄硯這個人看似普通尋常,卻又帶著讓人難以猜透的神秘,南北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出身,不知道他的目的,不知道他為什麽能知道她喜歡喝草莓牛奶,不知道他為什麽總是出現在她的面前。

薄硯似是一眼就看透了南北的想法,但看破不說破,他彎起眼睛笑起來,南北想,眼睛是隱瞞不了年齡的,他笑著的時候眼尾有皺紋緩緩地彌漫開來,薄硯的年齡應該不小了。

薄硯烏黑的眼眸裏含了濃濃的笑意:“傻姑娘,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你在病房這麽多天,無聊麽?”

南北沒有回答。

薄硯說:“你的身體狀態和精神狀態都很不錯,失敗的愛情在你的心裏留下了痕跡,但幸好,沒在你的身上留下難以磨滅的痛楚。你很棒,我年輕的時候,如果愛情失敗了,都未必有你這樣平和的心態。”

南北手指蜷曲了下,抿著唇:“你年輕的時候?”

薄硯輕聲笑:“是啊,我已經不年輕了。”

“32?”

“40。”薄硯對自己的年齡一點都不避諱,何況他也沒必要避諱,因為他長了一張30歲出頭的臉,如果不是眼角充滿歲月留痕的皺紋,他還可以再年輕幾歲。

薄硯問:“你想不想出門,散散心?”他註視著南北的表情,“放心吧,宋清然沒辦法帶走你的。”

南北頓了頓,搖了搖頭:“不想。”他們之間才見了幾次面,第一次見面又是那樣尷尬的時候,更何況她對薄硯一點都不了解,怎麽可能隨便地跟他出門。

薄硯也不在意,他註意到南北想喝水,便站起來,修長的手指握住了一個茶杯,不緊不慢地倒了水進去。

他把水遞給了南北,眼睛裏似是飽含深意:“你不好奇我是誰麽?”

他沒等言喻的回答,就含著笑意地說:“我是能幫助你的人,你想脫離宋家,你想獨立,你想報覆宋清然,我都能幫你做到。”

他說著,伸出了手,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帶著無盡的溫和,他眸色幽深,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像是帶了懷念。

南北在薄硯的溫柔下,感覺到的是他的親切。

他嗓音磁性,低低地響起:“你想不想將巴掌還給宋清然的太太,我帶你去。”他說著,收回了摸著她頭發的手,手上的動作似是有絲不舍和眷戀。

☆、126

南北眸光怔然:“你是誰?”

“薄硯。”他答。

“你為什麽要幫我?”

他笑了笑,嗓音裏的笑意濃重:“因為我想幫你,你看起來很可愛很有意思,所以我想幫你。”

“就因為這個?”南北淡淡地反問。

“當然不只是因為這個。”薄硯很坦誠,“還因為你好看,你長得讓我有種熟悉感,我看你順眼,所以我想幫你。”

南北盯著薄硯看了半晌,註意到薄硯手指上的素戒指,她抿了抿唇:“你結婚了?”

“嗯,不過她去世了。”薄硯神情也很淡然,語氣仍舊是溫和的,“你不必覺得尷尬,我都不介意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越是這樣平淡,越是讓人覺得有故事。

南北覺得,薄硯這樣的男人,看似強大,又平凡,又似是有受過傷的故事,最容易吸引小女孩了。

但並不包括她。

她安靜下來的時候,就很容易想到宋清然,想他們的過去,想他結婚了,想他的妻子懷孕了,想他幾次來找她,想他口口聲聲地說愛她,想他的愛廉價又畸形。

南北最終還是拒絕了薄硯的提議,她跟薄硯真的不熟悉,她不知道薄硯的目的,也不知道薄硯的身份,就這樣,她怎麽可能跟薄硯一起玩?

薄硯也不在意,他站直了身體,勾唇淺笑:“等你有需要的時候,記得給我打電話。”

薄硯走後不久,言喻也來了。

言喻註意到有人來看南北,她好奇地問:“剛剛是有人來過了嗎?”

“嗯。”南北說,“阿喻,你說,有男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女人好麽?”

言喻笑了下:“有男人看上你了?想跟你玩暧昧?”

南北低垂眉目,笑,唇畔有些譏諷,一閃即逝:“當然不可能,那個男人就是我們最早在酒店餐廳遇到的男人,我當時還拉著他當了擋箭牌,他叫薄硯。”南北擡起眼眸,看著言喻,很認真:“當一個男人看到過這個女人因為別的男人而受傷,為別的男人懷孕,為別的男人流產,為別的男人生不如死的模樣,你覺得,他可能會對那個女人心動嗎?他又不是接盤俠,就喜歡幹當人後爸的事情。”

言喻不讚同,她伸出手,捏著南北的臉蛋:“怎麽不可能,你還這樣年輕,你還漂亮,一張臉天生好看,身材也好,學歷棒,性格還好,自然有的是男人對你動心。”

“但絕不可能是我現在最狼狽的時候。”南北很有自知之明。

言喻想到了什麽,看著南北:“北北,我查了宋清然妻子的信息,她一直都在意大利生活,家族的背景在意大利很深厚,陸衍說宋家正在換屆動蕩,宋爺爺病重,宋清然父親醉心藝術,不怎麽管家裏的權力爭奪,但是宋清然的叔叔伯伯們都不是省油的燈,所以宋清然現在腹背受敵,他媽媽幫他找了意大利的華人商人江家聯姻,正巧江家最受寵的小女兒江笙喜歡他,所以就直接結婚了,江家那邊是宋清然最強大的後盾。”

南北知道宋清然對權力的追求和渴望,也知道他現在局勢艱難,也理解他要用聯姻來化解危機,但她不想接受,不想成為被他犧牲的那個人。

只能說,他們不適合。

她是個小女人,她沒有那麽大的野心,她不能接受她愛的人跟別人結婚,跟別人生孩子,她只是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盡管放棄宋清然,讓她一想起,心臟就瑟縮了起來,一陣陣的疼痛在身體裏流竄。

言喻知道這些事實很傷人,但她還是繼續講完:“所以,宋清然動不了江笙,他必須娶江笙,必須讓江笙懷孕,江家那邊提出的幫助要求,不僅僅是結婚,更是要讓江笙生下孩子。”

南北的心臟重重地縮成一團,呼吸有些艱難。

她垂著眼睛,頭皮一陣陣發麻,手腳更是冰涼。

言喻聲音有些沈:“宋清然瞞著你他結婚的消息,他大概是想保護你,把你困在別墅,也是想保護你和肚子裏的孩子,但沒想到,你跑了出來,你一跑出來,江笙那邊就得到了消息。江笙已經懷孕了,她自然不可能容忍別的女人肚子裏還有她丈夫的孩子,盡管宋清然對外宣稱,你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但是江笙根本不信,或者說,她寧可錯殺也不肯放過,所以她才找趙東,讓趙東處理掉你肚子裏的孩子。”

南北的眼前又閃過孩子流掉的畫面,血淋淋的,紅色充斥著眼球,遍布在了腦海之中,她心裏酸澀得就像是要死了一樣。

她的孩子……

最絕望的大概就是那時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失,但卻無能為力。

南北咬緊了牙根,心裏除了恨,還是恨,恨意就像是火焰,熊熊燃燒在了胸口裏,灼燒著她的心臟,讓她疼得失去呼吸。

“宋清然被江笙制約著,他最近都很難單獨行動,我猜測,他想把你從醫院帶走,也是擔心你會被江笙陷害。”

“是麽?”南北輕輕地笑了笑,濃稠的譏諷就噙在了眉眼之間,“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他,感謝他的仁慈,感謝他的偉大,感謝他的犧牲?”

她深呼吸,才壓制下即將冒出來的眼淚:“他宋清然以為他自己是什麽,以為我是什麽,憑什麽他的事業,要犧牲我,犧牲我的孩子,他需要的是偉大的女人,我不是,我根本就不配和他在一起!!我這輩子就不該認識他!!”

言喻抱住了她:“北北,你冷靜點。”

南北全身的線條都緊緊地繃著,她眼淚就盈在了眼眶之中,眼眶發熱,她死死地咬著牙根:“阿喻……我的孩子太可憐了……是我給他選錯了爸爸,讓他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言喻抱緊了她,她能感受到南北的痛苦,她也是恨的。

失去了孩子,男人不過一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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