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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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做其他的事情,只是認真又緩慢地就在她的手上,將那個包子吃了個幹凈。

吃包子的過程漫長又磨人,言喻覺得不自在,她呼吸綿長了起來,忍住空氣裏彌漫的暧昧,到她的心裏,那股暧昧就成了似有若無的尷尬,她假裝若無其事地笑道:“是最近跟南風學的麽?不對,南風吃飯都不用別人餵。”

秦讓聲音幹凈清爽,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尷尬,一本正經地反駁:“沒跟南風學。”

言喻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她似是隱約知道秦讓會說什麽,只覺得背脊竄出了一陣不適和怪異感,她是害怕的,害怕秦讓捅破了那一層窗戶紙,讓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言喻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她缺少愛,也急需愛,同時,她這人對感情又很吝嗇,所以她的朋友很少,認定了,就會是漫長的一生。

她從認識秦讓開始,從秦讓幫助她開始,從兩人成為同事開始,她就將秦讓定位為亦師亦友的人,定位為她的朋友,她真的很難,也不想改變秦讓的位置。

更何況,朋友是一輩子的。

但愛人卻很難一輩子。

秦讓不是傻子,言喻的躲避,他看在了眼裏,他緊緊地盯著她的神情,好半晌,喉結滾動,終究是不忍心,眼裏的光澤暗淡了下來,抿緊了唇線,垂睫笑了笑:“吃完了嗎?吃完了,我就拿下去。”

言喻點點頭。

秦讓沒再說什麽,他收拾好碗筷,走出了房門,臥室的門在他的身後緩緩地關上,他才擡起了臉,臉上一派冷然,嘴唇緊抿成有些冰涼的弧度。

言喻對他還真是沒什麽感情。

其實他也早就清楚的,這三年來,她從來不關心他的感情狀況,也從不在乎秦南風的媽媽,就足以說明了一切。

樓下,就只有小星星在客廳看小豬佩奇。

她懷裏還抱著小豬佩奇的玩偶,一只穿著紅色裙子的佩奇,一只穿著藍色衣服的喬治,小星星左右兩邊各自抱著玩。

秦讓走到了她的身邊。

小星星叫:“秦叔叔。”

秦讓“嗯”了聲,問:“南北阿姨呢?”

小星星搖搖頭:“她剛剛跟幹爹出去了,叫我乖乖地等她。”

秦讓眉心舒展開來,倒也沒再說什麽了。

南北和宋清然就在房子的院子外,宋清然英俊的面孔沈得快滴下水來,就是一言不發。

南北恨極了他這樣,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講,永遠只會冷暴力,她受夠了。

南北擡起了眼皮:“宋清然,你有什麽事情,說什麽事情,可以麽?我追在你身後,追了那麽多年,你表情是這樣;我因為住在你家裏,在學校遭受校園暴力,你的表情是這樣;我跟你告白,你的表情是這樣;你在媒體上宣布你要和別人結婚,你的表情還是這樣;我說分手,你也是這樣!你這種人是沒有心的,我真是白白瞎了這麽多年!”

宋清然眼底的黑越發濃郁,他盯著南北。

南北的臉上泛出了濃濃的疲憊和無可奈何,她輕聲道:“宋清然,我累了,我年紀大了,我不是小姑娘了,我追不起你了……我們分開吧,這次我說真的,我不會管你跟誰結婚了,也不會管你是不是愛我了,你自由了,宋清然。”

宋清然聞言,攥緊了拳頭,眸色越發幽深,他仍舊什麽都不說,那樣的表情在南北看來,比冰塊還要冷漠。

他喉結輕輕地動了,沈默了很久很久以後,才說:“北北,你必須跟我回去。”

南北的心提了起來。

他的下一句話沒有幾分情感:“但是,我們也的確要分開了。”

他抿直了唇線:“你不能再待在我身邊了。”

南北的瞳孔驟然收縮著,她像是不相信這樣無情的話會從宋清然的嘴裏說出來一樣,可偏偏,面前的宋清然就是這樣冷漠。

他和從前沒有什麽兩樣,只有溫柔沒有心。

他高興的時候,就將所有的美好都捧到了她的面前,他不高興的時候,就直接回收了所有。

宋清然這次是有備而來,他揮了揮修長的手,門外就有黑色的防彈車停在了那兒,他彎下腰,不顧南北的掙紮,直接將她抱了起來,他的手指看似不怎麽用力,但卻緊緊地捏住了她的要害處,讓她沒有任何掙紮的間隙。

南北有些慌亂,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地砸落,疼得難以呼吸。

車門已經打開了,她看了過去,那個黑色的車子,像極了野獸的大口,不停地晃動著,隨時會吞噬了她,她恍惚間,覺得全身無力,那裏如同地獄。

她握住了宋清然的衣袖,搖著頭:“宋清然,我不回去,你不要讓我恨自己,我不想當小三。”

她的眼角有眼淚滲透。

宋清然抱著她上了車,他冰涼的手指輕輕地撫摸過了她的眼角,指腹濕了,他摩挲了下,聲音低得可怕,仿佛含著溫柔,他輕輕地說:“北北,你不是小三。”

車門一點點地關上,徹底地遮擋住了外面的光線,南北就像是被籠子徹底地困住,以後這一方小小的空間就是她全部的天地般。

宋清然的嗓音很淡,帶著笑:“你是我的金絲雀,從小養到大的金絲雀。”

言喻的手機震動了下,收到了來自南北的短信。

南北:“阿喻,我跟宋清然回去了,你好好養傷,下次我再來看你。”

言喻擰了下眉頭,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她直接回撥了南北的電話,手機裏傳來了“嘟嘟嘟”的通話聲,卻一直沒有人接聽。

她眉心的痕跡越發的深。

言喻掛斷電話,給南北發短信——“北北,你怎麽突然回去了,還不接我的電話?”

“等會看到我的電話,記得給我回電話哦。”

她等了好一會,還是沒等到南北的回信。

言喻抿緊了紅唇,眸光深深,她手指在屏幕上飛舞:“宋清然,是你發的短信?”

這一次,不過一分鐘,就有短信來了。

“北北睡了,我的確是宋清然,你不用擔心,她很好,你好好養傷。”

言喻握著手機,盯著那一行字看了許久,她眉心慢慢地展開,宋清然從小顧著南北長大,應該不至於傷害南北。

她點開了撥號頁面,撥出了陸衍留給她的號碼,她已經試了好幾遍了,明明就能接通,但是,就是沒有人接聽。

言喻知道,這是陸衍的手段。

他知道她想見陸疏木,所以故意這樣卡著她,要逼著她親自出現,親自去找他。

秦讓特意空出了一天的時間,就在這個郊區的房子裏陪著病患言喻,阿姨推著言喻到了院子的花園裏曬太陽,小星星正在院子蕩秋千,秦讓推著她。

小星星笑得眉眼燦爛,言喻也看著他們倆笑。

只是誰也沒有看到,隔壁房子的院子裏也停放了一輛黑色車子,貼著厚厚的黑色車窗膜。

車裏面有兩個人,面無表情地盯著那邊笑得燦爛的三人。

陸衍的面孔冷硬,周身浸潤寒氣,整張臉在陰翳中,顯得冷酷又狠厲。而陸疏木則好一些,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小手指輕輕地敲著座椅。

秦讓在傍晚的時候,不得不離開了,因為言喻受傷得太過突然,他最近又排得滿滿的都是上庭案,今天又被言喻塞了幾個案子,所以,只能回倫敦工作了。

更何況,還有秦南風在倫敦等他。

秦讓降下了駕駛座的車窗,看向了言喻,挑了挑眉:“真的不打算跟我去倫敦,這樣也方便我照顧你?”

言喻失笑,婉拒:“不用啦,家裏有阿姨,可以照顧我的,更何況,這三年我已經受你照顧夠多了。”

她一下避重就輕地解釋了“照顧”二字,散去了縈繞在話語間的暧昧氣息。

秦讓眸色深深,也沒再多糾纏。

家裏一下少了人,最感受到失落的人是小星星,她悶悶不樂的:“媽媽,現在又只有我們了。”

言喻摸了摸她的頭發,安慰道:“本來就只有我們倆呀,你現在是不是不喜歡跟媽媽在一起了?”

小星星搖搖頭,沈默了下來。

她就是覺得,家裏好安靜呀,她突然有點想念疏木弟弟了。

言喻在阿姨的幫助下,洗漱完,躺進了被窩裏,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外面似乎刮起了風,她臥室的窗簾被吹得飄起,又落下,偶爾還會纏繞成一團。

言喻被吵得睜開了眼,她盯著那邊的窗戶看,才發現阿姨忘記給她關好窗戶了,遺漏了縫隙。

她掀開被子,打開燈,抓起一旁的拐杖,吃力地撐住,跳著腳,蹦跶到了窗戶邊上。

她緩緩地關上窗。

卻在不經意間,仿佛看到了樓下院子裏的樹下,仿佛有猩紅的火光一閃而過,她心跳快了一瞬,那火光似是點燃的香煙,是有人在樹下麽?

她凝睛看了過去,卻只有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

她覺得應該是看錯了,便重新回到了床上,躺了下去。

在睡夢裏,言喻一整晚夢到的都是陸疏木,從嬰兒的他,到現在的他,醒來的時候,言喻的眼角和枕頭都是濕潤的。

她呆呆地盯著天花板,心裏的酸脹快要溢出,又如同刀割。

她錯過了他嬰兒時期,在夢裏,他的臉一直都是模糊的,因為她想象不出來,他那樣小的時候有多麽可愛。

阿姨推開言喻臥室房門的時候,言喻連忙偏頭,抹了下眼角,阿姨沒看出什麽,笑著問言喻:“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嗎?”

言喻彎了彎眼睛,回答:“挺好的。”

阿姨說:“隔壁搬進了一戶新人家。”

“是麽?”隔壁已經空了有一段時間了。

阿姨“嗯”了聲,就又轉開了話題,念念叨叨:“昨天秦律師是不是在院子裏抽煙了,昨晚我也忘記清理了,早上出門,一眼就看到樹下的一堆煙頭,秦律師煙癮這麽重嗎?”

言喻的眉心沈沈一跳。

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抹一閃而逝的猩紅。

而且,她記得,秦讓的煙癮並非特別重。

那一堆煙頭怎麽看都不可能是秦讓一個人抽的……

阿姨扶著言喻去洗漱間,她笑:“今天早上還喝粥,簡單點。”

“好。”

吃完了早飯,言喻又給陸衍打電話了,她昨天還給陸衍發了許多短信,如同石沈大海,沒有任何回音,她只能期望自己快點養好傷,然後去找陸疏木,她有太多話想跟陸疏木說,她想好好地看看他。

這一次的電話也是如此,沒有人接聽。

言喻深呼吸,壓下了煩躁。

她看時間正好,就幹脆給秦讓打了個電話,想詢問下案子的進展問題,但,秦讓也沒有接聽電話。

言喻放下了手機,拿起書本,想轉移註意力。

她慢慢地看進小說的時候,沒想到,手機忽然又震動了起來,是電話的震動鈴,她伸手抓起手機,理所當然地認為應該是秦讓撥回的號碼。

她聲音柔和:“秦讓,下庭了嗎?今天的案子怎麽樣了,是不是開始後悔幫我接下案子了?”

言喻調侃著,卻遲遲沒得到那頭秦讓的回覆,她這才將註意力從書本中轉移到了通話中:“你有聽到麽?秦讓?”

那頭還是沒人說話,但寂靜的線路中,能隱約地聽到清淺的呼吸聲。

然後,男人冷漠的聲線響起:“想看陸疏木的話,過來隔壁。”

言喻的手指一點點發緊。

隔壁搬進來的人就是陸衍和陸疏木,言喻滾動著輪椅,推著自己,進了隔壁的院子。

陸衍聽到了外面的聲音,打開了門,他額頭上的繃帶還沒有解開,仍舊束縛著,但大概有好轉,已經看不到血跡了。

陸衍眸如寒星,冷光四溢,但在看到小星星的時候,稍稍有些好轉。

小星星的眼睛閃亮亮的:“陸叔叔,你買下了我們隔壁的房子呀?你是我們的鄰居了!疏木弟弟也來了嗎?”

陸衍扯了扯唇角,淡聲道:“嗯,你進去吧,陸疏木在客廳裏,你去找她玩。”

小星星點點頭,邁開小短腿,身影一下就消失在了門內。

言喻看到陸衍,就抿緊了紅唇,她膝蓋上橫放著一根拐杖,她將拐杖撐在了地上,想要站起來,還沒放穩,拐杖忽然就被陸衍奪走了。

她失去了支撐,立馬就開始失去平衡,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上的時候,纖細的腰一把被陸衍攬在了懷中。

她腳下懸空,被陸衍橫抱了起來。

言喻心頭一跳,她的鼻息間都是陸衍身上的氣息,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身上除了煙草味,還有淡淡的酒氣。

言喻擰眉,語氣冷淡:“陸衍,你喝酒了,松開我。”

陸衍根本就沒理會她的話,他看也沒看正在客廳玩的兩個孩子,抱著言喻就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他的手指越發地收緊,一腳就踹開了房門,他帶著不容分說的力道,將言喻摔在了床上。

言喻掙紮了下,想從床上爬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陸衍的身體已經覆蓋了上來。

他壓制著她,沈沈地壓在她上方,盯著她。

漆黑的眼眸裏,都是冷然,還有隱約跳動的怒火。

他笑了笑,眉眼都是不耐:“你剛剛在等誰的電話?秦讓?言喻,一個我加上一個陸疏木,都抵不上一個秦讓麽?”

他的語氣嘲諷,說話的時候,卻壓迫得離她越來越近了,聲音就在她的耳畔,吐出來的濕潤氣息就噴灑在她的耳垂上。

“言喻,我最後告訴你一遍,想要看到陸疏木和小星星很簡單,乖乖地待在我身邊。”

言喻繃緊了神情,沒有回答。

打破了寂靜的卻是急促的電話鈴聲,來自中國。

☆、086

是陸衍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他卻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樣,目光一瞬都沒有離開過言喻。

言喻也回視著他,她琥珀色的瞳仁裏,清晰地出現了他深邃的眼眸。

兩人誰都沒有管叫囂了許久的手機,知道陸衍搬到了她的隔壁,她的心裏忽然有了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有時候她很討厭自己的律師思維,有時候又不得不感謝她的律師思維。

這三年以來,在很多事情的選擇上,她第一時間考慮的都會是最優利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和陸衍覆合,但也清楚地知道,她想要陪在陸疏木的身邊。

可她一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她無法和程家、陸家相抗衡。

言喻睫毛輕輕地翕動,她胸口輕輕起伏,但她可以,跟陸衍相抗衡。

只是陸衍一個人。

不是陸家的少爺,不是陸氏集團的陸總,不是程家的家主,也不是程氏集團的總負責人。

就只是陸衍,她的前夫,她孩子的爸爸。

也是她曾經……隱隱約約動過心,也被傷過心的人。

言喻動了動唇,眸光流轉,她問:“陸衍,你的意思是,你願意讓陸疏木認我做媽媽,也願意讓我跟陸疏木、小星星一起生活,是麽?”

或許是因為兩人離得太近,陸衍淩厲的五官弧度,都顯得難得柔和了幾分,他眸色仍舊染著冰涼,沒有吭聲。

言喻繼續道:“這一切的前提是,你想要我陪在你的身邊?”

陸衍聞言,深不見底的黑眸更是深邃,如同無形的漩渦,妄圖將所有的逆反都吸入了眼睛裏。

言喻心臟收縮了下,那雙漂亮幹凈似是琉璃的眼眸裏淺淺地浮現了一點點涼:“你是想要我以什麽樣的身份陪在你身邊?”

她視線淩厲,直直地逼迫著陸衍,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一般,“是你的前妻,你的女友,你的太太……”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她的唇形向來漂亮,色澤粉潤,透著讓人一親芳澤的欲望,在此時,比欲望更深的是諷刺,偏偏她的語氣是平淡的,“還是你和時嘉然的小三?”

陸衍冷硬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他的眸光比言喻的還要淩厲,他淡聲解釋:“我和時嘉然並不是外界傳言的那種關系。”

“不是未婚夫妻的關系麽?”言喻比誰看得都清楚,“或許你的確對時嘉然沒什麽感情,但是,無法避免的是,在所有人看來,你和時嘉然就是一對恩愛的未婚夫妻,在外界看來,你們倆甚至還未婚有了一個兒子。”

說到“兒子”兩個字的時候,言喻的心臟沈了沈,她現在還無法做到對錯過陸疏木三年時間的遺憾,表示淡然,只要想起來,她的心臟就像是落入深海之中的石頭,一點點地沈下去。

言喻的長發披散在她的肩頭,因為情緒的起伏,她的眼睛裏有著溫熱的紅:“更何況,陸衍,你確定你自己對時嘉然沒有感情麽?還是,你又犯了男人的劣根病,想左擁右抱?”

陸衍聽到了她的話,眼眸裏沒有亮光,冷冽越來越濃,攥著她肩膀的手指越發的緊,越發的用力。

言喻有些疼,眉頭擰了下,又忍了下去,目光直直地望進了陸衍的眼睛深處,聲音輕得不能再輕,:“時間都過去了三年,當年我們離婚的時候,不歡而散,過去了三年,我們還要這樣針鋒相對麽?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不好麽?”

“不好。”

陸衍不急不緩地道,他的聲音冰冷又柔軟,冷冽又溫情,他單手撐在了言喻的身旁,稍稍地離了下她的身體。

在這樣寂靜的房間裏,寂靜得讓一直吵鬧著的手機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陸衍空出了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一旁的手機,長手一揚,刺耳的“砰”一聲,手機重重地砸在了墻壁上,又撞落在了地上,四分五裂,鈴聲戛然而止,屏幕上裂出了網狀。

他看著言喻有些蒼白的唇色,聲音也很輕很輕:“三年前,我是想放你走,但現在我後悔了,後悔放你離開,你離開的這些年,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他身在地獄的時候,她怎麽能在人間歡喜。

他走不出過去,她怎麽能一個人奔赴未來。

他不會允許,她和秦讓在一起,也不會允許,她帶著小星星嫁給其他人。

光是想起這樣的畫面,都讓他覺得心臟超過負荷,即將爆炸。

如果在他重遇她的時候,她已經結婚了,那麽,他或許會勸自己放棄,但也只是或許,更何況,她現在根本就是單身狀態,而他還自虐一般地仍舊喜歡她,他們之間又有兩個孩子,有什麽理由可以阻止他重新和她在一起麽?

陸衍薄唇的弧度很淺,他冷笑了下。

盡管三年前,他被她當做了替身。

言喻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陸衍的回答,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眉眼染著淡薄的譏誚:“那你把我當做你的身邊的什麽呢?見不得光的情人還是插足感情的小三?”

陸衍有些冰涼的手指撫摸上了她的喉骨,帶起了一陣雞皮疙瘩的顫栗。

他眸色深了深,聲音比手指更涼:“你把自己當做什麽,你就是什麽。”

這種避重就輕的話,就是成熟男人用來騙剛出社會小姑娘的混賬話,不給對方名分,然後選擇隨便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言喻抿了抿唇,忽略掉胸口的煩悶,閉上了眼睛,她告訴自己,沒有名分才是最好的選擇,反正她現在只想要讓陸衍同意她和陸疏木在一起,沒有名分,可以避開很多很多的麻煩。

一切都是個圈,真是可悲。

她以為自己已經走了很遠,離開過去很久,沒想到,三年過後,她又回到了原地。

唯一不一樣,又值得慶幸的就是,那個她以為沒有了的孩子還活著,現在還長大了,又聽話又乖巧又讓她心疼。

是她的陸疏木。

陸衍剛剛搬進這裏,其實東西都不是很全,中午吃飯的時候,小星星主動邀請他:“陸叔叔,你要不要去我家裏吃飯?”

陸衍看了下陸疏木,陸疏木正在看書,言喻就坐在了陸疏木的旁邊,目光深深地盯著他。

陸衍抱起了小星星:“好。”

小星星笑起來的時候,眼眸都是彎的,她摟住陸衍的脖子,身上的奶香氣,一下就鉆入了陸衍的鼻息裏,讓他的心化成了一灘水。

言喻一直都把小星星教育得很好,是漂亮的公主,也是善良的田螺姑娘。

他不後悔當年把小星星的撫養權給言喻,雖然這三年裏,他從沒停止過想她,但是,他知道,三年前,他分身乏術,根本沒時間照顧小星星,言喻引產又格外依賴小星星,如果小星星不跟著她,誰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會是什麽樣。

阿姨做的飯格外好吃,今天飯桌上又是四個人,小星星吃飯也吃得格外香。

她笑瞇瞇地捧著碗,黑色的大眼睛眨呀眨,她發現了媽媽一直坐在了疏木弟弟的身邊,她忽然間,心裏有了小小的失落。

小星星扒了一口飯,有些心不在焉地沒去夾菜。

相比起陸疏木,陸衍更註意的是小星星,他餘光瞥見了小星星的碗裏只有白花花的米飯,他側過臉,垂眸,低聲問:“怎麽了?”

小星星搖搖頭,對著陸衍還是露出了笑容。

陸衍眉心微動,倒是給她夾了菜。

小星星乖乖地吃掉他夾的菜,陸衍又夾了不少,不自覺地黑眸就盯著她,看著她粉嫩嫩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底閃過了笑意。

小星星也偏過頭,擡眸看著陸衍,小小聲地問:“陸叔叔,你是不是也很喜歡我?”

陸衍毫不猶豫地點頭。

小星星的心裏這才松了口氣,她覺得平衡了,她的媽媽一直在照顧疏木弟弟,但是疏木弟弟的爸爸也很喜歡她呀。

小星星又問:“陸叔叔,你會帶我去吃漢堡王嗎?”

“……你喜歡吃?”

小星星用力地點頭:“我一口氣可以吃兩個大漢堡。”

她一興奮,手上就不小心地沾了醬料,她剛想去抽紙巾,陸衍已經拿好了紙巾,修長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垂著眼瞼,一邊細致認真地給她擦幹凈了手指,一邊回答她:“那下次帶你去吃。”

小星星黑漆漆的瞳孔裏映著陸衍的臉孔,閃亮得宛若落了漫天星空,她有些小害羞,很小很小聲地說:“陸叔叔,你知道嗎?我看到你,會想起我爸爸……”

陸衍的心臟一跳,右眼皮也是沈沈地跳了下,他嗓子發緊:“什麽?”

小星星黑眸裏又有了些失落。

“不過,陸叔叔,我都是亂說的,我不記得我爸爸的樣子了,我媽媽說我只有七秒鐘記憶的,我現在過得很好,很開心,但是,有時候會覺得爸爸是不是很可憐呀……”

陸衍的心臟慢慢地收縮成了一團,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針紮著,不見血,但比見血還要疼痛,他嗓音沙啞:“哪裏可憐?”

小星星的聲音更低落:“因為媽媽就生了我一個寶寶呀,她帶走了我,爸爸就剩下一個人了,而且,我還忘記了爸爸的長相……我對不起爸爸,可是我腦子笨笨的呀……”

陸衍一瞬間,有著湧上來的沖動,他想現在就要告訴小星星,他就是她的爸爸,但理智阻止了他。

陸疏木和言喻還沒有攤開講清楚,言喻和陸疏木都還沒準備好改變目前的關系,如果他突然告訴小星星他是她的爸爸,他也要考慮小星星的接受能力。

總而言之,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邊父女倆在竊竊私語,對面的言喻也在看著陸疏木,這幾天的她,情緒格外柔軟,也格外敏感,輕易地就會突然碰觸到淚點,鼻尖一酸,忍了又忍,才沒讓眼淚落下。

她扯出了笑容,深呼吸:“疏木,你喜歡吃麻婆豆腐嗎?”

陸疏木定定地看了看麻婆豆腐,然後點點頭。

言喻拿勺子,給他撥了不少,又七七八八地給他挑了許多菜。

陸疏木的飯吃得格外香,他雖然看似慢條斯理,但是吃飯的速度一點都不慢,就是他不太會用筷子。

言喻笑了笑,探身過去,溫柔地握住了他的手,包裹住,輕聲道:“你要這樣握著,對,不要握得太近了。”

陸疏木抿著唇,濃密的睫毛輕輕地扇,他顯然是有些小興奮的,即便面無表情,微紅的耳朵還是暴露出了他的情緒。

小星星盯著言喻看,她問:“媽媽,你是不是很喜歡疏木弟弟?”

她的話音落下,陸疏木和言喻都擡起了頭。

言喻目光落在了小星星的臉上,小星星是她生的,又是她親手帶大的,言喻一眼就知道,小星星吃醋了。

她笑了起來,安撫她:“是啊,媽媽喜歡疏木,但是媽媽也一樣喜歡你。”

小星星是個樂於分享的好孩子,但是她現在有一點點不高興,因為她不喜歡她的媽媽被人分享。

她吃完飯,跳下了椅子,走到了言喻的面前,不管說什麽,就是要坐到言喻和陸疏木的中間。

言喻垂下眼睫毛,笑意更深。

言喻問:“你吃飽了嗎?”

小星星點點頭,仰起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在言喻的臉頰上落了個香吻,她說:“吃完了,媽媽,我好愛你啊。”

言喻明白這是小星星想跟陸疏木爭搶她的表現,她凝思了下,看到陸疏木不爭不搶的樣子,心裏的弦又被一扯。

言喻哄著小星星道:“寶貝兒,你是不是也想給疏木弟弟夾菜?”

小星星眨巴著黑漆漆的大眼睛,看起來有些無辜。

陸疏木聽到言喻的話,他抿著唇,難得開口說話:“姐姐,你願意幫我夾菜嗎?”

這一聲姐姐,叫得小星星露出了開心又羞澀的笑容,她第一次聽到陸疏木叫她姐姐,她眼睛裏都是閃亮的星辰,坐在椅子上,小手握住了勺子,伸長了,小大人樣子地問陸疏木:“弟弟,你喜歡吃炒豌豆嗎?我很喜歡吃哦,你要多吃飯,才能長高高。”

陸疏木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配合地把豌豆吃了。

小星星傻笑:“好不好吃。”

陸疏木冷淡:“好吃。”

“好吃就好!我還給你夾……”

言喻看著兩個孩子的互動,總是有一種陸疏木才是哥哥的錯覺。

而現在,明明是小星星在給陸疏木夾菜,她卻覺得是陸疏木在哄著小星星玩。

言喻不經意間擡起了眼眸,對上了陸衍專註的視線,只不過一秒,她就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陪著孩子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白天一下就過去了,轉眼就到了晚上,言喻在阿姨的幫助下,換了睡裙,她靠在了床頭,抓起一本法條,問阿姨:“小星星和疏木呢?”

阿姨雖然奇怪言喻和陸衍、以及言喻和秦讓的關系,但她也沒多問,笑著答:“那個陸先生在哄兩個孩子睡覺。”

言喻抿了抿唇,淡淡道:“知道了。”

小星星和陸疏木兩個人年紀都還小,還是可以睡一個房間的,陸衍就把陸疏木安排在了小星星的房間裏,旁邊搭了個臨時的小床。

陸疏木睡覺不需要哄,他自己安靜地躺進了被窩裏,蓋好了被子,陸衍自然也沒花多少心思在他那邊,就隨意地瞥了眼,收回視線,坐在了小星星的床畔。

小星星穿著粉嫩的睡衣,她不乖乖地躺在被窩裏,卻在柔軟的棉被上面滾來滾去,她高高地翹起腳丫子,兩手抓著自己的腳丫子。

陸衍低眸看她:“小星星,該睡覺了哦。”

小星星眼睛閃亮亮的:“可是我不困。”她的眼睛裏的確沒有多少睡意。

陸衍動作輕柔地將她塞進了被窩裏,蓋好了被子,把她纏得像個胖胖的繭子,小星星高興地笑起來,聲音清脆:“陸叔叔,我動不了了。”

陸衍說:“但現在到點睡覺了,而且,疏木弟弟都睡了哦,你是姐姐,要比弟弟睡得早。”

小星星眨巴了兩下,有些猶豫:“那我也睡覺。”

她閉上了眼睛,不過兩秒,又睜開了眼:“但是我今晚還沒喝奶。”

“那你等一下,我出去拿。”

“嗯。”

陸衍站起來,往門的方向走去,擰開了門,剛要離開,後面就傳來了陸疏木的聲音,他安靜地說:“爸爸,我也要喝奶。”

陸衍挑了挑眉,薄唇抿出了弧度:“知道了。”

其實陸疏木早就沒有了喝奶的習慣,他大概是看到小星星喝,所以他才跟著說他也想喝。

阿姨已經給小星星泡好了奶粉,裝在了奶瓶裏,陸衍晃了晃,又讓阿姨新泡了一杯奶粉,裝在馬克杯裏給陸疏木。

陸疏木坐在了小床上,他自己捧著馬克杯喝牛奶。

隔壁床上的小星星也捧著奶瓶吸奶,她眼眸圓溜溜的,仿佛永遠都有霧氣彌漫,她問陸衍:“陸叔叔,疏木弟弟不用奶瓶喝嗎?奶瓶很好喝哦。”

陸衍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只是說:“他是男孩子。”

喝完奶後,兩個孩子得到的待遇仍舊是天差地別。

陸疏木得自己下床,把馬克杯整整齊齊地放在櫃子上,又自己回到床上躺好,蓋上被子睡覺,而小星星犯懶,就討好地笑了笑,陸衍就女兒奴地幫她收好了奶瓶,給她擦了嘴,又讓她躺下,蓋好被子,還念了好一會的睡前故事,才總算哄得小公主睡著了。

陸衍把門關上了之後,陸疏木在小床上,輕輕地翻了個身,他不知道為什麽,在黑暗中看著小星星,然後才閉眼真正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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